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第199章 守界之人

第199章 守界之人

“哪里闹祟,走鬼人便往哪里去……”

听着身边这位牵牛的老汉那朴实无华,极为简单的话语,胡麻一时竟觉得心旌动摇。

婆婆已经回了祖祠一年多,他也适应了血食帮里围绕着太岁血肉采割求活的生活,久而久之,甚至都忘了这些像婆婆一样,每天行走在村寨之间,给人走鬼除祟的人。

血食帮里,走鬼人很少,偶尔有一两个,也与婆婆的气质完全不同。

他们已经成了帮着血食帮里的人赚钱平事的,他们身上没了村寨里面的烟火气。

“胡麻哥哥……”

一只冰冷的小手牵住了胡麻的手掌,小红棠也赶了回来,胡麻低声问道:“小红棠,是你去通知的这些走鬼人吗?”

小红棠怔了一下,摇头道:“没有呀,我跑了好久,才跑出去,跟山君爷爷说了句话,就回来啦!”

“不是小红棠?”

胡麻也微微怔了一下,这些走鬼人,说是有人派小使鬼递了信,知道了这里闹祟,就过来了,自己本以为是小红棠……

但若不是小红棠,又是谁?

迷茫之间,看到了彼此笑呵呵打着招呼的走鬼人,又忽地心里恍然。

或许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或许只是在自己忙的焦头烂额时,一位路过的走鬼人瞧见了,便派小使鬼通知了一声,就像村子里谁家有麻烦了,回村子报个信一样自然。

一个走鬼人得着了信儿,再派小使鬼去,便又有人得着了信。

一来二去,于是方圆百里内的走鬼人,都得着了信,便都收拾了家伙什,往这里来了。

只是……

胡麻心里倒有些不解,低声道:“小红棠,我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来?”

“难道他们就不担心这里闹祟闹的厉害,给自己惹了祸?”

“……”

“走鬼人不想这些的。”

小红棠也看着那些自山路上聚集过来的人影,晃着两只扎了红绳的小羊角辫,清脆的道:“婆婆说过的,走鬼人,是沿着界线讨生活的人。”

“哪里的界限乱啦,他们也就到哪里啦!”

“……”

“界线?”

胡麻想着:“以黄昏为界的二分世界?”

心里忽地便明白了,隐约有种难言的情绪涌动着。

黄昏为界,阴阳二分。

这个世界邪祟多,尤其是到了晚上,邪祟闹腾,活人甚至不敢出阳宅一步。

但在这么多的邪祟作乱之下,人还是要活着的,而他们能活着,便是因为有这条界限存在,邪祟再厉害,也只能晚上出来,白天,这个世界,还是属于他们活人的。

他们可以趁了白天耕种,做工,割太岁,维持自己的生活,让这世界还像个活人的世界。

这条界限,便是活人的命。

但总有一些厉害的邪祟,也有一些高高在上的人,他们有大法力,可以让云遮了日头,甚至只是让自己手下的恶鬼吹一口气过来,便乱了这条界限。

便让这里日不日,夜不夜,大白天里四下闹祟,让这不再像个活人的世界,也让这些努力挣命的人,活不下去……

但无论他们有多不在乎,总有人在乎。

这些走鬼人,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一切背后是谁的影子。

但他们只是看到这里乱了,也就来了。

理由简单到让自己这样的转生者难以置信,他们里面难道没有聪明人,知道这种突如其来的闹祟,很不正常,极有可能是某种超出了他们力量界限的东西在搞鬼?

他们只是没去想,只因为这里闹了祟,就来了。

只因为一个最简单的道理:世道乱,世道苦,不搭手,活不下去。

无法形容这一刻胡麻心里涌动着的情绪,他只觉这数日下来,积攒的疲惫与晕眩,愤懑,都忽然之间,被某种力量击开了。

他以前信任婆婆,却也并不理解,对这个世界,也一直是警惕,且疏远。

对那些不顾这些百姓生死的人,他会觉得愤怒,但心底,竟有时会隐隐觉得,那些人做的没什么。

转生者来自于信息爆炸的时代,什么没见过?

