第1585章 卫王之怒,风雨交加,威若雷霆!

关中大地

此刻,但见泥土漫天的官道之上,马蹄声乱,天穹东方,可见朝阳绚烂,明丽一如云锦。

又是一夜过去。

贾珩这会儿眼眸中满是血丝,率领手下一众兵马,向着一条崎岖难行的官道快步而去,马蹄声在官道上响起,传至极遥之处。

此刻,官道两侧的草木在晨风中,随风飘摇不停,两旁不时响起声声蟋蟀的虫鸣,在寂静夏日清晨当中显得格外清晰,平添几许宁静。

“王爷,前面,前面。”这会儿,一路上沉默不语的曲朗,伸手挽着一根马缰绳,胯下一匹枣红色骏马“嘶鸣”一声,在贾珩身侧惊声说道。

贾珩此刻,心神当中就有几许疲惫之意,目光远眺,可见三骑在官道上疾驰。

而另外一边儿,高仲平与邝守正和吴贤成两人,此刻正骑在一匹枣红色骏马上,三人面容上满是欣然。

而那张刚毅、沉静的面容上,分明是现着一抹担忧之色。

就在这时,忽而身后传来“哒哒”的马蹄声,由近及远,在寂静的清晨,传至极遥。

高仲平面容倏变几许,心头不由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来,而后听到了身后的马蹄声。

“东翁。”邝守正也听到了身后的马蹄声,面色倏变,担忧说道。

而就在这时,身后那蟒服少年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高声道:“高阁老,方才何逃之速也?”

高仲平这会儿回眸望去,就将一颗心沉入谷底,刚毅面容上见着担忧之色,目光冷冷地看向那蟒服少年,心头愤恨。

就在这时,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响起,却见那蟒服青年牵着马匹的缰绳,面容沉静,不紧不慢而来。

吴贤成声音颤抖,目光满是惊惧,看着那蟒服青年,如见鬼魅。

“东翁……”

那蟒服青年锐利锋眉之下,那双虎目几乎目如鹰隼,明亮熠熠,再次喝问道:“高阁老何逃之速也?”

高仲平眉头紧皱,目光平静地看向那蟒服青年,问道:“卫王,最近关中之地大旱,本阁出京,视察桑植民田耕作之事,何言逃之一字?”

在这个时候是万万不可说什么逃的。

贾珩面色幽冷如霜,目光深深,沉声道:“高阁老,据锦衣府所报,高渤和高镛兄弟两人,勾结陈渊、陈然、陈炜等人在巴蜀之地作乱,高阁老也在其中为陈然、陈炜逃出神京给予方便,今日更是逃回巴蜀,与叛军同流合污,反抗朝廷!”

高仲平面如冷霜,目中冷意涌动,沉喝道:“卫王,一派胡言!”

在这时候,咬死了不承认自己挂印封官而去,否则就落了口实。

贾珩沉喝一声,道:“高阁老,事到如今,被本王抓了现形,还要百般狡辩吗?”

“锦衣府乃为天子亲军,却为你卫王罗织罪名,陷害忠良,卫王以为单单靠着伪造的密谍之报,就能污蔑本阁?”高仲平面容正义凛然,目光咄咄道。

贾珩看向高仲平,脸上涌起一抹冷峭之意,说道:“高阁老乃为天下名臣,竟是敢做不敢认?勾结前赵王余孽,与逆藩魏王和梁王,意欲引寇虏乱我大汉社稷,高阁老做出这等事来,对得起宪宗皇帝的在天之灵吗?

高仲平闻言,冷笑一声,叱道:“本官乃是宪宗皇帝顾命大臣,已是人臣之极,如何会行这等之事?你如今还有脸口口声声提及宪宗皇帝?你祸乱朝纲,秽乱宫闱的窃国之臣?”

“一派胡言!”贾珩目光炯炯,沉声道:“来人,将这两人拿下!”

而邝守正和吴贤成见得这一幕,心神不由为之一惊。

却见锦衣府卫黑压压地跑将过来,一下子围拢住高仲平以及邝守正和吴贤成四周,将二人猛地拽下马来。

贾珩此刻,剑眉挑了挑,目光炯炯有神地看向高仲平,朗声道:“高阁老,如果无我在,大汉社稷风雨飘摇,内忧外患,天下不知几人称孤,几人道寡!焉有你在庙堂之上,迫害忠良,妄谈恩义!”

