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3章 1453:饿死(中)【求月票】

武胆武者能通过吸纳天地之气弥补一部分身体所需能量,短期内能达到类似辟谷的效果,时间一长就容易出问题。普通武卒只能通过进食获取能量,粮草一断,最先撑不住的必然是这批人。问题就来了,武胆武者会主动匀出为数不多的粮草让效益最大化?

不仅不会,还会尽可能限制粮草供应。

褚杰行军打仗数十年,如何不懂这道理?

没有主动将这批普通武卒制成粮草,而是任由他们饿死,此举都能算得上仁慈了。

“那他们……”

困守石堡就是死路一条。

集中兵力突围还有一线生机。

褚杰回来的时候就观察过交战区域情况,从残留的痕迹来看,石堡上一次突围应该在三四天之前。这帮人不可能就此放弃生机吧?

沈棠道:“一开始进攻还挺猛的,不过咱们这边也不是吃素的,化解了几次突围,没让一只飞出去。中部诸国的作战方式风格跟咱们不一样,难得有机会就多多熟悉。”

看似轻描淡写两句话,背后冷漠至极。

打仗不是过家家,多交战一次就多死一批人。康国这边是用石堡守兵性命刷经验。

褚杰对此倒是没啥意见。

当年永固关精锐也拿十乌兵马刷经验。没有身经百战的士兵,哪有脸自称是精锐?

用最小代价提升己方实力,求之不得啊。

褚杰讶异的是另外一点:“如此绝境,石堡守将居然还不投降?当真铁骨铮铮。”

在这个诸国乱世,极少有武将会有忠诚概念,天大地大不如自己性命大。石堡守将却一反常态,这份风骨让褚杰肃然起敬。结果,他的敬佩刚冒出头就被沈棠暴力掐灭。

“哦,他倒是想软下膝盖来着。”

守将撑了几天撑不住,准备跟沈棠服软。

为此还派了使者过来跟她说和谈条件。

这么多年了,褚杰还是猜不到沈棠的脑回路,他讷讷问:“那怎么还守着石堡?”

沈棠哂笑:“我给他膝盖焊了铁板。”

他想跪下来?

没门,不允许。

“怎么说也是中部盟军派出来打头阵的先锋统帅,我充分尊重这位对手?他就算是死,也该站着死,而不是跪着生。”沈棠这话要是让石堡那位听到了,还不得气吐血?

褚杰:“……”

主上这句话用人话翻译不就是——【老娘就是要玩死你,允许你死不允许你降】?

对任何一个沙场武将而言,吃了败仗主动投降敌人本就是一桩奇耻大辱,沈棠还给这种耻辱上了一个崭新台阶——拒绝接受投降。

褚杰也敏锐:“那人有特殊出身?”

拒绝投降相当于断了对立阵营武将的后路。若无特殊用意,主上这么干就是主动激化矛盾。以后交战的敌人知道自己只有死路一条,可不得拼上老命?思来想去,应该是这名先锋元帅有特殊背景,主上不怕将人得罪死。

沈棠点头,算是肯定他的猜测。

“……此人跟中部分社联系极为紧密,又是世家出身,不可能真正归心,收进来也是搅屎棍。”既然要重塑乾坤,那就一步到位。有些隐患彻底打碎剔除,也好过天下安定之后再慢慢处理,那时候可真的是投鼠忌器了。

“与其留着养虎为患,不如现在弄死。”

不仅仅是那名先锋统帅,还有他帐下率领的精锐武卒,也是中部世家的拥趸核心。沈棠不能将自己屠杀的心思放到明面上,只是私底下暗搓搓地干,身边文武还是会支持的。

褚杰晓得她不喜欢中部这批人,却没想到会厌恶到这种程度。不过,他知道也不会插手的,一来这事儿跟他不相干,二来天下统一之后,朝堂资源也会大洗牌,作为西北出身的将领自然不乐意中部将领占据太多权柄。

一开始就能占据上风,他何乐而不为?

