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0.第957章 名利于我如浮云焉

第957章 名利于我如浮云焉

来时,陈新就已激动的不得了。

可见到了刘文善的那一刻,所有压抑的情感,在这一刻,泛滥而出,冲毁了内心的堤坝。

商贾在这个时代,是一群既掌握了巨大财富,同时又是卑贱的一个群体。

他们所遭受的歧视,难以想象。

刘先生在国富论中,第一次,将他们的地位,抬到了涉及国计民生,甚至是国家富强的地位。

这已是让陈新心里生出异样的感觉。

这就好像一个人,打小生出来,别人就告诉他,他是个贱人,可他自小,却是生活优渥,出入车马,锦衣玉食,可同时,他却又饱受无数人的白眼。

陈新就是这么一个怪胎。

于是,他既自大,可又极度的自卑,因为每一个人都告诉他,他们是可耻的,哪怕是穿着再华美的衣衫,拥有着再多的财富……

国富论……彻底的解决了陈新身份的认同问题。

而……这一次,开拓市场,却几乎给陈新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原来……此前自己做买卖,靠的只是人脉,因为这个时代,陌生人之间交易,所承担的风险,足以让任何人打消贪婪的念头。

他激动的不得了,这才是真正的经营之道,一个理论,就足以正正当当的谋取数千上万两银子的利润。

他五体投地的拜倒在刘文善的脚下。

刘文善诧异的看着他。

似乎这还不足以表达陈新顶礼膜拜之心,做了一辈子的买卖,竟突然发现,原来……这数代人的经验,在一个儒生这儿,彻底的被推翻,人家有理有据,引经据典,彻底的将当下的商业活动颠覆。

“刘先生,刘先生……小人不过是个卑贱的商贾,愿为刘先生鞍前马后,时刻受先生指点。小人……小人……”

陈新不是傻子。

刘先生就是一个聚宝盆哪。

“小人愿意,侍奉先生,随时聆听先生的道理,请先生不弃……”

刘文善微微皱眉。

这是……拜师吗?

商贾也流行拜师了?

这似乎有违的时下的风气。

见刘文善迟疑。

陈新却几乎要抱住刘文善的大腿:“恳请先生不弃啊,小人固然卑贱,可是……可是……”

“这……”刘文善心里挺愉快的。

从前在恩师门下,宛如狼群中的哈士奇,属于最弱鸡的……之一。

哪怕是学府里的生员们,倾慕才艺的,纷纷拜在唐寅门下,而拜在王守仁门下的,更是如果过江之鲫,即便是欧阳大师兄,本就是首席大师兄,他的非凡气度,早就折服了无数人。

只有自己……大家虽叫自己师叔,可真正的弟子,却是寥寥。

其实这也怪不得别人,因为……自己身上,实在难有什么闪光点。

现在,竟有一丝丝被人重视的感觉了。

他想了想:“我需问一问恩师。”

…………

方继藩一拍案,激动的不得了。

他看着刘文善,刘文善显得很没有底气。

别人都是收天之骄子为弟子,自己……却让一个商贾拜入自己的门下。学习什么呢?学习国富论,学习商学?

恩师若知道,自己收了一个商贾,一定觉得有辱门楣吧。

所以方继藩一拍案,啪嗒……

刘文善身躯一震,显得更没底气,忙是拜倒:“学生万死,学生给恩师抹黑了。”

一旁的王鳌王主簿默不作声。

方继藩眉一挑:“好事啊,收收收,我就喜欢这样的年轻人,所谓有教无类,这样的门生为啥不收?”

“这……”刘文善显得意外:“恩师,此人,年纪只怕已过四旬了,只怕不是年轻人。”

“年纪大好,年纪大一些,懂得疼人。”方继藩眉飞色舞,不容易啊,那些徒孙们,穷酸太多了,我方继藩爱民如子,讨厌看到穷人,他激动的道:“年纪大懂事,好生养……”

“……”

方继藩道:“何时进行拜师仪式,先让人来拜我这师公,哈哈……记得要带束脩之礼,这样年过四旬,还如此好学的人,现在已经不过见了啊,要珍惜。”

刘文善一喜,恩师这算是答应了。

陈新此人,他虽只是几面之缘,不过看着,还算厚道。

也罢,自己反正写了国富论,倒也不畏人言。

可是……为啥恩师兴奋的搓着手?像是过年一样。

“那么,学生这就去引他来拜见师公。”

…………

刘文善一走。

王鳌皱眉。

他对方继藩很看不惯。

可是作为方继藩的主簿,时刻形影不离,说难听一点,就算是一条狗,一只蚂蚁,相处的久了,也是有感情的。

“方都尉,这商贾……”

“不怕。”方继藩正色道:“就是因为商贾重利而轻义,我才要教化他们,孔子弟子三千,难道没有商贾?孔子他能收,我为啥不能收?”