白骨如山忘姓氏,青枫林下鬼吟哦。

如果不是他,这九州早就沦陷在异族铁蹄之下,哪有什么汉家天下?

高仲平闻言,目光晦暗,心头震惊。

此是曹操之言。

只怕也是他贾子钰的自白!

高仲平冷声道:“你纵然有微功在身,但天子已经高官厚爵相赠,以一介布衣而至王公,恩遇何其隆厚?然尔却不知足,大权独揽,欺君罔上!”

高仲平沉声道:“宪宗皇帝以女儿和侄女妻之,何其厚爱,你竟做出这等畜生之事来,实在丧尽天良,令人发指!”

贾珩点了点头,道:“这些捕风捉影的宫闱秽闻,高阁老是听陈渊那等恶人编排出来的吧?”

高仲平闻听此言,目光锐利如剑,朗声说道:“你可敢对着宪宗皇帝的陵寝发誓,从未做过对不起宪宗皇帝的事来?”

贾珩道:“本王自可到宪宗皇帝陵寝之前发誓,但你高仲平可知,当初先帝在太庙被伏,以至早亡,皆咎因陈渊之谋!”

“而你高仲平,宪宗皇帝的潜邸之臣,竟与害死先帝的凶手,陈渊同流合污?因其人毫无根据的恶毒揣测之言,竟为其所动!使巴蜀一地,乱成一团,何曾对得起宪宗皇帝呕心沥血半生打下的中兴伟业?”

嗯,论嘴炮这一块儿,贾珩还没有服过谁。

高仲平沉声道:“强词夺理!”

高仲平忍着心头的一股异样,喝问道:“当今幼主,难道不是你和那甄氏的孽子?”

贾珩剑眉之下,目光炯炯有神,道:“此乃为陈渊污蔑之言,你高仲平竟然信一个无君无父的逆贼所言!”

高仲平一时语塞。

因为至始至终,以所谓龙凤胎之线索,推测贾珩秽乱宫廷的是陈渊,其人的名声的确大有问题。

“甄氏与宪宗皇帝之后,以及荣国府的贾珠遗孀李氏皆生龙凤胎,难道皆是巧合?”高仲平冷声道。

贾珩冷声道:“你若不信,可以去问宪宗皇帝吧。”

说着,目中现出一抹杀机,转眸看向一旁的锦衣府卫。

高仲平见此,心头一凛,沉喝道:“卫王,你难道是要戕害宪宗皇帝顾命之臣?”

说话之间,“蹭”地拔出腰间的一把宝剑,高声道:“卫王,可敢与我一战?”

贾珩却没有怎么理会,道:“来人,拿下此獠!”

说话之间,就见几个锦衣府卫一拥而上,向着骑在骏马上的高仲平围杀而去。

高仲平此刻,掌中一把宝剑舞动如风,飒飒而闪,出手之间,颇见干净利落。

毕竟,曾经就是武将出身的四川总督,在此刻绝境求生,可见光芒炽耀,通明如水,几乎风雨不透。

“叮叮铛铛……”

伴随着兵刃交击之声,却见刀兵相撞,火星四溅。

不大一会儿,高仲平胯下的那匹马,就被一个锦衣府卫砍倒,旋即,伴随着马嘶之声,高仲平从马上被掀将下来,一下子跌落在尘土当中。

而后,几个锦衣府卫死死按住高仲平的肩头,使其不得挣扎半分。

贾珩剑眉挑了挑,明眸目光炯炯有神,沉喝一声,说道:“曲朗,送高阁老上路!”

虽然,曲朗在先前的事上犯了一些错,这次算是再给他一次机会。

锦衣府这么一个偌大系统,难免会有周转不灵之时。

曲朗此刻也不多言,抱拳应命一声,然后,快步向着不远处而去。

邝守正和吴贤成两人已是面如土色,心惊胆战。

这是要诛杀东翁的情况。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高仲平瘦松眉之下,犹如惊鸿的目中可见冷意不停涌动,沉声道:“卫王,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你今日丧尽天良,自有苍天怒而报之!”

“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高仲平愤然说道。

就在这时,曲朗近前,一下子凑近,拿出雁翎刀,但听“噗呲”一声,伴随着血光闪现,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一代名臣,自此陨落!