揣着这份心思,连褚杰这样沉默寡言的也会抱拳,恭维沈棠两句:“主上英明。”

沈棠拍他厚实肩膀。

自恋道:“我也这么觉得。”

沈棠拒绝石堡精锐投降,但也没有对那些普通武卒赶尽杀绝。若有普通兵卒趁着夜色逃离,她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揄狄山脉错综复杂,翻了一座山头还有无数个山头等着,这些人能活着逃出生天就算他们命不该绝。

眨眼又入夜。

士兵准时准点端上来飱食。

军营条件艰苦,作为主上的她也没有太大优待,吃的也是饼子,百八十张脸盆大的饼子配着一大桶味道浓郁的羊肉汤,焦香酥脆的饼子夹着肉沫,喷香,沈棠吃了个满嘴油。

“……武胆武者能辟谷也是合理设定啊,不然就这个饭量,谁家军阀能养得起?”

沈棠打了好几个嗝。

为了加快消食,她还练了两套剑法。

饱胀感略微缓解,命人将今日没处理完的政务送过来逐一批阅。只要石堡那边不发疯突围,沈棠每天的日常就雷打不动三件套——吃饭、工作、睡觉!修炼靠见缝插针。

亲兵给换了好几次蜡烛,沈棠才将毛笔搁下,揉着脖颈伸着懒腰:“啥时辰了?”

“回主上,刚三更天。”

沈棠揉着眉心发愁:“还这么早?”

对于一个穿越前天天熬夜赶画稿的苦命人,三更天属于夜生活还未开始的程度,确实很早。她叉腰看着空荡荡的桌案发了愁:“漫漫长夜没有工作打发时间,难熬啊。”

这会儿远没有到睡觉的点。

她想了想,点了人马去夜巡。

“有生之年,我怎么说也要再上一次互联网……”说是夜巡其实就是在外瞎溜达,每逢此时都无比想念手机网络。沈棠对月怅然,念无与为乐者,遂至中军营帐寻臣僚。

“什么是互联网?”

沈棠闻言笑道:“公肃亦未寝!”

再看秦礼身后无处可躲的康时,她道:“看来,今日睡不着的人还挺多,季寿?”

康时讪笑着走出来,硬着头皮拱手。

“见过主上。”

沈棠只是哼一声,没有跟他清算此前挥霍气运之事,而是问他俩大半夜不睡干嘛。

秦礼:“散步,偶遇。”

康时道:“睡不着。”

说起来也奇怪,他此前十数年都没有梦到自家表弟,这两天一反常态频繁梦见,对方的模样瞧着很不正常。文心文士的梦境常有预兆,康时就想去找姜胜问问,给解梦。

半路碰见睡不着散步的秦礼。

二人出于礼节寒暄两句,跟着就听到主上嘀咕什么“有生之年再上一次互联网”。

互联网是个什么东西?

是真正意义上的网?还是什么人?

三个睡不着的人干脆凑一块儿打发时间了,沈棠并未忘记秦礼刚才的问题:“互联网啊,就是能让天南地北的人无距离交流……”

秦礼道:“那不就是将作监的玩意儿?”

“跟周口折腾的东西不一样。”

这个时代信息通讯极其不方便,举个看似离谱但普遍的例子——镇守边陲的武将未必知道此地开战,甚至不知道康国又跟外头打仗。

即便是在前世,普通人不出门旅游,也有大把大把的人一辈子活动范围就在县市。

更何况是这个出门靠走通话靠吼的时代。

十个普通人里面甚至可能只有两三个能说得出当今年号国号,其他人一问三不知。

看出沈棠的失望,秦礼宽慰:“即便现在没有,但只要主上想要总有一日会有。”

自家主上最擅长创造奇迹。

“还是公肃最得我心。”人长得漂亮,工作能力强,说话还好听,不似其他几个夺财害命。沈棠低落心情没有维持多会儿,倏忽有了点胃口,“季寿不是俘获不少敌人辎重?我记得带回来的战利品里面还有不少羊吧?”

正好,大晚上适合烧烤。

现杀现烤的羊肉串,夏日撸串必备。

“还要备点儿酒,味道更对了。”

君臣几个开小灶也没挑地方,寻了个空旷地方就架起篝火,沈棠用武气化出铁签子串羊肉。秦礼两个拒绝不了,便只能分工合作。

寻了襻膊束好长袖,照着沈棠步骤来。

“哎,你说武胆武者有这些本事,创业零成本,干什么都会成功的……”偏偏就挑了一条最艰难的路子走,一身精力全拿来打仗。拿烧烤来说,武气化的签子太好用了!

