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玉韫珠藏

四名黑衣人身手不凡,赵荣对各家武功路数知之甚少,自然看不出对方来历。

来助拳的武林人到真有点本事,比一般的镖师强出不少。

如果一对一,也许搞不定黑衣人。

但一拥而上,那四人压根没胆子纠缠。

赵荣暗自思忖。

这几位大概率就是劫镖匪人,对方未达目的,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一点龙长旭若是看不出来,长瑞镖局早就完蛋了。

看来,总镖头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底牌。

他看到龙长旭对卢世来说了什么,后者面色不太正常.

尸体抬了下去,打翻的席面重新铺上。

大家又喝了几碗酒,趁着酒劲对三合门口诛笔伐,连连声讨。

赵荣跟着附庸几句后,便在一旁用鸡腿蘸酱汁吃了起来,总之三合门已经被大伙塞入粪坑里,何必再关心他裤裆里的是不是黄泥巴。

接着,武林同道们又趁机攀谈,结交朋友。

肃杀氛围竟诡异消散。

赵荣再见到邢道寺时,这位虬髯汉子胸口上绑着细布,膏药浸透出来留下斑驳痕迹。

“赵兄弟,方才多谢你出手相助,否则邢某便要被偷袭而死。”

他愤怒道:“这死法太过憋屈。”

“那人使得一手好暗器,出手又快,若非我恰好盯着他,恐怕想出手救援也来不及,”赵荣有点好奇,“不知几位可看出他的暗器手法是什么路数?”

宁远双剑夫妇摇头,柳叶刀客尚金全则说:“太黑了,我的注意力在另外一人身上。”

“深度兄是懂暗器的。”龙萍望向公孙深度。

“此人右手捏住刀尖屈肘立于体侧,我见他身体右转,右臂向前孤摆,顺势勾腕发力,此乃偷掷之法,但他摆动弧度不大,却能将桌面穿透再伤邢兄。”

“依我看,暗器手法不重要,他一身内力才是根本。”

公孙深度幽幽开口:“只潇湘大地使得暗器的武林人便数不胜数,想以此洞悉他的身份简直大海捞针。”

他又说了一句恭维话,“不过赵兄的反应实在灵敏,单那一脚便能见不俗功底。”

赵荣随意一笑,不再解释。

邢道寺连倒三杯酒:

“吾是个直白人,说话没有弯子。以后赵兄弟的事就是吾邢道寺的事!”

“刀里能来,火里可去。”

他把三杯酒连续干掉,酒浆顺着虬髯洒下,颇为豪迈。

赵荣劝说不动,便与他共饮三杯。

芦贵在一旁看戏叫好。

小圈子里一聊,赵荣才明白邢道寺为何前来助拳,原来龙长旭早年在零陵资助过他父亲做生意,尽管生意失败,邢道寺依然念着这份恩情。

不多时,卢镖头过来将赵荣领走。

带着他陆续认识了琵琶手谷明宗老爷子、铁扁担窦应祖、曲江之虎马霆川、金刚鞭劲谢卫新等人。

赵荣对谢卫新的印象最深刻。

只因他装扮怪异,常用铁皮制两袖笼套在前臂上,外缚棉帛,竟是怕误伤别人。

“谢兄祖传的药浴鞭劲法接近大成,双臂如兵刃一般,寻常刀兵都能用手臂接住。”

卢世来小声解释。

“那岂不是铁布衫?”

“也不是。”

“鞭劲法只重双臂,能守能攻,这功夫极为渗人,据说练功者往往血肉模糊,在药浴时惨不忍睹。”

“你瞧谢兄一直板着脸没有表情,其实他早年是个爱笑之人,只是练功时把自己痛死过去,醒来后就再也做不出表情了。”

“正因他忍常人所不能忍,三十年如一日。在场众人的横炼功夫,无一人能胜过他,总镖头对谢兄颇多依仗,他们早年就是极好的朋友。”

卢世来的眼底有一抹钦佩。

赵荣觉得谢卫新是个狠人,又暗暗寻思。

难道总镖头的底牌就是这位谢兄?

