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7.第813章 “魔号”与“长笛”

第813章 “魔号”与“长笛”

拍卖场的另一边,工作人员后台。

南希正坐在一面镜子前面,出神打量着银镜中的自己。

她的衣着从上半场的纯白裙换成了另一套紫红相间的裙子——在上下半场间,首席持锤人更换一次着装是行业惯例,两位化妆师正在帮她做着妆容的对应微调。

“你,跟我们先走一趟。”突然有两个卫兵走了进来,拍了拍其中一位女化妆师的肩膀。

“我?”女化妆师诧异。

“谈个话而已,把你的化妆包也提上。”“东西全部塞进去,快点。”

两名卫兵没有多说什么,很快就把这人带离了。

另外一位化妆的副手茫然摸了摸脑袋,起身对紫裙少女说道:“那个.不好意思南希小姐,我得去隔壁暂借一下其他人的东西了,呃,可能得费点时间,才能借到合适的”

南希也不明所以,她的头发都还没扎好,只得坐在镜子前面继续等。

“嗒嗒嗒嗒.”走廊外,麦克亚当小姐的脚步声略有些快,忽然,她看到两名卫兵带着一名女化妆师朝自己走了过来。

化妆师手里还提着一个又鼓又沉的大包,几个盒子乱七八糟地塞在一起,都快从拉链口掉了出来。

这人是她的同伴之一。

麦克亚当小姐装作寻人的样子,伸手攥了攥胸前摆幅有些过大的特别记者证,继续迈着步子,并未特意回避同伴和卫兵的眼神,但也没有什么更特殊的接触。

“等一等。”

双方原本已经背道而行,但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忽然张口叫住了她。

麦克亚当小姐站定转身。

“你在找谁?”卫兵头子眯起眼睛。

“南希小姐。”她举起了手中的记者证。

这本来就是一个接触南希的上乘托辞,即便是非预约的冒昧闯入,对于一名敬业的记者来说,也是惯常之事。

“采访?”

“采访也有,私事也有。”

只不过麦克亚当小姐再次酝酿起之前“打耳光”的情绪,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恼怒。

卫兵头子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追问,但上前一步,分别指了指两人的包,又指了指地面,对女化妆师发号施令——

“你,清一部分必要的用具出来,让这个记者帮忙提回化妆间。”

“在这?”女化妆师下意识问。

“就在这,也不能太耽误了南希小姐化妆。”卫兵头子的眼神眯起。

若依的小挎包、女化妆师的大提包,都放在了地上。

女化妆师蹲在面前开始清拣东西。

在此期间,卫兵头子缓缓踱步绕了两圈,也看清了麦克亚当小姐的那个小挎包里的物件。

都是些小东西,空间利用率很低:香水瓶、口红、发箍、折扇、嗅盐瓶、小镜子、巧克力条、几枚金币银币。

“好了,不用清了。”“剩余的东西自己提好。”

女化妆师刚往麦克亚当小姐的挎包里塞了两件东西,就被卫兵叫停,继续带离了这条走廊。

被这段插曲打扰后,麦克亚当小姐不敢继续耽误时间

“你是南希对吧?我有话要对你说。”她快步走到目的地的房间门前,直接大声开口。

“我是,但请问你”镜子前的南希闻声怔了一怔,看着门口这道同样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身影。

下意识站起身的南希觉得十分奇怪,看对方胸前挂的证件,好像是准备采访的记者,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语气听起来这么不客气,好像自己得罪过对方似的。

弄得隔壁房间都有几位工作人员循声望了过来。

“告诉我,你跟范宁什么情况!?”麦克亚当小姐边走入边问。

“哈!?”南希怀疑自己听错了。

范宁?.白天和自己一起陪孩子们玩耍,又聊起他的私人经历的那位同事?

相处的初次观感倒是不错,但就是聊个天而已,为什么现在眼前来了个作出兴师问罪阵仗的女记者!?