秦礼二人:“……”

大半夜不好吃独食,沈棠又摇了人过来。

“不是,怎么来的是你?”

沈棠有些嫌弃苏释依鲁。

苏释依鲁:“上半夜是末将值守。”

他刚刚下值就收到消息,还以为是什么好事,结果就是吃烤肉。谁没吃过这东西?

不过——

一国之主亲手烤的,确实没吃过。

人都来了,沈棠也不能将他直接赶走。

撸串三人陆续扩张到了十余人,亲卫见一头羊不够分,又去牵了二十头过来。配上一点儿美酒,加上这跟战场脱节的烤肉聚会场景,不多时就有些微醺上头:“……老夫这一身的本事,不用来建功立业还能做什么呢?”

沈棠:“可以去烤肉。”

苏释依鲁烤肉手艺比她好。

“……我堂堂赤乌将军,岂能做这种事?”

北啾驳斥:“赤乌将军怎么了?元谋一到夏日还会卖冰呢,也没见他发过牢骚。”

烤肉众人:“……”

苏释依鲁惊悚看向云策求证真伪。

云策道:“嗯。”

只是赶上今年打仗,生意都推了。也不知道顾客听到不卖冰的理由是店主去打仗会是啥表情。北啾指着自己:“将作监名下还有烟火创收,赚的钱比俸禄多多了。要是哪天卸任,墨者能去民间开烟花作坊,保证生意兴隆。”

苏释依鲁:“……”

问一圈,众人都有副业。

顾池名下有几间书肆,还有印刷厂。

姜胜为了修炼,没事儿也会乔装打扮一番去市集算命,祈善专注吃空饷,褚曜值守没到场,但沈棠知道他私下也有其他副业……

苏释依鲁:“……”

他以为自己已经融入康国王庭,没想到扭头发现自己还是局外人,这帮人真的卷!

当着顶头上司的面讨论副业真的好吗?

看看沈棠,沈棠不在乎。

烤肉撒了香料,那味道当真是霸道。

香飘老远,勾得人口水疯狂分泌。

听到远处动静的时候,众人也没惊讶——为了不造成坏影响,众人这次是在营外烧烤。这帮人要是能在外头出事,一个个都别混了。

战局不利就容易多逃兵,尤其晚上。

估摸着是石堡那边逃出来的。

要是他们有眼力劲儿就不会过来触霉头。

结果——

窸窸窣窣动静越来越近。

秦礼几个是文心文士,听力远不如武胆武者。几个逃兵摸到附近百丈范围他们才发现踪迹,几人不由面面相觑,似乎没想到有人这么莽。沈棠冲他们使眼色,示意放心。

云策将铁签子放下,斯文擦拭嘴角。

“末将去看看。”

来人并未给他这个机会,主动现身。

那是十来个眼睛饿得发绿的汉子,身上俱是庶民装扮,手里都拎着兵器,一看就是凶神恶煞之辈。反观沈棠几个,文士穿着朴素,武将都卸了盔甲,还都刻意收敛气息。

周遭也没护卫,就十来号。

乍一看像是十来个半夜偷吃的新兵蛋子。

“不想死的,统统闭嘴。”

怕动静太大引起康国阵营巡兵注意,为首的逃兵提刀恐吓了两句。他脸上是纵横交错的蜈蚣刀疤,眼神凶恶,一看就是杀人无数的主。沈棠眨了眨眼,慢悠悠举起双手。

她想到了好玩儿的。

“好汉饶命。”

苏释依鲁差点儿被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肉块呛住,恨铁不成钢看着她。这杀千刀的沈幼梨都“投降”了,作为臣子的他该怎么办?

