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第119章 童趣指,须弥掌,第七日

第119章 童趣指,须弥掌,第七日

“护命金丹?寻龙剑派居然还掌握着这样的丹方……”

旷古堂总堂之中,赵离宗看着手下送来的密报,脸上的表情又添了少许沉闷之意。

他原本大有定性,大有禅意,即使不去刻意做什么表情,旁人看了也觉得宝相庄严,威风中暗透仁慈。

但是最近,实在是诸事不顺,即使是赵离宗这样的人物,心情也难免受到影响,难以排解。

不过,此刻处在他总堂大厅之中的,除了二堂主紫海道人之外,另外两人的身份都非同凡响,也不会因为他心情不佳而战战兢兢。

“这所谓金丹,未免太巧了些。”

史天泽大马金刀的坐在一张椅子上,直言不讳,“我看,八成又是孟昭宣的诡计。”

“你手底下的人,也许探听别的情报还行,可要想探听跟姓孟的有关的事情,很容易被糊弄过去,不如不要白费力气。”

赵离宗淡然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倘若你们一点情报都不想要,为何不现在直接杀入那庄园之中,跟孟昭宣决一死战?”

史天泽泰然自若:“我们有我们的情报来源,你等着看我们的消息就好。真正值得我们在这里停留的,从来就不是伱们那些什么情报网,而是你这个人,所以,你到底想没想好这次跟我们一起动手,彻底投靠大蒙古国?”

赵离宗沉吟不语,踱步向前,到了门口,迎风而立。

正值入夜不久,淡云掩月,天风飒飒,吹得他衣袍翻飞,显出心中的不平静。

史天泽拧了拧脖子,脸上汗毛很重,意态粗狂,说话却极有条理:“你的势力虽然是在宋人这边发源出来,但现在这里已经快要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了。”

“史弥远一死,他朝廷里的党羽,要么见风使舵,要么树倒猢狲散,要么就将受到大力打击,孟昭宣这回如果成功延寿,正好可以水到渠成的向你动手。”

“他需要大量的军费、器械、劳役、粮草,你们旷古堂就是一个最好的目标。”

赵离宗悠悠道:“通敌卖国的名声,毕竟是太难听了,我可以跟他那一派系争斗,但要是趁着这次机会跟你们明着联手,他有多大名望,我就会有多大骂名,朝廷就算迫于民意,也会开展最疯狂的打击。”

“骂名?这种东西到底有什么好担心的?”

史天泽哈哈大笑起来,“我在生时,虎虎生威,有声有色,大权在握,你所谓那些骂我们的,不过是受我们宰割的货色,你需要在乎圈养的猪羊怎么想吗?”

“好,就算你要在乎死后的名声,也不妨把目光放得更远一些。”

“千年之后,如果有人翻开史书,只在角落里看到一个被寥寥数笔定性的江湖邪派首领,那他们就会很轻易地认可这个受唾弃的邪派的名声,不会有更多的兴趣。”

“但如果,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曾经把生意做遍金、宋两国境内,名声响彻五湖四海的大人物,又在南宋破灭之后,成为我大蒙古国的一州总督,钱权两得,治理万民,他们就会有兴趣去研究这个人。”

“会有无数感觉自己地位处境跟你相似的人,千方百计的为你翻案,把你的恶名变成美名,你到时候有兴趣的话,随便做几件小事,让人帮你吹捧一番美谈,后人借此直接把你平生事迹全部翻转过来,也未尝不可。”

史天泽站起身来,大手捏着茶盏走到门口,“所谓史书,就是任人蹂躏的婊子,每一代,每一地,都有无数人把自己的想法加诸其上。”

“你在史书上的声名如何,并不取决于你有没有明着跟我们联手,只取决于你最终所获得的地位。”

赵离宗眉眼微动:“蒙古帐下汉军统帅,以勇猛闻名的史将军,想不到口才也如此之好。”

“因为史将军说的是实话,许你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这才最动人。”

大厅里又有一个声音响起,但这个声音,显得有几分沉闷暗哑。

因为这声音,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一口黑色,没有半点纹饰,但好像会呼吸的棺材。

人只要盯着多看两眼,那种呼吸感,就会攫取人的身心,使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不知不觉中,与那棺材上传来的感觉同步,心慌意乱,如陷泥沼,昏天黑地,不能自持。

大厅中功力最低的紫海道人,那也是一流高手,可多看了棺材几眼后,都觉得有些胸闷,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

“倘若你觉得史将军的担保不够有力,那么,我会以自身印鉴手谕,许你总督之位,送往都城,作为卷宗佐证。”

棺材里的人发话,“孟昭宣一死,南宋的报复力度,不会长久,你可以让你们在宋国境内分堂,化整为零,暂且藏匿,而你本人及少许心腹随我们离开。”

“我们会把旷古堂曾经在金国境内的所有产业,先归还给你,作为你新的根基,等到南宋破灭后,自有更大的好处!”