夜色已深,亥时过半。

晚宴才算结束。

第二天,长瑞镖局内热闹非凡。

武林人聚在一起,少不了耍枪弄棒,互相拆招。

周围人将院落围成大圈,不断叫好。

丘家铸剑山庄的人,宁远双剑带来的小辈,长瑞武艺好的镖师等一个个都在院落十八般兵器架前对练。

就连公孙深度、柳叶刀客尚金全,曲江之虎马霆川都下场了。

露一手,扬个名,倒是没人扫兴。

当然,拱火大师贺大任功不可没。

在他鼓动之下,今日武练俨然变成“誓师大会”,大家磨刀热身,明日干了三合门!

赵荣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跟着周围看客们一道喊“精彩”。

吃瓜属性点满了。

丘家兄妹从位置最好的南边移到赵荣所在的角落,丘蒙亭基本恢复如初。

此时又要过来道谢。

赵荣连忙制止他,“丘兄,看武斗要紧。”

“尚金全的柳叶刀好生厉害,定能斗一斗昨夜黑衣人的剑法。”

“好一个藏刀手法!”

赵荣兴致勃勃。

丘蒙亭瞧少年兴奋的样子其实挺懵的,这和他想象中很不一样。

按道理来说,赵荣这般年纪,又有一身功夫,怎耐寂寞?

妹妹在一旁主观点评:

“我觉得还是赵师兄更厉害。”

蒙茵姑娘一双妙目盯着赵荣腰间长剑,神往道:“若赵师兄出剑,想必破柳叶刀不在话下。”

“嘘~~!”

赵荣心虚之下,差点把手指比划到姑娘的薄唇上。

“你小点声,我的剑法稀松平常。”

丘蒙茵的眼神更亮了,“大哥,伱往日有一点进步就到爹爹面前炫耀,今日作何感想?”

丘蒙亭板正的脸上露出惭愧之色。

他又朝赵荣抱拳:“受教了。”

赵荣捏着下巴,扭头看向蒙茵妹妹,把她看得低下头。

“其实,在下的剑法比之二位都不如。”

丘家兄妹绝不相信。

赵荣给他们留下的第一印象太过深刻,这可是能与黄河老祖一战的猛人。

但丘蒙亭却不理解赵荣为什么这么谦逊,又望向家妹。

蒙茵恨铁不成钢:

“大哥,君子之才华,玉韫珠藏,不可使人易知。”

“原来如此。”

“此番都是同道盟友,赵师兄无心出手,若是三合门来犯.”

“无需多言,为兄明白了!”

这时代说实话没人信是吧。

赵荣盯着他俩,尤其多看了蒙茵一眼,懒得再解释。

三合门,我干嘛要出手?

在明白龙长旭的心思后,他已经打定主意,绝不出风头。

……

衡阳城外,十五里。

望湖山摩崖石刻旁,一队劲装人马携带刀兵打北边来。

一位不到二十岁的青年勒马于一块接近腐朽的石刻前,突有刻字兴致。

他用的不是兵刃,却是一只铁手。

青年中食二指,屈成环形,以拇指指端紧抵中食指端,使得三指相对,掌心中空,虎口撑圆。

骤一发力,靠指功硬生生将石刻上捏出一道痕迹来!

“哈哈哈,少庄主好俊的锁指功!”

“此番到衡阳,少庄主必要大展神威!”

青年畅快一笑,“都说衡阳英杰遍地,青年才俊层出不穷。”

“我倒要瞧瞧,到底是不是真的?”