秦礼几个偏首用余光看她。

唇角弧度略微上扬一点点儿。

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手无寸铁。

“没想到是几个卵蛋!”逃兵怔了,低声骂了一句。看到篝火上已经烤熟的肉串,一个个像是饿死鬼投胎,顾不上滚烫就往嘴里塞,抢不到的直接抓着生的羊腿肉就咬。

不多会儿,又有窸窸窣窣动静靠近。

这次又是二十来号人。

沈棠玩味眯了眯眼。

此前逃兵都是三三两两地逃,时间越往后推移,逃兵数量越少,一个个骨瘦如柴。这回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人,怎么看都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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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吃小龙虾季节,夜市天天99七斤勾引我……

第1454章 1454:饿死(下)【求月票】

玩归玩,闹归闹,主上安全不能开玩笑。

云策不动声色往沈棠身前侧步,苏释依鲁这个人精可不想放过不费劲儿就能刷好感的机会,同样要迈出步子。可惜,半道上跟杨英撞了,他还没撞过暗施巧劲儿的杨英。

往相反方向小幅度踉跄。

这让苏释依鲁一张老脸在黑暗中扭曲。

不悦地冲杨英狠狠瞪眼,龇牙。

对此,杨英的回应轻描淡写,仅是回瞥一眼,轻扬浓眉,满眼写着“老登不服”?

苏释依鲁:“……”

被瞪回来的他一肚子不爽,偏偏又不能当场发作。一来容易暴露身份,打草惊蛇还是小事,坏了沈棠玩闹的好心情容易被穿小鞋;二来这个杨英还是沈棠亲卫心腹出身,远不是乌州出身还跟沈棠早年干过仗的降将能比的。

这点上,苏释依鲁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他若跟杨英掐架,沈幼梨绝对偏心杨英。

除了以上原因,还有一点就是他在杨英身上嗅到一股说不出的危险——武胆武者的直觉比文心文士的管用多了,关键时刻能救命。

故而——

他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杨英争长短。

电光石火间,苏释依鲁内心已是百转千回,前后两伙逃兵也顺利会师。两帮人不融洽,后来的那伙人先用饱含凶光的眼神扫过沈棠一行人,责问道:“你们这是作甚?”

“吾等腹中饥饿,欲截些食粮。”

他们久未进食,就是一块骚气冲天的水煮猪肉撒点盐巴,那都是天上地下少有的珍馐美味了,更何况是精心烤制还撒上香料的羊肉串?即使被烫得舌头发麻也不忍吐出。

看到一地的羊骨头羊皮以及还未来得及宰杀的七八头活羊,他狠狠吞咽几口唾沫,口干舌燥质问道:“那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偷了羊在这吃独食,正巧便宜咱们。”

随着大口大口羊肉下了肚,腹中嗜人的饥饿感得到极大安抚,逃兵的理智回笼,诸多疑点涌上心头——例如两军交战时,肉类都是珍惜资源,十来个手无寸铁的卵蛋子是怎么偷偷拉出来在这儿烤肉?此地距离康国大营不很远,万一被夜巡士兵发现该咋办?

这可不是一头羊!

只是这些怀疑不能轻易出口。

不然,首当其冲的可不是这帮康国卵蛋子,而是自己了。一想到这月余的经历,饶是他也有些反胃,肠胃下意识抽搐痉挛。他只能压着内心慌张,一边拖延时间,将此事应付过去,一边祈祷这帮卵蛋子真如自己猜测那样是在偷羊偷吃,而不是康国什么人。

问责的逃兵不相信:“当真?”

“标下不敢说假,吾等刚才只是亮出刀子,他们便要束手就擒,一脸生嫩……”说着他凑近对方低语,“标下怀疑他们多半不是普通武卒,多半是康国哪些高官子弟。”

这个说法听着有些道理。

一些勋贵高官的子弟想要快速镀金,还有比战场更快的地方?靠着祖上荫庇、父辈权势,在军中后方谋个虚职轻轻松松,风吹日晒轮不到他们,冲锋陷阵也用不上他们。

什么脏活累活都丢给底下马前卒去干,邀功请赏再跳出来。一天天只知游手好闲,只等其他人打胜仗分一杯羹,一个个娇贵得很。

逃兵说到这里也带上几分真情实感,隐含怨气。看得出来,他没少在这些娇贵的官宦子弟手上受气。前来问责的逃兵听闻此言也卸下防备,望向沈棠等人的眸光带鄙夷。

人无法想象没见过的东西。

世家子弟一个比一个娇贵,哪受得住军营艰苦?以往战事顺利,粮草充裕的时候,确实会有跑来镀金的世家公子哥儿跑出去偷吃。

逃兵以为中部盟军如此,康国也会如此。

于是,暂时打消怀疑。

他低声道:“将这些都带回去。”

分给大家伙儿尝尝,补充点体力。

说完,又用阴冷视线扫过沈棠几人,似乎在迟疑是原地杀了还是留下来当个筹码。

他犹豫不定,思来想去一刀子架云策脖子上,低喝:“老实交代,你是哪家人?”

