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大唐双龙传(尘埃落定 上)

李世民瘫坐在城楼垛堞旁,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也随着向雨田的死而熄灭。虽然他不认识向雨田,但明显比散人宁道奇高出不少,连宁道奇和其联手都被如此摧枯拉朽地击败,这世上,还有谁能阻挡此人?

然而,就在易华伟全心吸纳向雨田那庞大内力与本源,自身气息波动最为剧烈对外界感知因内力流转和内视而略有迟滞的最关键刹那——

异变陡生!

一道身影抓住了这转瞬即逝,或许是惟一的机会,从洛阳城头以一种超越了绝大多数人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鬼魅般地闪现而出!

上一瞬还在城楼李世民身后不远处的阴影中,下一瞬,已如同轻烟幻影,凭空出现在了易华伟身后三尺之内!

此人一身紫色官袍在急速移动中猎猎作响,赫然是尚书右仆射裴寂,也就是石之轩。但此刻,他脸上再无平日的老成谋国与文士风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与怨毒交织的诡异神情。那双眼睛幽深如古潭,又锐利如鹰隼,其中仿佛有两个漩涡在旋转,一者生机勃勃,一者死寂沉沉,正是将《不死印法》修炼到“生死转换,虚实无间”至高境界的特征!

邪王石之轩,终于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露出了最致命的獠牙!

“无名!三年重伤之仇铭记于心,纳命来!”

石之轩声音尖厉如同夜枭,带着积郁三年的刻骨恨意。他知道,此刻的易华伟,正处在吸纳海量异种能量、内息运转稍滞的微妙时刻,也是防御可能出现的极其短暂的缝隙之时!这是他苦等已久的绝杀之机!

他没有丝毫留手,一出手便是《不死印法》中最诡异、最狠辣、最防不胜防的绝杀之招——“生死轮转,虚空刺”!

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着一点极度凝练、仿佛能刺穿虚空、逆转生死的灰白色气芒,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直刺易华伟后心要害!

这一指,不仅凝聚了他毕生功力,更将“不死印法”中借力打力、虚实转换、生死之气的奥义发挥到极致。指劲并非直线,而是以一种螺旋扭曲的方式突进,能轻易钻透绝大多数护体罡气,更蕴含着能扰乱对手内力运行、引爆其体内新旧真气冲突的诡异气机!

左手则五指成爪,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这破空声竟是从易华伟身侧响起,干扰判断),扣向易华伟右侧肩胛骨,爪风阴毒,直透骨髓,封死其可能的闪避路线。

更可怕的是,他周身气息瞬间在“生”与“死”之间高频转换、跳跃,身影在视觉中产生重重幻影,让人根本无法锁定其真实位置与攻击意图!这正是幻魔身法与不死印法结合到极致的表现——“幻魔不死身”!

偷袭!绝杀!毫无征兆!毫无底线!

宁道奇勉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与悲哀。

城头上,李世民等人则瞪大了眼睛,心中瞬间燃起一丝扭曲的希望——难道,还有转机?!

不过…右仆射居然有此身手?他究竟是谁?……

压住起伏的思绪,李世民凝眼望去。

指风及体!爪风临身!

易华伟似乎真的因全力吸纳内力而反应稍慢,竟似未能完全躲开这蓄谋已久的致命偷袭!

“噗!”

石之轩那凝聚了毕生功力与怨毒的一指,结结实实地点中了易华伟的后心偏左位置!那能洞穿金石、逆转生死的灰白指芒,狠狠刺入!

成功了?!石之轩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然而,这狂喜仅仅持续了百分之一刹那。

他感觉自己的指劲在破开对方体表一层看似薄弱、实则坚韧无比的无形力场后,并未如想象中那样长驱直入,洞穿心脏,反而像是……刺入了一片浩瀚无垠、生生不息的星空大海之中!

易华伟的身体在他指尖触及的瞬间,内部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化为了由无穷生机与归墟之意交织而成的、不断轮转生灭的奇异“领域”!那专破罡气、扰乱真气的指劲,一进入这“领域”,便被那无处不在的生灭轮转之力疯狂分解、转化、吸收!更有一股沛然莫御、远超他想象的反弹之力,顺着他的手指,如同山洪暴发般逆冲而上!

“什么?!”

石之轩骇然欲绝,想要抽身后退,却已然不及!

