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神秘势力”

尽管反射性地问了一句,可我并不是真的没有听清楚焦暑刚才在说什么话。“庄成信徒”——她刚才是这么提到的。我的信徒居然也跑到南方城市来凑热闹了?

经过半年多来的耕耘发展,庄成信徒——我自己这么称呼这股势力还真是心情复杂——的人数已经初具规模。可能是由于缺席了中间这四个多月的发展时间,对于自己实际上是拥有不少信徒的神明这件事情,我仍然缺乏现实感。冷静想想,南方城市有着我的信徒在活动并不是那么值得意外的消息。

只不过是出门在外听到或者碰到一些自己的信徒而已,这种事情在将来预计还会频繁地遇到。可听焦暑隐约吐露出的古怪口气,这次的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那些……庄成信徒,他们和你们宣明信徒是一起的吗?我的意思是,他们也是你所提到的桃源乡修士的敌人吗?”我问。

焦暑似乎是想要点头,却在途中停顿了下,迟疑片刻后说:“这个嘛……谁知道呢?”

“莫非他们有可能与桃源乡修士是一伙的?”我诧异。

“不,我是说,我也不是很清楚。”焦暑摇头,“那些庄成信徒好像是怀着某种目的来到这座城市的,而那到底是何种目的,谁都不知道。

“从他们的活动之中也分析不出来有用的线索,不过有一点至少可以确定,他们并不是桃源乡的合作者。徘徊在城市里的无数怪兽都会对其发动攻击,那些桃源乡修士也与他们发生过几次战斗冲突。

“因为他们的人数远少于其他势力,所以桃源乡似乎是暂且将其存在搁置,并没有特别用心地猎杀他们。而他们目前则是潜伏在了城市的某个角落,好像还在暗中纠集起了那些只余下虾兵蟹将的本地猎魔人,也不晓得是在酝酿什么计划。”

听上去,我的这些信徒居然还是一个疑点重重的神秘势力。

而令人在意的是,既然有十几个庄成信徒进入了处于陷落状态的南方城市,那么负责统管信徒群体和情报工作的陆禅应该也有掌握到其中动向才对。即使一开始忽略了,后来他在帮助我收集整合南方城市情报的时候也应该会注意到——他就连小乔学妹的动向都注意到了,没有把这十几个庄成信徒相关的情报汇报给我,未免说不过去。

等等,他真的没有把相关情报交给我吗?

我快速地检索了下自己的记忆,很快就从中找到了一份文件的画面。

陆禅平时给我做出工作汇报的时候,会对自己的工作内容做出简单总结,并且将事无巨细的文件资料提交给我。文件按照重要程度分成四个级别,其中可能需要我用心看看的只有一级和二级的重要内容,小乔学妹的消息就在其中,陆禅会辅以口头汇报;三级和四级则是属于次要内容,陆禅不会将其加入口头汇报,按照他的说法,只需要简单地过目一遍就可以,或者不看也无所谓。

比起坐在大后方琢磨那些情报,我更加喜欢在现场一线活动,因此对于那些次要文件真的就只是过了一下眼睛——将其中内容作为照片记忆存档到脑海里,具体内容则是经常不做关注。那些工作我是比较信任陆禅的,既然他都说我没必要了解,那就说明我真的没必要了解。

绝大多数情报都是三级四级的,陆禅只是出于自己设定的工作流程需求才会提交那些文件,算是一种律己意识。除了法正阵营,其他大无常那里好像都不兴这套。我感觉到陆禅似乎对于自己在信徒群体里面掌握的庞大权力有着些许无所适从,多少有着希望自己能够得到上级意志监督的意向。

而我之所以会去记忆那些文件,一方面是因为将其全部扫描完毕只需要一点点时间,另一方面则是出于少许的猎奇心理,计划在手头上没事做的时候从记忆里调取出来,看看最近的罗山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类似于囤流行杂志一样的感觉。

那十几个庄成信徒进入南方城市的消息,恰恰就在最不重要的四级文件里面。至于他们具体是要去做什么,文件里面也没有特别说明。值得注意的是他们在出发前还向陆禅做过报备,而陆禅则认为南方城市正处于多事之秋,勒令他们不要随意行动。而他们则违背命令,强行进入了南方城市。之后桃源乡主孟章的结界和宣明的火海展开,他们变得音信不明。

说来也怪,陆禅虽说在信徒群体和治世主义阵营内部都不受到待见,对于自己人的态度却是始终很好的,而他却将这十几个庄成信徒失足的情报归类为了最不重要的级别,这不像是他平时会做出来的事情……莫非他是知道什么内情吗?

