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6章 一如既往

江陵已经是“不夜城”了。

夜生活就是战斗,彻夜不休,厮杀一整晚。

寅时,陶斌被一阵鼓声吵醒。

努力几次后,始终无法再次入睡,于是起身穿衣,披挂整齐之后,步出了府邸。

正月下旬了,离开春没有几天,天空却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陶斌下意识伸出手,任凭雪花落入掌心,慢慢融化。

看起来有点像眼泪。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不知为何,突然起了点诗意,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做诗赋的心情。

这雪却不知在为谁哭泣!

街道两侧蹲着许多军士。他们不是没地方住,而是随时准备增援城头,不得不如此。

陶斌甚至听到了小声的哭泣。稍一打听,原来是从湘州调来的援军。

湘州兵原有两千,基本是最近唯一一支入援江陵的部队了。他们其实在湘州诸郡剿过贼匪,打过流民军,不是没有战斗经验的,但甫一上战场,就被梁军凶猛的攻势给赶下了城头,差点闹出笑话:不少小城都能守不短的时间,江陵差点因为湘州兵溃退被一鼓而破。

最后没办法,还是调荆州兵上阵,仗着地利和人多势众的优势,在付出重大伤亡的情况下,击退了梁军。

昨日出城增援水寨,陶斌都没敢调湘州兵,可见已经对他们完全失去信心了。

但这些人也不能不用,毕竟还剩千把人呢,只能将他们与豪族僮仆混编在一起,组成一支两千人的部队,时不时上城轮换久战疲惫的荆州兵,毕竟他们人不多了,已不足两千五百之数。

陶斌没有处置那个哭泣的士兵,继续向前走着。

走到一处时,亲兵突然拦住了他。

陶斌一怔,看向前方的黑暗深处。

那里曾经是一处军营今只点了几盏昏暗的油灯,微弱的火苗在风雪中摇曳不定。

营中似乎有人,因为偶尔传出几声咳嗽。

似乎又没人,因为大部分人像死了一般躺在干草、苇席之上。

他想起来了,那是伤病营。

作战受伤的,生病倒下的,基本不做区分,一股脑塞到此地。

照料他们的多为强征而来的江陵百姓,本身十分抗拒,更没有报酬,于是照料得十分潦草,这从风中传来的淡淡臭味就能看得出来。

伤病员们竟连哼几声的力气都没了,全是等死状态……

陶斌没敢再向前,而是转向了另一个方向。临行之前,暗道明日或可多征集一些百姓过来,眼前这些稍稍有些过分。

他很快转到了一处城墙根下。

隔着土墙,他都能感受到那一阵阵袭来的震动。

他知道,梁人在用霹雳车轰击城墙。

但其实没什么效果,最主要的原因你想都想不到:找不到那么多石头,打磨也极其费事。

而在一开始的时候,守军还是手忙脚乱过一阵子的。为了摧毁他们的霹雳车,数次派人出城冲杀,结果吃了大亏,几次下来损失了千余人,于是后面就装死了,任你砸。

不知不觉间,陶斌一行人来到了北城。

这里同样坐着不少军士。

只有少数人穿着破破烂烂的绵衣,绝大部分人靠在火盆边,不断往手上哈着热气,或者站起来跺脚。

潮湿的江陵,一旦遇上雨雪,就分外让人难受。

有的火盆渐渐暗淡了下去,很快就有人麻木地提着斧子,拆起了门板。

门板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但过程应该不会很平和。

陶斌踩着马道两侧的台阶往上走。

雪后十分湿滑,他小心翼翼地走着,不一会儿便上了城头。

好一派灯火通明的壮观景象!

从江陵城北一直延伸到北方极远之处,营地一座连着一座,火把、火盆、灯笼如同繁星一般,点缀在整片大地之上。

陶斌不知道守城军士看到这副景象时会怎么想,反正他初次见到时非常震撼。

这么多兵聚集在城外,带来的压迫力是十分巨大的。

尤其是当他们发起潮水般的攻势,一波又一波撞击江陵城的时候,总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莫能抵御的感觉。

以此观之,荆州兵真的很不错。

站住了,没被吓倒,还能依托城墙地利固守,时不时出城袭扰一番,这个战斗力十分强劲。

但他们以前还被本地人嘲笑,说他们的关西口音十分奇怪,又或者晋语都说不利索——荆州军自刘弘创建伊始,便以诸郡蛮夷、巴蜀流民、关西逃难百姓以及部分荆州本地人组成。

若没有他们,江陵此时已然为梁军攻破。

但他们的人数也不多了啊,只剩两千五百上下,带着两千湘州兵、江陵豪门僮仆,勉力守御着。

城中还在征发青壮,新得两千余人,目前正在整训,但陶斌也知道他们不甚可靠。

或许,再过一段时日,就该放弃外城,退守内城了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彻底失去了出逃的机会。

对此,陶斌有些犹豫不决。

他的妻子儿女、兄弟姐妹都在城中,难道任由他们与江陵共存亡吗?

