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兵临城下

七月二十四日是一个大热天,石勒依然顶盔掼甲,带着一众将佐,登上了城头。

自草桥到邺城,不过四五里。此时,这段短短的路程之上,已经铺满了旌旗、战鼓、车马和军士。

身覆铁甲的步卒高举长枪,不紧不慢,迈着坚实而又齐整的步伐,列队前行。

大旗一面连着一面,在南风中猎猎飞舞。

战车上整齐排列着战鼓,隆隆之声令邺城屋瓦为之震颤。

上百名角手鼓起腮帮子,整齐吹响角声时,便是十余里外的村庄亦清晰可闻。

骑士不紧不慢,护卫着金甲红袍大将上前。

在他的前后左右,无数步卒提戈奋勇,在指定地点列定后,持械肃立,静静看着河北第一名城。

石勒身边的将佐看着看着,尽皆失色。

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宾猛然抬起头来,俯瞰着城下壮丽的军阵。

邵勋麾下的银枪老兵,苦练多年,技艺娴熟,经验丰富。即便是单个人,放在乡间,等闲遇到三五个庄客,也能轻松击杀。

自诩武勇的游侠儿和他们对上,会发现经年苦练的武艺在这些老兵面前大多失去了效用,他们有着野兽般的直觉,一杆长枪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下,能把你打得手忙脚乱。即便最后能赢,也要大费周章,甚至受点伤。

而这样的人,他带过来了一万多。

城外排出了一个有点奇怪的军阵。

左右前方各三千人,是一個方阵。

中间凹了下去,空出了一大片,而在这片空地后方,又是一个三千人的重步兵方阵。

这种布阵法很怪,但稍稍一想就能明白:吸引骑兵顺着空当冲进去。

他们就是有这样的自信,能把直冲而来的骑兵围死,一一砍杀。

不驭此强兵,不配为天下之主!

张宾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明悟。

而就在此时,却见数百骑士簇拥着一人来到了阵前。

“万胜!”在军官的引领下,每至一处,军士们都发出了热烈的欢呼。

金甲大将走得很慢,他眯着眼睛,似乎在享受着这股山呼海啸,又似乎在默默品味男儿臻至巅峰时的志得意满。

城头上的石勒绷着脸,露出了十分复杂的表情。

他痛恨这个骑着白马的男人,因为他穷兵黩武,悍然调动七万大军,攻伐河北。

他又羡慕这个金灿灿的男人,因为他的胜利唾手可得,他即将驱使无数虎狼之士,猛攻邺城,堂而皇之地攫取他的战利品。

曾经意气昂扬的河北诸将非常沉默。

有人咬牙切齿。

有人脸色苍白。

有人焦急不安。

有人一脸决然。

只有桃豹脸上浮现出了与石勒一样的复杂表情。

城外金甲大将拨转马首,正对着漫山遍野的军士,高举右手。

欢呼声慢慢平息了下来。

“十余年来,国计日艰,王政日紊。”他策马向右徜徉着,路过银枪左营的大阵。

自督军王雀儿以下,诸将校尽皆单膝跪倒于地。

“诸王混战之时,公卿士民不得安寝,流离失所,继而毙踣于道,僵卧于途,深可悯伤。”邵勋大声说道:“我来了,太极殿前,不再有悖乱之徒,铜驼街上,不复见横死之人。”

战旗呼啦啦作响。

拜伏于地的将校们尽皆俯首,静静聆听,同时隐有自豪之意升起,他们也与有荣焉。

白马继续向前,这次到了屯田军阵前。

“旱蝗交加之年,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流民遍地,易子而食。士庶黔黎,悉遭涂炭。”声音继续传来:“我来了,尔等先有田宅,继有妻子。腊八之日,合家共享赤豆粥。往昔之艰难,已随风而逝。”

屯田军将校的头俯得更低了。

前排军士们听了,面现感激,神情振奋,些许疲累和害怕,似乎一样随风而逝了。

白马骑士又来到关西兵阵前。

“自汉以来,匈奴便受册封,得以徙居河北、并州、关右。承汉、魏、晋三朝之恩荣,不思报效,而毁忠废信,弃德崇奸。掠我人民,戮我百姓,抢我粮畜,毁我田宅。关右之灾,实肇始于匈奴。”停顿了一会后,邵勋继续道:“我来了,有朝一日,必将带领尔等杀回关中,恢复旧山河。”

传令兵齐声重复之后,关西兵受到感染,这次没有人起头,所有人自发喊道:“陈公万胜!”

