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她来了

“啪!”

郑凡将来自靖南侯的军令丢在了桌上。

此举倒不是想要表达什么不满,毕竟郑伯爷再怎么扑腾,还不至于对老田有什么看法。

甚至,就连魔王他们自己也承认,只要老田在一天,只要老田没打算造反,那大家伙只能继续当大燕忠良。

“军令一式两份,一份是军中文书所写的军情叙述,一份,则是侯爷亲笔写的军令。”

郑凡伸手,敲了敲桌面,

对坐在下方的魔王们道:

“军令也简单得很,就俩字———坐着。”

瞎子闻言,点了点头,显然,这道军令,在他预料之中。

四娘也是长舒一口气,手里织毛衣的速度也轻快了不少,雪海关内外现在这么多口人,原本的钱粮储备只是能平稳过掉这个冬天,若是此时再兴起兵事,那么这个冬天,就不好过了。

毕竟,不是每场仗都能获利,很多时候一些仗,真的是纯消耗,想找进补的地方都难。

野人王坐在最下面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依旧戴着脚铐,没座位,只是坐在地砖上。

“反正大家伙现在也都是坐着,就说说看法吧。”

郑凡默默地抽出一根烟,没点,只是放在指尖把玩。

瞎子起身道:

“主上,此次镇南关和南望城一线兴起的烽火,应该并非三国大战的前兆,乾人那边,是动用他们新建起来的珍贵骑兵部队进行偷袭,而咱们这边,镇南关虽说是楚人的地盘,但也只是那个原本的司徒家降将薛让充当门面举了个司徒家旁系子弟称帝,楚人只是站在后面。

楚乾两线,应该是雷声大雨点小,做做样子,制造制造紧张态势罢了,没打算真刀真枪地和燕国正式开干。”

这时,

野人王见瞎子说完了,

马上补充道:

“伯爷,北先生说得很对,楚人的性子我最清楚不过,说好听点,是他们自认为自己是贵族传承的底子,说不好听点儿,就是骨子里没那种跟人豁出去拼命的气魄,尤其是那位楚国的摄政王,其风格是最喜欢将一切操弄于股掌之间,和咱们的大燕陛下不同,他不喜欢赌,他喜欢稳。

楚人这次推出一个牌面过来,目的只是为了搅和搅和这一池的水,让我们动起来,疲惫我军。”

野人王需要抓紧短暂的时间尽可能地表现自己,因为他的时间本就不多,每一次他表现出自己的价值后,大概率都能得到生活待遇上的些许提高。

现在,他争取早日能换到地上的牢房里去。

因为自打平野伯府建成,他也搬进平野伯府的地下囚牢后,晚上睡觉总做噩梦,时不时地感觉自己身上发寒,总之,那个地儿透露着一股子邪性,因为野人王常常自诩自己为蟑螂,哪儿都能过下去,但这次的囚牢,他是真的不想待了,他真怕再住下去自己会暴毙。

郑凡闻言,点点头,道:

“所以这次,是乾楚两国的疲惫之策了,呵呵。”

以郑凡如今的地位,其实是能够站在稍微高一点的位置去俯瞰大局了。

先前征讨野人时,东征大军第一次失利,锅,大皇子确实需要背一部分,但根本原因,还是在于燕国连年征战导致的疲惫。

早年间的战事,燕国动用的是什么军队?

那是镇北军靖南军,地方军和禁军只是负责打打边鼓,许胖胖当初在南望城集结各路军头子拼命压制住乾国三镇边军的试探,这已经是第一次三国大战里,地方军所做出的最大功绩了。

而东征大军第一次出征,选择组建的左路军,其实也是因为地盘铺太大了,各地都需要驻军驻守,同时大燕两路精锐自身损耗很大,导致不得不起用地方军和禁军来维系和支撑帝国征伐的脚步。

望江内左路军浮尸一片,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左路军军队素质比之镇北靖南军差距太大。