赵离宗盯着那口棺材,不避不让。

“蒙古宗王塔察儿,曾经的五路兵马都元帅,能跟孟昭宣在灭金前夕义结金兰的人物,你的话,我自然相信。”

赵离宗说道,“产业如何,我可以让步,但我要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也是练肺,功力应该不比孟昭宣差多少,年纪又比他大,暗伤比他更多,几年前据说你病逝,众人都只觉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但你以这副样子活下来,说明确实发过病,且保留了自己的战力,我要知道你保命的秘法。”

棺中人说道:“原来你最在意的是这个。”

赵离宗只道:“莫忘了,我也已经是个老人。”

“嗯!”

棺中人有几分感同身受,道,“蒙古攻占各地,在武学医道底蕴上,自然也得了不少好处,拔都西征万里,建立金帐汗国,遇到极西之地三大强国,更从中得到一些有别于中原,却同样高明的秘术。”

“我会把我的保命秘法给你,更可让你日后进入都城密藏武库,挂一个编修的闲职,有权翻阅其中典籍。”

“有你这样的绝顶宗师,进入密藏武库,也是都城王公一大幸事。”

赵离宗眼皮一翻,喝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史天泽哈哈一笑,给他递茶。

赵离宗一口饮尽,又道:“你们所说的另有可靠情报,是从何而来?”

史天泽看了一眼天色:“还没到时辰,不妨我们先论一论武学。”

三大高手,于是在厅中畅谈,紫海道人听得如痴如醉,大有收获。

约莫过了子时,忽然外面有个史天泽的心腹快步走入,递上一颗小小圆珠。

史天泽接过圆珠,端详一番,寻了个角度,手指一捏,圆珠破成两半。

赵离宗立刻发现,那圆珠内部,刻了许多芝麻大小的字迹。

“如此传讯?”

紫海道长恍然道,“好精巧的手段。”

他本来就是掌管情报,一眼就猜出这圆珠奥妙。

想必是有顶尖高手,以自身内力在圆珠之中雕琢了许多孔道痕迹,如果不能找到一个特定角度的话,单纯将圆珠切开,所看到的都是一些杂乱细孔,根本看不出字形。

只有懂得特定角度,出手又够精巧,够高明的人,才能把这些字迹呈现出来。

“竟然还真有护命金丹,跟道济大师、寻龙一派,还有那个苏寒山的师承都有关?”

蒙古本身也推崇佛门,何况是史天泽这种蒙古汉人,对于大名鼎鼎,近乎传奇的道济禅师,不免有几分难以摆脱的敬重向往。

更关键的是,道济禅师已经死了,不可能跳出来跟他们作对。

而寻龙一派的祖师赖布衣,同样神乎其神,近百年来,很多被他勘探过的风水宝地,留下的相关说法,都已经应验。

蒙古有些和尚、王子对风水痴迷,暗地里求证,发现其中大部分居然是真有其事,又敬又畏。

至于苏寒山,有关他的消息,最近都一股脑的闯入史天泽他们耳中,本身的战力底蕴,以及那套前所未闻、可以御风的神功,无一不烘托出神秘强大的师承。

某种丹药,同时跟这些人有关,不要说是能为宗师延寿的护命金丹,就算是号称能让断气一两天的人活过来,别人也要掂量掂量。

史天泽面上掺杂着好奇和慎重,向棺材中无法浏览字迹的人解释起来,“消息大体跟旷古堂所得到的,没有太多偏差。”

“那个朋友亲自感知,孟昭宣确实已经气息衰微,平时最多动用一成功体,而且还在继续衰落。”

“倘若真的炼制此丹,李秋眠等于是废了,我们又可以减去一名大敌。”

“但是,那个苏寒山的实力有些难料,他会找个机会,亲自探查一番。”

棺材中的人应了一声。

史天泽道:“宗王觉得,我们什么时候动手为妙?”

“盼着孟昭宣死的,绝不止我们这些人……”

塔察儿在棺材里面深长粗重的呼吸了一次,话音中含了些笑意。

“本王原本还在想,要怎么确保他们比我们先出手,或至少要一起动手,现在倒是有了这个机会。”

“世上人心不足蛇吞象,那些跟孟昭宣有仇的人,必然也会想着,能不能得到那枚金丹,留为己用。”

“你跟那边传个消息,到第七天,最好在丹成之前,就让那边的人直接传出信号,彻底引爆这一场战火。”

史天泽对那金丹也有些心动,说道:“不等丹成之后吗?”

“假如孟昭宣率人守在丹炉旁边,丹一成就吞下去,我们怎么确保能在他恢复之前,杀穿防卫,闯到他面前?”

塔察儿反问了一声,告诫般说道,“旁人会因贪心而存侥幸,但我们,要牢记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只能利用别人的侥幸,不可也存有这种心思,贻误了战机。”

史天泽眼神一凝,呼出一口浊气。

“不错,我们并非是来抢什么丹药,而是要、斩天柱!”

南天之柱,元帅昭宣!

