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8.第1153章 圣主

第1153章 圣主

人就是如此。

越是藏着掖着,越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打听的人,越来越多,观望的人,似乎有人想要咬紧牙关来试一试了。

其实,大明的权贵们,大多都是保守的人。

他们擅长守着自己的财富,却并不希望开源。

自己有房有地,将地租出去,有稳定的收益,银子存起来,谁不喜欢?

可偏偏……

今时不同往日了。

不想着钱生钱,数十年之后,自己手里的银子,可能要缩水不知多少,甚至直接成为废纸。

换做是谁,不急?

现在……论起挣银子,谁及的上方继藩?

这狗东西虽然缺德,可本事大家还是信服的。

再加上,这家伙绝口不提关于募集资金的事,便更让人怀疑了。

方继藩呢,自是佛性募集资金,爱买买,不买就滚。

这些日子,不少藩王入京,兴王朱祐杬奉旨款待。

这无数的宗亲到了京里,可谓是举目无亲,陛下呢,距离自己太远了,他是九五之尊,高高在上,虽也召见了诸宗亲,可也只是几句勉励的话,而后,大家伙儿纷纷拜倒,口称万岁,此后……还能咋样?

倒是这先来此的兴王,终究大家还是亲戚,于是乎,这数十亲王,近千郡王,还有无数的辅国将军、镇国将军们,少不得……兴王朱祐杬出面,大家凑在一起,竟不免有几分他乡遇亲之感。

数十个亲王凑在一起,各自落座,当下,靖江王朱约麒就开始破口大骂:“我等好端端的在自己藩地,谁料朝中出了奸人,本王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姓方的那狗东西,他不是人啊,大明百三十年,这藩王就藩,乃国策,凭什么现在,就诏我等入京?本王的先祖,在靖江已历经数代,早将靖江,当做了自己的故乡,人离乡贱,哎……”

这靖江王算是远亲,他的祖先乃是太祖高皇帝的侄孙,不过他脾气很坏,显然,这一路来京,是气坏了。

众王在藩地,个个都是土皇帝,脾气都不小,一听朱约麒的话,顿时都炸了,个个捋起袖子,想要打人。

也有一些胆子小了一些:“慎言,慎言,而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若是被人听了去……”

“怕个什么……我们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孙,来啊,有本事,将我们赶尽杀绝才好。”

有人看向朱祐杬:“兴王殿下,你乃陛下的亲兄弟,且来京最早,你有什么话说?”

朱祐杬脸腾地一下红了。

朱祐杬真的是一个普通人,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他踟蹰了很久,才道:“你们……买房吗?”

众王:“……”

朱祐杬忙是擦额上的汗:“本王知道一处地方,风水好,地段也好,紧邻宫城,大家人都来了,来了京师,一大家子人,总要安顿,难道一直住在鸿胪寺?倘若不买,那可亏大了。现在京里房子,是日胜一日啊。”

“……”

“有折扣,优惠的,西山钱庄的利率低,可借贷一百年……”

“……”

众王一下子,个个瞠目结舌。

朱祐杬急啊。

交了房,一切都很满意,方继藩没糊弄自己,不只地段好,而且营造的宅院,也是雕梁画栋,宛如置身仙境,麻雀虽小,且还五脏俱全,没有自己不满意的。

可问题在于,他发现,那地方,四面都是空荡荡的,都没有开发,乃是不毛之地。

那儿的地价太高了,寻常人家,根本买不起,自是望而却步,而且,谁敢跟亲王做邻居啊,不小心得罪了,天知道会不会惹来灾祸。

倘若那地方再卖不出去,根据现在朱祐杬在京师里所学到的有限经济学,自己的宅邸就可能暴跌。

暴跌啊……太可怕了。

这一跌,损失的可能就是上百万两纹银,哪怕他是一个王爷,也吃不消。

“过几日,本王在府上设宴,大家都来。”朱祐杬面色羞红,显然,他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堂堂亲王,怎么就成了掮客了呢?

