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上古浊气作俑者

……

“后土慈悲,身化六道,始作轮回。”

这老头儿,怎的还讲起了古了。

“所以这些与我坐禅有甚干系?”

怎么嘛,他是真的不明白嘛。

看着叹气的土伯,陆英忽而竟觉得,眼前的佝偻老人,竟莫名的沧桑。

明明打人那么疼,怎的这一声叹息如此的凄苦?

“娃娃可知魔族因何而生?”土伯昂起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不知道……”陆英摇着头,他是真的不知道。

宗门中虽有古籍记载,却多是泛泛之言,个中真由却从未提及,哪怕是只言片语,明眼看去,多半也都是杜撰,绝非事实。

“唉……”

土伯又是一声长叹,惹得陆英不禁睨目——这怪老头儿,哪那么多气要叹。

这时候若是灵香,定会搬个竹凳,拈着小食,催促着快些说——她最喜欢这些个爱恨交织了。

用灵香的话来说,不听前辈追忆往昔实属不敬,应满怀期待,必要时候还得喝个彩,将场子捧起来,才算是给足前辈面子。

可陆英又哪懂得这些个市井道理?只会愣头愣脑地静待下文。

也不知过了多久,土伯这才眨了眨湿润的眼眶,继续说了下去。

后土娘娘有孙,其名夸父,夸父母族为巨人雷泽氏。

夸父虽为后土之孙,然其巨人血脉卓绝,性情刚直,气概非凡,虽勤善却不懂变通。

逢年天炙,河流干涸,树木焦枯,庄稼无收,夸父一族,举步维艰。

一日夜憩,有声如钟,诱以入梦,言说苦难之源,皆系金乌,驱至虞渊,可解困顿。

翌日梦醒,夸父离部落,逐金乌,涸故于北泽。

夸父亡故,身化黄土,上有桃林郁郁,其杖所化。

信闻子亡,悲恸欲绝,至北泽桃林,见其魂魄,问其缘由,方知系邪佞所为。

“老人家……”

土伯不悦,举起了手中戒尺,陆英很是识相地连忙改口。

“师……师父……”虽有些别扭,但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不是自小听过的话本故事,与魔族有甚干系?”

听到这声“师父”,土伯这才满意点头,可随即面色一转,不满地瞥向陆英。

“正要讲到,偏你嘴快,非要扰了老夫兴致。”

陆英无奈,只好告罪,随后又是好一阵哄劝,土伯这才慢慢讲来。

原来梦中诱骗夸父的,便是积沉于幽冥的浊气,汇聚而成的邪气。

邪气无形,受息壤阻隔万年,须得借以人身,方可逃离幽冥。

彼时幽冥的入口还在虞渊,可夸父却并未到达,便身死形灭。

信知晓缘由后,只身跳入虞渊,欲为子复仇,不想败北,身体便化作了桃都山,也就是如今冥界的入口。

消息传到了后土娘娘,闻子孙魂魄皆无归处,便以身化六道,这才有了如今的轮回之所。

后土娘娘以身之力,镇压了邪祟,使其无法再次作孽,只能徘徊于幽冥之中。

可没想到的是,封神大业竟会遗留祸患,将人王之子的魂魄送了下来。

邪祟诱惑了人王之子,借幽都沉岩,与之融合,铸造了一副金刚不坏之躯。

“这便是魔族的由来……”土伯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仿佛很是不满意故事的结局。

那又如何?作甚非要自己坐禅?这可是要命的事儿啊。

陆英疑惑着,不自觉地便问了出来,土伯听言一掌打在了他的身上,却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老子是你师父,还能害你不成?”土伯佯怒“令你调息,便是要教你在冥界如何修行,三年之后,可少不了你的。”

彼时的陆英并不知道土伯口中的三年,是指的今日,还以为是“三年便能小有所成”的意思。

当然,这是后话了。

“可一旦坐禅,调息之时,岂不是要纳入幽冥之气?”陆英很是不解。

怎么嘛,他就是不懂嘛。

师父说过,不懂就要多问!