………………

“不错,我们是来找你切磋的。”

清晨天已透亮,苏寒山休息得精神饱满,正欲去小楼中看书,就遇到了陈守之和龙茶神僧。

陈守之笑道:“路上就听说苏少侠的事迹,年少英杰,力战宗师,天纵之才。”

“咱们毕竟是武人,今晨与神僧在院中闲聊,话题涉及少侠,就动了想要开开眼界的心思。”

龙茶神僧看着好像话不多,只在旁边含笑点头。

苏寒山欢喜道:“好啊!不久后,咱们说不定还要并肩作战,先切磋切磋,知己知彼,战斗的时候,若遇到什么变故,也好作出最恰当的判断。”

他参悟各部秘诀,感知身体的灵性潜能,又有进益,正有些手痒,想验证验证自己的手段。

李秋眠最近要装得一副斋戒沐浴,养足精神,全力准备炼丹的模样,邓光明、李朝阳等人,则是真不知情,愁眉苦脸,想劝又不知如何去劝,心思苦闷,都不方便拿来试手。

眼前这两位宗师,正是绝佳的对手。

陈守之说道:“那,神僧先来?”

龙茶神僧笑着摇了摇头:“贫僧的小须弥掌法,练到圆满之后,顺冥冥中缘法而动,有时并不完全切合心中俗念。”

“若跟苏施主这样的少年奇才论武,贫僧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一出手,就动用了十足的功力,所以还是陈施主先来吧,贫僧见了,心下也好有个计较。”

陈守之赞道:“小须弥神掌,数十年前,就有天下第一掌的美誉,不但曾经孤身冲阵,据说还曾度化凶顽,妙不可言,原来还有这种无意之意的禅机在其中。”

他掸了掸衣襟,笑道,“那就我先来领教苏少侠的高招,互攻三招,如何?”

说话间,他已经作出邀请的姿势,明显是自恃身份,请苏寒山先动手。

苏寒山也不推辞,身影一闪,已经一掌按了过去。

这一掌,五指虚张而微弯,说是出掌,其实也可以说是抓。

金睛铁鹤擒拿手和纯阳掌功,昔日在他手上,泾渭分明,需要刻意切换。

如今在他手上,却已经浑融一体,在单独一招之中,都好似蕴含两种意韵,后手绵长,变换无定,不分彼此。

陈守之笑容微敛,忽然一指,弹在苏寒山掌心。

苏寒山的出手速度,难以揣摩,可陈守之这一指头弹出去,恰好是在指尖加速到极致,指力发挥最妙的一刹那,击中苏寒山掌心。

妙得简直像一场巧合,看不出半点人为算计的迹象。

苏寒山掌力瞬间溃乱。

是乱,不是散,对方指头上的力道,并没有比他这一招试探性的掌力强出多少,但拥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像是世上最强的火炮轰鸣,轰出了一团完整的水珠,刚柔的极端相逢,不可思议的奇迹。

分明洞穿力强到极点,霸道绝伦,却又含着一股好像要飘渺气化而去的悠游柔意。

苏寒山手掌内部,就像是同时有上百根弓弦,被乱弹了一番,劲力自然崩乱开来。

但他手上力道纷乱,脚下没有半点影响,已鬼使神差般出现在陈守之背后,左手一拳打向脊梁。

陈守之的身影瞬闪向前,拉开距离,回头向后甩出手臂。

这安南国的皇叔,大权在握的摄政之人,此刻脸上竟带着一种孩童玩乐,无忧无虑,专注至极的神情,视线只盯着自己指尖,又似是盯着指头前方的一点虚空。

陈守之的宗师之道,淬炼的是“筋”,人的四肢大筋,而他的指法,也是当今世上,最善于调动筋力的一种手段。

童趣指法,一石击破水中天!

陈守之右手环扣的中指向前弹出,空气里传出咚的一声。

无色的空气,如明显的水面晃动一下,清晰的波纹,缓缓绽放。

这一指没有直接碰到苏寒山的拳头,但在二者力量之间压缩至极的那一点,被恰到好处的打破,引发出来的力量,让他们两个都被震退。

陈守之退到中途,脚踝往下一压,脚掌微动,突然消失,到了苏寒山面前。

习武之人身法快了之后,会显得像是闪烁前进,但这种闪烁,其实还能看出一种影子拉伸而去的感觉。

陈守之这一闪,却完全没有那种感觉,而是断裂式的现象。

就突然从原地没了,又在苏寒山面前重现,像是没有过程。

他的脚掌脚趾发力时,竟也可以用上指法奥妙,犹如缩地成寸,凭空穿梭。

而在他这一动的同时,手臂已经如鞭子般甩动出去,或者说,他的双臂,像是两把本该坚硬的长剑,在被过于快速挥动的时候,出现了完美的弧度。

这也是指法,因为他的手指,正是软鞭的鞭梢、弧剑的剑尖。

苏寒山双手隔抓,连接了他三击,每招都是抢在对方发力未到极限的时候抓去,但他是想抓陈守之的小臂、大臂,那些筋腱所在的方位,却总只能落在肘骨、掌缘上。

双方都未能竟全功,最后又是苏寒山右手探出,陈守之弹出一指。

他们以这个姿势开战,也用这个姿势,作为最后一次攻防。

但这一次,陈守之一指弹中之后,脸色微变,骤然退去五丈开外。

只见空气晃动,苏寒山的掌力向前吐出,犹如一股气柱,去到五丈外,才略见散乱,化为疾风,吹动陈守之的衣袍。

“这是什么掌法?”