“哼。”

一声冰冷的冷哼,如同九幽寒风,在石之轩耳边响起。

易华伟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只是左肩向后微微一靠,同时,那依旧按在向雨田头顶的右手,手腕不可思议地向后一折,掌心向后,凌空一按!

“轰——!”

一股糅合了易华伟自身磅礴内力、以及刚刚从向雨田处吸纳、尚未完全转化、因而带着几分《道心种魔大法》狂暴邪异特性的恐怖力量,如同怒龙出海,从易华伟的后背被点中的位置反震而出,更与他后按的一掌掌力前后夹击!

“不死印法,转!”

石之轩惊骇之下,将“不死印法”运转到极致,试图将这股恐怖的反震与掌力通过生死之气转换卸开、甚至借力反击。

然而,他低估了这股力量的层次与霸道!

那其中蕴含的“生灭由心”意境,远远超出了他“生死转换”的理解范畴!那来自向雨田的狂暴魔气,更是与他自身真气性质迥异,极难转化!

“噗——!!!”

石之轩的卸力技巧只来得及化去小半,剩余的大半力量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口和手臂上!

他听到自己胸骨碎裂的清晰响声,右臂指骨寸断,五脏六腑如同被搅碎般剧痛!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其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的碎块!他如同被万钧巨锤砸中的破布袋,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惨叫着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血线,重重摔在数十丈外的尘埃中,滚了几滚,便一动不动,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显然已是重伤濒死,比当年的伤势更加严重数倍!

易华伟缓缓收回右手,轻轻一震,掌下向雨田的干尸化为齑粉,随风飘散。这才慢慢转过身,月白深衣的后心处,有一个指头大小的破洞,隐约可见其下皮肤,却只是微微泛红,连皮都没破!脸色微微有些潮红,气息略有不稳,显然石之轩那蓄谋已久的全力一指,还是对他造成了一些影响,尤其是在他吸纳异种内力的关键时刻,但远未到重伤的程度。

看了一眼远处奄奄一息、几乎不成人形的石之轩,眼神冷漠。

“跳梁小丑,也敢偷袭。”

“还有谁?”

目光缓缓扫过城头。

李世民与他对视一眼,如坠冰窟,浑身冰冷,彻底瘫软在地。

易华伟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城外,佛门九僧奄奄一息,圣僧荣光尽碎;宁道奇重伤不起,道门魁首折翼;邪帝向雨田化为飞灰,魔门巨擘烟消云散;连潜伏最深、行险一击的邪王石之轩,此刻也如同烂泥般瘫在远处,生死不知。而那位白衣如雪的身影,仅仅衣袍破损,气息稍显不稳,便已镇压了当世所有敢于站出来的最顶尖力量。

城内,士气彻底崩溃。亲眼目睹了那超越凡人想象极限的战斗,见证了心中犹如神佛般存在的高僧、散人、邪帝接连惨败乃至陨落,即便是最悍勇的老兵,此刻也只剩下了无边的恐惧与茫然。兵器从麻木的手中滑落,撞在城砖上发出零落的脆响。

李世民瘫坐在冰冷的垛堞旁,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地望着城外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又缓缓扫过身边面无人色的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以及浑身颤抖、老泪纵横的屈突通。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城楼下,那些丢盔弃甲、眼神涣散的守军士兵脸上。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片冰冷的、浸透骨髓的绝望。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不是输在兵少将寡,不是输在谋略失误,甚至不是输在天时地利。而是输给了……一种超出认知的绝对个人伟力与深不可测的势力底蕴。当对方的主帅可以轻描淡写地摧毁你所依仗的一切精神支柱与顶尖战力时,所谓的城池之固、兵马之利、人心之附,都成了可笑的笑话。

“殿下……”

长孙无忌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房玄龄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这位以智谋著称的能臣,此刻也只剩下了无力回天的悲怆。

杜如晦挣扎着起身,对李世民深深一揖,颤声道:“殿下,事已至此……为洛阳满城军民计,为……为我大唐宗庙社稷留下一线香火……请……请殿下决断!”

