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不全

李淼上下看了妘泽霖一眼,没有急着动手,走到一旁坐下,倚着扶手,看向妘泽霖。

他确实想听听妘泽霖想说什么。

虽然妘泽霖眼下一副行将就木,好像踹一脚就会散架的样子,但李淼能感受到他体内涌动的、无比浑厚的真气。

比蓝乐川更强。

可以说,现在的妘泽霖,就是李淼来到大朔之后,听过的、见过的所有人里面,最强的那个。

妘泽霖坐下,捂嘴咳嗽了几声,看向李淼。

「李大人,先从您开始说起吧。」

「若我没有看错,您现在,其实跟我现在的境况,十分相似。」

「哦?」李淼不置可否的回了一句。

妘泽霖继续说道:「我是靠着籍教主的成果,走了捷径。」

「我天生悟性超群,修成『介子』水到渠成。」

「但『金刚』和『须弥』,都是需要资质的。我天生残缺,旁人是奇经八脉,加上十二正经。我却只有三条正经是通着的。」

「真要论起来,就算是个人棍,都要比我适合习武。」

妘泽霖自嘲的笑了笑。

「虽然明教给我补足了资质,但终究还是到不了蓝左使那般。所以,我只能试试邪道。」

妘泽霖擡手抚摸着胸口,缓缓说道。

「籍教主天纵之才,另辟蹊径,结合苗疆蛊术,找到了这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五脏者,所以藏精神血气魂魄者也。」

「心乃生之本,用左掌门精血培育的蛊虫,让我得了『金刚』。」

「肾主纳气,用蓝左使精血培育的蛊虫,让我得了『须弥』。」

「我此时,已经是身具三条绝顶之上。」

李淼笑了笑:「然后你就把自己弄成了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

妘泽霖也不着恼,却是点头应和。

「是,自然不能与您相提并论。」

「以我鄙薄的见识,这天下自以为天骄的人,多如牛毛。却都只是坐井观天、牖中窥日的庸人罢了。」

「包括籍教主,包括我,都只是走捷径的庸人。」

「真正走在正路上的,只有李大人您一人。」

「我到现在才能勉强看清,李大人,您也是同时修成了『金刚』『须弥』和『介子』,对吗?」

「只不过,跟我这种急于求成的庸才不同,您是走到了尽头,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自己停下了。」

「您的三条路,都故意没有修到圆满。」

李淼嗤笑道:「废话,修成了,就要变成你这幅鬼样子了。」

能够看清李淼武功境界的人,终于出现了。

没错,李淼之所以称自己是「半个武林神话」,就是因为他已经集「金刚」「须弥」「介子」于一身,距离三丰真人的境界,只有一步之遥。

而且,他不是不能跨出去这一步。

如果他想,现在就可以把三者同时圆满。

他是主动,自己停下了。

因为他隐隐感觉到,自己还差了一点什么东西,没有找到。

贸然迈出这一步,就会落得跟之前尝试迈过天堑的天骄们,一个下场——天人五衰。

正因如此,他的三条路才都没有修到圆满。他是故意留了一步,没有迈出去。

所以,蓝乐川那一掌才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别说我了,说说你吧。」

「我还挺想听听,你弄这么大阵仗,把明教弄个半残,把自己弄得半死,到底是图什么?」

李淼说道。

妘泽霖笑了笑,一时没有开口。

他擡起枯瘦如柴的手,在胸口处连点了几下。

霎时间,一股浓郁的腥臭之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伴随着袅袅白烟从他的七窍升起,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

呼——

李淼擡手就是一掌拍了过去。

真气挥洒,将白烟驱散。<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再看妘泽霖,李淼却是诧异的哼了一声。

「有意思。」

此时的妘泽霖,已经不再如同之前那般老朽,面上的皱纹都消散了不少。皮肉也不像之前那般松垮。

本作品由整理上传~~

就连额头上被李淼击出的伤口,原本露出了森白的头骨,现在已经一片血红,只是没有皮肤,血肉已经长出了薄薄一层。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追上您。」

