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背叛的东西

找准了方向即可,毕竟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落在别人眼里,便是胡麻忽地变得低调了起来,他自安州回来之后,便一共只进了一趟城。

先是到了草心堂那边,清了账,与五鬼掌柜吃了顿酒,说了些洞子李家的事,然后便去了徐香主那里,跟着他拜了拜红灯娘娘,恭恭敬敬的烧了柱香,感谢娘娘在路上的搭救。

红灯娘娘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也没提什么条件。

胡麻都不由感慨娘娘太好了,实诚人。

到了晚上,自然又是杨弓会钞,请了徐香主等一众老熟人在春和楼吃席,酒酣耳热之后,徐管事便又提起了早先会安排自己去血食矿上的事情。

大家都懂,算是皆大欢喜。

在徐管事那里歇了一夜,第二天胡麻才返回了庄子,返回前先去了一趟车马行,看了看那三位陪自己去安州的车把工与两位伙计。

不仅结了他们的工钱,还额外的给了赏钱,硬是把这三人感动的不行,还拍着胸膛,大声的许诺,下次小掌柜再有这种跑远路的活,就直接过来找我们……

……我们一定给你推荐个胆子更大的。

“看样子是真给吓着了……”

胡麻也只笑着谢过了他们,只约定了下次去老阴山这次肯定不那么危险。

车把式与两位伙计连连称是,然后拒绝了这个活。

从骡马行里出来,胡麻在赶了马车回庄子之前,就先绕了远路,去拜访了那位养牛的老走鬼人,然后由他带着,去了另外一个村子的张阿姑那里。

却见张阿姑是住在了村外的,在山腰间搭了几间茅草屋住着,她见着胡麻回来,也有些欣喜,问他后面的路,是否顺利。

“全靠了阿姑的本事,才算将人香玉小姐给安稳的送回了家呀……”

胡麻谢过了张阿姑,留在这里用了顿饭,然后临走前,留下了三十两银子与两颗血食丸。

怕她不收,悄悄塞被窝里的。

可没想到,才走出了不到两里路,便看到了一只无头小鬼,伸着手臂拦路。

后面,张阿姑也赶上来了,红着脸,说是三十两银子,自己收了就已经很不意思了,另外两颗血食丸,一定要胡麻带回去,胡麻见她认真,也只好接下,只是笑着向她问道:

“我早先说的事,阿姑还记得吧?”

“我这趟回来了,先休整一下,回头打听打听,帮你的忙。”

“……”

“掌柜小哥,不用放在心上的……”

而张阿姑听了,却是红了脸,只是道:“这世上可怜人多,又哪多俺一个?”

她许是只当胡麻年轻气盛,随口许诺,并不放在心上。

而胡麻也不多作解释,只是留下了那三十两银子之后,便赶着马车,回到了庄子。

处理完了这些事,他身上便也松快了起来,默默的修炼,琢磨,眼见得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便很快到了年关里。

胡麻早先已经给这些伙计许了诺言,如今自然不能亏了人家,拿出了二十两银子给周大同,让他去城里,好好的置办了年货,然后回来给伙计们分了。

再之后,离过年半个月前,安排了两位伙计守着庄子,许诺他们过了年带着更多的年货回家,多歇几日,便与周大同等人赶上了马车,拉着年货,热热闹闹回大羊寨子过年去了。

这一次干脆不找车把式了,反正这匹拉车的马,实在太懂事了……

惟一就是,现在每当有了重要的事,胡麻都会用这匹马帮着拉车,倒是轻省了那头从梧桐镇子带回来的驴。

每每看到那匹马被挑去了拉车,自己只需要在厩里吃草,躺着晒太阳,这头驴便都觉得生日惬意,偶尔还在没人瞅见时,嘿嘿的笑。

回到了寨子里,倒也无甚可说。

二爷身子骨仍是健壮,老族长也是越活越硬挺,因着头一年,胡麻他们就回来了,所以知道这一年肯定来,先着好几天,便让寨子里的人在路口接着了。

回来之后,一看这些有出息的孩子带回来的年货比去年还多,心里便顿时放心了。

“之前还担心你那小管事做不好,不到一年就被撸了哩……”

二爷感慨着,拍着胡麻的肩膀:“现在看,做的不错,居然在这么高的位子上熬住了,想来是稳了。”

“其实也不太稳……”

胡麻都苦笑着,暗暗的想:“毕竟我现在不是管事了……”