众王:“……”

…………

方继藩这几日,倒是清闲无比,出人意料的事,西山建业那儿,居然已经开始有藩王前来询问宅邸的价格了。

这是好兆头,宗亲们果然也是人,是需要房子住的啊。

这些家伙们,可是富得流油,上百年的财富积攒,天知道到底藏着多少财富。

可方继藩的心思,却不在此,问题却出在,保育院的孩子们,三天两头,竟往京营里跑。

其实……这也理所当然,少年人嘛,本就对打打杀杀的事有兴趣。

此次小试锋芒,这心思,就更火热了。

可方继藩却遭了无妄之灾。

弘治皇帝将方继藩召了去,方继藩一看,见陛下铁青着脸,手指着一份奏疏:“你自己看吧。”

“噢。”方继藩颔首点头,接过了萧敬送来的奏疏,打开,这奏疏,竟是兵部尚书马文升上的,说的就是皇孙出入京营的事,对此,马文升忧心忡忡,一方面,认为皇孙这是不务正业,另一方面,又觉得……有碍观瞻。

弘治皇帝道:“朕的孙儿,可是交付给你管教的,现在好了,心野了啊,朕所担心的是什么,你可知道?”

方继藩想了想:“陛下是担心,皇孙成为第二个太子?”

弘治皇帝脸抽了抽,最终,吁了口气:“也不尽是如此,只是……对此,许多人有意见,认为不妥当,方继藩,朕的希望,都在朕的孙儿身上,若是连他,都望之不似人君,朕……”

方继藩点头。

他是能理解弘治皇帝的感受的,自己毕竟,也是有儿子的人,他最恨的是方正卿怎么看,都像一个狗腿子,有辱门楣啊,我们方家,可都是正派的人。

当然,陛下自然也有他的担忧……

皇孙是未来的皇帝,这皇帝……终究是要坐天下,而不只能靠马上得天下,得天下是高祖高皇帝和文皇帝的事。

方继藩正色道:“陛下,皇孙还小,他若是有兴趣的事,其实不妨,放手让他去做,至于别人的闲言碎语,陛下何须理会?”

弘治皇帝还是一脸忧虑之色:“是吗?当初,你也是说,太子有什么兴趣的事,放手让他去做,可结果呢,他现在成日在织毛衣!”

方继藩:“……”

这就有点冤枉了。

方继藩道:“陛下,太子殿下,还是做了许多事的。”

弘治皇帝脸色微微缓和:“自然,朕也没有怪你的意思,或许……朕是过于关心,所谓关心则乱,就是这个道理吧。你教授了朕的孙儿,不少的学问,朕心里明白。”

说着,他微笑:“朕啊,年纪大了,这大明的江山,实在太大太大了,臣民无数,这么多人,都需仰仗着圣君,朕虽想做圣君,可是……毕竟不够聪明……”

“不不不。”方继藩立即道:“陛下的才才智……”

弘治皇帝摆摆手,颇有几分英雄迟暮之感:“你听朕说,许多事,朕比你清楚,朕确实不是有聪明才智的人,因而,这辈子,勉强守成,总算,没有令列祖列宗蒙羞。可是……朕此次巡视之后,心里藏着事啊,多少百姓,希望着安居乐业呢,可这天底下,又有多少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保定府,算是让百姓们过了好日子,可天下,又有几个保定府?大同,也再没有了边患,可将来呢?”

“朕忧的既是朕的孙儿,忧的,也是万千的臣民,是江山社稷啊。”他瞪了方继藩一眼:“你见朕成日积攒内帑的银子,你以为是为什么?朕这辈子,生活起居,还算朴素,不曾有过铺张奢靡,这些积攒起来的银子,都是留给子孙后世,也是……一旦到了社稷危急时,可以用来救命的啊。”

说到此处,弘治皇帝苦笑:“朕这个人哪,心思太重,可说穿了,就是放不下,真的放不下啊。”

方继藩点头,有的人,天生就是劳碌命,明明不愁吃穿,一辈子可以锦衣玉食,却让自己活得如一条狗一样,没错,方继藩也是这样的人,正因如此,方继藩才格外的对弘治皇帝的话,感同身受。

弘治皇帝道:“朕的儿子,其实还不错,只是……兴趣有些怪,朕不怪他,他已做的比绝大多数人,要好了。可朕的孙儿,朕却给予了他更大的期望,这不只是朕对他的期望,这天下的臣民,哪一个不怀着巨大的期望,希望遇到一个圣主,使自己过上太平日子呢?”

方继藩道:“皇孙聪明伶俐,儿臣也不客气的说,儿臣对他因材施教,他的学业,已有所小成,将来,他一定会比任何君王,都要厉害,历朝历代的圣主,都及不上他。”

弘治皇帝不禁失笑:“你呀……这吹嘘的毛病,也不改改。”

方继藩道:“儿臣其实是谦虚,若是吹嘘,就不是这样说了。”

弘治皇帝凝视着方继藩,而后,他沉默了,根据他对方继藩的了解,好像……这句话确实还属于谦虚的范畴。

却在此时,有小宦官匆匆进来:“陛下,陛下……皇孙……”

…………

还有。

(本章完)

第1154章 没错 就是儿臣

弘治皇帝听到了皇孙二字,脸色一变。

他豁然而起,像是条件反射似得。

这是何曾相似的场面啊。

当初,太子在这个年龄的时候,不经常是如此吗?