但也是直到这一刻,他却忽然见到了这个世界最底层的一些东西,竟隐隐约约,有种被这种最朴素,最古老的东西击中了心脏的感觉……

“这世道再乱,总也有人做着事情呢……”

想明白了这些,胡麻脸上的疲惫,都像是消散了一些,低声道:“界限不是天生就在那里的……”

“走吧,小红棠,咱们也去帮忙。”

小红棠看着胡麻的样子,笑的眼睛都弯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随着这些从各个地方聚集过来的走鬼人,向着那片山坡走了过去。

这一刻,仿佛没有什么转生者,也没有红灯娘娘会里的小掌柜,只有大羊寨子走鬼婆婆的孙子,带着小使鬼。

当他们来到了山坡前,便发现这里已经有七八人提前到了。

他们都是各地的走鬼人,有着各种不同的服侍与打扮,若说他们相同的一点,大概便是他们都看起来比较贫穷,因为他们平时行走的,都是各个边缘的村寨,都没有多少油水。

二锅头说过,走鬼人是个烧钱的门道,但这些人,却看起来并不像是有钱可以烧。

如今这些人已经远远的围住了坡上的一座坟。

说是坟,看起来只是一个小土包,有小半边塌了,隐约可以看见墓里的朽烂的棺木。

古怪的地方是,这坟里,时不时有黑色的烟气飘了出来。

以肉眼去看,看不真切,用眼睛余光则可以瞄到,时时蒸腾,竟一刻不绝。

胡麻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不约而同的找到这里来,这几天,各个村子里闹祟闹的层出不穷,他跑来跑去,只为了救人,头都大了。

像这种坟头冒起了黑烟的怪事,已经实在排不上号了。

但这些走鬼人,来到了这里的第一时间,便是找到了这里,想必也是有原因的。

人群里,有位托着烟竿的老头子,低声与身边的人商量着:“四下里闹祟,总是有个根子的,我瞧便是这坟不好,邪气就是从这里散出去的。”

“是它。”

旁边一位头上戴着花的中年妇女,声音响亮的说着:“这坟头子邪,把这周围的行子都搞乱了,便是其他地方的行子也被引了过来,不先把这里封了,这周围的人家就别想安生了。”

人群里,其他走鬼人也都点着头,想是认可他们的说法。

便有人道:“那就先封了这祸根,再散开来去除邪祟,各位这就开始吧?”

“谁有什么招数,便使一使。”

“……”

“干起来喽……”

汇聚过来的人群一阵涌动,高声吆喝了起来。

胡麻在人群后面看着他们,也能发现这群走鬼人的本领不一,有的很是高明,手里还拿着锁呐,铃铛等类似于法器的老物件。

但也有人瞧着身上没有道行,有可能只是村子里熟悉了闹祟镇邪,能帮着处理一下的巫婆神汉之类,便如老阴山里蟒村的老羊皮大爷一样。

但他们都没有惧色,也不争抢,更不藏拙,只是笑呵呵商量着过来帮忙。

有人道:“邪气泄了,无非就是通过地脉、水脉、气脉,影响了周围的风水,这坟包子属于哪一种?”

也有人道:“这会子顾不上,全给它封了,才稳妥。”

“那我先给他封了地脉!”

旁边的人听着,便有人自告奋勇,纷纷拿出了自家的东西,有人拿了骨杖在地上绕了坟包子画着符,又从肩上的挑子倒出来一些灰,洒了一圈,然后拿火点着了慢慢烧。

众人纷纷掩鼻:“粪啊?”

封地脉的走鬼人眼睛一瞪:“是掺了黑太岁,在猪圈里捂了三年的粪哩!”

“那不还是粪?”

众人无奈,又喊着:“谁有绝活使一使,把气脉给它封了。”

听着有人喊了,便有那中年的妇人道:“俺有,帮着拉一拉绳子。”

说着从自己怀里掏出了荷包,里面取出了一个红色的线团,周围的人帮她搭着手。

先是从旁边削来木头,在坟包子四周搭上了架子,然后用红线固定在架子上,牵着一端,绕了坟包子一边转,一边口中念诵有声。

连转了几个圈,一层层红线,也就把坟包子圈了里头,连那粪味都淡了。

“我来封了它的水脉。”

人群里一位大爷越众而出,拿出了几根上面全是锈,下面却磨得锃亮的钉子,向周围的人夸耀着:“你们瞧这钉子上面镶的什么?”

“阴骨玉!”

“这可是当年俺爷爷烧了一只成了道行的旱魃,烧出来的,最能克水,等我给它钉在四方位上,瞧他怎么作祟。”

这坟包子,应该就是黄仙说的一口气吹过来的落点了。

胡麻之前已经忙活了几天,却根本不知道这口气在这里,他甚至不知道这口气吹了过来,也会落在一个地方,形成祸根,而且,就算是知道了,他恐怕也找不到方法,能够封它。

而这些人道行有高有低,却都是极有经验的,说笑之间便封了。

看着他们对了这坟包子烧符念咒,胡麻也热心肠,想要上前去帮帮手。

“你就是那位血食会里的小掌柜吧?”

但里面的人却嫌他碍事,推了出来,不少人打量着他,笑道:“几天没阖眼了?”

“先歇着吧!”