随后,靖南侯挂帅出征,所谓的“移花接木”,

看似巧妙高深,

但本质上无非是“田忌赛马”而已。

就是将地方军和禁军以及成国归附兵马,这些“下等马”乔装成靖南军镇北军开赴玉盘城下,再以换装后的镇北军靖南军为主力,一举击溃野人王所率之主力。

问题,其实还在,兵员补充和成长远远跟不上连年战争所带来的消耗,靖南侯的做法说白了就是将自己的缺点完全藏了起来。

再在击溃野人主力后,大燕那么刚强的靖南侯,那么刚强的皇帝陛下,都没有去推行北伐雪原的征程,这就意味着他们自己其实也清楚燕国之疲惫已经到了怎样的一种程度,不是不想打,是打不动了。

最清晰的例子就是,以前要是带着三千镇北军或者靖南军,哪怕面对上万敌骑,郑伯爷也是敢谈笑风生的,直接骑脸去干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反正干不过老子想突围问题也不大。

但现在,让郑伯爷随机挑选出三千雪海关骑兵出来,哪怕是自家骑兵,郑伯爷也没那个自信去浪了。

精兵良将,实在是太宝贵的财富,不是说拉人头就能迅速批量整出来的。

另外,晋地被打烂了,还没恢复过来,燕国也已经国库和民力都陷入了快脱力的状态,这就是军事层面上的另一个层面的影响了,虽说不是一个层面的,但影响是互通的。

郑伯爷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这不就是当初老毛子在北边屯兵对付咱们的招数么?”

就是仗着我体量比你高,我能耗得起,就故意和你耗。

瞎子则道:“但这方法,代价小,收益大,确实好用,当初咱们也是这般对付小霸王的。”

随即,

郑凡和瞎子相视一笑,其他魔王也都点点头。

只有坐在地上的野人王一脸懵逼,

什么毛子,什么小霸王,

这是在打什么机锋?

发现自己居然跟不上节奏后,野人王顿时陷入了深深的危机感。

郑凡则继续道:“所以,靖南侯的这封军令,也算是看穿了楚人的谋划吧。”

那边要闹腾,那就让他闹腾去吧。

燕国现在的优势在于野战方面的绝对自信,无论是那个薛让还是楚军,只要敢出镇南关冒远了,燕军就有足够的把握将其击溃。

毕竟靖南侯本人现在可就在奉新城坐镇呢。

“阿程。”

“属下在。”

“我觉得楚人大概率不会出动大军出来,但很可能会派出小股兵马外出袭扰,待会儿你下去后给金术可安排一下,让他领两三千骑外扩出去,咱们主力可以不动,但必要的防卫还是要做好。”

“是,属下知道了。”

“四娘。”

“属下在。”

“知道现在日子紧吧,咱们的钱粮供需,也就将将能安稳过个冬,但你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筹措结余一部分粮食出来,大概率不会开打,但我们得有备无患。”

燕军传统,尤其是现如今在晋地驻守的燕军,受军令出征时,得自备一大部分粮草,可等不及让后头来进行运输和补给。

从燕京那里过来,路途过于遥远,远水解不了近渴,再者南望城一线的烽火,可谓是直指燕京的,朝廷那边着重要防备的,还是那边的情况。

而颖都那里,先前筹措出下半年的军需钱粮出来,已经有些“刮地三尺”了,毕竟晋地因为战祸荼毒,早就成了烂摊子。

总而言之,接下来如果真要开战,大燕在晋地的各路兵马,得做好自己给自己管饭的准备。

“三儿。”

“属下在。”

“在不影响秋收工作的前提下,多制造一些攻城器具的零部件。”

“是,主上。”

攻城器具不可能随军携带,但一些关键性的零部件如果事先准备好了,等到地方伐取木材后就能很快地赶制出来。

一个个任务分配了下去后,

郑凡摆摆手,

道:

“都散了吧。”

但就在这时,外头来了一名甲士,躬身禀报道:

“伯爷,刚收到一封哨骑来信,说镇北王府郡主的车队已近我雪海关,有一支八百人的骑兵随扈,郡主车队约两百人。”