妘泽霖丝毫没有解释自己身上异状的意思,若无其事的继续着方才的话题。

「我还需要一段时间,李大人可愿听我多说几句?」

李淼不置可否,妘泽霖也就自顾自的开口说道。

「我的父亲,是一个大派里的嫡传弟子。」

「我自幼悟性超群,四岁那年,我只是看他在院中舞了几招,就自行补足了这套剑法,只比门派传承的那套稍差一些。」

「那天,我拿着一根树枝,跟我的父亲展示了这套我悟出的剑法。那时,他震惊和狂喜的表情,我历历在目。」

「从那天开始,门内的所有长老都频繁出现在我面前。掌门为我庆生,长老为我道喜。我父亲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所有人都认为,他就是下一位掌门的父亲。」

「但,等到了十岁的时候,门内终于开始准备为我奠基。他们发现了我的根骨,天生残缺。」

李淼却是不屑的笑了笑:「好俗气的套路,没有掌门女儿来退婚么。」

他这话,妘泽霖当然听不懂。

李淼捻着手指,浑不在意的对着妘泽霖说道:「我对你的童年阴影,不感兴趣。」

「这天下间,倒霉的人和故事遍地都是,我听腻了。说快点。」

妘泽霖笑道:「好,好。」

「总之,中间发生了一些事情。于是我十八岁那年,毒死了我的父亲,偷偷叛出了门派。」

「一开始,我并不服气。」

「这天下武功多的是,大朔疆域之外,更有跟中原武林截然不同的路。」

「于是我开始四处云游,一边偷学各家武功,一边尝试创出一门以我的根骨也能修习的功法。」

「我取得了一些成果,在我二十八岁那年,我终于到了江湖上的二流水准。」

「也是这一年,我加入了明教,在顺天府见到了您。」

说着,妘泽霖又擡手在自己胸口点了几下。

霎时间,他的面容似乎又年轻了几岁,看上去已经是个中年阴柔男子的模样。

他面上露出近乎虔诚的表情。

「所谓的悟性,其实说白了,就是眼力和心力。」

「旁人看不透,只觉得您根骨奇好。只有我这个钻研了十几年如何改善根骨的人,才能看清,您的根骨,前无古人。」

「您那一剑,把我从这无聊的、满是庸人的世间,唤醒了过来。」

(本章完)

第86章 动手

「我这么听着,你好像还挺感激我当年,差点弄死你的事儿?」

李淼说道。

「是,我铭感五内。」妘泽霖真诚的说道。

「您那一剑,刺醒了我。」

妘泽霖猛地站了起来,激动地挥舞着双手,面色发红,状若癫狂。

「整日只知道循规蹈矩,明明已经离经叛道,还要天天跟一群庸人混在一起!」

「江湖上的高手,都是二十几岁成名!我那时已经二十八岁了,竟然还为了自己能捞个『二流』的名头沾沾自喜!」

「二流,二流!我苦苦求索十余年,弑父叛门,只为了一句『二流』!?」

「我自诩悟性不类凡俗,却还是整日虚度光阴,与一群庸人厮混,岂不可笑!?」

妘泽霖猛地朝着李淼,一拱到地。

「正是因为您那一剑,让我在生死之间,终于醒悟了过来。」

「正是见到了您,我才知道这世间,有人真正值得我去追赶。」

妘泽霖擡起头,说道。

「明教那些庸人,不懂您。这天下,也只有我懂。」

「这十几年间,我每日都在打探您的消息,听闻您出了顺天府,我才开始这准备了十几年的谋划。」

「今日要杀您,实在是逼不得已。」

「您一死,这天下间,恐怕再无一人能与我坐而论道了。」

说着,妘泽霖竟然真的流出了两行泪来。

就在他说话的过程中,妘泽霖的面容不断变化,到了眼下,已经完全恢复成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的状态。