麦克亚当小姐快步走到南希跟前,却压低声音,一改之前的话题,道出真实来意:

“对不起,无意冒犯,形势所迫下的演戏,你是不是因为被挟持了才在这里工作的?”

“你?.我.”南希睁大眼睛。

“我们调查莱里奇多年,现在到了快摊牌的时刻!”此时房间暂时无人,麦克亚当小姐语速飞快,直白了当,“其中关联的案件之一,就是当年埃斯特哈齐家族的破产案,时间紧急,我想请问,你当下是不是实际处在某种管控之下?”

南希满脸震惊又狐疑的神色,拳头却下意识地攥紧了起来,似乎想追问什么,又在犹豫什么。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麦克亚当小姐的余光再度瞟了一眼门口,语气愈发急切起来,“如果是,而且信得过我的话,麻烦跟我去一趟露天咖啡台,但是需要一起演演戏”

南希眼眸里闪烁着挣扎的光,听到最后终于咬了咬牙:“好,走。”

麦克亚当小姐头也不回地跨出房门,南希当即跟上。

“南希小姐?你.”气喘吁吁赶回来的化妆副手差点一头撞在了她身上。

“遇到了糟心事,现在没心情化妆!”南希甩下一句话,然后面无表情地跟上了女记者。

两位女孩一路往北边的露天咖啡台走去,宾客纷纷为之侧目。

五分钟后。

“冷静,我说,你们俩都冷静一点。”

“先听我解释”

范宁无奈地开口,瞥了一眼那扇滑动式玻璃门前时不时冒出来的好奇围观宾客,起身拉下了遮阳伞自带的纱帘。

三人交涉的内容,反正围观的人是听不太清了,只看得到几道影子。

反正感觉气氛时而沉闷,时而有人站起来,似乎情绪变得激动,但又被范宁按回了座位。

“看来情况属实。”很快,事情就核实了个七七八八,全程听着两人对话的范宁开口了。

五年前,范德沙夫收藏馆的整个产权变动过程都是存在重重猫腻的,从埃斯特哈齐家族的破产清算、到教会的公证、再到南希监护权的取证与判定这比具体三五件藏品的黑幕更加触目惊心!

当时南希本是家族唯一的未成年继承人,结果收藏馆的馆长却成了莱里奇,南希则被聘成了所谓“首席持锤人”,这背后的动机已经很清楚了!.借机控制!!

她的情绪经历了一个很大的起伏过程,攥住桌沿的手指关节勒得发白:“谢谢你们.事情过去了那么久,那群人什么都懂,法律、条款、财会.他们把事情做得那么‘合法’,该处理的地方都处理得干干净净,你们还能调查到一些证据,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的感激其实,不说有没有真正翻案的机会,即便翻了案,这范德沙夫收藏馆后续到了我名下,我也是保不住它的”

“保不住?”范宁皱眉望着她。

“嗯,这里面的利益牵涉太多,即便没有莱里奇,可能也还会有另一个尼古拉耶维奇什么的,家族已经名存实亡了,我一个人是斗不过他们的.”

南希的语调仍旧没有彻底平缓下来,她眼眸先是低垂,后仰起脸:“但是,总归是要让真正的公益人士们明白他们的丑恶嘴脸!如果成功,我会在下一刻就将整个范德沙夫收藏馆捐献出去!这是一笔天大的巨款,信不过维也纳,就捐献到帝国,尽管可能多少还是有黑幕,但总能实实在在地帮到一部分孩子们.我需要做些什么,请告诉我!”

“配合我们作证就好。”麦克亚当小姐说道,“目前我们的证据已经比较清晰,但如果能进一步将它们串联成线,事实就会更加可信,有些细节我要再同你核对一下.”

“你的父母有没有给你交代过什么?”范宁想了想又补充问道,“尤其是最后那段时间,比如埃斯特哈齐先生在入狱之前的那一段时候.”