陶斌不甘心,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但他同样很清楚一旦他趁着外城没失守,将家人送到城外乘船撤走,那么江陵守军的士气也就崩溃了。

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长期保密,只要你做了,总会被人知道的,无非时间长短而已,但陶斌又忍不住想要做这件事。

两难的选择!

风雪之中又响起了颇具节奏的鼓声。

陶斌放眼望去,却见那灯火照耀不到的地方,无数黑影正在闪动。

他们的动作很快,似乎还带着点悲壮凄凉的气势,以一种亡命般的姿态冲向江陵城。

灯火通明之处,则站满了一支器械精良的部伍,死死盯着正在发起进攻的“同袍”。

后队斩前队,老伎俩了,残酷却又实用。

陶斌知道,今夜又将无眠。

血注定要流成河。

******

梁军大营之中,蒋恪也登上了高台,俯瞰江陵。

一队队弓手已经来到了土台下边,快速攀登着。

一共三座土台,全部位于城北,是辅兵丁壮们花费半个月建成的。

每台可容纳数十名弓手,甚至可以摆放数具强弩,日夜不停地对江陵发动攻击。

弓手们只是第一批。

他们上去之后,还会有大量丁壮将巨大、沉重的弩车推上去,架设起来,居高临下轰击敌军——是的,土台乃夯土筑成,整体比江陵城墙还高,拥有居高临下的优势。

晋军若不敢出城,那就放心大胆地射击。若试图出城毁掉土台,那就抓住机会,争取多歼灭一些守军——在城头杀一名敌军十分费劲,但正面野战杀起来就要容易许多了。

前方已经展开了厮杀,蒋恪却下了高台,不想多看了。

天子已南下襄阳,虽说主要忙于各类善后事务,但他肯定会分出一部分精力,密切关注着竟陵、江陵两处战场。

而襄樊投降后,大批人马陆续南下。

据蒋恪所知,以邓岳为首的八千多襄阳降军已经抵达竟陵城下,然后直趋东方,攻杨口军戍。

听闻陶侃已遣部将陈修率军数千驰援,务必不能让这两地失守。

而这兵一东调啊,显然没法对江陵提供太大的支持了,这对他而言是件好事,但同时也是压力。

这场战争,他难得地得到了机会,若功败垂成,这辈子也就到此为止了。

“嗡……”前方响起了弩车发射时巨大的噪声。

“嗡……”第二座高台上也响起了声音。

弩车笨重、迟缓、发射缓慢,但威力十分强劲。

射出去的大型弩矢比枪杆还粗,几乎赶得上步槊了。当它们携万钧之势射向江陵时,往往能产生巨大的动静。

果然,江陵北城上响起了巨大的喧哗声,似乎有些混乱。

不过没用多久,惊呼骚乱渐渐平息了下去,留下的唯有怒吼声、叫骂声和惨叫声。

蒋恪哂然一笑,这仅仅只是个开始罢了。

这一次,他比攻打纪南城时做好了更充分的准备。不厌其烦、不惜血本诸般能用的办法他都不介意尝试一下。

没有人能长期忍受落在头顶的弩矢、羽箭。

当你在城头巡逻的时候,数杆弩矢激射而来,直接将垛口都砸踏了,碎屑横飞,崩得你额角都是血。

又或者重重地钉在城楼之上,淋得你满头满脸都是灰尘。

箭矢也破空而至,让你每一刻都提心吊胆,一不留神就被箭矢射中,耳边流传着谁谁走路时被梁人射死射伤的消息。

未必真能杀死多少人,但对士气的打击十分巨大,慢慢累积下来,说不定哪天敌军就承受不住,彻底崩溃了。

这是意志的比拼,是本钱的较量,陶斌若无法有效应对,江陵城是撑不了多久的。

攻城战一打就是一整夜。

天明之后,换了一批人接着上,不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这一天,荆州幕府长史周抚又率军抵达江陵城东。两千蛮兵上岸,直攻土台,试图摧毁上面的弩车,斩杀弓手。

不过行至半路之时,被银枪左营及幽州骑兵联合击溃,死伤过半。

晋梁双方的水师又在城东打了一场,王师败绩。

义从军一部在城西活动,逼迫一支晋军水师后撤,因为他们不敢派人登陆了。

整体而言,一如既往。

双方一如既往地攻防,一如既往地斗智斗勇,一如既往地坚持,直到有人撑不住,轰然倒下为止。

(本章完)

第1077章 最后时刻

二月二,春社节,天气似乎有转暖的迹象。

从梁军大举南下开始算起,江陵已经被围困一个多月了。中间因为过年的关系,双方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随后便又是无止境的攻防战。

陶斌感受到了些许希望,因为天气渐渐转暖了,虽然还没完全脱离冬天的影响。但在春社节前后,江陵附近下了几场雨,地面变得潮湿泥泞,有些变化已在慢慢发生。

但也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他们也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

尤其是东边传来消息,竟陵失陷了!