吴贤成和邝守正已是面如土色,手足冰凉,那张或儒雅、或睿智的面容上,皆是现出担忧之色。

贾珩剑眉之下,目光幽晦之色散去,沉喝道:“将这二人留着,押解京城,交由三法司定罪,尔等向朝廷述明,高仲平其人勾结赵王余孽陈渊,而为魏王、梁王张目,勾结和硕特与准噶尔之虏寇,罪证累累,皆大白于天下。”

这两人都是指控高仲平生出不臣之心,而妄行反叛的人证。

吴贤成与邝守正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面容上看出一抹劫后余生之色。

而侍奉多年的恩主,方才一下子就被枭首当面,这种冲击力无疑是十分猛烈的。

贾珩剑眉挑了挑,目光温煦,凝眸看向高仲平的尸身,道:“将其首级带回神京城。”

回去之后,还有一场嘴皮子仗要打,只怕此刻的神京城已经乱成一锅粥。

先前流放一位内阁阁臣,现在又枭首一位内阁次辅,朝野上下的文臣只怕更是将他视作董卓、曹操之流。

正如贾珩猜测一般,如今的神京城,已是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先前,锦衣府卫团团围拢了大汉内阁次辅高仲平的宅邸,而不久之后,就有消息在京城当中扩散开来。

卫王亲率京营骁骑,追捕高仲平,更是让朝野上下,震惊无比!

大明宫,文华殿

此刻,蔚蓝无垠的天穹之上,可见天气阴沉,似乎酝酿着暴雨,在经过几日的等待后,暑气涨起,闷热难当。

这几天的朝务本来繁忙了许多,不管是恩科科考还是夏粮征收,亦或是贾珩提及的官道修整诸事,都让六部堂官和京中诸衙司,忙碌不停。

如果再加上大汉内阁次辅宅邸被锦衣府缇骑围拢这样的大事,道上一句错综复杂,也毫不为过。

文华殿,殿中——

军机大臣施杰、内阁阁臣林如海、齐昆、赵翼俱在殿中,此外还有六部堂官,在一张张漆木椅子上落座下来,共商朝政。

随着大汉进入幼主当国,女后垂帘时代,内阁愈发凸显作用,在某种程度上代替了朝议的职能。

内阁首辅、武英殿大学士李瓒面容满是焦虑之色,与诸臣,凝眸看向坐在一张梨花木椅子上的乐安郡主陈潇。

李瓒苍松瘦眉之下,那双冷眸当中可见一抹幽光闪烁了下,问道:“乐安郡主,不知卫王现在何处?这已经两三天过去,也该回来了才是。”

锦衣府的缇骑围拢了高宅,贾珩更是亲自出京追捕高仲平,此事,让满朝文武人心惶惶。

这是要做什么?

又要捉拿一位阁臣?这次还是内阁次辅。

迎着一双双的目光注视,陈潇清声道:“李阁老,卫王已经去追踪高阁老去了,这会儿应该还在关中吧。”

李瓒默然了下,说道:“高阁老怎么会逃出神京城?锦衣府所言,多有语焉不详之处。”

直到此刻,李瓒心头仍有些不敢置信,堂堂大汉内阁次辅,竟然弃官而走?想要逃出神京城,打算反抗朝廷?

这两天,李瓒仍然难以置信,高仲平竟然能做出这等事来。

陈潇玉容寒霜宛覆,说道:“李阁老,高阁老勾结陈渊、放走了陈然、陈炜等两逆贼,打算在巴蜀之地,与和硕特、准噶尔联络一起,与我大汉官军对战,此事,成都锦衣府的密谍递来的军报可见,陈然和陈炜兄弟与陈渊,三人出入高宅,共议大事。”

说着,吩咐着一旁侍立的锦衣府校尉,递上一份簿册。

李瓒接过簿册,开始翻阅,其上所载高仲平与陈渊勾结的细节,以及通过让两个儿子离了神京城,接着陈然和陈炜两兄弟返回。

李瓒将手中的簿册递送一旁的内阁阁臣齐昆,那张精神矍铄的面容上似是见着一抹担忧之色流露,说道:“高阁老,何至于此?”

先前,他就有所怀疑其人或有动作,不想竟是应在此处!

相忍为国,苦心经营,待幼主年纪稍长,自会与卫王不睦,那时候大汉朝廷仍可拨乱反正。

何苦争一时之短长,而使社稷动荡不安,九州生乱?