“……”王鳌看着这没脸没皮的东西,顿时不敢说话了,这家伙现在已经将自己和孔子相比了,再说下去,岂不是要做周公?

管我王鳌屁事,自己真是老糊涂了,嘴贱!

那陈新激动的心要跳出嗓子眼了。

听说要先来拜师公,更是激动的不得了。他思来想去,该预备束脩之礼,可是……如读书人一般,带着腊肉和桂圆去,显然不像样子。

他是自卑的人,可不敢冒充读书人。

思来想去,也寻不到什么拜师礼,便先去问刘文善,刘文善道:“师公……是个耿直的人。”

耿直……直来直去……实实在在……

年纪大的人,果然是晓事理,晓得疼人的。

直接一口小箱子,刷了金漆,金光闪闪,拜入了刘先生门下,我陈新像是会缺钱的人吗?

师公这么高级,送少了,说不过去啊。

…………

师公稳稳的坐在堂中,显得格外的端庄。

虽是年轻,可威势十足,远远看去,有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光环。

陈新啪嗒一下跪倒:“学生见过师公……”

说着,行拜师礼。

方继藩只轻描淡写的看着他。

随后,送上束脩之礼。

方继藩看了这口金光闪闪的箱子,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系着的金腰带,再下一刻,便想起了自己的老泰山,当今皇帝陛下。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方继藩经历过惨痛的教训,忙是将这盒子摸了摸,一面道:“呀,这是什么东西,看着挺有意思的,里头装着的,可是师公最爱吃的腊肉和桂圆?师公来看看。”

当面揭开箱子,方继藩立即合上,眼眸一眯,掠过一丝狂喜之色,特么的,金条……

这狂喜,顿时被一股视金钱如粪土的淡漠所取而代之,方继藩咳嗽:“吾广纳天下英才,尽入囊中,是为了天下百姓福祉,传授真理,期待将来,能为朝廷育才,为陛下分忧。这束脩之礼,实是糟糠,教授人学问,此乃应有之义,还收人礼,这样的人,还是人吗?不过,师公念你心诚,若是不收,反而寒了你的心,诶……尔等……只能一声长叹……”

陈新忙是三拜,方才起身。

方继藩便吩咐刘文善道:“好生教导你的弟子,不要丢为师的脸。”

刘文善拜倒:“学生谨遵恩师教诲。”

方继藩淡淡道:“陈新入门,所学的,定是商学,既如此,西山书院,开设商学院,你来处置。不过,商学院,收纳的既是商贾,只恐他们平时未必能有空闲,那么就不妨,每三日,开一次课,其余时候,任他们自行去经营自己的本业吧。”

“恩师说的是。”

方继藩甚至恨不得,弄出个函授来了。

他欣赏的看了刘文善一眼,这弟子,竟也不错,为师没有白疼你啊。

…………

交易市场已经沸腾了。

起初,吸引的客商,多是和西山交易的,可当陈新吃了第一口螃蟹,他毫不犹豫,在甲甲号续租了十年,可这等事,却是一传十、十传百,当许多商贾意识到,此处可以迅速的互通有无,便更多人坐不住了。

卖家满意,买家也很满意,许多外地来的客商,最担心的,恰恰是到了京师来,人生地不熟,最后被人骗了。

而且…若是不熟知本地的人,便想要进货,也是没有头绪,你连找谁都不知道。

以往的商贾,完全依靠所谓的熟人或是世交来进行贸易,山东的商贾,往往在京里,会有几个从祖上开始,就已认得的朋友。

可这种模式,出货慢,想买货,也未必能找到自己称心如意的。

唯一的优点,就是靠着自己在熟人之间的商誉,寻个稳当罢了。

可在这里……却是全然不同。

快速的出货,乃是商贾们最看重的,一批货压在手里,资金就不能回笼,还需大量的仓储以及人工的费用,时间拖得越久,越是令人夜不能寐,食不甘味,不知多少货商,最终就是被这积压的货物,给拖死的。

而现在……

陈新的新货,已经上市了。

他的样品一个个摆在了自己的铺子里。

不只如此,他还不断的开始催促江南的友人,押货来京,甚至修书给族中的子弟,想尽一切办法,在江浙一带收购货物。

(本章完)