“陈公万胜!”其他方阵的兵士陆续应和,甚至就连后阵的辎重营将士们亦跺脚大喊,脸色涨红。

金甲骑士又回到了正前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只见他策马奔上一个高坡,停了下来。

高坡是人为堆砌起来的,作为发号施令的场所。

幕府僚佐们站在上面,见得陈公前来,纷纷行礼。

邵勋立马于最高处,马鞭遥指邺城,道:“永嘉以来,闾邑成墟,耕织屡废,遂有衣冠南渡,自弃中华。大河以南,易子而食,大河之北,腥膻遍地。”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道:“余愿不多矣,只愿青冢路边,罕有射雕之骑;雁门关北,更无遗镞之忧。山河共永,夷夏俱安。做不到这点,不配为王!”

众人心中大震。

兵临邺城之时,陈公终于吐露了心事,公开了他的壮志宏图。

从此以后,有些事不再遮遮掩掩,不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他就是要这么做,就是要达成目的。

跟着他的人,可能荣华富贵,可能家破人亡。

但无论如何,他都要走下去,你跟不跟?

白马又冲下了高坡,一袭红袍在风中猎猎飞舞。

“下邺城!”白马骑士抽出了佩刀,遥指城墙。

“下邺城!”银枪军将士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齐声大喊。

“下邺城!”屯田军儿郎高举刀枪,大声应和。

“下邺城!”义从军的战马长鸣而起,安抚下来后,又用马蹄刨着地面,似乎下一刻就要冲锋。

“下邺城!”白马骑士奔向中军本阵,所过之处,如同劈开海浪一般,军士们纷纷避往两侧,随后又合拢起来,目送他们的统帅离开。

“下邺城!”迎面而来的杀气扑上城墙,仿佛有无形的力量一般,让墙头众人下意识想退步。

石勒的脸色一片铁青。

他用眼角余光左右看了看,却见诸将仿佛着了魔一般,目光下意识追随着那位红袍大将。

男人也是会喜欢男人的。

豪迈、勇武、壮志、慷慨、仁慈、睿智等品德,如果汇聚到一个男人身上,会吸引大量的男人追随其左右,建功立业,改换天地。

弱不禁风的娘炮滚远点!

耍弄阴谋诡计的小人死一边去!

畏首畏尾的怯懦之辈麻利爬走!

立尸场上的武人不欣赏你们这些垃圾!就你那副衰样,也想驱使我们卖命?你配吗?

石勒下了城头,一言不发。

诸将你看我我看你,也紧跟着离开了。

片刻之后,城头只剩下了桃豹、张宾二人。

他们对视了一眼。

桃豹很快移开了视线,张宾则默默看着他。良久之后,拱了拱手,离开了。

桃豹叹了口气,静静立在城头,神思不属。

草桥之战,逯明当场战死。

听闻冀保也没能自安阳逃出,死于乱军之中。

开战以来,大丧师徒,连折大将,汲、魏、顿丘、乐陵等郡大部沦陷,杀官归晋者不计其数,局势惨淡已极。

到了今日,邵勋带着他的百战雄师兵临邺下,耀武扬威。

守军士气低落,将佐人心动摇。

草桥之战是精心策划的,本来可以消灭晋军先锋三千余人,振作一番低迷的士气。但一番惨烈的搏杀之后,勇将逯明折戟沉沙,数百壮士血洒疆场,反倒让士气更加低落了。

战局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很惶恐,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