陈守之面露好奇,“你这一掌分明是一气贯通,由始而终,偏又好像内含很多不同的特性,我那一指弹去,想把你掌力拨乱,却只能与最前沿的几种特性抵消,反而让后面的气息特质愈发鲜明。”

苏寒山收手而立,道:“这不是掌法,是一种内功境界,刚才这掌,已经是我常态最刚劲的一击,被你指力削弱后,却只能去到五丈开外,还被你算准了距离,看来你还留了手。”

陈守之摇头道:“留得不多,真要再战,我也没有多少胜你的把握。”

他顿了顿,情不自禁的加了一句,“真让人难以相信,你居然还不是宗师。”

陈守之踏入宗师境界,已有多年了,这些年也没有松懈,每年自省,都比前一年更有进益。

假如让他现在跟司徒中夏交手,即使仍然不抱敌意,司徒中夏也未必能撑过几个回合。

而司徒中夏,已经是正常人所认为的宗师下最强的那一档。

越是比较,就越显得苏寒山超乎常理。

“虽仅互攻三招,其中奥妙意境,已足可琢磨良久,真是让贫僧耳目一新。”

龙茶神僧走过来几步,双手合十,“苏施主既然也擅长掌法,贫僧就以掌对掌,以武会友的意趣,就全含在这一掌之内。”

说话间,这老和尚缓缓伸出右掌,身上描金画线的黄红僧袍,无风自鼓。

手掌缓慢前推的过程中,出现一层一层稳定的残影,后掌的掌心贴着前掌的掌背,全部掌尖向上,叠加向前。

而且这种叠加现象,在明显超出他的手臂长度后,还在继续向前延伸,依旧是那么稳定。

使人根本分不清,他的手臂到底从什么地方是真实血肉,什么地方是内力影像。

上百只肉掌,叠成柱子似的形状,横着向人推撞过去,那是多么怪奇的景象。

苏寒山眼皮子都忍不住跳了一下,身影骤然曲折四变,一招离合并流,向前轰出。

罡风气团碾碎了数十层手掌残影后,速度渐渐放缓。

苏寒山和龙茶神僧隔着七尺左右,各自抬起一掌,掌力对峙。

逐渐的,罡风气团转速越来越慢,那数十层残余的手掌影像,也越来越淡。

“阿弥陀佛!”

“好掌法!”

两人同时开口,各自收掌。

苏寒山那一句赞得真心实意,虽然样子看着奇怪,但真正交手过后就发现,龙茶神僧的这套掌法,掌力之稳定是前所未见。

明明不是走天梯道路,但已经跟尹康的掌力都有些相似。

苏寒山好奇道:“神僧是淬炼的身体哪一部位?”

龙茶并不隐瞒,低眉敛目地说道:“乃是双臂骨骼。”

苏寒山笑道:“原来如此,难怪有这样稳如名山大岳的掌力。”

“阿弥陀佛,苏施主的掌功虽是不同路数,但威力也不遑多让。”

龙茶神僧期许的说道,“以苏施主现在的武学造诣,想必不日之内,就能轻而易举踏入宗师之境,到时候,武功又能大幅增长,也许就要把我们这些老的,彻底压下一筹了。”

苏寒山摇头道:“我想突破,难度极高,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龙茶神僧讶然道:“哦?”

陈守之也是不解:“以你的功力,到底淬炼哪里才会觉得艰难,你不会想直接淬炼颅脑吧?”

苏寒山解释道:“我的武功根基,就是朝着淬炼脊椎前进,之后自然也不会更改,只会是走这条路。”

两大宗师一听,都有恍然之色,淬炼脊椎,比淬炼颅脑也简单不到哪去,危险性只能说是稍低。

陈守之叹道:“可惜了,若是你能在丹成之前修成宗师,抗敌之际,我们也更有把握。”

龙茶神僧则道:“有我们在,加上苏施主现在的实力,也够了,修炼宗师本就不可心急,何况是淬炼脊椎,万万不可在这种存有急躁心态的情况下尝试,否则只怕弄巧成拙,悔之晚矣。”

陈守之醒悟道:“也是,武学之道,不能轻忽,我险些坏了事,还是神僧稳重。”

“今日所得已经足够琢磨几日,近些天我们就好生休养,保存元气吧。”

陈守之说罢,率先拱手道别。

苏寒山目送二人离开后,转身进了小楼。

张叔微正在楼中整理书册,见苏寒山来了,与他一同去了密室。

苏寒山已经学了打开机关的方法,暗格弹出之后,张叔微却没有太过激动,面上反而有些遗憾之色。

苏寒山奇怪的问道:“老爷子怎么了?”