第958章 太子殿下的丰功伟绩

越来越多的商贾,开始入驻了进来。

而这甲甲号的铺面,顿时让人眼红,这里,恰恰是交易市场的入口处,很是显眼,不只如此,对面,就是西山车马行和钱庄。

此地……得天独厚啊。

因而,陈新不但生意好,来订制丝绸的人多,更可笑的是,还有不少人,想来租赁他的铺子,这些人往往财大气粗,居然价钱开到了数万两。

陈新自是一一拒绝,想要自己的铺子……休想,哼!好歹也是刘先生的首席大弟子,未来商界的翘楚,学习国富论的第一人,我在乎这几万两银子。

陈新的买卖几日之间,做的极大。

因为他的丝绸,现在只卖二两五钱银子。

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他卖出去的丝绸,哪怕是花色不好,也是三两五钱哪,可一转眼,价格就压下去了一两。

薄利多销,这在以往是不可能的。

而现在,却成为了可能。

因为销量太大了,数不清的订单,纷纷而来,而京师丝绸市场,其最大的成本除了生丝以及纺织之外,还有运输和仓储的成本。

可现在,仓储的成本几乎等于零,因为他的货物只要运到,不需要送至货栈,就可直接交易。

节省了这个关节之后,再加上运输成本和交易成本的下降,现在,他甚至不需要跟任何人去打交道,直接就可完成交易。

交易的过程,尤其是简单。

这样的买卖,做的真是舒心的。

这里的许多商贾,都开始抱着国富论来看了。

有人听说陈新拜入了刘文善的门下,顿时羡慕起来。

那国富论,对于商贾们而言,实是圣书啊。

不只如此,交易市场外的房价,在暴涨到了两万五千两之后,居然还有上扬的趋势。

原本持币观望的人们,惊奇的发现,价格竟又暴涨了三千两。

三千两啊,姓方的那狗一样的东西……他还是人吗?

可更令人惊讶的是,哪怕是这个价格,居然转眼之间,兜售一空。

随着越来越多商贾的入驻,无数的客商,开始意识到,想要进货,在这贸易市场里,不但进货的价格低廉,同样是丝绸,外头至少三两银子一匹,而这里,竟只需二两五钱,更可怕的却还是,在此无论想进什么货,应有尽有,单单丝绸铺子,聚在一起,就有十几间,且都货源充足,交易简单,令人心安。

于是乎,无数的客商,慕名前来,原有的令人熟知的商业关系,竟已开始崩塌,从前合作的对象,现在也开始变得不稳固起来。

此后半月不到,这里的人流已越来越多,哪怕是一些货郎,都愿意来此进货,附近的州县商贾,也开始慕名而来。

…………

商学院成立,无数热泪盈眶的商贾,接踵而至。

任何一个商贾,读了国富论,没有一个不心生敬佩的,听说能拜师,谁还能坐得住。

方继藩是来者不拒,反正……这不是自己的弟子,要入师门,就入师门好了。

无数的金条,几乎得用车子,才可以运至西山钱庄去。

这让方继藩很感慨,年纪大点好啊,好生养,古人诚不欺我。

……

只是此时……突然,整个西山突然大地震撼起来。

轰隆隆……轰隆隆……

方继藩觉得自己的大宅上,瓦灰居然扑簌簌的开始往下掉。

地……地崩了。

方继藩脸色变了。

他下意识的,想要躲进桌子底下。

可人还未钻进去,王金元已快步而来:“少爷,少爷,快去看哪,车子会走,车子会走。”

方继藩一下子……恍然大悟。

车子会走?

蒸汽车?

他一脸错愕,整个人有点懵了。

当真被朱厚照那厮……给折腾出来了。

方继藩伫立着,看了一旁一脸怪异的王鳌一眼。

王鳌脸色苍白,似乎也以为地崩了,他下意识的,想要蹲下,抱头。

这是人的本能反应。

方继藩深吸一口气,鄙视的看了王鳌一眼:“王主簿,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不要害怕。”

王鳌惊魂未定:“出了何事?”

方继藩背着手,气定神闲:“此天崩地裂之力也,虽然我也感觉不妙,可是……我……不……怕!走,我们出去看看。”

方继藩匆匆出了宅邸,王鳌依旧惊魂未定的样子,尾随而来。

二人一前一后,这方宅建在半山腰上,自这里,可以俯瞰山下……不过,也看不到什么名堂,因为西山蒸汽车研究所上头盖了厚厚的工棚,那巨大的工棚之下,在今日,却有滚滚的浓烟,自工棚的缝隙里升腾而起。看来……可能真是蒸汽车了。

方继藩定了定神,那玩意儿,当真能走?