土伯嘴上骂着陆英笨,却还是解释了起来。

“凡人修行,需得通脉炼骨,方能调动灵气,魔族亦是如此,只不过自出生,便能灵活运用。”

“只不过魔族依靠的却不是灵气,而是幽冥之气,即他们口中所说的‘怵’。”

“‘怵’之源为幽冥,而当年后土身化六道,仅凭一息之力,便压制了幽冥之气万年之久。”

“这便是‘后土之息’,且如今依旧遍布幽冥每个角落,只是此事从未宣扬人前,而后土之息又微不可察,故而无人知晓而已。”

听了解释,陆英终于明白了,土伯的意思,是要自己从泛泛幽冥之气中,摸寻出那一丝后土之息。

酆都众多鬼神这么多年都没有察觉,如今仅凭他一介凡人,又怎可能摸寻得到?

见陆英迟疑,土伯连忙凑到耳边。

“若是能摸索出‘后土之息’,哪怕只是微末,也足以压制寻常魔族了,运气好的话,魔尊、魔将也是能过上几招的。”

当然,前提是得看能摸索出多少了。

不过土伯并没有说这后半句,生怕陆英不愿,可他却低估了陆英。

听得此言,陆英眼中一亮,若是真如土伯所说,那便有望手刃仇人了。

“还请师父不吝赐教!”陆英拱手。

“好小子!”土伯先是爽朗一笑,可瞬间又板着脸敲起了手中长尺“等什么呢?还不快快坐禅!”

陆英听言,忙不迭地盘腿坐了下来。

说是坐禅,其实并不像说的那么简单。

平日里的早课坐禅,除了要内窥通脉,还需纳灵补气,所谓的“灵”,便是外界的、游离于天地间的灵气。

若是在平时,这也没什么难的,毕竟是每日的功课,区区坐禅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如今却是在幽冥。

纳灵之时,陆英总会因幽冥之气而气脉错乱,与此同时,脑海中还不断萦绕着一些声音,不断蛊惑着他。

而每每这时,戒尺便会狠狠地打在陆英的背上,疼得他一下子便清醒了过来,身上冷汗直流,

只是他却分不清,身上的冷汗,到底是因为神思错乱,还是因为背上的疼痛。

其实土伯并没有用力,陆英之所以会痛,是因为那尺并非寻常戒尺。

此尺子名唤“镇魂”,是当年后土所持之物,后来便传给了土伯。

神思朗朗者,一尺下去,不过皮肉之痛而已;神思混沌者,一尺定魂,除了皮肉痛,魂魄也得颤上一颤。

魂魄不过二三两,痛入骨骸犹不及。

这样的日子,一过便是两年有余,哪怕是现在,陆英一想起来,都要不自觉地打个冷颤。

那痛,可是真的痛啊!

可这痛却值得!

若非是这些疼痛,陆英便不会在冥界来去自如,更不会出现在龙七面前。

第445章 怵意乍现惹疑心

龙七途经鬼市,遇到了土伯,一番摸骨看相下来,说了些稀奇古怪的话,而彼时的陆英,正在一墙之隔的院中。

紫微大帝离开后,土伯这才将陆英叫出,叮嘱了一番后,又说时候到了,令其快些去往魔城,随后神光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如此行径倒也是家常便饭了,所以陆英见怪不怪,稍作收拾,便依言出了鬼市。

临近魔城,本想着悄悄潜入,不想竟看到三人鬼鬼祟祟地爬上了城墙,随后便趴在了上面一动不动。

其中两人的身影看着很是熟悉,只是陆英实在想不到,认识的人当中,谁会在这个时候闯入魔都,谁又有能力这个时候来到冥界。

陆英的消息属实有些闭塞。

三年来一直都在土伯的小院,而土伯除了教习修行外,什么也不曾跟陆英说,所以他并不知道鬼门已经重立。

哪怕是听到了凤凰的声音,可每当陆英问及之时,土伯也是以“时候到了自然就知道了”之言给搪塞了过去。

思来想去,稳妥起见,陆英决定隐匿气息,先行暗中观察。

于是不多时,陆英也趴在了城墙上,只不过隔着一个门楼子而已,所以互相之间也看不见。

外城遍地是魔族尸首,内城中更是热闹的紧。

陆英一眼便认出了元清派和太上宗的人,其他的道服却是第一次见。

一个个道门杀气腾腾,与内城的守卫搏杀着,而内墙门前,却坐着一个老人,端着茶盏好是悠闲,仿佛眼前的激烈的厮杀与他毫不相干。

老人不是别人,正是魔城的大司马,掌管着魔族一应兵马事宜。

正当陆英好奇那老头儿是谁时候,一柄长剑破空而去,直指老头首级,可后者不过一个歪头,便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临了还抿了一口茶。