深深叹了口气后,他又看向城下。

邺城南门突然被打开了,大群骑兵鱼贯出城,稍稍列阵之后,兵分两路,左右包抄,绕着晋军大阵侧翼,开始了进攻。

很明显,这是打算趁晋军方至,立足未稳,先冲一波,挽回一点士气。

桃豹看了一会之后,便不想再看了。

以前他还有点期待,现在只觉得这是白送人头。

人家这么有章法的步兵大阵,会怕你骑兵绕后攻击?那边有辎重车营,伱冲不起来。

大阵外围随便扔点树枝做的简易鹿角,你也过不去啊,只能远远射箭,而这恰恰是步兵的强项——或许是大部分步兵的缺陷,但却是邵兵的强项。

桃豹也下了城头,往家中走去。

城墙拐角,到处是席地而坐的军士。

他们倚靠在城墙上,两眼望天,表情麻木。

再远处,则有军士押着一批新拉的壮丁,不知往何处去。

家家户户屋门紧闭,仿佛大难临头一般。

见得越多,桃豹心里越沉重。

行至半途之时,有信使前来传令,让桃豹至铜雀台议事。

桃豹遂往三台而去,同时默默猜测议的什么事。

大概是派谁出城与邵贼大战吧。

其实这个时候,派谁都不好使,只有大胡亲自上阵鼓舞士气了。

胜就是胜,败就是败,越往后拖越没用。

(本章完)

第520章 我意已决

“邺平原千里,运漕四通。”铜雀台上,石勒突然间有些感慨。

他看向了邺西的林苑。

曾经有人对他说,都邺之后,可在苑中修宫殿,炎炎夏日之时,避暑纳凉,观漳水盛景。

他深以为然,但时机尚未成熟,又不愿过分耗费民力,便作罢了。

当然也有人说,邺非久居之地。盖因自西门豹治邺起,便是天下闻名的富庶之地,连带着河北沃野千里,人繁户殷。汉光武用之成事,袁本初赖以抗曹,实乃一等富甲之地,容易让人流连富贵豪奢之中,渐渐丧失进取之气。

国富主奢,暴成速败,可不仅仅是说说而已啊。

但这些,可能都与他无关了!

有些东西,看一眼少一眼。

不知不觉间,石勒也认清了现实,拿得起放得下嘛。

当然,认清现实是一回事,但不代表他甘心,更不代表他能随心所欲。便是大占上风的邵勋,他也不可能随心所欲。

有些仗,该打的还是得打。

“孟孙,并州那边打得怎么样了?”石勒看完风景之后,收拾了下心情,面色沉稳地问道。

“双方于晋阳城下、蓝谷、冠爵津大战三场,鲜卑并未讨得便宜,已有退意。”张宾回道。

石勒“唔”了一声,笑道:“看看,我一问孟孙,就有好消息传来。”

“大王,还有何好消息,不妨一并说来。”张敬凑趣道。

“哈哈。”石勒拿手遥点了点张敬,然后倒背在身后,气定神闲地踱了两步,道:“平阳已有消息传回,天子册封吾儿为上党世子……”

说到这里,他负手而立,背对着众人,一瞬间,仿佛精气神都汇聚了过来。

“这岂不是说天子以上党为大王封国?”张敬迟疑道。

石勒转过身来,含笑点了点头。

诸将佐一听,神色间有些振奋。

张宾低眉垂眼,没什么表示。

这事情其实月初就定下了,只不过大胡秘而不宣罢了。

他是大汉的平晋王,在以前就是个空头爵位,什么都没有。现在不一样了,以上党郡为封国,这是标标准准的裂土封王。

当然,上党郡基本上早就是大胡的势力范围了。当地晋人已然不多,羯人、乌桓都是大胡的人,将此地封给大胡,不过是承认既成事实罢了。

但你要说一点作用没有,那也不对。

这是一个态度,表明朝廷是信任大胡的,而且非常倚重,乃国之股肱。

这个并不难想到。

张宾能想到,其他人也能领会。

大胡在此时抛出这个消息,其实就是为了安定人心罢了:不要慌,朝廷会来救我们的。

不知不觉间,众人已经从心照不宣地追随大胡,建立一個独立势力为目标,慢慢变成了依附平阳,维持生存为首要目标了。

这是什么?这是心气的破灭。

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邺城上下似乎已经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这让张宾觉得,他们这个军政集团的上限其实已经被锁死,再无前途可言了——除非出现大变。