南希回忆一番,摇了摇头:“那时我才十四岁,懂不了那些斗争黑幕,而且,最后那段时间,他们天天被调查问询,我好少能有和爸爸说话的机会,他只是交代不要冲动,把我‘稳控’起来对那些人是更保险的选择。嗯,倒是还有”

南希又继续思索:“爸爸最后还留给了我一本小书,可能是入狱前的纪念了,我一直贴身保管着,不过上面只是一些诗歌,没有什么实质的内容”

“《少年的魔号》?”麦克亚当接了过去。

泛黄的小书封面图案上,画的是几位正在演奏各类乐器的天使,乍一看有些宗教壁画的质感。

但掉色和破损过于厉害,比如那位边缘位置的天使,手中的小提琴琴弓都已经看不到了。

记者小姐先自己翻了几下,又递给了范宁翻阅。

《波鲁瓦的圣乔凡尼向鱼儿布道》《原光》《三位天使唱着甜美的歌》《赞美崇高理性》《夜莺与布谷鸟》.

范宁翻阅的速度更慢了几分,有些诗歌让他觉得莫名似曾相识,这是很奇怪的感觉,但的确,没有什么奇怪,通篇都是这些民俗诗歌而已。

“嗯?.”

但范宁逐渐感觉右胸处不知怎么变得越来越热,于是将内襟里面的一支银光闪闪的迷你长笛掏了出来。

他都忘了白天在济贫院时,那对叫丽安卡和波列斯的小姐弟,临别之前给自己送了这么个小玩意!

“等一下,不知道这东西怎么忽然——”范宁话音未落,手中的迷你长笛忽然爆开成了一团光点!

838.第814章 “幻物”

第814章 “幻物”

银色的、紫色的、红色的

长笛爆开化作的这些小小光点,逐渐从无序到有序,往《少年的魔号》封面那位演奏小提琴的天使汇流而去。

三人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然后看到那位小天使的手中出现了一把琴弓!

甚至光影质感表现得十分传神,即便在整体褪色的情况下都是如此——天使的右臂在演奏中离琴上扬,琴弓越靠上端,越散发着光亮,就像持着一支火炬!

“不是,你是魔术师吗?”女记者看了范宁一眼,把诗集拿了过去,轻轻抖了抖,又摸了摸封面。

没有任何问题,栩栩如生的小天使,像火炬般的手中琴弓,就是插画的一部分而已。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范宁一头雾水,和南希对视一眼,“也许埃斯特哈齐先生给南希姑娘留下的这小册子真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按理说南希姑娘家中的东西,也不会和一对济贫院里的孤儿姐弟有什么联系啊对了,等等,再看一看后面.”

既然诗集发生了这种不可理解的变化,范宁就赶紧再度揭开翻阅,果然,还不等看到后面的诗,扉页上就出现了四行之前不曾有过的文字!

三人赶紧凑了过去——

「Des Molochs Augen brennen durch Goldlügen,

Wo Diebesblut der Schmeifliegen Bund beschreibt.

Sieben Spiegelbilder in Diebes Hallen zerspringen,

Des Rubers Glied verfllt wie Herbstlaub, das bleibt.」

“这好像有点维也纳宫廷诗体的味道。”对艺术藏品领域涉猎颇广的范宁思索起来,“嗯准确的说是以前巴洛克式的亚历山大体,采用的是六音步抑扬格,押ABAB韵式,南希小姐,这几行字不会是之前看漏了吧?”

范宁还是有些不太相信眼前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

“绝对是新现出的秘密诗句。”南希毫不犹豫摇头,“这本小诗集我平日一个人不知道翻了多少遍。”

“摩洛之目焚透虚谎/蝇灾契书沾染肮脏/七重幻物碎于殿堂/僭主之躯凋若秋霜”麦克亚当小姐多读了两遍,“诶,这里面好像有些《旧约》里的隐喻,《利未记》里的密教邪神摩洛?《出埃及记》里的苍蝇之灾?‘Herbstlaub’(秋叶)一词好像诗人歌德也喜欢使用不过,具体是隐喻什么意思呢?”