根据这些公子哥儿的身份决定杀不杀。

云策可是武将之中最有文士气息的一个,或许是功法属性缘故,不仅五官生得又俊又俏,连肌肤也白得像敷了粉,确实像镀金的公子哥儿。云策没想到此人居然这么莽。

怔愣了一下,愈发符合人设。

他也机灵,虚着声音:“云策是我父。”

沈棠一行人:“……”

这个模板不就来了么?

一时间,众人不是自己认自己当爹当妈,就是张口让同僚无痛有子有女。这些逃兵只是心腹亲兵,又不是裨将副手之流,知道康国这边高层姓什么就不错了,哪里晓得这些高层的具体年龄?在底层武卒心中有个普遍存在的刻板印象,地位本事=阅历=年龄。

高官一把年纪有二十出头的孩子很正常。

“……竟是误打误撞抓了大鱼?”

这一刻,贪婪胜过了理智。

“将他们全绑了回去。”

这群公子哥儿落到他们手中也是天意了,或许能用他们当筹码,关键时刻能保命。

沈棠见时间还早,便配合演这场戏。

其他人:“……”

苏释依鲁内心白眼翻上天。

吐槽:【这帮小卒真是要上天,十多年来,天下多少英雄豪杰做梦都办不到的事,居然让他们给办到了。让沈幼梨当阶下囚……】

沈棠跟众人悄悄【传音入密】。

【可惜了,起居郎这会儿不在。】要是起居郎在的话,康国史学八卦又能添上浓墨重彩一笔,【国君连同一众重臣被五花大绑,乌泱泱就去了敌人的老巢,直捣黄龙!】

苏释依鲁:【低声些,这难道光彩吗?】

沈棠笑问他:【不好玩儿?】

苏释依鲁:【……】

这不是好玩不好玩,问题是这事传扬出去,以这种方式青史留名,他就算躺进棺材也要拍碎棺材板坐起来骂一句自己不是阶下囚。

主上有病别带着臣子一起发病啊。

苏释依鲁闭眼,遮住绝望。

沈棠嫌气氛不够,笑嘻嘻火上浇油:【让我想想,你这会儿的心情是不是应那句俏皮话——夏侯惇看路易十六,一眼望不到头?】

苏释依鲁吃了没文化的亏:【什么?】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俏皮话?

其他人:【……】

虽然不是很懂,但总觉得不该笑。

一行“俘虏”揣着轻松心情,被带到了几里外的隐蔽山坳。此地居然还藏匿着百多号人,看他们身上佩戴的残破甲胄,显然都是石堡那边的中部盟军守兵。沈棠收起了玩闹心思。

她跟云策几个武将暗中交换眼神,默默改了站位,将相对柔弱的文士护在中间。

万一发生冲突也不会出事。

沈棠还用眼神拒绝了自己也被保护的提议风,她是国主,但也是可抵万人的武将!

【看样子是误打误撞碰到大鱼了,这些人是准备破釜沉舟夜袭大营?】沈棠暗中感受这些人气息,全部都是武胆武者,最弱的也是末流公士,在军队中是精锐中的精锐。

精挑细选出来夜袭也是情理之中。

沈棠暗道自己运气好。

大半夜睡不着团建烤肉也能碰上死耗子。

施展读心言灵打探情报的文士:【……】

事情发展跟主上猜测有些小小出入。

出去的一批人带回活羊,此事惊动了最大头目,也是沈棠这阵子的老熟人——中部盟军派来镇守石堡战线的统帅武将。高大魁梧的黑影从阴影处走出,月色照出半张脸。

“带回了羊?”

“还抓到了贼人儿女?”

第一个问题还带着点儿迟疑,第二个问题明显语气高亢三分,隐含狂喜。直到他大步流星过来看看康国高官子女什么模样,脚步顿在半路。一双铜铃大眼几乎凸出眼眶!