高仲平,糊涂啊!

而殿中诸大汉之臣也都传阅着那一份簿册,脸上多是现出震惊之色。

高阁老为何要勾结陈渊这等逆臣?

陈潇看向殿中群臣脸上的神色变化,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道:“高仲平之子原本就与赵王余孽陈渊厮混,如今受陈渊蛊惑,对卫王疑其忠诚,只是千不该万不该,竟和陈渊这等屡次残害宗室与两任帝王的恶人为伍,做出这等糊涂事来。”

在场诸臣面上皆是哗然之色涌起。

陈潇沉声说道:“如今陈然、陈炜、陈渊三人与高家人在蜀地对抗朝廷,勾结准噶尔与和硕特,分明是要颠覆我大汉社稷!”

在场大汉群臣,面上神色不一。

就在这时,一个面白无须的内监,快步进入殿中,尖声细气道:“太后娘娘驾到。”

殿中,一众大汉群臣面上多是现出一抹不明所以的诧异之色。

太后也来了……

事实上,从幼主继位之后,甄晴就出入文华殿,俨然全面介入政务的政治女强人模样。

“微臣见过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殿中的一众阁臣,纷纷向着那雍容还华艳的丽人行了一礼。

甄晴说话之间,华骨端凝的玉颜,雍容华艳,粉唇微启,声音娇俏几许,说道:“诸卿平身罢。”

殿中群臣,也不多说其他,纷纷起得身来。

甄晴也不多说其他,挪动轻盈无比的步子,来到一张造型精致的梨花木椅子上落座下来。

“李阁老,高仲平为何要逃出神京城?还有先前锦衣府来报,说高仲平其人当初接应送走了陈然和陈炜两位逆臣,可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甄晴问道。

那个混蛋,当初是和她怎么保证的,她还三番五次提醒他,让他钉死了高仲平,如何还能让高仲平逃出神京城?

一旦逃至神京,四川乃至天下诸地府县,风起云涌,狼烟四起,那岂是闹着玩的?

李瓒蓦然片刻,说道:“娘娘息怒,此事尚在查证,许是高阁老出京有事,也未可知。”

出于谨慎,李瓒并未听信陈潇的一面之辞。

甄晴拧了拧修丽双眉,低声说道:“内阁阁臣出京,不向哀家请旨?不向内阁报备?鬼鬼祟祟,所为何来?”

李瓒一时语塞。

陈潇道:“太后娘娘,陈然和陈炜被陈渊劫走,与高家两位公子前往四川,勾结一起打算起事……”

甄晴闻言,柳眉倒竖,道:“如何竟有此事?”

殿中诸臣却一时未应。

林如海在不远处看着,心头暗暗叹了一口气。

自从宪宗皇帝驾崩之后,竟是出了这等事儿。

就在这时,却见一个年轻内监快步进入殿中,禀告道:“娘娘,阁老,卫王回来了。”

甄晴闻听此言,那张雍容、华美的脸蛋儿上不由涌起一抹欣喜之色,轻声说道:“人,现在何处?”

而文华殿中的诸阁臣,皆是齐齐看向那廊檐之下的蟒服青年。

过了一会儿,却见那蟒服青年在一群身穿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的锦衣府卫的簇拥下,昂首阔步,一下子步入殿中。

此刻,天色阴沉,密云不雨,殿中光线略有几许昏暗。

“轰隆隆……”,雷霆翻涌不停,乌云密布。

甄晴这边厢,起得身来,柳眉之下,凤眸凝睇而望,说道:“卫王来了。”

只见,那蟒服青年快步而来,那张刚毅、沉静的面容,在电闪雷鸣之间,那张刚毅面容时明时暗,眉锋之下,目中冰冷一片。

李瓒也不多言,凝眸看向那蟒服青年,说道:“卫王,高阁老呢?”

贾珩剑眉之下,目光瞥了一眼身旁随行的曲朗,道:“给李阁老看看。”

身后随行的曲朗捧过一个木盒,一旁的锦衣府校尉打开盖子,可见一颗鬓发斑白的头颅,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帘。

“咔嚓……”

随着电闪雷鸣之声,白光炽耀而闪,也让殿中的光线刹那之间亮了起来,五官赫然清晰可见。

正是大汉内阁次辅高仲平!