李世民浑身一震,空洞的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城外。易华伟并未催促,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身后玄甲如林,沉默如渊,等待着这座千年帝都,做出它最后的抉择。

秋风卷起城头的尘埃,掠过李世民苍白的面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那个意气风发、立志扫平群雄、开创不世基业的秦王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心死如灰、被迫在绝境中为身后事负责的末路王孙。

李世民艰难地撑起身子,扶着垛堞,摇摇晃晃地站直。目光扫过城下那面玄色的“天道”大旗,又回头望了一眼洛阳城内隐约可见的宫殿轮廓,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城下嘶声喊道:

“天道盟……盟主!”

“本王……李世民……愿降!”

“只求盟主……信守诺言,保全洛阳军民性命!李世民……愿以一身,承担所有罪责!”

喊出这番话,仿佛抽空了他最后一丝精气神,他踉跄一下,几乎再次摔倒,被身旁的长孙无忌和侍卫死死扶住。

城上城下,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易华伟看着城头那个瞬间佝偻下去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神色。并非胜利者的得意,更像是一种见证历史转折的平静。

“李世民,”

易华伟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你既愿降,便开城吧。本座言出必践。洛阳军民,降者免死。李唐宗室及主要官员,需听候发落。”

顿了顿,他补充道:“至于你……且随我入城。”

没有多余的承诺,也没有刻意的羞辱,只是平淡地陈述结果。

李世民惨然一笑,挥了挥手。

“开……城门。”

“吱呀呀——!”

沉重无比的洛阳北门——安喜门,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向内打开。曾经象征李唐荣耀与抵抗意志的巨大城门,此刻如同巨兽垂死的哀叹。

屈突通走下城楼,卸去甲胄,丢下佩剑,率领着残余的已无战意的守军士卒,垂首列队于城门两侧。

看着那支沉默的玄甲洪流在易华伟的率领下,踏着整齐划一、震动大地的步伐,穿过洞开的城门,踏入这座曾经属于王世充、又属于李唐,如今即将迎来新主人的天下雄城,许多人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易华伟并未纵兵抢掠,玄甲天策军纪严明,入城后迅速接管各处要害,张贴安民告示,维持秩序。李世民及其家眷、核心文武,被暂时软禁于原秦王府。佛门受伤众僧被集中安置医治。宁道奇由其青驴驮着,不知何时已然悄然离去,无人阻拦,也无人能拦。

洛阳,兵不血刃,宣告易主。

……………

就在易华伟于洛阳城下决战群雄、迫降李世民的同时,另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雷霆行动,正在关中大地以一种更加迅猛姿态展开。

关中,潼关以西,蓝田道。

时值深秋,秦岭北麓已染寒霜。一支规模庞大、却行动如风的军队正沿着蜿蜒险峻的秦岭古道,如同决堤的洪流,滚滚涌向关中平原的东大门——潼关背后。

帅旗之下,宋缺身披玄甲,外罩深青色大氅,按刀立马于一处高岗之上。天刀并未出鞘,但其人本身,便已是一柄斩破一切阻碍的绝世利刃。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俯瞰着下方急速行进的浩荡大军。

这并非他从唐州带来的全部主力。在确认李靖被易华伟彻底牵制、洛阳方向剧变的消息传来后,他当机立断,只留偏师监视雉县方向唐军残部(李靖得知洛阳消息后,已知回天乏术,为保全麾下将士,已率军徐徐向武关方向撤退,试图退回关中),亲率八万精锐(其中包含三万新补充的生力军),携大量攻城器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沿之前苏定方奇兵探明的部分秦岭小道,结合正面佯攻,一举突破了李唐以为固若金汤的秦岭东部防线,出现在了潼关守军的侧后!

潼关守将得报,魂飞魄散。潼关之险,在于东向防御,其背后相对脆弱。宋缺大军突然出现在身后,与东面佯攻的徐世勣部(在完成牵制窦建德任务后,分兵西进)遥相呼应,潼关腹背受敌,守军又闻洛阳已陷、秦王投降的噩耗,士气瞬间崩盘。抵抗只持续了不到一日,这座被誉为“天下第一关”、阻挡了无数东方来敌的雄关,便在内外夹击与绝望的士气下,轰然洞开!

拿下潼关,通往关中的门户彻底敞开!