君者,非良臣难以济其理。

臣者,非明君难以显其才。

君臣相得,就如那阴阳调和,今古同体,自承法度。

大胡帐下诸将佐,原本看来能力颇佳,今观之皆中人之才罢了,非是那能辅佐一代君王,破天开地之良臣。

他已有悔意。

君择臣,臣亦择君。乱世之中,谁是真主,果然没个准信,还是学艺不精啊。

但愿意以河北为根基的,却没几个人。

前有司马颖,但他葬送了自己的大好优势。

后有公师藩、汲桑、石超、司马模、司马腾等辈,旋起旋灭。在此期间,他一直冷眼旁观,没有轻举妄动,最后押宝石勒……

奈何,奈何,终究是学艺不精,眼光差了。胸中的格局也不够大,太过执着于河北一隅,没有放眼九州,认真观察天下英雄。

桃豹站在诸将中间,偷偷观察张宾。

军议其实没什么好议的。军心士气如此低落,能有什么好办法?

大胡提及平阳朝廷会有援兵,桃豹只信了一半。

退一万步讲,即便这是真的,来得及吗?

与拓跋鲜卑在晋阳打了快两个月了,即便人家现在就走,你要不要补给物资、休整兵员?邺城却是一刻都等不及了,除非大胡愿意冒着被围困的风险,坚守到粮尽那一刻,但从如今的状况来看,大胡不愿意走这条路。

他虽是流寇出身,但还是有格局的,不愿意死得如此窝囊。

方才听了半晌,他已经明白了:大胡决定与邵勋决一死战。

对此,他没什么好说的。

打就打了,反正能打的部队都在大胡手里。作为魏郡太守,他不过就五六千人罢了,半是郡兵,半是临时征集的丁壮,在这种级别的大战中,委实派不上用场。

他现在更忧心的是前途。

爱妾说的话,声犹在耳。

牙牙学语的稚子,每天都对着他笑。他觉得自己不如早年跟着大胡时心硬了,有了妻儿,有了富贵之后,愈发豁不出去。

一想到大战失败,家破人亡的场景,他就难受得吃不下饭。

方才他又走神了,想起万一城破,他那年幼的孩儿被人斩杀之时,就汗流浃背,下意识看向张宾。

张宾沉默得很,脸上看不出任何东西,他把自己的心事藏得很好,但桃豹就是有一种直觉,此人已不想为大胡出谋划策了。

“老东西,就是靠不住啊!”桃豹心里暗暗吐槽。

耳边传来了“刷”的一声。

桃豹一惊,抬眼望去,却见大胡抽出了腰间佩剑,扫视众人一圈后,说道:“天助者,先得自助。若屡战屡败,便是朝廷援军来了,亦不会将我等放在眼里。我意已决,出城与邵贼大战。尔等休要多言,但听令行事即可。”

众人犹豫了一下,纷纷道:“遵命。”