“你们刚才切磋,我都看到了。”

张叔微抚须说道,“我本来也希望,你能在这场风波彻底引爆之前修成宗师,看来还是不成。”

苏寒山道:“就为这事?那也未必。”

张叔微一愣:“你刚才不还说难度极高?”

“难度高,跟我接下来还要用多长时间,没有必然关联吧。”

苏寒山感慨万千的说道,“我正是最近不断苦修,回顾从前那些年头的修炼有无疏漏,才越发感受到,要走我现在这种路子去突破下一大境,是有多么困难,所以才感慨了一下。”

“但我底蕴已经练到这儿了,如果在这密室中寻到的收藏够完整,七天之内,我就会尝试突破。”

张叔微又惊又喜,不忘叮嘱道:“你要有足够把握才好,可不要真的急于求成,弄巧成拙了。”

“放心,我至少有九成把握。”

苏寒山拿起一本书来,清澈的眸子里面,眼神有些闪动。

剩下的那一成把握,不是担心失败,而是担心时间。

突破天梯,要一鼓作气完成一节骨头的淬炼,按照苏铁衣他们的经验,所需要的时间,有一天到三天不等。

苏寒山已经达到气海极境,不能沿用他们的经验,也不知道时间会更长,还是更短。

但他有一种预感,若是不能在这场风波爆发前,彻底完成突破,可能会有些不妙。

虽然只是纯粹预感,没有什么具体头绪,但他练武越深,便越觉得,不妨相信一下自己的直觉。

‘大不了这几天就泡在密室不出去,把尝试突破的时间,再提早一点。’

苏寒山心中热烈,情绪高涨。

十七年了,他终于要踏入武道的第二个大境界,漫漫征途,又越一步。

究竟,以气海极境突破的天梯境界,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本章完)

120.第120章 巷战一手似天机,恒山敢称武仙

第120章 巷战一手似天机,恒山敢称武仙公

苏寒山在第三天的时候,就决定开始尝试突破。

他在相府中寻到的这些秘诀,参悟、体验,所用的速度,比在扶摇山的时候还要快得多。

对他来说,参悟这些秘诀的过程,就好像是用大堆的拼图,去拼一张广阔的风景画。

在最初接触扶摇山秘诀的时候,手上拿着拼图碎片,都很难找到适合摆放的位置。

可是当已经有部分碎片拼合完成,只需要把其余碎片填到合适的缺口上,那就简单多了。

但是他仍然不能肯定自己这一次突破,具体所需要的时间。

假如说,一般人突破天梯,针对尾椎骨一鼓作气完成的淬炼效果,可以类比成从废矿中炼出钢铁。

那么,苏寒山完成的第一节淬炼,就相当于要从石头里面熔铸出黄金,功成后是云泥之别,难度也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一旦让尾椎的某一小部分成为了“黄金”,就必须让整块骨头的其余部位,也完成这种蜕变,才是稳稳踏入了天梯境界。

这天,苏寒山走出小楼,吃喝拉撒,酣睡一番,服食了张叔微专门调配的几颗补血充饥的药丸,身心饱满,洁净安宁,即回到密室之中盘坐,直接用机关把自己锁在了里面。

除了他自己和张叔微之外,没人知道他已经准备突破。

逢小事有做大事的谨慎,做大事有当成小事的从容,这不是武学修为所能带来的定力,更多是一种心境上的洗炼。

世上很多武学宗师,其实并无宗师的心境,苏寒山也是经历直闯飞来峰那一战之后,才渐渐把握住了适合自己的心神意韵。

密室里面一点光线都没有,暗格都已经收起,镶嵌的明珠也都被藏入机关之内。

当苏寒山开始运功,他就成为了这里唯一的光源,浑身上下,发丝眉睫之间,都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存在着千百种微妙差异的气息,从身体的各个部位被唤醒,各自展现出它们的优势,却也被把握到它们的劣势。

苏寒山就像是真正的指挥兵马一样,先调和着这些气息,制强击弱,扼住弊端,互补合并。

直至千般气息,统调如一,他浑身的光泽,都骤然收敛,似乎在向着体内尾椎的那一点,无穷尽的坍塌、凝缩过去。

极境千息,共证天梯!

苏寒山似乎清楚地看到,自己尾椎的末端,诞生了一个金色的光点,璀璨明亮,坚固不坏。

这场突破正式开始,他就升入了奇妙的状态,一边明明是已经全神贯注,将所有的心力,都融入在内力之中,反复流转,从那个金色的光点开始,拓展淬炼的范围。

另一边,他又好像凭空多出了不少精力,自行去感知外界的情况,反馈到他的心境之中,冥冥若有,微微若无。

他能听到密室上方,小楼之中,张叔微略显紧张的踱步,逐渐镇静的翻书,喝茶吃饭的声音,他能听到楼外的风声,竹叶,虫鸣。

他能听到扶摇山的人全力修复机关,陈维扬指挥众人训练配合、阵法运行的状态。

他还能听到丹室之中,炉火熊熊,木炭燃烧的声响。

炭火和丹炉,其实都没必要特地准备,因为史弥远的庄园中,本就有所收藏。

这个专门的丹室,天顶小孔透风,导走烟气,而外面的人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景象。