陆英见状大惊,忙正视起了大司马。

看似毫不经意的一歪头,却是面对奇袭的处变不惊,能有如此定力,绝不可轻视之。

陆英还未从眼下的情况中反应过来,便见两人飞身而下,定睛看去,正是赤琰子与龙七。

怪不得瞧着面善,一个是救命恩人,一个算是同过生死的朋友。

只是一瞬间的出神,三人便已经打了起来,眼见着落了下风,陆英无奈,还是冲了出去。

横竖是要报仇的,总不能看着两人去死不是?

“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见是陆英,龙七诧异不已“你是人是鬼……”

明明三年前已经死掉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还是在冥界这么个地方,怎叫人不往左了想?

龙七甚至已经想好要为陆英报仇,以超度他的亡灵了。

陆英很想翻个白眼:这么久没见,这龙七怎还恁的憨傻?

但眼下并不合时宜,只丢了句“说来话长”,便面向了大司马。

大司马心中也是一惊。

瞧着不过是一介凡道,可方才那一击,居然让他使出了三成之力抵挡,而此人竟还面不改色。

“有趣有趣。”大司马笑着捋了捋长须。

不想到了这个年纪,竟还能遇到这等年轻对手,还真是后生可畏啊。

当然,大司马的有趣,指的是赤琰子和陆英,却并未将龙七放在眼里。

在大司马看来,龙七只是个资质平平的小道,之所以会出手,也不过是因为对方挑衅了他,出来松松筋骨罢了。

若是知道大司马所想,龙七定会急得跳脚,好在大司马并没有说什么。

现在的大司马,早已对赤琰子和陆英起了兴致,哪还会管龙七如何。

“来者可留姓名?师从何人?”

这可难倒了陆英,要是报上师父烈阳名号,若有个万一,太上宗像元清派一样被魔族记恨上了,那可如何是好。

可若是……

说句实话,陆英到现在都不知道教自己的老人是土伯,这三年里也不是没问过,可土伯却总用“玄机”、“不可说”之言搪塞过去,久而久之,陆英也就不再多问了。

要不就用“玄机老人”?

没人知道更好,也能给他老人家省去诸多麻烦。

打定了主意,陆英正要开口,赤琰子却毫不在意地率先开了口。

“贫道不过一介游方,实在不足挂齿,家师多年前也已登仙,就不劳阁下费心了。”

如此回复,属实是有些不客气了,可听上去怎么就那么的舒坦呢?

“鄙人无非一方野道,早几年离开了师门,区区无名小卒,四海为家,不提也罢。”陆英也有样学样地回道。

呵!这就更有意思了。

大司马玩味地审视着面前的两人。

一个是一介游方,却能有魔族之“怵”,一个是无名小道,竟要得自己三成力。

“既是如此,那老夫便也不必客气了。”

话音刚落,龙七只觉眼前雷光一闪,大司马便不见了踪影,随后便听“乒乓”一声,陆英只来得及举起双锏,人却已经飞出了丈远。

还不待龙七反应过来,赤琰子那边亦是“锵”地一声,只是他却稳稳地站在原地,手中拂尘抵着大司马的蛟龙鞭。

“好小子,身手不错。”大司马一声赞。

“过奖。”

赤琰子嘴上说着承让之言,可面上的神情却有些怪异,非要说怪在哪,其中似乎是有些惊魂未定的意味。

大司马动作迅猛,方才那一击,若放在平时,赤琰子必然是接不住的,然而他却硬是接下了。

便是大司马动身的那一刻,赤琰子的身体便已经下意识地动了起来,可他却根本没有看清大司马的动作。

赤琰子清楚地感觉到,身体里有种莫名的东西正在萌生,可他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

而大司马也明显地感觉到,赤琰子一瞬间迸发出的怵意,完全将自己的“怵”压制了去

那可不是寻常魔族会有的“怵”,而是……

王族!

没错,是魔界的王族特有的“怵”。

这种“怵”魔尊有,无旻君也有,可眼前不过是个凡间道士,怎会有这等怵意?

王族之“怵”,可号令魔将,震慑百魔。

此人究竟是何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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