当然,因了他有吩咐,所以回来的这几个,都不敢说胡麻做了掌柜的事。

只是委曲了周大同,明明自己现在是管事了,还得说自己是伙计。

此后几天,便是吃席,打扫房屋,拜老火塘子,然后请了婆婆回来过年,而过了年之后,便是照例去祭林子……不对,是祭自己的干娘,若是明白了说要祭林子,还是背不住的。

一年不见干娘似乎瘦了……

孤伶伶的站在了河边,几根细瘦的柳条儿无力的垂着……

树根下,多了很多烧纸祭拜的痕迹,大概是平时寨子里的人过来烧的。

头一年他们来祭干娘时,蟒村的老羊皮大爷带了人过来闹事,今年却是更早的来了,只不过是跟着祭干娘的,大家热热闹闹的上了供品,然后向干娘磕头。

也照例不知引来了多少林子里的古怪东西观礼,干娘如今已经躺平了,只是木然的由着这么多人磕头,一动不动。

不过与去年的不同是,这一次祭完了干娘,胡麻便立刻找了个僻静的地方。

恭恭敬敬的揖了一礼,低声道:“前辈,我现在已经正式开始学镇岁书上的本事了。”

“我已经努力的做足了准备,但我懂的还是太少。”

“不知道学了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

“影响自然是有的,伱们胡家有人没有人,便是最大的一个影响。”

老树桩子前辈,也果然没有急着走,而是静悄悄出现在了胡麻身后,轻声回答:“但你不必考虑那么多,十姓皆有子嗣,惟独胡家的后人没人教导,便已是可怜了。”

“若只是想学家里的本事,还得让你受了什么冥冥之中的算计,那你婆婆当初也就白拜托我了。”

“……”

“这……”

胡麻惊讶,老树桩前辈,这是答应了替自己挡着一些冥冥中的东西?

心里微动,便又忙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还有,据说堂上有个叫五煞神的东西?”

“我有一位朋友,被他盯上了,我想……”

“……”

老树桩道:“……你想除了他?”

胡麻倒一下子闭上了嘴巴,这个想法,自己确实是有,但能谈的,还是要谈嘛!

“想除便除了就是。”

老树桩前辈仿佛能感受到胡麻心里的那一丝纠结,便直率道:“胡家后人要出头,本来便不可能一帆风顺,你不动了除掉它的念头,它也没准会找上你。”

“如今你家婆婆在祖祠里,所以害怕你站出来的,倒不是孟家,也不是十姓里的人,恰恰就是一些堂上的东西啊……”

“……”

“堂上的一些东西?”

胡麻问出这话,本来只是想旁敲侧击的问问,老树桩前辈对那五煞神怎么看的,却没想到,竟是一下子引出了这么多的话来。

会有一些堂上的东西,担心胡家的后人回来?

“这趟回来,你也拜过老火塘子了,还换了新的塘灰。”

老树桩前辈慢慢的说道:“大羊寨子几百口子活人,全靠了那一方老火塘子,才能在这老阴山里活命,就连一些寨子外的邪祟,也要慑于老火塘子威严,庇佑寨子里的人。”

“但如果这些邪祟有了自己的想法,不保着大羊寨子了,还想把老火塘据为己有,你觉得它最想除掉的人是谁?”

“……”

这话顿时让胡麻心里一惊:“合着惦记我胡家东西的,不只有转生者?”

“事情就是这样,胡家的东西就在那里,你不惦记,早晚也会有别的人,或是东西惦记的……”

但老树桩前辈却只是笑了笑,道:“如今看起来,他们倒是惦记不了,但别忘了,人是最聪明的,这时候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呀……”

“呵呵,今天话便至此,不多言了,我也是给你们胡家后人面子,才在这最重要的时候,先来你们这边,可你知不知道今天这老阴山里祭我的人有多少?”

“我还急着要去吃席面呢……”

“……”

胡麻都有些无奈了。

这说着最关键的事呢,您老人家还去吃席面……

因着早先就发现了,老树桩前辈不受自己的头,所以便只是深深一揖,送走了他。

也因为得了这个提醒,回庄子前,又先去了一趟绝户村,这次没有进去,而是仔仔细细的把这村子里的地貌,风土,以及那四方镇门石的方位与模样,仔细看在了心里,然后才离开。

心里已经在为解决绝户村,拿到自己那件镇物做准备了。

“是啊……”

又过了两天,换了新的塘灰,穿上新的衣裳,返回庄子的胡麻,心里默默叹着:“这一年,该热闹热闹了……”

“床底下的元宝,自己不拿,也早晚会遭贼惦记的,不管是家贼还是外贼……”

(本章完)

第306章 井祟缠身(三更)

过完了年,回到了庄子里,便要开始准备开春割太岁的事了。

照理说不是头一年,胡麻他们这个庄子里的人也做得熟了,但去年他们这庄子实在不吃香,一直被人像防贼一样防着。

整个割太岁的那几个月里,也只是做着个仓库管理的活,因为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太岁,当然也就没有油水,这也是去年庄子里面的公账较穷的原因。

但今年,可是不一样了。

咱抱上了徐香主的大腿呢,会里全是熟人!