明明是可能有着复杂内情的情报,却将其设定为四级文件,莫非是不希望我关注到这件事情?

我在一些电影和电视剧里面听说过,一些为高级官员服务的公务员,为了能够在职权合法范围内避免自己的上级知晓某些重要消息,好制造出方便自己行使权力的空间,会故意把重要的文件放在文件堆的最底层,或者是故意把汇报写得又臭又长让人看不懂云云……难不成我是被陆禅耍了差不多的伎俩?

不,如果是这样,他根本就没有必要跟我汇报,反正我也没有做出要求过。

焦暑浑不在意地说:“无非只是一些掀不起风浪的角色,没有必要过于在意。”

“你似乎对于那些庄成信徒缺乏好感?”我捕捉到了她的感情。

焦暑似乎是想要就庄成信徒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化为一声不满的冷哼。

我大概可以推测出她的心境。

在宣明叛逃罗山之后,留在罗山的宣明信徒就被罗山视为祸患。他们再也无法公开地向宣明祈祷,更加无法公开组织起体面的祭祀和仪式。在这种情况下,我这么一个新兴的火之神明力压命浊、横空出世,由于和宣明有着要素的重叠,一小部分信仰不坚定的宣明信徒就转变为了庄成信徒。

而在信仰坚定的宣明信徒看来,那些改变信仰的叛徒必然是面目可憎的,连带着还会恨屋及乌地恨上我这个“邪恶的源头”。

作为能够以信仰心召唤宣明属性火焰的信徒,焦暑的信仰之坚定无需多言。

焦暑像是按捺不住,还是小声地念了一句:“明明是一个缺乏历史底蕴的新生信仰……”

我在听呢,你继续说……我心想。

说句心里话,我自己对于宣明也是存着竞争心理的。同样是操纵火焰的大无常,他出的风头可是比我大多了。从杀死伏红尘、重创命浊,再到后来破碎虚境,他每次做的事情似乎都是走在我的前面。

另外,这么说或许会显得我心理阴暗,一想到焦暑这个虔诚的宣明信徒这会儿在被我用言灵之力慢慢地侵入精神,就有种难以言喻的刺激感。

这样可不行,有格调的人是不能有这种心理活动的。

而说起信仰和召唤力量,我再次想到了自己入侵城市结界时聆听到的神秘呼唤声。

难道那是有庄成信徒在城市内部向我祈祷吗?因为通过祈祷的声音和身处于外界的我建立起了降灵性质的联系,再加上我与内部的“萤火虫”之间的联系,所以我才能够像是现在这样勉强入侵到城市结界的内部?

在思考的同时,我有意深入询问:“听你之前的说法,那个叫桃源乡主的幕后黑手应该也在这座城市吧,那么你所说的宣明呢?他也在这座城市里面吗?”

大概是对话次数多了,言灵之力对于精神的渗透比较顺利,焦暑变得越来越容易开口,她点头回答:“当然,宣明也在。前段时间毁灭城市的冲击,就是他与桃源乡主交锋的结果。”

她没有对宣明加上敬称性质的前缀和后缀,乍听之下可能奇怪,但是对于宣明信徒来说,“宣明”这个名字本身就是神圣的,直呼其名并不是不敬。

“那么他现在是在什么位置呢?”我问。

焦暑像是觉察不到这个提问角度所具有的嫌疑,摇头回答:“这就不是我可以知晓的了。不过,如果是桃源乡主的位置,我倒是知道个大概。”

这却是超出了我的预期,我问:“桃源乡主在哪里?”

焦暑微微一顿,似乎是在疑惑于我为什么会突然转而打听桃源乡主,可很快她就忽略了这个违和之处,做出了回答:“与宣明战斗未果之后,桃源乡主用远比覆盖城市周围的结界更加强力的结界,把自己封锁在了市中心。宣明有好几次尝试要打破那个市中心结界,然而……”

说着,她露出了不想承认的表情,却还是说了下去:“……哪怕是以宣明的力量,也无法破坏市中心结界。

“当然,那必然只是暂时的。宣明此时此刻一定正在其他地方摸索办法、积蓄力量,相信在不久之后,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结界就会被摧毁,躲藏在结界内部的桃源乡主也会被宣明抓出来,彻底杀死。”

(本章完)