手脚纤细、面相阴柔,彷如一个娴静的女子。

李淼嗤笑一声:「听你说了一堆废话,最后还是要抽刀见血。」

「若不是我也手痒了,想看看你能到哪一步,我都懒得听。」

「不过,你还漏了一点没说。」

李淼擡手点了点妘泽霖:「你所谓的『天生根骨残缺』,可不止比别人少了几条经脉这么简单。」

「你还是个雌雄同体的,所以你既修不了男人的武功,也走不了女子的法门。」

「你父亲的门派,恐怕也是因此才会雪藏你,因为他们接受不了一个不男不女的人,一直被他们当做下一代掌门培养,怕传扬出去,坏了名声。」

妘泽霖能看出李淼的境界,李淼自然也能分辨出妘泽霖的异常。

李淼说的轻描淡写,但这话却是直截了当的,指出了妘泽霖最不愿意提起的事情。

本来一直彬彬有礼的妘泽霖,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怒气。

没错,这就是妘泽霖刻意避而不谈,略过了从他父亲发现他根骨残缺,到他弑父叛逃之间经历的原因。

他阴柔的面相,是因为他是个天生雌雄同体、不男不女的阴阳人。

大部分武功,是男女都能练的,只是会因为先天条件的不同,分为适合和不适合。

但唯独没有一门武功,是适合雌雄同体的人练的。

而在这个时代,妘泽霖父亲的门派发现这个事实之后,会对妘泽霖采取一种什么态度,可想而知。

妘泽霖不在乎人命,不在乎规矩,不在乎道德……唯独这件事,他非常在乎。

妘泽霖咬牙说道:「李大人……我诚心想与您论道,为何辱我?」

李淼站起身来,对着妘泽霖说道:「羞辱你?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你没把别人的性命当成个东西,还沾沾自喜。现在我不把你当成个东西,你就恼羞成怒了?」

「四十多岁的人了,自顾自的说些十几岁孩子才说的话,在这里惺惺作态,不觉得好笑吗?」

李淼擡手,朝着妘泽霖招了招:「我忍着恶心等了你半天,现在准备好了吧。」

「你不是要杀我吗?来。」

妘泽霖看向李淼,死死盯住了他的眼睛,眼角抽搐。

显然,李淼所说的、所做的,与他所想的大相迳庭。<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妘泽霖所设想的情况是什么呢?

五岳之首,泰山之巅。两位在三丰真人辞世之后数百年,走的最远的天骄,终于见面。

一场决战,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然后他这个胜者,带着对手的钦佩和认可,攀上江湖的顶峰,自此成为江湖流传的神话。

本作品由整理上传~~

他之所以一直对李淼抱持着彬彬有礼的态度,就是因为按照他的设想,这个场景,是应该「惺惺相惜」,然后「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得不分出生死的。

他背叛明教,把自己逼上绝路,终于集三路于一身,等来了李淼这个他期待了十五年的、宿命中的对手。

换来的却是李淼的不屑和嘲讽。

这让他如何不失望,如何不恼怒呢?

妘泽霖这个人的性格,若是江湖人看来,是离经叛道,是奇人异象。

而他也确实不同凡俗,不仅亲手算计了半个明教,而且还借之攀上了当年籍天睿都没能达到的境界。

但在李淼看来,这就是个因为身体残缺,最后走向偏执的神经病而已。除了武功高一些,没什么稀奇的。

这个世道,不是谁倒霉、谁有理的。无论是什么原因导致妘泽霖走到现在这一步,都改变不了他现在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畜生的事实。

李淼之所以等他到现在,就是不想让他死的太痛快。所以要等他谋划落成,再一点点将其砸碎,这才是对妘泽霖最好的惩罚。

当然,另一个原因就是——李淼也有点手痒了。

这世间最没用的东西,就是屠龙术。

李淼自顾自在顺天府闷头习武,结果练好了,一擡头,却发现没有用武之地了。

即使是今晚茅迎夏的那五百蛊兵,对李淼也没有多大的威胁。

眼下,妘泽霖这个三路同修的敌手,以后怕是再难出现了。

反正李淼这一路看来,这泰山派上感染蛊毒的人,基本都已经死绝了。没了后顾之忧,他有这个时间去等妘泽霖准备好。

妘泽霖看了李淼半天,仍旧是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认可和尊重。

他咬了咬牙:「好。」

「李大人,莫以为你就一定能胜。」

「我虽然没有多久可活,但你的境界却没有我圆满。」

「今日的生死,尚未可知。」

话音未落,妘泽霖瞬息之间,欺近了李淼身前。

掌刀划过,竟是李淼今晚用过多次的「一刀」!

三路合一,究竟是何种境界?

妘泽霖这「一刀」斜切,余波竟是将泰山派正堂数十丈的墙面,轰的粉碎!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