宋缺毫不停留,留兵镇守潼关,主力马不停蹄,沿渭水南岸官道,直扑长安!(本章完)

第1117章 大唐双龙传(尘埃落定 中)

长安,大兴宫。

洛阳失守、秦王被俘、潼关告破……一道道如同丧钟般的急报,接二连三地砸入这座李唐王朝的都城。原本因李靖东征而略显空虚的长安,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与混乱7的统帅李靖远在河南无力回天,他寄与厚望的佛门高僧、突厥助力、乃至神秘的邪王……全都一败涂地!而那个可怕的“无名”,和他麾下如狼似虎的宋缺,已经打到了家门口!

“父皇!如今关中兵马分散,长安守军不足五万,且人心惶惶!宋缺八万精锐旦夕可至!为今之计,唯有……唯有暂避锋芒,西巡陇右,或北上灵武,依托山河之险,徐图后举啊!”

太子李建成声音颤抖,脸上满是惊惧。他此刻再无与李世民争权的心思,只想着如何保命。

齐王李元吉更是早已吓得六神无主,连声附和:“大哥所言极是!父皇,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部分大臣也纷纷出言,建议迁都或出逃。

然而,也有如萧瑀、陈叔达等老臣痛哭流涕,以头抢地:“陛下!长安乃国之根本,宗庙所在!岂可轻弃?当召四方勤王之师,与贼决一死战!若弃都城,天下人心尽失,大唐……大唐就真的亡了啊!”

朝堂之上,乱作一团。主战主逃,争执不休。

李渊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纷乱的群臣,听着宫外隐约传来的市井骚动与哭喊声,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萧瑀等人说得对,弃都而逃,等于宣告李唐统治的终结。

可是……战?拿什么战?洛阳一战,已经将李唐最后的精神气与顶尖力量打没了。宋缺兵锋之锐,天下皆知,如今挟大胜之威,麾下又是养精蓄锐已久的虎狼之师……

“报——!!!紧急军情!宋缺前锋骑兵已过灞桥!距长安已不足三十里!”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连滚爬入大殿,带来了最后的催命符。

大殿内瞬间死寂。连主张死战的老臣也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三十里!对于骑兵而言,转瞬即至!

李渊颓然瘫倒在龙椅上,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良久,他颤抖着抬起手,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传……传旨……紧闭……紧闭城门……所有……所有兵马,上城……守……”

他的命令尚未说完,殿外已传来震天的喧嚣和更加清晰的哭喊奔逃之声。宋缺大军兵临城下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传遍了长安,这座繁华的帝都,瞬间陷入了末日般的恐慌与混乱。官吏弃衙,富户卷财,百姓哭号,溃兵横行……所谓的守城,从这一刻起,已成了笑话。

公元623年,秋,九月廿七。

宋缺亲率八万大军,抵达长安城东春明门外。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投石机、巢车、云梯等攻城器械密密麻麻排列阵前,肃杀之气直冲霄汉。

长安城墙虽高,守军虽尚有数万,但主将无斗志,士卒无战心,百姓惶惶不可终日。更兼城内早已暗流涌动,不少对李唐失望的官员、被天道盟政策吸引的士族、乃至早已被“暗影”渗透的将领,都在暗中观望,甚至准备“献城”。

宋缺没有急于攻城,而是先派使者至城下,宣读檄文,历数李唐之失(主要是战乱不休、未能早日平定天下致民不聊生),宣扬天道盟之政(均田减赋、兴修水利、吏治清明等),申明“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开城投降,保全生灵”之意。同时,将李世民在洛阳已降的消息大肆传播。

檄文与消息传入城中,本就摇摇欲坠的抵抗意志,彻底瓦解。

当夜,春明门守将(早已被暗中策反)悄然打开城门,引宋缺精锐入城。与此同时,其他多处城门也发生类似情况,或有内应,或守军自溃。

九月廿八,凌晨。

激烈的巷战在长安城内数个区域爆发,主要是仍忠于李唐的部分禁军和将领在负隅顽抗。然而,大势已去,抵抗迅速被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天道盟军队镇压。

李渊在太极宫中,闻听各处城门失守、敌军入城的消息,知大势已去。在萧瑀等少数死忠臣子和侍卫的簇拥下,仓皇从宫城北门(玄武门)出逃,试图前往禁苑,再寻机北走。

然而,宋缺用兵,算无遗策。早已有精兵提前埋伏于禁苑要道。

李渊一行刚出玄武门不远,便遭遇伏击。侍卫死战殆尽,李渊、李建成、李元吉及部分妃嫔皇子,尽数被擒。唯有少数宗室子弟趁乱逃脱,隐匿于民间或逃往西北,但已不成气候。

九月廿九至十月初五。

宋缺入主长安,迅速稳定秩序。派兵接管府库、官衙,清剿残敌,安抚百姓,并出榜安民,宣布废止李唐部分苛捐杂税,按天道盟新法丈量长安周边土地,开仓赈济因战乱受损的贫民。