随扈的骑兵应该是附近哪个将领派出的,而郡主真正自己带过来的人,也就两百。

野人王听到这一则消息,这一次,倒是一点异常都没有。

四娘则是面带微笑地看了一眼郑凡,

显然,

四娘早就期待去调教郡主殿下了,这会让她有满满地成就感。

郑凡则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无奈道:“我还以为镇南关出了事儿后,那位郡主会留在颖都不动了呢,没想到居然还是继续东行到了咱们这里来。”

瞎子开口道:“而且看样子,应该是得知镇南关有状况后,加快了行进速度赶过来的。”

阿铭则道:“阿力和剑婢还没回来,这样子的话,他们很可能就在郡主的队伍里。”

郑凡看向梁程,道:“派八百骑去接应一下。”

“是,主上。”

外头现在风头很紧,虽说郑凡对这位郡主很不感冒,但也不想她在自己地盘附近出事儿,否则这屎盆子扣得也太冤枉了。

四娘开口问道:

“主上,郡主来了的话,该以什么规格招待?”

“四娘你就自己看着办吧,不用太隆重,欢迎仪式也免了,对了,郡主住处,安排到城南。”

平野伯府可是在城北。

“奴家知道了,主上。”

议事结束了,

野人王再度被押送向囚牢。

只不过,

这一次,

瞎子出了议事的小厅后,则是跟着押送的甲士一路走到了地牢入口处。

野人王有些感动地道:

“有劳北先生相送了,奴这怎么好意思呢。”

“没事儿,进去聊聊。”

野人王被押送了进去,待得投入铁栅栏之后,在瞎子的示意下,四周负责看押的甲士全都出去回避,地牢里,只剩下瞎子和野人王。

这其实也是二人经常出现的相处模式。

“北先生是有什么事么?”

“自从得知郡主要来这里看雪后,我就一直在寻思一件事情。”

“北先生可以与我说说。”

“我在想,我们雪海关,除了我家主上,还有什么东西能够吸引到郡主的。

而且,就算是我家主上,说实话,也不是郡主想拉拢就能拉拢的了的。”

“所以呢?”

“所以,我就在想,有没有这样一个可能,郡主来雪海关,其目的,或者叫其主要目的,并不是我家主上。”

“不是咱们伯爷,还能是谁啊?”

“你说呢?”

“总不可能,是为了我吧?”

野人王指着自己自嘲道。

“对啊,为什么不能是你呢?”

“……”野人王。

瞎子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已经干瘪失去不少水分的橘子,一边剥一边道:

“咱们这么讲,一个男人,以前暗恋一个女人,暗恋得死去活来,只不过他以前地位太过卑贱,而那个女人,身份又极为尊贵,所以,二人没什么可能。

但如果那个男人,忽然成功了,做出了一番事业,他最想做的,是什么?”

将一块橘肉送入自己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继续道:

“你应该在之前,就曾联系过郡主吧,告诉她,在遥远的雪原,有一个男人,曾暗慕过你这么多年,且如今,他已经打下了大半个成国,成为雪原之王。

这是根深于人内心深处的一种执念,很少有人能够控制得住的,而且,衣锦还乡这种情绪,大部分时候,也不需要去控制住。”

“您说笑了,北先生,怎么可能呢。”

“不,在你当初率部攻破雪海关之前,其实大燕密谍司就已经侦查出了你曾在北封郡镇北侯府内的辅兵营里服役过的经历。

所以,哪怕你忍住了,没有派人去送信或者主动联系郡主,但郡主,应该是记得当初被自己抽了那一鞭子的奴军。”

“可是,可是,可是不是已经有个野人王被押运去了燕京了么?”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但我觉得,我应该没有想错。

苟莫离,你是个人才,你的才能,不仅仅局限于在雪原,其实,无论你去哪里,愿意用你的人,都挺多的,只不过,都得防着你反噬罢了。

而那个女人,

她很自信,她也很任性,

她可能不会担心你的反噬。

甚至,

如果她知道有你这个男人,曾那般迷恋着自己,甚至现在还如此迷恋着她的话,她应该会很有兴趣将你收入囊中。

有个词,叫心理侧写,你可能没听说过,唔,这么说吧,我这人的专长,其实是揣摩人心。

我觉得,这么做,很符合那位郡主的人设。”