只有李秋眠一个人待在内部,每天只服食张叔微的辟谷药丸,也无需送饭,另外就是司徒中夏亲自搬运药材,清扫灰烬,运送木炭。

那些远的近的,响亮的轻微的,所有动静,好像都被苏寒山的感官所接收,却又不萦于怀,落入平湖般的心境中,细如微尘,沉淀下去。

他分明是在地下密室之中,专心运功,淬炼那节尾椎,却因这种莫名的感应,知道了外界晴和雨的变化,日和夜的更替。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苏寒山依旧没有出来。

张叔微越发有些焦躁了,静不下心去对比相府秘录和孟昭宣的病情,一天有大半的时间都在小楼里踱步。

他不仅是因为苏寒山的状态而心焦,也是因为炼丹的事情。

能骗过别人的戏码,当然得有真东西在里面。

护命金丹的功效虽然没有那么夸张,来历也没有那么神奇,更不需要一位宗师用自己的功力辅助控火七天七夜。

但却真是一味宝丹,而且丹方极其繁杂,需要用到许多珍稀的药材。

就算是以张叔微的见识,单看那张方子,也拿捏不准这种丹药的真实效果。

不过,因为其中有几种药材太过显眼,是深山云母石髓和前古海兽化石等,这些药要想把药性充分发挥出来,确实需要在高温环境中烘烤七天左右。

张叔微按照这些药材的效用,也大约可以推断出丹成的时间。

那些药材,有不少还是上报皇帝之后,从皇宫宝库中搬运过来的,但凡有点心的,估计都能打听到,并作出相似的推论。

而且还能依靠丹房之中飘出去的烟气浓淡、颜色,来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第六天的晚上,月光极为明亮,人的影子可以清楚地照在地上。

即使是深夜里,眼力普通的人,也都能继续分辨出那庄园上空升腾的烟气,何况是宗师境界的高手。

董宋臣在宫城的城楼之上,摆了香茶暖炉,瓜果糕点,与贾似道对饮,两人都眺望着庄园的方向。

“七天七夜,应该只是个虚指,实际在第七天的凌晨,这丹就该成了。”

董宋臣捧起茶盏,拨了拨茶叶,浅尝一口,呼出热气,“也就是今天晚上的事情。”

贾似道注视着那边,指尖轻敲着桌角,说道:“攻打那座庄园,绝非易事,他们总得给自己留点余裕,也许这个时辰之内,就该动手了。”

他忽然一笑,“今夜的风波,旷古堂肯定会是其中之一,或许还是从人数上来讲,最多的一方,就是不知道,我们的赵总堂主,会是先一批动手的,还是后一批动手。”

董宋臣含笑之间,正要开口,忽然眼角余光一动,脸庞扭向另一边,露出惊疑的神色。

在距离宫城五里左右的那片街道之间,刚才好像有不正常的火光闪烁。

庄园东侧的一座酒楼上,紫海道长也提到了动手次序的问题。

“那位朋友的人手在庄园里面发了信号之后,如果有哪方沉不住气的,先动手攻打庄园,那我们就可以再等一等,让前面那群人去垫机关。”

史天泽说道,“否则的话,我们就该要立刻率人攻上。”

“毕竟,里面那批人暴露后,少说也要面对一个宗师,一个能搏杀宗师的苏寒山,加上司徒中夏、邓光明、陈维扬等等一流高手,万一拖得久了,丹药还是炼制成功,落在孟昭宣手上,事情就会变得麻烦得多。”

紫海道长点头道:“我们调集了七百多人,虽然都是从外十三堂中挑选过来的,没有内五堂人手精干,好歹也算训练有素,且都是悍不畏死之辈,在周围布置妥当,我们这边一发信号,他们立刻就会冲击庄园。”

史天泽略感满意。

赵离宗不曾多言,眼神注意到了另一片方向:“那边怎么也起了烟?”

紫海道长连忙向前两步,凭栏而望:“是将军府的方向。”

“哪个将军,孟昭宣?”

史天泽诧异道,“不会还有哪路蠢货,到现在都没打听清楚孟昭宣到底在哪里落脚,就直接动了手吧?”

“或许是哪路仇家不敢直面孟昭宣,趁这个机会,烧他的府邸出出气。”

紫海道长笑着回了一句,却见远处烟气越来越浓,黑烟翻滚而上,积聚如云,火光映在黑烟之下,使烟雾的下半部分,呈现一种暗红的光泽。

城中已经有大量百姓被惊动,有人跑出来探看,很快又被吓得回到自己屋中,紧闭门窗。

因为他们听到了屋舍倒塌的声响,听到了呐喊厮杀的声音,烈马奔驰在街道之上,马车翻倒,骏马濒死的嘶鸣。

“不对!”