到了城里,把从二爷那里捎过来给他老哥们的山货一放,徐香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低声道:“进了咱会里啊,不到矿上走一圈,白落個靠血食吃饭的名声,实际上只干了镖头的活。”

“当然,往矿上走这一圈,也不是咱想捞油水,主要是想离太岁老爷近点,沾点缘法不是?”

“……”

胡麻深表认同,就是,咱可没啥私心,只是为了多了解了解太岁老爷。

“地方我帮你挑好啦……”

徐香主压低了声音说着:“西山瞎子岭那边,便有一处血食矿,以前是青衣帮的产业,去年才被咱接了过来。”

“只不过,接手这血食矿的时候,为了避免麻烦,答应了之前那些守矿的人,可说是继续用他们,傻子才会真的继续用,稳当了少不得把他们清出去。”

“回头你过去一趟,直接接过来,再让老算盘跟着你算账,咱会里也放心,娘娘也放心不是?”

“当然,许诺就是许诺,面子活得有,去年刚许诺了让他们继续管着,今年就卸磨杀驴,面上实在不好看,所以……”

微微一顿,压低了声音,道:“……咱下半年再杀。”

“这一季,就先让他们继续管着,我挑他们几个错处,回头一并发难,正好让你接手过来,不过你今年也得好好做着事,落个稳妥名声,我才好直接交到你手呀……”

“不然,光咱们红灯会里,盯着那处血食矿的庄子,就可是不少呢……”

“……”

听他安排的明明白白,胡麻都感动了,然后严肃批评道:“徐叔你这话说的可是不对,什么叫交到我手里?”

“这明明就是你的,我替伱去盯着点而已嘛……”

俩人顿时相视而笑,然后赶紧嘀咕了一阵子不能让红灯娘娘听到,只能自己人说的一些悄悄话。

回来之后,便自掏腰包整了一桌席面,告诉伙计们要忙起来了。

初时伙计们还只以为跟去年一样,无非是修修仓库的老鼠洞,等人家押运血食的人过来时勤快点,小心点,别触人霉头之类的。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不一样,今年自家接到的活,跟去年的完全都不一样。