“北先生,既然您这般笃定,那如果真的那位郡主真的点名想要我,怎么办?毕竟,私藏我,可是大罪啊。”

瞎子笑了,

这种笑容配合其那空洞的目光,

显得很是阴郁。

“她没那个资格,这里是雪海关,不是北封郡的镇北王府。”

“但她毕竟是镇北王的女儿,陛下,也会照拂她的。”

瞎子则道:“嚯,谁又不是个宝宝怎滴?”

“嗯?”野人王有些不解。

“她背后有镇北王,咱们伯爷背后则有靖南侯,而且,县官不如现管,在这里,可以给她面子,也可以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野人王沉默了。

瞎子则继续道:“一些事,你因为关在这里,可能没人跟你说,靖南侯的儿子,现在就养在咱们平野伯府里,我家主上,还是小侯爷的干爹。”

“小侯爷?”

瞎子伸手指了指头顶,道:“应该就在你头上的,隔壁。”

野人王囚牢的隔壁,躺着沙拓阙石,而沙拓阙石正上方,则是小侯爷的婴儿房。

其实,野人王这些日子的萎靡瞎子也注意到了,所以,不得不再感慨一句小侯爷的八字,那是真的够硬的,从小到大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坟头蹦迪”,居然吃嘛嘛香睡得也贼踏实。

“北先生,您本不用来与我说这些的。”

“不,我得说,因为我看重你的,包括主上,其实也很看重你,因为我们都觉得你的价值很大,所以,我提前告诉你,让你自己做好抉择。”

“什么抉择?”

“那就只能你自己去想了。”

说着,瞎子拍拍手,站起身,看样子是准备离开了。

野人王则笑道:

“是不是要派人将这里的入口给封死?”

封死入口的话,可以防止人劫狱。

留下足够吃喝和通风口就足矣。

瞎子摇摇头,道:

“不,都说郡主身边高手不少,但其实,我们不介意郡主派人来劫狱。”

瞎子说着,装作不经意间伸手,触摸了一下牢房北侧的墙壁。

摸着摸着,

瞎子脸上的笑容,

越发灿烂了,

像是想到了一件极为有趣的事。

其实,当瞎子的精神力尝试渗透这面墙壁时,遭遇到了极大的阻力,这是因为沙拓阙石躺在那里自成气场,可以屏蔽掉外界对这里的感知。

所以,野人王只觉得住着不舒服,难受,体虚多梦,这是受煞气和风水的影响,但这只是最低层次的表现,而事实上,虽然只是一墙之隔,但他是不可能感知到隔壁内的存在的,甚至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而此时,

刚刚结束议事的郑凡则提着一壶酒走了下来,

看着摆放在自己面前的棺材。

郑凡觉得,

宿命真的是一个圆,总是能够在你不经意间,给你一种站在终点却又像是站回圆点的恍惚感。

在郑凡的记忆中,

那个男人,站在镇北侯府大门口,提着酒坛,大吼:

“我本荒漠一野蛮!”

似乎,就在昨日。

那一日,原蛮族王庭左谷蠡王沙拓阙石战死于镇北侯府门口,

只为向灭掉沙拓部全族的镇北侯郡主要一个解释!

少顷,

郑凡将酒壶放在了棺材盖上,伸手,抚摸着棺材盖,用一种像是对熟睡中人说悄悄话的语气,

缓缓道:

“她来了。”

(本章完)

第406章 起身

郡主的车队,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一些。

原本,雪海关这边派出了一支接应护送的队伍,预计是今晚保护郡主人马在外露营一宿的。

毕竟,燕皇没有公主,而郡主,则相当于是第二代里面,身份地位最为贵重的女子,真正儿的金枝玉叶。

但郡主显然并没有扎营留宿野外,而是在深夜时分,来到了雪海关外。

没办法,

人既然来了,

那该有的章程和规矩,也是得要有的。

郑伯爷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如果可以消弭掉一些麻烦,他是不介意去做一些表面功夫的。