紫海道人脸色大变,“将军府旁边,就是左相范钟、兵部尚书、刑部尚书、工部尚书等人的府邸,这种火势,绝不是只烧了一座宅子,他们不是奔着将军府去的。”

到了这个时候,也不需要他来讲解什么东西了。

不远处的街道上,已经出现大量奔腾逃窜的人群。

看他们的身手、穿着,都不是寻常人,应该正是范钟等人府上的护卫高手,在保护他们撤离。

还有大量平民装束的人分成多股小队,在后面追杀,时不时又从旁边街道之间窜出,拦截伏击。

范钟等人的队伍,曲折迂回,在街巷、水面、屋顶之间疾奔。

可是在处于更高处的人眼中,就能很清楚的看出来,这帮人,正极速的向着那座庄园靠近。

赵离宗瞥了一眼身边的史天泽,沉声道:“驱民破城之计!”

在大军攻城的时候,驱使一群百姓到城下,诱使守城的人开城门接收,而在百姓之中实则混了谍子,会在守将开门之后,制造混乱,拖延时间,使后面的大军寻机掩杀上来。

这本来是蒙古人用惯了的一种手段,但是塔察儿、史天泽等人,都没有准备在临安城中玩这一手。

他们带来的蒙古人手不够多,就算借旷古堂的势力,想弄这一套,人数对比也远远达不到标准,很难保证受到驱赶的百姓,到底会往哪个方向逃散。

此地毕竟是南宋的皇城,繁华无比的城池之中,建筑物实在太多,街道小巷,水路沟渠,可逃的机会也太多了。

况且,左相范钟,身边的防卫力量本就不算低,住处离皇宫又很近,就算相府被攻破,这帮人也大可以第一时间赶向皇宫,与禁军汇合,得到接应。

不管是范钟本人还是乔飞渡等人,都不是傻子,不可能在现今这种局势下,主动前往庄园方向。

但,他们确实是来了!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攻击左相府的这批人,算准了周边的所有路线变动,甚至拿捏住了范钟等人的心态反应。

让左相府这些本地人,自己都还没弄明白的情况下,已经被种种攻击、诱引、惊拢的手段,不知不觉的引到了庄园方向。

紫海道长失声道:“会有外来者能在临安做到这种事?!”

“首先,他们要有一个绝对的高手,可以让左相府的护卫们心态失常,一时阻绝向皇宫求援的路。”

史天泽神情阴暗,缓缓的说道,“另外,这个人指挥巷战的水平,要足够高,在这一方面高于我,甚至高于宗王,高于孟昭宣。”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身上散发出一种惊人的凶气,脸上的汗毛好像变得更重、更黑,而双眼却变得更亮更烈,盛着怒光。

旷古堂安排在附近的许多人手,都莫名觉得一头巨大猛兽在他们身边磨砺爪牙,让他们情不自禁的东张西望,过度警觉,很是不安。

赵离宗扭头看去:“莫非,你已经猜出对面领头的是谁?”

史天泽没有回答,塔察儿的黑棺中却传出一声低笑。

“看来,有些老朋友也像我一样,说死,却还没有死啊。”

塔察儿语气中竟有几分缅怀之意,说道,“能在巷战上达到这种地步的,近百年间恐怕也只有那么一个人。”

“金国的……武恒山!”

恒山公武仙,姓武名仙,可见他家族中人对他的期许。

他似乎也没有辜负这个名字,不但在壮年的时候,武功上就踏入了宗师境界。

而且是金国与蒙古最后的二十年大战里,受封的九位国公之首。

此人最初并不是金国的官员,而是地方上的豪强,在蒙古人攻打金国之际,他组织地方武装,镇守一方,直接被封为刺史。

因为他指挥巷战的手段实在太高明,竟然光凭他手底下那些人,跟当时蒙古伐金的西路大军周旋四年,后因内部叛乱及援兵不继等,才在真定降于蒙古。

蒙古大汗也极为看重他的武功和兵略,对他投降一事,大喜过望,没过多久,就提拔他为西路大军的副帅。

然而,武仙对金国的荣光念念不舍,忠心耿耿,当上这个副帅之后,就找到了机会,斩杀了西路军大帅史天倪及诸将。

史天泽正是史天倪的胞弟,当时也在军中,亡命逃窜出去,率领援兵攻打回来,临阵突破宗师境界。

武仙因为被史天倪等人临死反扑而受伤,并未久战,全身而退,却使周边本来已被蒙古攻占的大片地区,重新陷入焦灼不稳的态势之中。

后来,武仙大受封赏,又为金国转战各方,先后跟蒙古都元帅塔察儿,乃至蒙古大汗的亲军都交过手,觉得蒙古势大,南宋积弱,向金国皇帝建议夺取南宋巴蜀之地,作为后路。

当时孟昭宣因为家中至亲长辈逝世,回乡守孝,手下最精锐的三万忠顺军,却还留在巴蜀边境,由他的心腹代为掌管。

武仙率人深入这三万劲卒常年经营的地盘,竟在城池诸寨之间,将他们打得节节溃败,等孟昭宣赶回之后,都花了大力气,才收拾局面,重整旗鼓。

金国覆灭之际,武仙的九镇兵马,被孟昭宣重挫,又被蒙古军包围,在两方大军的连日绞杀中,他伤势爆发,死于断崖之下,乱石丛中的烈火之内。

但现在看来,他当然是假死脱身。

范钟等人在逃窜之间,已经来到了一条小河边,举头一望,赫然发现,河岸对面竟是一座绝无仅有的华贵庄园。

“史弥远的府邸,怎么会?!!”