失陷的原因不复杂,但很伤士气:父亲陶侃自忖梁军师老兵疲,率部东进,与梁军战于竟陵城下,水陆兵马两万余,外加竟陵守军数千,对上三万多梁军,“战不利”、“退守华容”。

战报上只有寥寥数语,不太真切,但陶斌通过询问信使,得知就是野战失败,没别的原因。

中军直接让梁国禁军击破了,打不过,就这么简单。

在此之前,父亲曾经率部沿着沔水北上,绕后攻打了几次梁军补给线,小有斩获。最辉煌一次,烧掉了梁军一座中途囤积粮草的营寨,得粮数万斛,俘斩数百丁壮。

当然,这是实际斩获,在军报上则写成“连破二十余寨”——谷仓用栅栏围起来,一个谷仓被算成一个独立的营寨,俘斩数百丁壮则写成“杀梁兵数千”,写军报这种事情,非常有技巧。

这样的迂回绕后作战,逼迫梁军抽调精兵、骑卒,遮护粮道,巡逻也变得更加密集了,客观上帮助了竟陵的防守。

但其实于大局无补。

梁军若不是很想南下,抱着能打就打,不能打就算的心思,可能嫌麻烦就走了,但如今他们决心很大,指望这种袭扰就让其退却,显然不可能。

于是就迎来了竟陵之战。

结果和前几次一样,“战不利”。梁人甚至卷着溃兵攻入竟陵城中,攻夺了这座城池。

其余败兵在水师的掩护下撤至杨口。

这里其实是可以守一守的,盖因梁军攻城时会遭到河面上舰船弓弩打击,死伤会很大,不过父亲直接撤走了军民,分至华容、沔阳两城。

如此一来,战场算是彻底远离了沔水,进入到了云梦泽附近。

陶斌不好评判这样是对是错,他更不关心那边的局势,反正梁人也不太可能深入云梦大泽作战,他只关心江陵。

就在昨天,幕府长史周抚率水师进至城东,往城中转运资粮、器械、人员。

梁军似乎早等着这一天了,数千精卒冲杀而至,最终只有六千斛粮食及千余荆南诸郡蛮兵撤入城中,其余皆被烧毁。

这么点增援,可谓杯水车薪。

更坏的是,援兵们带来了外界的消息:失败,无尽的失败。即便军官们已经下令封锁消息,但压根没法完全杜绝。

而且,你越封锁,传播起来的消息越吓人,诸如——

陶都督病重,不能视事;

竟陵之战,三万人全军覆没;

武昌有人造反,献城而降;

水师中有人夜间博戏,烛火点燃了船只,整个水师的船三去其二;

甚至还有人说芜湖山都督投降了,因为梁帝邵勋许诺让他的从妹当皇后,山皇后若诞下男孩,将继承大梁天下。

消息越传越离谱,军官不能禁,因为他们也爱听……

陶斌刚刚巡营回来,就听到了此类消息,气得当场杀了数人。但他也知道这没什么用,局势如此,不是哪一个人能改变的。

回府途中,两侧的房屋上稀稀落落长了一层“白毛”,在风中轻轻摇晃着。

这不是别的,而是箭矢。

虽然有些将校鼓舞军众,说这是梁人给他们送箭,且哈哈大笑,状似豪勇。但其他人都只是尴尬地赔笑两句,因为他们笑不出来。

回府的路上,陶斌就看到有民壮在清理尸体或搀扶受伤的人。

这些都是从城头撤下来换防的,厮杀时没受伤,在街道上走路时却倒霉地中了箭,还能说什么?祖上不积德,以至于此?不,如此频繁且肆无忌惮的箭雨打击,没人能保证自己一定不会中箭。

毫无疑问,这是打击守军士气的一种手段,非常有效。

陶斌面无表情地走着。

亲兵们团团围护于侧,高举盾牌,虽然这会并无箭矢落下。

不过,没有箭矢,却有弩矢。只听“嘭”地一声巨响,粗长的弩箭钉上了城楼,溅起大片灰尘,几枚瓦片被震落下来,摔得四分五裂。

城头响起了一阵喧哗声,新来的荆南兵第一次领略到了这场战争的残酷。

前头驶来了几辆马车,臭气熏天。

陶斌等人避让于侧。他知道,这是运输屎尿的车辆,车上一个个木桶内装满了此类污物,一会就会被人抬上城墙,倒入大罐中蒸煮。

敌军攻城之时,滚烫的粪水倾泻而下,效果极佳。

但现在做这些事也不容易了。那三座高台十分恼人,堆得比江陵城墙还高,搬运金汁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被他们杀伤。