再者,最重要的一点是,世人现在都清楚他平野伯是靖南侯的爱将。

但真谈论起他郑凡的出身,这位郡主才是他最开始的伯乐。

只不过,因为平野伯之后的表现实在是太过亮眼,导致郡主因为这件事一直被钉在反面举例上。

因为之前传信兵传来的消息郡主是以私人车仪过来的,所以郑伯爷也没穿官服和甲胄,只是一件很寻常的便服,加上晚上已经天寒了,所以四娘帮忙添置了一件披风。

两侧甲士早早地林立好,再加上因为是深夜,所以雪海关内还算安静,也没什么人潮,只听得车轮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缓缓驶来。

马车,在郑凡前方停下。

郑凡拱手道:

“雪海关总兵郑凡,向郡主问安。”

跪,是不用再跪了;

几年折腾下来,南征北战下来,所求的,不就是能少跪几个人么?

不过,姿态嘛,稍微低一点也不算什么。

这就像是北封郡那里一大堆的校尉头子一样,大家看似都是校尉,但总归是能够根据麾下兵马数量以及背景分出个三六九等来的。

依郡主的出身,

就是当朝宰辅赵九郎,也得对其客客气气。

马车帘子被掀开,

郑凡原以为会是一个侍女探出头来传话,

但没想到,

是郡主李倩本人大大方方地掀开了车帘,

对着站在马车前面的郑凡微笑道:

“是我做叨扰客了,还望平野伯勿恼。”

瞧瞧,

听听,

这话说得多么知书达理!

不是那个当年冷冰冰问你为何不做我李家家丁的口吻了。

归根究底,面儿,是靠自己本事挣来的。

“郡主能来我雪海关,是末将的荣幸,何来叨扰之说?”

郡主目光跳过郑凡,看向郑凡身后,道:

“平野伯,我这里有一份军情,请速速入府叙谈。”

说完,

郡主就将车帘放了回去。

军情?

郑凡是不信的。

如果真的有军情,自是有先前己方派出护卫的兵马派人提前传递过来,不管怎么样,单骑狂奔肯定比马车来得要快得多。

只是,这一个理由却直接堵住了郑凡接下来打算说的话,比如已经预备下了宅子供郡主休息云云。

郑凡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瞎子,瞎子则叹了口气,点点头。

她既来之,则安之。

郑凡嘴角也露出一抹笑意,侧身让开了路。

郡主要去自己的府邸,行呗,来吧。

这雪海关,毕竟姓郑,这点身为主人家的底气郑伯爷还是有的。

郡主马车开始前行,郑凡则跟在后头,恰好看见一位跟在马车后头的持剑老者,而那个老者也在看着郑凡。

马车走在前头,

郑凡自然而然地和老者走到了一起。

其实,郑伯爷是拒绝的,在发现老者后,郑伯爷马上转移了视线,也打算落后一点距离,尽量和这位能开二品剑的剑客远一些。

毕竟,哪怕魔丸伴身,自己也是六品武者,但这般近的距离下,七叔如果要杀自己,那也是手拿把攥的事儿。

但你想躲,人家却还非要往你跟前来凑。

七叔主动走到郑凡面前,拱手行礼道:

“伯爷。”

“七叔,您这是何必?实在是太见外了。”

“伯爷修行天赋,当真是让老朽汗颜,短短三年时间,竟已至六品武者之境。”

初见郑凡时,郑凡才刚刚开始修行武者之路,这才三年时间,已经六品了。

有些人,其实就是璞玉,一开始埋藏于山石之中不显丝毫,而一旦挖掘出来,稍加打磨,即刻就能晶莹剔透。

想当初,七叔甚至生出过想要收郑凡为徒的心思,而且他也确信自己将这个意思表达出来了,只不过那时的郑凡心里想着的是早点回去和魔王们团聚,根本就没心思留下来做什么徒弟。

现在想想,

当初还真是做对了选择,

这并非说自己现在所掌握的权势军队,而是试想一下,若是拜七叔为师,跟其学武,自己岂不是也得修炼那个劳什子的一世一剑?