“我试着理解一下。”

范宁沉吟片刻后深吸口气。

“其实倒不用这么考究,如果这真是南希父亲留下的提示,往收藏馆的这些黑料上想就不会错”

“大概意思好像是说,神的双目看着这一切,莱里奇在占有这份不义的资产时,其实已中诅咒?如果有七重.还是七件?.叫‘幻物”的东西碎裂,他的躯体就会‘凋若秋霜’?嗯,难道是化为幻觉消散?”

听起来很离奇。

但长笛、琴弓和诗集的异变,已经是发生在眼前的离奇之事了。

如果这秘密诗句中记载的诅咒是真的,那倒是更加直接了当且大快人心的揭露途径。

“可是,‘幻物’是什么?”麦克亚当小姐追问,“这节骨眼上我们去哪里找什么‘幻物’?南希,你家族里平日有什么‘幻物’吗?”

南希疑惑摇头,范宁却是喃喃自语起来:“我倒是想起了几年前曾经经手过的一件古籍藏品,是一本梵文古籍,其中记载了一种叫做‘幻人’的事物”

“那又是什么?”对面两人不禁下意识问。

“一种秘术吧,制造‘幻人’的秘术。”范宁回忆道,“大概说的是通过强大的专注力,栩栩如生的想象力,持续虚构不存在的事实,创造原本应该只存在于脑海幻想中的人物或人格好吧,不管什么‘幻人’还是‘幻物’,宗教古籍中的所谓‘秘术’么,真实性值得怀疑,我这些年经手的更离谱的藏品也不是没有,嗯?藏品?对了,藏品!”

藏品!!三人眼神均一亮。

这幢建筑里什么东西最多?

自然是五花八门琳琅满目的艺术藏品!

会不会在这些藏品里面,真存在那么一类.比如说七件,有什么特殊特性的,被称为“幻物”的藏品?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把它们接连砸碎,甚至是在公共场合面前,曝光莱里奇的黑幕后当场砸碎,那岂不是就?

“这似乎很难实操执行啊。”麦克亚当小姐微微蹙眉,“下半场没多久就要开始了,且不说我们能不能在整座收藏馆内找到更特殊的七件‘幻物’,就算我们知道是哪七件,可一会拿上台拍卖的藏品,终归只是一小部分,我们又不能决定哪些藏品被拿上台。”

“是个问题。”范宁也扶住额头,冥思苦想起来。

但就在下一刻,咖啡台的玻璃隔门响起了“咚咚”两声敲击声。

范宁揭开遮阳伞的纱帘转头望去,敲门的是平日里和自己较为熟稔的一位同僚。

“有事吗,康格里夫先生?”他起身走了过去,低声问道。

针对于眼下自己与两位女士在凉饮桌前“坐谈”的处境,范宁很合时宜地摊了摊手,尴尬一笑。

同僚报以理解的笑容:“是尼古拉耶维奇·斯奎亚本先生派我过来找你。”

“他?”范宁皱眉。

那个不久前还莫名其妙打了个照面的首席估价师?

什么“时辰快到了”,什么“你可能还会感谢我”之类的,范宁本身飞快地忽略了这场对话,但如今不知为何,他心里忽然涌起了某些诡谲的预感。

“是的。”同僚点头,“尼古拉耶维奇·斯奎亚本先生在阁楼休息室等你,他说,要就下半场的拍卖藏品清单再听听你的意见,我猜可能是因为和你的保养修复工作有一定关系吧?”

“.拍卖藏品清单?”范宁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心中那种诡谲的预感更浓烈了。

当然,为不引起疑心,他很快将这种“阴晴不定”的脸色归因到了后方两位女士身上。

“康格里夫先生,请您带路麦克亚当小姐,南希小姐,呃,实在特别不好意思,呃.要不你们先私底下沟通一下?”

勉强“稳住”这边的“局势”后,范宁迈回了走廊廊道。

他一路快步跟在同僚后面,登上了转角处的旋转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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