负隅顽抗的李唐宗室成员及死忠大臣,陆续被搜捕擒获。愿意归顺的官吏,经过初步甄别,量才留用。长安城在经过最初的恐慌后,迅速恢复了基本的秩序,市面上甚至比李唐后期更加井然。

十月初六。

宋缺在长安皇宫太极殿(原隋大兴宫主殿)前广场,举行简朴而庄严的受降仪式。

被俘的李渊、李建成、李元吉及其他主要李唐宗室、核心文武,被押至殿前。李渊须发凌乱,神情呆滞,早已不复帝王威严。李建成、李元吉面如死灰,瑟瑟发抖。

宋缺身着戎装,代易华伟接受象征李唐政权终结的仪式。李唐国玺、图籍、仪仗等被正式移交。

宋缺当众宣布:李唐政权自此终结,其宗庙除祀。李渊及其直系亲属、主要战犯,将押赴洛阳,听候天道盟盟主最终发落。其余降卒、官吏、百姓,各安其业,天道盟必将带来新的秩序与太平。

仪式虽短,却意义重大。它标志着自隋末大乱以来,中原地区最后一个强大割据政权的正式覆灭,也宣告了天道盟北伐的决定性胜利,天下统一的步伐,已然不可阻挡。

………………

长安易帜,李唐覆灭的消息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北方。

当这则确认了天下格局剧变的震撼情报,最终送达河北乐寿的夏王府时,窦建德将自己关在崇德殿内整整一日。

殿外,以刘黑闼为首的主战派将领群情激愤,誓言与南蛮决一死战,血洗前耻;高开道、徐圆朗等墙头草则惶惶不可终日,暗中与天道盟“暗影”接触的痕迹愈发明显;大明尊教许开山等人表面镇定,却显然也在谋划退路。

当窦建德再次打开殿门时,这位曾经的草莽枭雄仿佛苍老了十岁,但眼神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李唐虽亡,河北犹在!我大夏将士,绝非贪生怕死之辈!传令各州,坚壁清野,集结所有兵马粮草于乐寿、信都(今邢台)、清河一线!依托黄河、漳水,构筑三道防线!刘黑闼!”

“末将在!”

刘黑闼独目赤红,踏前一步。

“命你总督清河防线,那是南贼北上的第一道门户!我要你将清河变成绞肉场,让宋缺每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大王放心!黑闼在,清河在!定叫宋缺有来无回!”刘黑闼抱拳怒吼。

“曹湛、崔冬,你二人协防信都、乐寿。高开道、徐圆朗,”

窦建德冷冷扫过这两人:“你二人所部,为机动兵力,随时听候调遣,若有异动……”

话未说完,但眼中的寒光让二人不寒而栗。

安排完军事,窦建德看向一旁神色莫名的许开山:“许教主,值此生死存亡之际,贵教与我大夏同气连枝。宋缺麾下,必有阴葵妖女随行,贵教的秘术高手,正是克制她们的利器。还请教主鼎力相助。”

许开山面含微笑,抚须道:“夏王放心,魔涨道消,正道存亡,在此一举。本教上下,自当竭尽全力,共御外侮。”

他身后的善母莎芳眼波流转,五明子等人气息沉凝,看不出太多端倪,唯有波斯圣女辛希亚眼神空灵,仿佛超脱物外。

窦建德心中稍定,却不知许开山心底的算盘早已打响。在他看来,李唐崩溃,佛门凋零,正道衰微,正是大明尊教崛起、甚至取天道盟而代之的绝佳时机!若能在此战中重创乃至消灭阴葵派主力,再伺机攫取河北……届时,他许开山未尝不能成为新的北方之主!