“哈哈哈!”一旁的大汉大笑起来。

他看向石刻上的最新刻字,正是青年留下来的。

“奔雷手闻泰到此。”

……

感谢十二龄郎的打赏!感谢书友们的推荐票月票!('-'*ゞ

(本章完)

第30章 面具

古苔凝紫贴瑶阶,露槿啼红坠江草。

秋风袭来,如雪一般洁白的芦花顺着小河飘入波光粼粼的潭水。三合门、镇远镖局、奔雷山庄.这北地一行三十余人在秋风萧飒声中踩着满城金黄到了衡阳城门口。

“聿~!”

勒马声夹着马蹄踏地的声音在城西招来许多人注意,很快,路人又把目光移开了。

城西靠近螺粟码头,南来北往的客商络绎不绝。

一队武林人士到此算不得什么。

闻泰远眺码头,见到一连排大船或扬帆或抛锚,码头上吆喝声纷至沓来,携刀带棒的绿林人随处可见。

“人多船多,远比桃江热闹。”

闻泰身旁一匹骏马上,有一穿着宽袍的中年人,蓄着三寸须,面容慈祥,眼神温润而又炯炯有神。

又见他高额发亮,气冲下关四白,显是有不俗内功傍身。

此人是三合门长老封一霖,门主迟正松的义结金兰。

“秦汉征伐南越便以衡阳为造船、操练地。灵渠一开,衡州更为枢纽。”

封一霖在马上瞧着码头:“衡阳造渔船、货船、战船、运粮船。年年漕粮从湘江下水,进洞庭,直航长江,经运河入长安、洛阳。”

“此地繁华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

“咱们的生意更要朝这边做,”闻泰年轻气盛,语气张狂,“待压了长瑞的气焰,我奔雷山庄便作支点,撬动三合门、镇远镖局南下之门。”

“妙!甚妙!”

镇远镖局连续三位镖头打马上前,“这衡阳窑应禅宗以莲花为调,盛产青、白瓷,碗碟杯盏各有大宗。这一块朝应天府走的镖货生意全被长瑞揽下。”

“难道我镇远镖局还不如长瑞镖局?”

“龙长旭不足为虑,怕只怕衡山派介入。”

封一霖甩了一下宽大的袖袍,手攥缰绳:“放心吧,这是长瑞与我等私人恩怨,只要不对衡山弟子出手,那衡山派只得两不相帮,否则”

他话锋一转:“此事已提前告知玉玑子前辈。”

提到玉玑子这三个字,哪怕是闻泰都露出敬意。

这位辈分很大,是泰山派天门道人的师叔,绝对的五岳高手。

“走走走!”

闻泰第一个拽动缰绳,他是手痒脚痒,恨不得第一时间冲到长瑞镖局打上一架。

在桃江年轻一代,他已经找不到对手。

闻泰把水囊反提起来,只流出几滴水来。

“燥得很,先去找一家茶铺讨水喝。”

“走!”

“进城!”

因近来有不少湖湘学派的人至衡阳赏秋,西门最外侧的茶馆人声鼎沸,挤都挤不进去。

三合门大队人马只得朝里侧入,直至桑老头开的简陋茶棚。

倏地,这破旧的铺子齐刷刷满座。

没寻到位子的,干脆在路边站着喝水。

身着青衣布袍的说书人在门口支了一个摊子,他赚钱也帮茶铺吸引人气,说的正是时下最新消息:《蒙面黑衣夜袭长瑞镖局,黄河老祖大战衡阳少年。》

这个话题一出来,与三合门一道来的三十余人全把目光飞向说书人。

说书人非但不惊慌,反而兴奋。

“嘭”的一声响。

奔雷山庄少主丢出了一锭银子,稳稳砸那枯槁的桌案上。

“谢客官赏!”

戴着瓜皮帽、面色沧桑的中年说书人一脸狂喜,赶忙致谢。

少庄主目光如炬:

“将你知道的详细说于我听,长瑞镖局什么时候遇袭的,我怎不知道?还有,是衡阳哪里的少年大战黄河老祖?是不是衡山派哪位前辈的弟子?”