而且,现在城西也起了一座高台,同样布置了弓手和弩车——谢天谢地,城西地域狭窄,只修得起这么一座。

回到府中之后,陶斌才真正松了口气。

妻子带着儿女上前行礼。

大儿子已近弱冠之龄,陶斌十分喜爱,常对旁人说此子最类他。

二儿子、三儿子皆十余岁,读书非常刻苦,写文章也不错,陶斌也对他们寄予厚望。

此三人之外,还有即将出嫁的女儿、牙牙学语的几个稚子。

看到他们时,陶斌突然就想流眼泪,但他止住了。

他下不了那个决心,因为牵涉太大了,他还要仔细想想。

但很显然,这种摇摆不定的心理是危险的,因为很多时候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外部诱因,就能让他心里的平衡被打破。

比如伤病营中爆发了疫病,并通过照料他们的百姓传播到了民家。疾病像是魔鬼一般,暗中藏匿着、慢慢发展着,并最终把人吞噬……

******

“嘭!”

“哗啦!”

“万胜!”

江陵城北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一小段城墙在持续不断的轰击下,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豁口。

豁口位于城墙上部,顶宽三四步,底宽步许。当黄烟散去之后,梁军欢呼不已,守军却如丧考妣。

军官们气急败坏地遣人去找材料,尽可能快地把这部分城墙修补起来。

梁军则趁机加紧攻势。

一批来自河南、河内二郡的丁壮呐喊地冲了上去,聚集在豁口附近,连云梯车都来不及推了,扛着长梯就上。

府兵们带着部曲紧随其后,奋勇冲锋。

吴兵离得近,很快调集了数百人聚集于豁口附近。一部分人爬了上去,居高临下,但站都站不稳,非常麻烦——当然,对攻方也是如此,甚至比攻没有损坏的城墙还要麻烦。

激烈的战斗很快爆发,一直持续到傍晚才结束。

说实话,攻豁口没那么简单,除非那个豁口延伸到城墙下部,即某段城墙整体坍塌。但凡事有利有弊,对守军来说,这个豁口的存在极大占用了他们的机动兵力,且必须挑选比较能打的军士看守此地。

梁军不走,他们就不能离开。梁军攻来,他们就要打起精神,全力厮杀。

人不是机器,总会疲惫,总会受伤,兴许哪天就顶不住了。

简而言之,这个豁口成了江陵守军的失血口,一点点消耗他们本就不多的元气,最终将其拖垮。

陶斌得到消息时,立刻用旗号通知在城外湖面上游弋的水师舰船。

二月初三,周抚再次率舰队进至东城。他把手头新征集的两千湘州兵、一千蛮兵悉数派上岸,中途再遭梁军截击,一部分人退回船上,一部分被斩杀,最终只有七八百人冲进了江陵。

二月初五,正在华容整顿兵马的陶侃听闻此事,亲率水陆军士二万人西进。

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两万人过去,阵列野战的话,多半被一冲而垮,重现之前的几次失败。如果有可能,应该继续养精蓄锐,至少等到三月中旬再出击。

但朱然可以在曹真、夏侯尚、张郃大军的围攻下,独守江陵六个月,别人不一定能。

毕竟,朱然可是擒关羽、败刘备的重将,麾下都是他家部曲僮仆或征战多年的老兵,可不是如今守江陵那些兵可以比的。

但两个月都不到就叫苦连天,快坚持不住了,还是让陶侃有些失望,好歹坚持到三月啊。

不过,这就是现实,残酷的现实,陶侃没有办法。

二月初十,江陵城东的湖面上出现了密集如林的桅杆。

他们的到来,对已经快要坚持不住的江陵守军是一种鼓舞,虽然很有限。

蒋恪问询后登高望远,看着敌军水师的阵势,不屑地一笑。

贼人只要敢上岸,直接精甲重步兵压上去,动摇其阵脚,搅乱其阵型。觅得良机后,调集骑兵,暴攻一角,不信打不破。

而就在此时,有僚佐匆匆而至,禀报道:“都督,吴人请求王师退后数百步,让他们上岸结阵,一决生死。”

“尔母婢!不许!”蒋恪直接拒绝了。

我又不是脑子有病,让你上岸结阵再打。

我的目标是江陵,其他都是附带的。有本事你就在大军眼皮子底下上岸结阵,看我揍不揍你就对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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