然而,无论是窦建德的悲壮决绝,还是许开山的野心算计,都低估了天道盟平定北方的决心与效率,更低估了那位坐镇洛阳、已开始将目光投向更辽阔疆域的盟主的手段。

洛阳,紫微城。

易华伟并未在攻克两京的胜利中多做停留。李唐宗室及重臣被陆续押至洛阳看管,政务由房玄龄、杜如晦等降臣与天道盟原有文官体系共同处理,迅速恢复秩序,推行新政。军事上,苏定方奇袭关中的部队已回师休整,徐世勣部在潼关一带威慑西北。

此刻,易华伟的目光已转向河北。

“窦建德困兽犹斗,刘黑闼剽悍善战,大明尊教盘踞其中,更兼突厥或有异动。此战,需速战速决,以雷霆之势,犁庭扫穴,不容其成为痼疾。”

宋缺抱拳:“盟主放心,窦建德军心已乱,战力与我军不可同日而语。唯一可虑者,乃是地形与天气。时值深冬,河北严寒,河流或有冰冻,利于我军骑兵机动,亦需防风雪阻滞。”

祝玉妍嫣然一笑,眼中却毫无暖意:“大明尊教那些魑魅魍魉,交给本后便是。许开山那点伎俩,本后早就想领教了。正好借此机会,将这颗毒瘤从北地彻底拔除,也让我圣门内部清静清静。”

易华伟点头:“如此甚好。宋兄为行军大总管,总揽攻夏战事。玉妍为监军,专司对付大明尊教及探查敌情。调拨五万精锐于你二人,其中骑兵两万,步卒三万,皆为百战之师,器械粮草充足。另,巴蜀绾绾处已稳定,可令她抽调部分阴葵好手北上,归玉妍调遣。”

“不必全线强攻。窦建德三道防线,看似严密,实则兵力分散,首尾难顾。刘黑闼在清河必然死守,吸引我军主力。宋兄可率主力佯攻清河,做出决战姿态,牵制刘黑闼及窦建德注意力。”

手指向北移动,落在黄河一处弯曲的渡口:“与此同时,遣苏定方率精骑一万,步卒五千,携带简易渡河器械,自此段黄河冰面较厚处潜渡,绕过清河防线,直插信都与乐寿之间!此路奇兵,目的在于切割窦建德防线,动摇其根本,制造混乱。玉妍,你率阴葵精锐,随此路奇兵行动,首要目标,便是找出并摧毁大明尊教的核心据点,斩其首脑!”

“双管齐下,正奇结合。窦建德顾此失彼,内部生变,则大河之北,可一鼓而定。”易华伟最后定策。

宋缺与祝玉妍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了然与战意。

“谨遵盟主之命!”

……………

公元623年,冬十月下旬。

宋缺、祝玉妍率领五万天道盟精锐,号称十万,自洛阳誓师北上。旌旗招展,士气如虹。大军浩浩荡荡开赴黄河北岸,兵锋直指清河。

与此同时,一支由苏定方率领的一万五千奇兵,携带着大量羊皮筏、简易浮桥构件及御寒物资,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主力大军侧翼,向着上游预定的渡河点迂回而去。祝玉妍与闻采婷、旦梅、白清儿等阴葵派精锐,以及绾绾派来支援的数十名好手,皆混迹于此军之中。

十一月初,清河郡,界桥。

刘黑闼在此集结了三万夏军精锐,深沟高垒,严阵以待。他吸取了漳水之败的教训,不再轻易出城野战,而是依托界桥险要及冬季河道水浅的特点,构建了坚固的防御体系,誓要在此地让宋缺碰个头破血流。

宋缺主力抵达后,并不急于进攻。他先是以部分兵力进行试探性攻击,探查夏军防御弱点,同时大张旗鼓地砍伐树木,建造攻城器械,摆出一副准备长期围攻、正面强攻的架势。每日战鼓隆隆,喊杀声不断,却多是雷声大雨点小,将刘黑闼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界桥前线。

双方小规模接触不断,互有伤亡,战局看似陷入了僵持。刘黑闼见宋缺攻势并不如想象中猛烈,心中稍安,却也更加警惕,不敢有丝毫松懈,不断向窦建德请求援兵和物资。

而就在界桥对峙日益激烈之时,苏定方的奇兵经过艰难跋涉,已成功于上游百里外一处河道狭窄、冰层较厚的区域,趁着风雪之夜,迅速渡过了黄河。

过河后,苏定方立即毁掉部分渡河工具,只留少数看守,主力则马不停蹄,轻装简从,沿着漳水北岸的偏僻道路,日夜兼程,直插河北腹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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