“好嘞!”

说书人应和一声,敲敲桌子刚想起话头,没成想,这嘴巴还没张开,少庄主又给他丢了一锭银子。

“别废话,我刚刚问你什么,如实答我便是。”

如此违背职业道德底线的一件事,说书人内心是拒绝的。

但他光速将银子收到怀中。

“大伙都知道长瑞镖局要和三.”说书人眼睛一眯,朝周围一扫,突然背后一凉,赶忙把话头换掉,“要和北边来的朋友会面。”

“昨天衡阳城好不热闹,永州府的武林人士到镖局做客,晚间却闯出几名黑衣人,当着群雄的面杀了两名趟子手,又和众多武林人相斗,动静非常大,有居民隔着两条街都听到了。”

少庄主与周围三合门的人都笑着喝了一口茶。

又见他突然犹豫起来:

“后来从长瑞镖局传出消息,说说.”

“婆婆妈妈,说什么?”有人催促。

“说黑衣人是三.三.咳,是北边来的人干的,现在衡阳城中关注武林消息的可谓是人尽皆知。”

少庄主与周围三合门的人都黑着脸放下了茶。

大家眼神交互,突然安静下来。

闻泰眉头大皱,怒气盈上年轻面孔,但他没对说书人发飙,只又问道:

“那与黄河老祖大战的少年是谁?”

“莫要添油加醋!”

“是是.”

说书人直言道:“我听闻黄河老祖出现在衡山天柱峰脚下,与驿站赶路商队发生冲突,后来一名少年路见不平相助商队,将黄河老祖打伤。”

“少年是谁?”少庄主一脸认真,两眼冒光。

周围三合门的人也非常好奇。

“据说.”

“据说这少年是长瑞镖局的镖师。”

这一次,周围比刚才更安静。

但下一秒.

“哈哈哈!”

三十余人尽皆发笑,连颇有城府的封一霖都笑得满脸褶皱。

长瑞镖局为了挽回形象,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无耻!当撕下龙长旭的丑陋面具!

一时间,三合门众人感觉自己成了正义之师。

“长瑞的镖师,一个少年,打伤黄河老祖”

“滑天下之大稽。”

“这怎么可能!”

奔雷山庄少庄主感觉自己被戏耍了,或者说智商受到侮辱。当即一巴掌拍出,把说书人吃饭的木桌拍得四分五裂,又丢给他一锭银子当做桌子钱,再喝骂一声“滚”!

这一套操作把说书人搞懵了。

捡起银子连喊饶命,头也不回得跑向城内。

闻泰正觉得失望可笑时突然

“为什么不可能?”

一道银铃般的清脆声音从茶铺内响起。

闻泰眉头大皱,刚要发火,却看到一个身穿绿衫的女娃娃正在帮一个卖茶老头烧水。

“我奔雷手与一个女娃娃计较,那岂不让天下英雄耻笑?”

他怒火顿消,反而来了兴趣。

“小女娃,你又知道些什么?”

“如真有那样的少年,岂会在长瑞镖局做一个镖师?”

曲非烟摆弄着茶壶,天真无邪道:“为什么不能呢?不是所有人的想法都和伱一样,也总会有人去做镖师,那么这镖师就可能是一个你不相信会存在的少年。”

“哈哈,巧舌如簧。”

“大丈夫当志存高远,有胸襟抱负。若真有那等本事,必定纵横南北,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少庄主心高气傲,加上本身武艺天资不凡,当然不会顺了小女娃的话。

曲非烟眨了眨眼睛:

“若镖局真有那么一个人,又如何?”

“真有那般人?”

“他有那等天赋去做镖师,每月图几两银子。那我.”

少庄主戏谑一笑,瞧着曲非烟:

“那我就回这里帮你卖茶。”

“哈哈哈!”

一时间,周围三合门的人开怀大笑,连喝数碗茶水。

……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