“这……”李瓒手中拿着的象牙笏板倏然落地,发出“啪嗒”一声,脸上并无血色,目中满是惊惧、狐疑。

而殿中其他文臣,如军机大臣施杰等人,目中见着一抹震惊之色。

高阁老的首级?

殿中一时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轰隆隆……噼里啪啦……”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霆声,只听得那外间响起噼里啪啦的雨点儿,一时间,砸落在殿前的莹白石阶上。

从天而降的倾盆暴雨,似要冲刷街道上的所有污垢,也将多日的压抑和闷热驱散而空。

贾珩剑眉斜飞入鬓,目光炯炯有神,朗声道:“高仲平勾结赵王余孽陈渊,放走陈然和陈炜两位逆藩,已被击杀,罪囚首级在此!”

李瓒闻听此言,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但那张刚毅面容上现出呆滞之色。

那是一种面无表情的呆滞,目光时凝时散。

堂堂大汉次辅,内阁阁臣,宪宗皇帝的潜邸旧臣,被人取了首级,这是何等的震慑人心。

哪怕是先前的吕绛做出撺掇士子,围攻安顺门的事来,但也只是发配云南。

这是阁臣,还是内阁次辅。

而殿中其他诸臣,拱手而立,一张张面容同样面如土色,心神惊惧。

内阁大学士,工部尚书赵翼看向那黑红蟒服的青年,看向身后时明时的闪电,心头忽而生出一句话:

“卫王之怒,风雨交加,威若雷霆!”

……

……

第1586章 林如海:自家女婿,这是要往那条路

宫苑,文华殿

此刻,殿外可听暴风雨倾盆而下,噼里啪啦地拍打在殿前的石阶上,发出颇有韵律的声音。

千丝万线,雨挂如帘,远而望之,殿宇楼阁朦胧不清。

在这一刻,这风雨雷霆的一幕,无疑深深烙印在殿中诸臣心中,久久不能忘怀。

方才之举,可谓杀鸡儆猴!

那是一位大汉内廷阁臣的首级,却被人枭斩了首级,当真是让人震怖。

林如海面色幽沉几许,凝眸看着这一幕,看向那蟒服青年,目光闪烁了下,心底倒也不知什么滋味。

自家女婿,这是要往那条路上走?

权臣还是……操莽之流。

可这汉家天下百年,天下士民,人心向汉,岂是能够窃夺的?

而殿中其他文臣,同样心神复杂地看向那蟒服青年,一时之间,整个文华殿当中似是笼罩着一股诡异的氛围。

终究还是甄晴打破了沉默,翠丽如黛的柳眉挑了挑,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问道:“卫王,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这人头又是怎么回事儿?”

贾珩道:“启禀太后娘娘,高仲平其人想要逃至巴蜀,联络陈渊、陈然、陈炜等逆贼,在四川等地扯旗造反,对抗朝廷,微臣为大局而计,只能先行将高仲平就地格杀,以免放虎归山,危殆社稷。”

殿中诸臣抬眸之间,目光紧紧盯着那面上神色幽晦的蟒服青年,心头不由震惊万分。

这会儿,曲朗双手捧起了手中的木质锦盒,交给一旁的锦衣府卫,面色冷峻,在一旁默然伫立。

李瓒苍郁浓眉之下,眸光炯炯有神,沉声道:“卫王,高仲平乃为内阁次辅,如此不经断谳,擅杀一位阁臣,此事是否太过鲁莽?”

贾珩目中似是现出一抹诧异,低声道:“高仲平其人,在本王道破其机谋之时,仍冥顽不灵,负隅顽抗,执兵反击,本王只好将其就地正法!”

甄晴柳眉弯弯如月牙儿,晶然熠熠的凤眸莹润如水,轻声道:“卫王,高仲平既勾结陈渊和陈然、陈炜,祸乱朝纲,反迹昭然,哀家革其职爵,在四川等地任职的高家子弟,也一并罢免。”

说着,凝眸看向一旁的李瓒,清声道:“李阁老,拟旨吧。”

李瓒这会儿,心头不由叹了一口气,似是如梦初醒,拱手道:“微臣遵旨。”

这大汉的天是要变了。

而此刻,殿中大汉群臣也被卫王的这股杀伐之气所感染,面上多是见着诧异之色。

甄晴转而将清冽幽幽的目光投向那蟒服少年,沉声道:“卫王,本宫问你,多久能够剿灭蜀中叛乱?”