这一招,在郑伯爷看来,可以称之为“一辈子就装一次逼”剑法,

甚至很大可能一不小心就会变成“一辈子一次逼都装不了”剑法。

“七叔谬赞了。”

“伯爷怎么流汗了?”七叔问道。

“这阵子虚火旺盛吧。”

“伯爷年轻,应当多注意调养身体。”

“多谢七叔。”

“早就听闻晋地剑圣虞化平,就在伯爷这里?老朽一生痴迷于剑,倒是想见见这位剑圣大人,还望伯爷引见?”

“是,剑圣确实曾和我一起在雪海关上御敌,共同对付野人,但等野人战败后,剑圣就出去云游了。

他有时候也确实会回来看看,找我喝喝酒,但喝完酒后第二天也就走了,他现在是在雪海关还是在雪原又或者是在颖都,我也不清楚。”

“那真是可惜了。”

“七叔放心,等下次见到他了,我会帮您引见的。”

“多谢伯爷。”

“七叔客气。”

没多久,

郡主的马车驶入了平野伯府,郑凡即刻安排下去准备招待工作。

而郑凡本人,则先坐在小厅里等着。

七叔站在对面,也不坐下来喝茶,就那么站着,他似乎早就习惯了。

郑伯爷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水。

讲真,

有了小六子之前的那封信,

郑伯爷面对七叔时,心里还真有些紧张。

常言道,书到用时方恨少,练武,也是一样。

也没等多久,郡主很快就又出来了,只见郡主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充满着一种东方典雅的美。

有一说一,郡主确实是很美的。

所以,郑伯爷也有些理解当初的野人王为何会那般禽兽了,大概率在那个时候郡主已经出落出美人胚子的雏形。

“郡主殿下,军情?”

郡主没有去坐那正中间的首座,而是在郑凡对面坐了下来,相当于首座完全空在那里。

听到郑凡的问话,郡主当即笑了,

道:

“伯爷也真是的,您也晓得这是我开的玩笑话,怎么这会儿反而当真起来了呢?”

“郡主莫怪,世人只知君无戏言,军中,其实也无戏言,郡主应该懂得这个道理才是。”

毕竟,你也是带过兵打过仗的,清楚拿军情来开玩笑得是多么严重的后果。

郡主起身,对着郑凡微微一福,

道:

“是,倩儿知罪,还请平野伯宽恕。”

“郡主,你这……”

郡主脸上随即又露出笑容,坐回椅子上,环顾四周后道:

“实在是好奇平野伯府到底是何等气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呵呵,郡主说笑了,我这府邸自己也是刚住进来不久,哪里来的什么名气?”

“怎么没有?平野伯府修建于城北,毗邻北城门,正如平野伯自己所说的那句话一般,郑氏为国守门,此等豪情,当真是让人钦佩。

当年在荒漠上,倩儿还曾想以家丁身份收容平野伯,如今每每想起此事,都自觉脸上讪讪。

只能怪倩儿当初眼拙,没能认出大才者,倩儿在此,向平野伯赔礼了。”

这左一句倩儿右一句倩儿,

说得郑伯爷心里毛毛的。

郡主把架子放得如此之低,就跟二人合唱一样,同伴将这调子压得太低了,你还得强行去配合她,这难度,实在是太大。

郑凡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没有去接郡主的这个话茬,只是无奈地笑笑,

看着郡主,

道:

“郡主殿下,我郑某人,是个粗人,是个丘八,所以,咱们有什么话,还是开门见山的好。

郡主殿下若是真的只是来我雪海关赏雪,虽说现在还没入冬,大雪苍茫的景象还没到,但雪原深处一些地方,应该已经出现白霜了,末将可以派人护送郡主去赏雪;

若是郡主还有其他的什么事儿,大可开口与末将说来,能办到的,末将必然会努力去为郡主办到。”