第645章 神明和信徒

市中心结界……居然还有那样的东西。

虽然焦暑对于自己所信仰的神明有着很强烈的信心,但是那么长时间都过去了,宣明还是没有能够破坏市中心结界,足可见那是隔绝性强大到纵使掌握八枚以上神印碎片的大无常都没有办法穿透的超级荒唐的结界,很难相信宣明之后百分百有着突破的把握。

而就连宣明都没有办法以一己之力突破的结界,我也不认为自己可以想到办法突破。光是覆盖南方城市的大结界,我也大部分都是靠着恰巧进入结界内部的“萤火虫”才可以作弊侵入的。

如此强力的市中心结界到底是如何建立的?莫非那也是“世外桃源”的力量?

不单单是宣明,桃源乡主孟章也是我计划里面必须铲除的对象。尽管与对方之间并不存在深刻仇恨,不过为了今后对付山两仪,他那边不可能对我视而不见,我这边也不可以被动挨打,主动上门挑战才是我的一贯做法。

如果是往常,我会觉得只要靠着扫把星之力,肯定会有能够突破市中心结界的机会,可这次的障碍是连有着超过八枚神印碎片的宣明都无法攻克的对象,扫把星之力真的可以再次无往不利吗?诚然扫把星之力是规模宏大到连大无常都望尘莫及的世界命运漩涡之力,然而在此地的也不是麻早本人,只是我这个间接受到影响的身边人而已。

看现在这个样子,或许我有必要和宣明在分出胜负之前达成合作,先把桃源乡主孟章给除掉。

宣明和桃源乡主孟章都是我的敌人,其实先联合桃源乡主孟章除掉宣明也不失为一种策略。只是对于宣明这个人物,我有着更加强烈的“想要亲手将其打倒”的冲动;更加重要的是,相比起把自己封锁在牢固结界内部的桃源乡主孟章,我目前唯一有可能找到并建立起交流的潜在合作者也就只有宣明一人了。

我继续从焦暑那里吸收情报。眼下可以得知的是,我们正处于这座城市的西部,距离市中心有很长一段距离,从这里的话是没有办法用肉眼眺望到市中心结界的。我的感知力现阶段集中起来也最多只够到一公里开外,不可能对市中心结界进行观测。

焦暑又处理了五个波次的怪兽袭击,她变得更加疲惫了,满脸都是汗水,挂在胸口的吊坠更是变红闪烁不止。她连忙拉着我找了个隐蔽地方,布下隐藏声音和气息的法术再次休息。

我可以观察出来,她虽说看上去精疲力尽,实则还保存了不少体力。这本身没什么奇怪的,在危险地带胡乱把自己折腾到精疲力尽才知道休息是极其不成熟的做法,最好在体力消耗到至多一半的时候就视为进入危险警戒线。只是她的表现有些夸张了,像是在做表演。

为什么要朝着我这么一个“孩子”表现出这种演技呢?故意把力竭的模样演给我看有什么意义?从详细举止来看,她似乎对于这种演技相当熟稔。说不定她并不是故意对着我演戏,而是这种表演本来就是她的家常便饭。那么她又是在掩饰什么呢?

“我们距离避难所还有多远?”我问。

焦暑用力地拉了几下领口,露出汗津津的锁骨,像是想要往发烫的身体里送风,同时做出回答:“不远了,再过几条街就能到达。放心,到了避难所就安全了。”

“既然说是避难所,也就是说那里有很多幸存者?”我问,“在那里不会被怪兽们发现吗?”

“那里有着我们布下的隔绝怪兽的屏障,以及隐藏人群气息的法术。”

大概是因为言灵之力的作用,焦暑对于我变得更加亲切了,声音也变得更加温和,更加愿意回答我的问题:“幸存者的话,大约有六七十个吧。

“我们宣明信徒在灾难发生之后救下了很多幸存的居民,中间也有被桃源乡修士袭击过不止一次。后来为了避免被一锅端,我们就在这座城市的各个隐蔽地方建立起了不少避难所,把幸存者安置在不同的地点。

“接下来我要带你过去的就是其中一处避难所,在那里不止是有幸存者,还有几个我的伙伴,之后我会把他们介绍给你。

“我们尽管人数远不及桃源乡修士,却个个都是精英高手。拜罗山高压所赐,我们这些存活下来的虔诚信徒都很擅长潜伏和游击,不会轻易被发现和围攻。

“我可以向你做出保证,我绝对不会让那些吃人的怪兽和桃源乡修士威胁到你的性命。”