“之前这里被血食帮的人看着,俺们都不愿意来,现在瞧瞧,血食帮里也不都是只认钱粮的坏种呀……”

(本章完)

200.第200章 祸乱一州

第200章 祸乱一州

只是一声好人吗?

被这些走鬼人夸奖了一句,胡麻心里竟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感动。

想到了自己这几天的忙碌,都被人看在了眼里,他感觉这比任何夸赞都要高。

甚至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之前自己管这些事,是因为没有别人管,所以自己能处理的,不能处理的,都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也不知道这什么时候是个头,更是因为这里闹一起,那里又闹一起,这里的还没处理完,那边已经处理过的,又开始了,搞得整个人都疲惫不堪,黑眼圈子重的像被人打过。

但如今来了这些走鬼人,他却忽地信心大增。

他看到这些走鬼人封了这坟包子向外散发阴气的三脉之后,便各走向了其他地方。

在这一刻,阴晦了好几天的天色,都仿佛变得晴朗了起来。

如今,周围各个村子里面,闹祟的事情仍然很多,还在不时的出现。

但再多,也多不过这些热心肠的走鬼人。

他们处理邪祟的手段,远比自己丰富,而且处理起来举重若轻,简直有种朴实的艺术感。

那群哭啼不止的小孩子,为了治好他们,为了不让它们哭坏了身子,或是哭伤了眼睛,胡麻已经往返了三回。

他每一次,都只能用四鬼揖门的法门,勉强安抚下他们来,可是,每过一段时间,他们便又哭闹了起来,而且哭闹的比之前更凶,让人心疼,但又束手无策。

但这些走鬼人来了,却只是一位老婆婆,让人倒来一碗清水,对了水默默念诵着。

半晌,找人拿碗过来,把水分了,去给孩子们喂下。

只喝了一口水,居然就好了,不但不哭,而且都乖乖的睡了下去。

有闹祟的屋子,里面的桌椅晃动不停,人一靠近便听得里面有鬼哭狼嚎的声音,还有东西扔出来砸人。

胡麻都过来两趟了,但都是一进门,就安生了,什么也看不见。

但胡麻一走,不大一会,又哭闹起来。

可一位额头上贴了膏药的老头子,却只是过来一瞧,命人在西北角上烧四柱香,又拿锅灰在香的旁边画了一个圈,转身就走了,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房子里不闹了。

还有某个靠近了老阴山的村子,男人们都一个个的灰着脸,丢了魂一般。

旁人都看出了有问题,但问他们时,却一个个摇着头不说。

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汉,被这村子里的女人请了过来,绕了村子转了半个圈,停了下来,指着村头的一株桃树道:“以前这里有这棵树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这村子里的人这才察觉,平时自己来来回回,不见这里有树呀?

但这棵树突兀的出现,居然谁也没有觉得奇怪。

难道村子里的男人出了问题,都是因为这棵树的原因?

“呵呵,这个好解决。”

老汉歪头打量了一眼那树,冷笑了两声,向村子里的人道:“去找一头发情的公驴过来,拴到树上。”

“她能撑住一天不走,我叫她一声姑奶奶……”

“……”

“……”

这一天里,胡麻见到了太多走鬼人的手段,各种心思窍门,土法子,让他大开眼界。

怎么说呢?

走鬼人这门道想涨本事,看样子,除了烧钱,还得会整活……

当然也有正经的,在闹祟厉害的村子里,有走鬼人烧了纸,一边上下晃着,一边走在了村子里的街道上:“人归土,魂归天,儿孙后代保平安,死人莫抢儿孙福,儿孙孝敬你纸钱……”

有人拿了一盆灰,在村里人的额头,抹上一道,便让他们不沾邪秽。

有人叫人砍来松柏,在村子东西两头烧着,说这样邪祟们就不敢进村子里面来。

这是一种与守岁人完全不同的本事,简单而怪异,看起来各有绝活,但又像是遵循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规矩。

“麻子哥,各个村子都安生了,咱们……咱们现在怎么做?”

周大同他们也终于腾出手来,凑到了胡麻身边。

早些出来处理这些邪祟,胡麻是不允许他们与自己分开的,但忙着忙着,也就分开了。

各个村子里的事太多,他们只能兵分三路,自己与小红棠一路,周大同和赵柱带了一路,周梁则带了一群伙计,跟了李娃子一路,都奔走在周围的各个村子里,忙的已是灰头土脸。

李娃子那一路还好说,周大同和赵柱这一路,实在是把平时准备的锅灰狗血等宝贝都使完了。

最后只能拼命的喝水,憋起尿来,遇着了闹祟的,把裤子一脱,上去就给它滋……

但水喝的太多,童子尿都淡了,威力大减。

这会子看出了他们脸上的疲惫,周大同也顶着两只大黑眼圈……

……他这个不仅是累的,而且确确实实被某个邪祟上身的,往眼上捶了一拳。

“我知道大家伙都累了,但先撑一撑。”

胡麻向了他们低声道:“这些都是过来帮忙搭手的热心人,咱们也要看顾着他们点,能帮手的,就帮上一把。”

周大同等人忙答应了,哟喝着去了,也幸亏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不然可撑不住。

而胡麻,则是牵了一匹庄子里的马过来,领了小红棠在各村子间转着,邪祟已经消停了不少,但他心里,却仍不敢有半点大意。

……

……

“怎么着?”