天黑,月亮,风大。

天地时间似乎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月光下,捆缚女人双手的粗绳毫无征兆松开,落在她脚边。那双能清澈映出天地风月的杏眼微微弯成月牙,唇角缓缓绽开一抹颠倒众生的笑:“这位将军,别来无恙。”

话没说完,云策几人先下手为强。

数道武气即将逼近面门,那名中部盟军统帅才大梦初醒,扭身欲闪,实在躲不开的只能强行接下,一连串下来惊出一身的冷汗。

心中慌乱胜过被人背叛的暴怒——是的,他怀疑自己身边出了内鬼。若非有内鬼通风报信,康国的人怎么会如此巧合截杀自己?

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这时杀过来?

他咬牙:“贼子,休要猖狂!”

近距离爆炸产生的气浪掀飞数十武卒,云策等人也不将就什么武德不武德,能围殴就不单挑,同时出手对付统帅一人。两个副将见势不妙,大喊:“将军,末将助您!”

却被半道上出现的层层文气屏障阻拦。

唯一让沈棠不解的是那批武卒。

这些武卒没第一时间集结军阵御敌,反而像是遭遇到什么天大打击——虽未严重到吓破了胆子,但表现确实很拉胯,一点儿不像要破釜沉舟跟敌人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

要是两军对垒,盟军统帅还能在众人联手下撑一阵子,但他失了先手又心神不稳,气势全无,能脱身才怪。沈棠都没出手几招,这位盟军统帅就被北啾用秘术封丹府送到她跟前。

苏释依鲁逮着机会逞威风,一脚踹中他膝盖窝,喝道:“既来面君,何不跪下?”

沈棠用武气化了一张小马扎。

大马金刀坐下,原地开审。

“数日不见,将军怎如此落魄?”

统帅被敌人生擒,本就没有战意的武卒束手就擒,一个个丢盔弃甲,两名副将死了一个,另外一个受了重伤,眼看着活不成。反观那位统帅只是鼻青脸肿没有性命之忧。

鲜明对比让沈棠心下直摇头。

这种情况下,她要是统帅都没脸活。

盟军统帅黑脸道:“是谁出卖了本帅?”

沈棠指着天:“是天意让你死!”

老天爷偶尔还是有个人样的。

盟军统帅不信屁话,脖颈青筋怒张。

“少装神弄鬼,什么狗屁天意!”

沈棠哂笑:“你气什么?就凭你们这群没什么士气的乌合之众,即便天意不让我收你们,你们夜袭大营的阴谋诡计也不会得逞!”

这简直是对康国的羞辱!

不是什么战斗力都能夜袭好伐!

此言一出,那名盟军统帅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叫嚷咒骂戛然而止,连表情也添上几分难掩的扭曲。仅凭沈棠这句话,他就知道自己身边没有内鬼了。他主动闭麦,沈棠不乐意了:“被戳中痛脚了?老东西咋哑巴了?”

祈善凑过来耳语提醒。

“不是夜袭。”

沈棠脑门冒出问号:“什么?”

“是夜逃。”

沈棠一双杏眼瞪得老大,无意识给人插刀:“……元良,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不是人话?他是一军统帅,还未战到最后,他能丢下手下兵将自己带着亲兵连夜跑路?”

盟军统帅羞愤欲死。

他是贪生怕死,行动之前还安慰自己连夜奔逃是为了保住性命以图后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人还活着,总有报仇机会。

没想到沈棠直接戳破了遮羞布。

一军元帅却弃兵逃亡,这事儿是能钉上耻辱柱的丑闻,如假包换的遗臭万年啊!

他表情狰狞,眼底却泛起点点惊恐。

祈善不满:“我什么时候说过鬼话?”

沈棠:“……那倒是。”

又扭头看着统帅:“你真当逃兵了啊?”

“老娘打了一辈子的仗,头一回看到你这样丢人现眼的。终究是我太年轻,见识少了。”她啧啧称奇,往人伤口撒盐,还不忘发出一个灵魂拷问,用最轻描淡写语气说出诛心的话,“我好奇,你咋还有脸被活捉啊?我要是你,早自绝心脉不活着丢人了。”

此话一出,盟军统帅气得气血逆流,羞愤交加,竟硬生生吐出一大口血。沈棠嫌弃地后跳一步,生怕被对方的血沾上,太晦气了。

捏着鼻子皱着眉,刻薄小嘴叭叭道:“噫,良将之血,至清;逃将之血,至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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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惇独眼,路易十六没头,一眼望不到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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