指挥着各家护卫的乔飞渡,脸色数变,神情难看到了极点。

他竟然到了这里,才发现了对方的目的。

“史弥远的庄园,那孟元帅的大批人手不就在里面吗?”

披头散发的工部尚书露出惊喜之色,对着庄园里面大喊大叫,催促里面的人出来救他们。

他甚至已带头率领自己的家人护卫,涉水奔腾,渡河而去,一边狂奔,一边大呼。

范钟伸了下手,却也说不出阻拦的话,愁肠百结。

“走!”

乔飞渡断然道,“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了,相爷你们尽快撤入庄园内部。”

他在范钟背上推了一掌,将他送过河去,自己大笑一声,抖开折扇,扇骨全部向后射出,率领一批护卫反扑追兵。

皇宫城楼上,董宋臣站起身来。

“胆大包天,真是胆大包天!!”

董宋臣身边的空气震动,沉闷如雷,脚下墙砖裂开,勃然大怒,“刺杀武将倒也罢了,竟敢一下子追杀如此多的朝廷重臣,在我大宋皇城之中,制造如此大乱,真是把我们脸面放在泥坑里踩了!”

贾似道伸手一拦:“且慢!”

“董公,咱们就算要动手,也不必急,左相反正已经老了,他手底下那些人又都是他的死忠,他们就算死了,难道还愁咱们这里没有人可以填补上去吗?”

贾似道几句话就露出一股极大的诱惑和野心,他一向觉得自己是怀才不遇。

不错,他虽然已经是平步青云,但这个职位还远远不够。

他也有远大的抱负,他也想在奢华享乐的同时,又为国为民,做出一番事业来,名垂青史,千古流芳。

如今他是权势还不够,所以不能兼顾,只能先享乐着,但他心里经常谋划一些为国的功业,曾经在地方上,也确实有过功绩。

倘若让他尽早坐上宰相的位置,各部尚书又都是自己的人,他就有把握,两全其美!

贾似道眼中闪着幽异的期待,“等他们拼到最后,咱们再出手,把这些外贼一网打尽,那也足可以挽回颜面,况且,日后对外讲,也不必将死因如实传出去嘛,密不发丧,隔一段时间放一个病逝或辞官的消息,又有何不可?”

董宋臣眉心一皱,露出犹豫之色。

远处庄园之内,机关阁楼的木门吱呀一声,极速打开。

孟昭宣踏入阁楼中,依旧满面病容,唇色已然发黑,却扯动了机关锁链。

“小陈!!”

他的传音毫无迟疑,“放开一面生门,把范老他们带进来,引到别处安置。”

“请神僧、皇叔、沈阁主他们,速速去牵制追兵,争取时间。”

陈维扬一愣:“让他们都去?”

孟昭宣淡然道:“去!”

陈维扬立刻通过传声孔道,通知守在丹房附近的几名高手。

陈守之等人都知道自己在兵法上,肯定是比不过孟昭宣一系人手的,得到命令之后,虽有疑虑,动作却不慢。

两大宗师及他们的随从,还有东海空蒙阁的人手,全部飞跃层层院墙,直掠出去。

“好机会!”

史天泽在高处看到整个庄园的机关变动,隐隐瞧出阵局生门,又看到这些高手离开,眼中精光暴涨,脚下一踏。

轰!!!

整座酒楼陡然一震,高处走廊间的地板粉碎了一大块,庞大沉重的楼体,生生向后倾斜了数分。

史天泽的身影,如一颗黑色的陨星,射入庄园之内。

赵离宗飘然而动,在空中移行,也没有慢上多少。

紫海道人发出信号,旷古堂埋伏的人手,全部杀向庄园。

夜空中绽放的紫色烟火,映在一双漠然的眼睛里面。

武恒山负手站在长街的尽头,月光掠过他的身体,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的视线囊括着河岸边的厮杀,庄园中飞出的人,竟也在同时,瞥了远处的宫城,更注意到酒楼上的动向,认出了史天泽那张熟面孔。

“蒙古果然也有人来!”

他语气平淡,谋定而后动,悠然的教导着身边的红袍青年。

“少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像我们这样先出手的人,未必就是螳螂。”

藏书的小楼中,张叔微也带上所有银针,一掠而出,欲寻机贡献他的一份战力。

小楼之下,没有人看到的地方,静坐数日夜的少年,缓缓漂浮了起来,离地三尺,悬空不动。

气流似乎没有明显的波动,并非凭借御风手段。

但苏寒山浮在半空的身形非常平稳,衣袍表面的所有尘埃,刹那间消失无踪,光洁如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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