石勒又看了眼众人,不再多言,自回府中去了。

他的家眷已被接到了三台,住在玉井旁边的殿室内。回到家中时,妻刘氏、妾程氏上前行礼。

“听闻夫君要出城与邵勋决战?”刘氏问道。

石勒点了点头,并不奇怪妻子为何知道这件事。

事实上,作为上党羯部酋帅之女,刘氏固然“有美色”,但她并不以色侍人,而是经常协助石勒处理军政大事,出谋划策,发挥着关键作用。

石勒这个人,年轻时混得很惨,老婆都没有。被人贩卖为奴之后,更谈不上娶妻。也就投靠刘渊那会,才慢慢稳定下来,娶妻也是那会娶的,至今不过数年罢了。

到现在他只有两个儿子,世子石兴乃刘氏所出,今年六岁。

次子石弘,今年刚刚出生,其母乃晋人程遐之妹程氏,是石勒在河北稳定后纳的小妾。

子嗣比邵勋还少,现在又被邵勋盯着打,别说有多惨了。

刘氏出身上党羯部,与勒种类相同,为人有胆略,擅弓马骑射,不是闺阁里娇滴滴的美人。

理论上而言,石勒能起家,刘氏他们家是原始股东,出了大力的,至少那黑压压一大片羯人骑兵中就有很多出自刘氏。

草原风俗,男人出征在外,妇人守家,这刘氏也不是省油的灯。

石勒很多事固然与将佐们商议,但回到家里之后,还会与刘氏再过一遍,看看有没有疏漏。

历史上攻灭前赵,刘氏就积极出谋划策,格局甚大,野心勃勃——“刘氏有胆略,勒每与之参决军事,佐勒建功业,有吕后之风,而不妒忌更过之。”

留守后方之时,刘氏也很合格——“张裨反于襄城,刘氏拔剑斩之,勒赖以济。”

甚至在石勒死后,她仍然不服输——“石虎专权,刘氏谋征兵讨之,事泄,为石虎所杀。”

这个女人不简单。

此时见石勒点头,虽然忧虑,刘氏仍然点头,道:“府中尚有些珍宝财货,夫君可径拿出估直,赏赐军士,激励其勇战。”

“夫人真是贤内助。”石勒叹道。

到了这份上,很多将佐都善财难舍,他多番暗示,都不肯出钱赏赐军士,竟还不如女人果决!

感慨完,见得夫人仍然扎的草原风格的辫子,下意识伸手一捞,再抚上面庞。

刘氏避了开去,劝诫道:“夫君,值此危急存亡之秋,怎可作小儿女态?男儿本应持剑横行天下,大业功成之际,什么样的女人不可得?”

石勒竟被她训得哑口无言。

刘氏又道:“草原上的狼王一旦露出疲态,很快就会被人取代。早闻邵勋耽于女色,我本看不起这种人。但他现在提兵屯于邺下,耀武扬威。山呼海啸之声,即便深处后宫,亦听得一清二楚。此乃大丈夫所为,夫君若想反败为胜,自当摒弃杂念,提戈奋勇,全力一搏,如此方有一线生机。”

说完,直接挥手让程氏等人退下。

石勒沉默片刻,笑道:“夫人说得是。”

刘氏又坐到石勒对面,关切地问道:“于城下邀战,利弊参半。若战事不利,恐为人所趁,争夺城门,夫君可有通盘方略?”

“王阳负责城防,他老成持重,我已关照过了。”石勒说道。

“决战怎么打?”刘氏又问道。

“靠步军是不成了。”也只有在家人面前,石勒才会说实话:“只能寄希望于骑军卖力。”

刘氏点了点头,道:“我会提点他们的。”

石勒心下大定,道:“有夫人相助,胜算又多了几分。”

对妻族势力,他是又爱又恨。

爱的是用起来顺手,他们也比较卖力,毕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恨的是势力太大,威胁到他的核心地位,所以这几年他一直暗地里打压,军权始终掌握在最早跟随他的“十八骑”之手。

无奈起家时啥也没有,靠扯刘汉虎皮,巧舌如簧说动乌桓人入伙,得了官职,再以此拉拢其他部落。娶妻之后,得刘氏大力赞助,终于有了一支核心兵马,但南征北战这么些年,刘氏的那些人虽多遭打压,未能爬上太高的位置,但中层将校之中却一大片他们的人。

他本想花时间慢慢整顿、清理的,无奈邵勋打上门,却不宜轻动了。

到了这时候,居然还得妻子出面打招呼,让他有些不自在。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邵勋那厮也是靠女人起家的,大家彼此彼此。

接下来两日,石勒拿出了财货,遍赏军士,众军士气稍振。

二十六日,他下令收集百姓牲畜,又宰了一批老弱马驴,大飨全军。

做完这一切之后,二十七日,他点了三万步军、精骑万人,出城于旷野之中列阵。

正在打制攻城器械的晋军也不含糊。

一大早就鼓声隆隆,银枪军、义从军、府兵、南阳兵悉数出阵,步骑三万余人,与邺城兵马遥遥相对,排列阵势。

大战就在今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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