而在此时,朱门镇子外面的荒丘上,郑大香主与青衣童子等人,同样也已经看出了些疲惫,尤其是青衣童子。

郑香主好歹有人送饭,而且挺丰盛,自己小酒喝着,饿了就吃,困了就睡,但青衣童子们却因为青衣老爷规矩森严,只能在旁边跪着,不吃不喝,跟了苦熬。

如今来回跑着的小使鬼,汇报着各个地方的情况,他们脸也冷了下来。

不少人都阴森森的看着郑香主:“你这主意不太好啊,哄着咱们家青衣老爷,用一身大法力帮你乱了那几个地方,可现在怎么着?”

“根本什么事没弄成,伱小火慢炖,炖出什么了?”

“……”

“这就是我们要等的火候啊……”

郑大香主刚刚躺在石头上睡了一觉,只是荒山野地,显然也睡不舒服。

这会子坐了起来,看着几个脸色发青,已被山风吹了几日,如同死人一般的青衣童子,带了些歉意似的,笑了笑,道:“我就是走鬼人,难道还不明白这种事情会引来什么?”

“又或者说,师兄以为贵人不知道,这等闹起乱子,会引来什么?”

“……”

跪在了前面的几位青衣童子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郑香主笑了笑,只是这笑容却看不出半点欢愉,只是脸色颓丧:“办这次差,贵人交待的事情太少了,他什么都不说,只让我们使出真本事,可我们有什么本事,能入得了他那法眼的?”

“我们最多也只是闹一闹而已,但他既然对我们的做法没有意见,便说明,他本就是想用这种方法找那人出来……”

“我早些也不明白,贵人哪里来的把握,但现在,我倒有些明白了……”

“……”

一众青衣童子面面相觑,郑香主却已经站了起来,再次捡起了曾经被他当木剑使的树枝。

“你们以为贵人为什么会饶了斗法失败的青衣老爷,还给这么大好处?”

他头发绫乱,神色也有些枯萎,如今说起了这个话时,眼睛里倒像是有鬼火在浮动:“你们以为像我这样的人,在贵人面前插了话,坏了规矩,为什么不罚我,还给了我这样的一个机会?”

“因为有些事情,贵人是不能做的。”

“只有斗法失利的恶鬼,和我这种走头无路的小人,才能担这种名声啊,我们要成为祸乱明州府的妖人啦……”

“亏你们到了现在还守着规矩,不吃不喝,哈哈,以后怕是再也没了吃喝的机会啦……”

一边说着,一边忽地挥起树枝,狠狠向前指去:“青衣恶鬼,师兄们,咱们都没得选,那就使出真本事,闹得大一点,凶一点吧!”

“也许差事办得满意,贵人还能给咱留条活路呐……”

“……”

“……”

黄狗村子里,因着有个上吊而死的汉子不安宁,于是也有一位走鬼人过来了。

他烧起了香,在屋子外面,向里面跪拜,又拿了米,向了屋子里面撒着,每撒一把,便上前一步,等到了屋子前时,里面的阴气已经很淡了,他也笑着说道:“老哥,上路了。”

“知道你心里有冤,但留在活人地界里也难,不如早些下去啊……”

“……”

说着话,他走进了屋子里。

因为吊死的人往往有冤,反而他的手法是很温和的,只是劝着,并不打算下重手。

而且感觉得出来,里面阴气,已经不那么重了。

于是他放心的一步走了进去,脸上堆着笑,才刚跨进了门槛,便忽然看到了屋里的一双阴冷的眼睛。

他吃了一惊,还没有说出话来,那个头上扎着冲天小辫,穿着碧绿的裤子,脸色铁青,犹如恶鬼一样的男人,忽然之间向他冲了过来,张开血盆大口,咬在了他的喉咙上。

村子里的惨叫声响起来时,胡麻正在相邻的村子巡逻,冷不丁一听有人闹了起来,他便也脸色突变,跳上了骏马,向了这村子飞驰而来。

进村子的时候,他就看到,一个不知哪冒出来的青衣童子,正提了某个走鬼人的脑袋。

坐在了村子里的磨盘上,亮着尖牙,狼吞虎咽。

胡麻眼睛瞬间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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