现在高仲平也就地正法了,现在应该可以派兵进兵蜀中了。

贾珩转眸看向甄晴,拱手道:“太后娘娘,微臣这两日就催促京营方面进兵蜀中。”

甄晴道:“卫王,陈渊和陈然、陈炜等人在外谋逆,我大汉的社稷安危也就交给你了。”

贾珩面上现出正义凛然之色,拱手道:“娘娘放心,微臣定当竭尽全力,粉身碎骨,以报汉室社稷!”

此刻,李瓒神情恍惚,心绪仍然沉浸在方才的那一颗头颅上面。

无他,冲击力太过强大。

前些时日,还在同殿为臣,但仅仅几天过去,就已然身首异处。

甄晴翠丽修眉挑了挑,那双清冽凤眸眸光莹莹如水,叮嘱道:“卫王,蜀中叛乱要尽快平定,不可迁延日久,户部与兵部,对粮秣军械,也当准备充分。”

既然高仲平已经身死,剩下的那些虾兵蟹将,应该也不是他的对手。

贾珩目光炯炯有神,拱手应是。

而户部和兵部的堂官儿,同样拱手称是。

甄晴道:“如无他事,都散了吧,该忙着就忙着。”

“是,娘娘。”

而甄晴说话之间,没有在殿中多作盘桓,向着外间而去。

一场朝会就这样在大汉群臣的震惊当中过去。

内阁次辅被枭首,四川等地也可能会起兵,大汉内乱将生,社稷风雨飘摇,他们这些在京官员又该何去何从?

此刻,殿中诸文臣皆是心神恍惚,担忧不胜。

贾珩这会儿也转身出了大殿,只是刚刚到廊檐下,却听一个女官在梁柱之畔转将过来,道:“王爷,太后娘娘唤殿下过去,有话吩咐。”

贾珩面色微怔,点了点头,随着那女官则是向着殿中而去。

此刻,殿中如李瓒、齐昆等诸臣,皆是收拾纷乱的心绪,各自返回府宅当中。

宫苑,坤宁宫

殿中的熏笼中正在燃起袅袅青烟,香气顿时浮动了整个殿内。

甄晴这边厢,举步进入凤凰雕花暖阁之中,在一张铺就着褥子的矮凳上落座下来,正在气鼓鼓地喝着香茶。

这会儿,女官进得殿中,朝着甄晴禀告道:“娘娘,卫王来了。”

甄晴翠丽修眉弯弯如柳叶,道:“宣。”

说话之间,就见那蟒服青年举步进入暖阁当中。

甄晴翠丽细眉之下,妩媚流波的美眸紧紧盯着那蟒服青年,柔声问道:“高仲平拿下之后,你最近打算如何?”

贾珩冷声道:“派出兵马,进兵蜀中,至于西北之地,原有兵马屯驻,但需要向西宁输送一批红夷大炮,以援应兵事。”

甄晴翠丽柳眉挑了挑,晶然熠熠的美眸眸光莹莹如水,道:“这些你派人操持着就是了。”

说着,柳眉挑了挑,道:“过来叙话。”

贾珩也不多说其他,行至近前,柔声道:“怎么了,这几天茶饭不思的。”

甄晴似是腻哼了一声,低声说道:“你那儿子,气人得不行,再加上出了高仲平逃亡的事儿,本宫晚上怎么睡得着?”

贾珩这边厢,伸手轻轻握住甄晴那双纤纤柔荑,柔声道:“高仲平既死,蜀乱也就平了一半儿。”

甄晴道:“这次绝不能再闹出天下皆乱的局面。”

丽人轻轻搂过那蟒服少年的脖子,凑到丽人的耳畔呵着热气,柔声说道:“你怎么说?”

贾珩轻轻推开丽人那张明媚如霞的脸蛋儿,低声说道:“我这会儿一身风尘仆仆,身上血污遍布,回头再亲热不迟。”

这甄晴好端端的,又开始要着亲热。

甄晴那张翠丽柳眉弯弯如月牙儿,那秀气、挺直的琼鼻不由腻哼一声,低声道:“这次,你不一同随京出征吧?”