不会骗我吧?

他抖擞精神,却见这庭院里,英才班的孩子们,似乎也吓住了,所有的孩子和不少阿姨、嬷嬷,个个脸色苍白的样子。

方继藩叉着手:“大家不要害怕,为师会保护你们,为师七尺之躯,虽是血肉,出了什么事,也会挡在你们前面,现在所有人,回你们的卧房!”

孩子们一听恩师的话,方才放下了一些心。

一双双小眼睛,都盯着方继藩,眼里,流露出了崇拜之色。

没有办法……本少爷就是这么鲜明和出众,方继藩说着,已出了庭院,叫人备车,上车,匆匆下山。

…………

西山研究所里。

朱厚照站在了蒸汽机上。

巨大的,被工棚笼罩的研究所,依旧铺设了一段数百米的铁轨。

而这铁轨之上,却是一个庞然大物。

庞然大物浑身都是黝黑。

这庞然大物上,竟还有一个巨大的烟囱。

蒸汽机车下,是一排排的轮子,在这铁轨上,它巍然不动。

朱厚照却已是一脸煤烟的跳下车,似乎被锅炉室的烟尘呛得够呛,他拼命的咳嗽,一见到了方继藩,被烟熏过的眼睛张开,露出了眼白,眸子闪了闪:“老方,动了,动了,果真的动了,哈哈……”

方继藩看着这蒸汽机车,和后世的完全不一样,怎么说呢,首先它很丑,而且结构,远远比后世的蒸汽机车,结构简单了许多。

至于其他的,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反正……就这么玩意,堆在自己面前。

方继藩看了朱厚照一眼:“真的动了?”

“动了呀。”朱厚照激动的道:“走了一百多丈呢,我怕车子开出铁轨去,便让人停了车,你且等等,我需命人继续建铁轨,弄成一个圆环,如此一来,这蒸汽机车,便可围绕着圆环转动了。”

“你上去,再开我看看。”

朱厚照颔首点头:“好呢,来,你也上来。”

方继藩忙是拨浪鼓似得摇头:“我晕车。”

“怕个什么,死不了人的。”朱厚照瞪着方继藩。

方继藩一听,打了个哆嗦,小朱的话,从来没怎么靠谱过啊,他继续摇头:“诶呀,脑壳疼了,不成了,不成了,脑壳疼的厉害,殿下,我旧疾发作……快,请人抬担架来。”

朱厚照却是生拉硬拽,将方继藩拉上车去。

方继藩在车上大叫:“救命哪,王主簿,照顾我的儿子…真有万一,记得和陛下说,我方继藩,是为我大明而…”

死字本要出口,可似乎又觉得不吉利,索性又住了口。

朱厚照眼里放光。

蒸汽车的车头上,还有一群激动的生员。

生员们一个个脸上都是煤灰,却个个激动的不得了的样子。

无数个日夜的奋战,无数个孤灯下形影单只的身影,还有人,已经几个月,不曾回到家,见过自己的媳妇和孩子,更有人……拖着病体,还在琢磨着,如何克服难关。

他们拿着《求索》的期刊,看着上头,所刊载的工学和力学的文章,总是能在其中,寻觅到解决问题的灵感。

这近一年的探索,虽是理论上,蒸汽机车可行,可在花费了无数的银子,耗费了无数的精力之后,终于……曙光初露。

他们见了方继藩来,纷纷行礼:“见过师公。”

方继藩瞪了他们一眼,嗯了一声,纵是有八尺厚的脸皮,此刻,却也不好嚷着下车了。

“你们开动吧。”

方继藩扶着铁栏杆,随时预备要跳车。

怪只怪自己平时锻炼的少,却不知自己身手是否敏捷。

“我来。”朱厚照毫无形象的吐了吐沫在手心,搓搓手,抢过一把铁锹。

而后,有人打开了炉子,开始升炉。

呼呼呼……火车头上的烟囱,开始冒着烟。

大量的整齐,迅速的进入了充塞入蒸汽机中,活塞开始缓缓的运动。

轰隆隆……大地开始颤抖,方继藩深吸一口气,他眼里开始微微的放光,竟是一时之间,忘记了恐惧。

朱厚照开始拼命的添煤,火车上的烟囱,浓烟滚滚,随着一声声吼叫,终于,车身一震……接着,火车竟开始缓缓的开始运动起来。

在这车下……王鳌一脸惊诧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亲眼看到,这不知几千上万斤的铁疙瘩,居然在他的目光之下,竟当真开始缓缓的移动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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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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