去年只是管着仓库,连守仓库的活都被人防着,今年他们却是几个月内,连续往外跑了好几趟,一车一车的血食,从血食矿上接到了,然后一路护送着,押到了朱门镇入账。

这倒也是因着红灯娘娘建庙带来的变化。

以前红灯会是在城里落脚,但如今,红灯娘娘会的第一座庙,建在了朱门镇子。

连带着左右护法,并一众供奉,香主,烧香人,都来了朱门镇子。

而开始了接收并押运,这活以及路上的风险,当然也就增加了,从这血食自矿上出来,到了他们手里,再一路到朱门镇子接手,中间的责任全是他们的。

伙计们自然是担忧不已,一路上如临大敌,但每一回胡麻都是亲自押送着,一路小心谨慎,倒也没出问题。

没出问题的意思是解决了问题,倒不是没有问题。

被血食气味吸引,按捺不住过来的邪祟不是没有,但被胡麻一嗓子吼散了。

另外也有几股子强盗想打他们这批血食的主意,这可不是山里那种拦个路,讨点东西就放行的强盗,是真正的想杀人越货,抢上一批,然后躲进老阴山里等风头过了再出来的强盗。

这群人的话,则是被周大同一脚踢死了一个,周梁和赵柱手上也跟着沾了血。

毕竟,他俩人现在也一人跟着学会了一只手。

周梁学会的是左手,赵柱学会的是右手,周大同则是已经炼活了双腿,最擅长鬼登阶的功夫,溜门撬锁,翻寡妇墙,扒窗跟听音儿……

……胡麻也不知道他这手绝活怎么就学的跟自己不太一样,但确实练的好,很有自己特色就是了。

当然,统一的规矩便是,虽然是胡麻教了他们,但胡麻并不是他们的师傅,二爷才是。

胡麻只是代二爷传法,只算他们的师兄。

惟一有问题的就是……

……二爷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四个门道里的徒弟了。

……

忙忙活活几个月,胡麻他们这庄子,前后也押送了几十趟血食进朱门镇子,忙的时候两三天就要跑一趟,刚回来,牲口都没有好好歇歇,便又接到了命令。

但胡麻也知道,这是徐香主帮着自己累积功劳呢,便也不推辞,每日里好酒好肉的管着伙计们,伙计们也高兴。

如此,眼看着这段忙时便要过去,胡麻也自忖着功劳积累的差不多了,下一步就是等徐香主那里安排好了,便去瞎子岭把那里的血食矿接手过来,到时候,油水也就一下子厚了。

而这天,正得了命令,去接了一批用大瓮封着的血食过来。

看到是用大瓮封着,上面还画了一道道的符纹,胡麻便猜到了这瓮里的应该是好东西,心里倒是心动,但告诫着自己,忍住,忍住……

……回头到了矿上之后再说!

什么时候自己接了矿,什么时候小红棠也就可以天天吃血食了。

清早接了过来,赶了一天的路,想着回到庄子里歇一天,却不成想有个地方发了洪水,冲垮了一座桥,绕了远过来,却是耽搁了行程,眼瞅着离庄子还有十几里路时,天色便暗了下来。

“这都到家门口了,便不歇了!”

胡麻想着,如今已是庄子周围,有时候他们巡夜都会来到这里。

赶回去也只半个多时辰,反而歇在这里,没得夜长梦多。

于是快马加鞭,又低声许诺了那位马爷回去之后给他灌两斤酒休息,便顺着官道继续赶路。

夜里赶路容易遇着邪乎事,而夜里押着血食赶路,那这邪乎事更怕是要增加十倍,但因为这庄子周围的地界,胡麻他们太熟了,哪个坟头里睡了谁都知道。

大家有着交情,所以找他们麻烦的却也不多。

可也就在他们车马辘辘,途经了黄狗村子,几乎遥遥望见了自家庄子时,却忽见得前方黑黝黝的官道的两边,居然立着一枝大旗,旗子上端,点了灯笼,照亮了旗上的字。

飘飘荡荡,正是“生人回避”四个大字。

一群瞧着精壮的汉子,立在了牌匾后面,一见有人过来,立时出声喝道:

“远远站着,莫要靠近!”

“……”

“这……”

众伙计听了,顿时都有些不解,转头看向了胡麻。

胡麻便也客客气气的跳下了马车,上前几步,远远的作揖,道:“前面是哪路的朋友?”

“我们是红灯娘娘会的弟子,如今正要回庄子里去,可否借条路走?”

“……”

“红灯会?”

那群精壮的汉子,闻言却是一声冷笑,道:“那又怎样?”

“咱家法师老爷正在这里除祟救人,闲杂人等都速速绕行,以免冲撞了法坛。”

“……”

“除祟救人?”

胡麻听着,倒是心里微微一怔。

如今是在自家庄子门口,大家也都张狂惯了,况且身上也都有了本事,一听对方说话如此不客气,周大同以及梁、柱都有些忿忿。

但胡麻却忙让人停下,先后退了十几丈,不想与这些人起了冲突。

“小红棠,前面出了什么事?”

直退得足够远,确定那些人听不见这边的动静了,胡麻才来到路边,向黑洞洞的田里,低声问着。

“哎呀,是井里的姐姐……”

小红棠飞快从田里爬了过来,手里挎着小篮子,紧张的向胡麻说着:“胡麻哥哥,井里的姐姐在前面跟人打架哩,那些人不停的拿鞭子抽她,但是她就是抓住了一个人不放开。”

“井里的姐姐?”

胡麻也是怔了半晌,才忽地反应过来:“是她?”

……

……

就在前面,两块牌匾后面,一群人围着的中间,却有着一辆马车,这马车原本是有顶的,如今却被拆了开去。

马车里坐着的是一个白面长须,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但如今他却是一脸的阴气,行动扭捏,眼神诡异,满满仇恨的模样,看着身前那个手里托着油灯的男人。

这男人穿着黑色法袍,留了两撇八字须,一手持着柳梢儿鞭,死死盯着这个男人,喝道:“孽畜,你可知他是何身份,竟敢害人?”

“速速离他而去,不然我管教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可投胎!”

“……”

“俺当然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他是俺相公来着,只是狠心把俺推到了井里。”

那男人听了,却只是满眼仇恨,嘴上吃吃的笑:“俺后来迁了坟,本就是为了在这里守着他哩……”

“没想到他这般心狠,终于要回来,却是先把俺那口井给填上了,若不是俺搬了家,只在官道旁边等着他,这会子连个面都见不上哩,法师您瞧瞧,这可不恰是俺们的缘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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