贾珩道:“这次,地方起了乱局,京中朝野百官皆人心惶惶,我之后就留在京中,平定乱局,倒也不迟。”

甄晴却蹙了蹙修丽双眉,柔声说道:“巴蜀之地,你亲自领兵征讨会好一些,本宫有些不放心。”

贾珩朗声道:“辽国公谢再义乃为天下难寻的名将,如今巴蜀之地无高仲平坐镇,余下之人皆庸庸碌碌之辈,不足为虑,辽国公出马,足以应对这般局势。”

甄晴低声说道:“那就多派一些兵马,尽快扑灭叛军之乱。”

贾珩说话之间,伸出一只蒲扇般的大手,轻轻揽过甄晴的肩头,低声说道:“你不要太过担心,此事会很快结束。”

甄晴显然是担心自家儿子的皇位被人篡夺,然后,自己皇太后的位置被人取而代之。

可以说,女人有了孩子以后,生活重心一下子也就转移到自己的孩子身上。

甄晴秀丽眉头之下,那双狭长、清冽的凤眸眸光,莹莹如水,低声说道:“你今日将高仲平人头拎至殿中,只怕在朝野文臣眼中,已经惊恐骇然,视为操莽之流。”

贾珩朗声道:“如今,也是无奈之举,如不以此警告文武群臣,只怕蜀中一旦大乱迭起,京中舆论鼓噪,以如今高仲平之首级,正是告诉这些人,不可轻举妄动。”

甄晴翠丽柳眉弯弯一如月牙儿,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柔声道:“正是此理。”

贾珩说话之间,起得身来,向着外间快步而去。

……

……

宫苑,门口

贾珩出得宫门,忽而容色微顿,凝眸看向那等候在门口的陈潇,道:“潇潇。”

陈潇那双翠丽弯弯的修眉之下,美眸眸光莹莹如水,低声说道:“此事之后,只怕你贾太师之凶名,将威震朝野上下。”

今日,一位内阁次辅的首级当着殿中群臣的面,被其枭首,此事如果被那些文臣添油加醋,极可能传着传也就变了味儿。

可能是卫王在大殿之上,威压群臣,反意汹汹!

贾珩温声道:“不管这些了,先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上一觉,回头至锦衣府衙司,整顿锦衣。”

锦衣府出了这样大的纰漏,虽然也有高仲平非寻常中人,提前警觉的缘故,但也暴露了锦衣府的一些问题。

陈潇轻轻“嗯”了一声。

说话之间,贾珩与陈潇翻身上马,也不多言,向着宁国府而去。

待沐浴过后,贾珩换上一身青衫袍服,来到书房之中。

顾若清快步迎上前去,凝眸看向那蟒服青年,低声道:“回来了?高仲平刚刚追到了吗?”

贾珩道:“已经追到了,高仲平的首级已经取回。”

顾若清点了点秀美如瀑的螓首,旋即,目光诧异了下,问道:“杀了?”

贾珩剑眉挑了挑,眸光炯炯有神,轻声说道:“不能将人活着带回神京,否则高仲平还有一线生机。”

这才是他让曲朗先送高仲平上路的真正原因,绝不能让高仲平活着返京,因为朝野上下的文臣定然会相救这位三朝元老的顾命大臣。

顾若晴那张雪颜玉肤的脸蛋儿上,就是现出若有所思之色。

贾珩柔声道:“若清,帮我捏捏肩头。”

顾若清细秀柳眉之下翠丽弯弯,清眸眸光温煦,说道:“让南菱帮你捏吧。”

贾珩剑眉挑了挑,轻轻愣怔了下,柔声道:“南菱?她不是去伺候潇潇了吗?”

顾若清春山黛眉轻轻挑了挑,低声说道:“我这不是到府上了吗?潇潇也就让南菱伺候我过来了。”

贾珩道:“好吧。”

而就在这时,从两道垂挂而下的淡黄色帷幔之后,倏然闪过一个身形窈窕、明丽的少女。

那张有着江南伊人的脸蛋儿之间满是低眉顺眼,而那双清澈莹莹的明眸当中,满是痴痴怔望之意。

“见过王爷。”南菱近前,朝贾珩盈盈福了一礼,然后,一下子绕至贾珩的身后,帮着贾珩揉捏着肩头。

少女纤纤素手,轻揉慢捏,力度适中。

贾珩微微闭上眼眸,只觉一股难以言说的沉沉倦意袭来,不大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这一路上追杀高仲平,可谓千里奔波,毫不停歇。