她像是以救死扶伤为理念的英雄一样向我做出了坚定的承诺,但是,我感觉到她的话语里面有着异常。我拥有着从灵魂表面读取到情绪色彩的眼力,虽然这种色彩是能够通过训练加以隐藏的,但是她对于我这个“小孩”并未警戒到那么深入的地步。我可以做出判断——她对我隐瞒了非常重要的事情。

不止如此,我还从她的灵魂表面读取到了更多异样的色彩,她貌似对于我有着另外的可疑居心。

同时,听着她以虔诚信徒自居,我注意到了新的问题。

“你们不恨宣明吗?”我问。

“恨?”

焦暑的呼吸停顿了下,她的目光冷却,凝然地注视着我,“为什么你会这么问?虽然在宣明离开罗山之后,我们这些被留在罗山的信徒是过得很不顺利,有一小部分信仰不虔诚的信徒甚至可耻地投奔了庄成信仰,但是……”

“我不是说那个。”我说,“宣明和桃源乡主直接冲突的时候,是把这座城市的一切都毁灭了吧。不止是我们这些弱小的普通人,游荡在城市里的怪兽、丧心病狂的桃源乡修士……甚至还有你们这些宣明信徒应该也经历过了波及和死亡。

“虽然之后是重启复活了,但那是桃源乡主的力量在作祟吧,并不是宣明自己做的事情,他甚至可能都没有在开打之前预见到这一点。

“而他至少应该知道自己的信徒们就在这座城市里,也知道自己贸然战斗会波及到你们,即使如此,他还是选择了出手……你难道对此没有一点想法吗?

“你对于宣明付出了那么多虔诚的信仰,他却以如此态度回报你,你不会对他幻灭吗?”

我在这里问出这个问题,不止是出于对这个问题本身的好奇,也是想要知晓焦暑——想要知晓这个虔诚的神明信徒对于神明本身的看法。

我一直都不清楚应该如何把握自己与信仰自己的人之间的距离,不知道应该以何种心态面对他们。对于信仰这种东西我向来都不感冒,也从来都没有信仰过什么神明和主义,因此无法理解那些狂热崇拜我的人。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想过要亲力亲为地接触那些信徒,相当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陆禅和祝老先生倒是有跟我说过“没必要和崇拜自己的人拉近距离”,从理智上我也明白这种做法才是最合理的。只是就算想要贯彻高高在上的姿态,也不应该稀里糊涂地做。况且被人投以如此多的狂热情绪,我这边也会忍不住好奇这种心境的真实细节。

或许焦暑的答案可以解开我的疑问。

焦暑的情绪非但没有激动,反而逐渐地平复了下去。

“这一次我就放过你。你只不过是一个对于神明毫无认知的凡人,所以我不会当你是在质疑我的信仰。至于你的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完美地回答你……”她像是在组织措辞,“就好比说……人间的帝王需要臣属和子民对自己效忠,而臣属和子民则可以付出自己的忠诚,尝试得到帝王的恩赐和赏识。

“如果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那就是互惠互利的关系,谁都不会产生不满;反之,如果帝王得不到忠诚,或者臣属和子民付出忠诚却没有得到恩赐和赏识,甚至还被剥夺和迫害,必然会产生怨恨和敌对。……你先前想要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就是这样。”我说,“你们对宣明付出了忠诚,宣明却要把你们毁灭。虽说不是专门冲着这个结果去的,却还是在客观上造成了这样的结果。那么就是产生怨恨之情也顺理成章吧?”

焦暑却是摇头。

“我之所以对你做出这个比喻,并不是希望你顺着往下推理,而是希望你可以明白自己理解错了一个大前提——大无常并不是人间的帝王,而是超然的神明。”她说,“人间的帝王再怎么高高在上,本质上也是与臣属和子民没有任何差别的凡夫俗子。

“他们需要以臣属作为意志的延伸去统治天下万民,如此才能够以文明的力量开山造河、改天换地。一旦德不配位,怠慢手中权柄,处理不好这股力量,就有可能被其反过来吞噬,毫无颜面地死去。

“而神明则截然不同,神明自身就有着改天换地的伟大力量,没有必要增加信徒作为自己力量的补充和延伸;同时信徒的数量就是聚集了一个亿两个亿,也无法对神明造成任何像样的危害。

“我们这些神明的信徒,从一开始就是不被需要的。”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