“平野伯这话说得,可真是生分了呢,我这次来,一没有大臣随行,二没有宣旨公公伴同,只是因为这阵子出了一些事儿,想出来散散心,看来,确实是让平野伯觉得麻烦了。”

郑凡点点头,

道:

“镇南关那边的楚人,现在不是很安分,末将这些日子正为此烦恼,还请郡主恕末将招待不周之罪。”

“自然是兵事要紧,其实我这里真不用平野伯操心什么,我就随便走走,随便看看,自得其乐就是。

你我皆得方便。”

“如此……”

郑凡站起身,

对郡主拱手道:

“如此,等战事平息后,末将再来向郡主请招待不周之罪。”

“平野伯言重了,楚奴狂妄,胆敢再启边衅,还请平野伯好好教训他们。”

“府邸西宅已经整备好,郡主殿下一路东行显然是疲乏了,还请好好休息。”

“有劳平野伯。”

郑凡走出了小厅。

郡主的人,则在伯爵府安排下入住了西宅。

房间里,

郡主坐在椅子上,

三个侍女则开始上上下下翻找,在确定没有密道暗室一类的东西后才行礼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郡主和七叔两个人。

郡主摘下发簪,任凭长发落下,同时道:

“七叔,能瞧出来,咱们这位平野伯,是真的有些怕你呢。”

七叔笑笑。

郡主则又道:

“想不到啊,小六子和郑凡的关系居然这么好,那一晚的事情,他很显然是和郑凡通信说过了。”

“是。”七叔点点头,显然,他也是这般认为的。

“那一日在府外,郑凡是救下了小六子,那也应该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七叔,你说这世上,真有这般牢固的关系?”

“说不准,但六皇子殿下将那一晚的事告知平野伯,足以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比我们先前预想的,要好太多太多。”

那一晚的事情,郡主这边是真的不怕小六子拿来做什么文章,行刺皇子必然是大罪,但皇子能够提前预判皇后的死,这其实更为惊悚。

当双方都拥有能够致对方于死地的把柄后,所谓的把柄,其实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这郑凡,终究是翅膀硬了,也是,我现在能给他的,靖南侯一样能给,甚至,我现在已经无法给他的,靖南侯还是能给。

他有田无镜做靠山,确实有那个底气与我这个离家许久的女人平起平坐了。

自得其乐,各取自由。

他答应得那么痛快,怎么看都像是有所戒备似的。”

“所以,小姐,我觉得今晚,我们还是什么都不要做,反正目前局势将起,还不如再看看风向。”

“七叔说的是,眼下,有两件事需要办,一件,劳烦七叔自今夜开始,就多在这府邸里逛逛。

另一件,明后天的时候,我再试试这位平野伯的价格。”

谈买卖,自然得有进有出。

而对于在晋地的镇北军,李富胜那一部先不谈,原本李豹部所在地方,那些镇北军将士;

送给朝廷是送,

送给靖南侯也是送,

倒不如李家人在里面搭个台子,只要收益足够,送谁不是送?

反正不想送也没辙,毕竟这两部和李良申所率的那一部有着极大的不同,那就是除非镇北王亲自出面,否则这两镇兵马将注定距离镇北王府越来越远。

……

“有两件事,吩咐一下。

第一件事,三儿……”

“属下在,属下失职,请主上责罚。”

“查出来,重点是帮忙修建伯爵府地下牢房的工者,不出意外,他们之中应该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是,属下一顶马上将那只苍蝇给抓出来。”

谍报工作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无奈,当你想要发展想要人口时,往往是那些间谍活跃的舒适期。

紧接着,郑凡又看着四娘,道:

“天天带出来了么?”

“主上,已经提前安置好了,只是,沙拓阙石的棺木,却没有重新安置。”

“那个,就先放在那里吧,今晚哥几个都不要睡,盯到天亮。”

“是,主上。”

……

后半夜了,郡主已经洗漱过,坐在床边,

缓缓地躺了下去。

而在伯爵府的后宅下方的一口棺材内,

一道男子伟岸的身影,

缓缓地从棺材内,

坐了起来。

————

今天状态不够好,明儿争取多写点,大家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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