顾若清看向那张面上满是疲惫之色的蟒服青年,心头同样涌起一股疼惜之意。

……

……

关西七卫,哈密卫——

土墙高立,淡黄色的巍峨卫城上方,可见一面“汉”字黑红缎面的旗帜飘扬不停,在黄沙漫天的塞外,随风发出阵阵响声,呜呜不停。

而此刻,金铉一袭玄色甲胄,立身在巍峨城头上,粗粝如蒲扇般的一双大手,抚着刀箭之痕密布的城墙垛头,眺望着黄沙漫天的沙漠,那张黄铜色皮肤的面容,似是现出丝丝缕缕的思索之色。

自从在月前接到贾珩从神京城递送而来的军报以后,金铉就率领大批精锐骁骑扈从前来,巩固着哈密卫的城防。

金铉放下手中的一根单筒望远镜,转眸问着一旁的参将,问道:“朝廷的红夷大炮援兵到了何处?”

参将面色一肃,开口说道:“这会儿应该还在路上,红夷大炮十分笨重,往来困难,不宜携带。”

金铉剑眉挑起,眸光深深,那张刚毅、沉静的面容上,似是现出一抹思索之色,说道:“让斥候向沙漠探查,探查准噶尔部的情况。”

这会儿,参将眉头挑了挑,眸光闪烁了下,开口道:“金将军,斥候已经排出去了。”

金铉点了点头,抚住墙头,说道:“准噶尔这次为雪耻而来,兵势雄壮,我关西七卫将校不可大意。”

就在两人叙话之时,却见数骑疾驰往来,自远处快马而来,卷起一路浩荡烟尘。

“是斥候!”

金铉身旁的参将开口说道。

金铉唤了一声,说道:“让人进来。”

说话之间,沉重的木漆城门“吱呀”一声,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响起,旋即,几骑快马而进城中。

旋即,一众年轻斥候沿着城墙马道登上巍峨高立的城墙,向着金铉拱手行了一礼,温声道:“将军,准噶尔部的前锋已至八十里外。”

金铉闻听此言,心头不由一惊,问道:“这般快?”

说着,吩咐着一旁侍立的参将,轻声说道:“准备迎敌!”

那参将拱手应了一声,干净利落地回身,准备兵马而去。

“呜呜……”

伴随着苍凉而幽远的号角声响起,塞外沙漠一股悲凉的氛围无声逸散而来。

金铉对着一旁的参将,沉声道:“召集诸将,进城议事。”

那参将应了一声,随着金铉,大步进入城中。

另外一边儿,距城墙八十里外的茫茫大漠上,可见骑军浩浩荡荡,烟尘滚滚而起。

此刻,准噶尔部可汗手下第一大将,阿勒泰手挽一根缰绳,抬眸看向那远处影影绰绰的卫城,目中现出一抹嗜血的凶芒。

这座城池当初葬送了他的亲兄弟。

“前面就是哈密卫,这在过去是我准噶尔的城池。”阿勒泰两道犹如卧蚕的粗眉之下,虎目炯炯有神,开口道。

“近城三十里外,安营扎寨。”阿勒泰两道浓眉挑了挑,朗声说道。

将校这会儿应了一声,然后,快行几步,转身而去。

旋即,准噶尔部的兵马,开始翻身下马,寻了临近的开阔之地,开始安营扎寨。

整个准噶尔部的兵马,在漫无边际的草原上安营扎寨。

随后,待到傍晚时分,准噶尔前锋兵马两万人屯驻在离城三里外,里外三层皆是围拢了哈密卫。

城中,卫城衙门

一支支松油火把在衙门的墙壁上支起,灯火摇曳,明亮彤彤,噼里啪啦,驱散着黄昏天穹之下的昏暗夜色。

金铉召集诸将,正在聚于军帐议事,问道:“军报可是向庞总兵递送过去了?”

下方的一个将校,面容刚毅,开口道:“金将军,已经派出信使过去。”

金铉目光咄咄,道:“城中兵马有三万,守城足够,现在当务之急,清点城中军械、粮秣,死守城池。”

在场将校闻言,纷纷称是。

而后,金铉看向一旁文吏打扮的中年人,说道:“向朝廷书写军报,陈述军情。”

那文吏拱手应了一声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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