弘治皇帝道:“何事?”

方继藩在一旁乐,陛下啊,就是太操心了,天又榻不下来,朱载墨……还能反了天不成?

那小宦官战战兢兢,匍匐在地,牙关颤的咯咯作响,他期期艾艾道:“陛下,皇孙他……他带着人……去了兵部……”

弘治皇帝身躯一颤:“他去兵部做什么?”

“奴……奴婢不知……奴婢只知道,他……他将兵部员外郎何静打了,不只如此,连兵部左侍郎张海……也挨了打。”

弘治皇帝听到此处,嘴巴几乎合不拢了。

方继藩瞠目结舌,方才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打……打到兵部了?

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这不是捅马蜂窝吗?

方继藩几乎可以想象,兵部成了什么样子?

弘治皇帝咆哮:“他们为何去兵部,这是受谁的指使……他们……不省心哪,兵部左侍郎张海政绩显著,而且豪迈有气节,这样的人,是他动手的吗?他们这是疯了,立了一点功劳,就不知天高地厚?”

宦官吓得面如土色。

方继藩也吓尿了。

他无法理解,自己都没干过的事,为何,皇孙他们,小小年纪,居然敢干。

这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听到弘治皇帝咆哮。

方继藩知道,这是陛下动了真怒。

皇孙现在可是陛下和天下臣民的期望。

现在却做出如此让人绝望的事……陛下的心里,一定极不好受吗?

最重要的是……

方继藩心也痛起来。

好不容易,自己的门生之中,出了皇孙这么一个得到广泛认可的人,现在完蛋了,全部完蛋了,又一个家伙,名声臭了。

方继藩现在想抽朱载墨了。

“陛……陛下……”方继藩咬了咬牙,到了这个时候,还能说啥?这孩子,是自己教出来的。就算自己不是他的恩师,可这小子,还是自己的外甥,于情于理……哎……

我方继藩,也有今天。

“说!”弘治皇帝怒气冲冲道。

方继藩闭上眼睛:“陛下,是受儿臣指使。”

弘治皇帝不可思议的看着方继藩。

却见方继藩一脸认罪伏法的样子。

还能怎么样,事情闹得天下皆知,闹的这么大,这个锅,我方继藩背了,我方继藩是个体面人,我……

弘治皇帝厉声道:“是你指使,你为何要指使,为何要教他们前去兵部放肆?”

方继藩张大眼睛,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是啊,为什么呀。

“你莫非脑疾发作了?”弘治皇帝怒不可遏。

这事儿,不小。

大明的内阁和六部,都是中枢的部门,从未有人如此侵门踏户,即便是太祖高皇帝在,那也不至于,亲自打上门去,现在好了,皇孙居然杀了去,这是要做什么?反了?

方继藩二话不说,拜倒在地:“是,是脑疾发作了,儿臣脑袋疼的厉害。”

“你还真找这个借口?”弘治皇帝震怒。

方继藩满心的委屈:“要不,儿臣再想想!”

弘治皇帝:“……”

很多时候,弘治皇帝确实一点脾气都没有。

只是……今日事情显然严重的过份。

弘治皇帝冷哼:“现在皇孙在何处?”

“还在兵部!”宦官期期艾艾的道:“都察院的人已去了。”

弘治皇帝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闭上了眼睛。

真是……

他开始念起朱厚照的好了,朱厚照至少没敢冲去兵部。

“去看看吧,此事,丢人现眼啊。”

方继藩站在一旁,尽力使自己成为透明人,最好陛下连想都别想起自己来。

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弘治皇帝道:“方继藩。”

一提到方继藩,弘治皇帝咬牙切齿。

方继藩忙道:“儿臣在。”

弘治皇帝拉起脸来:“你要给你朕一个解释。”

方继藩苦笑:“好的,儿臣再想想,再想想。”

…………

兵部。

这里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寻常的百姓,哪里敢逗留,来此的,都是一辆辆的马车,马车里,下来的都是一个个顶着乌纱帽的官员。

有翰林院的,有都察院的,听说皇孙竟来了兵部,还动手打了人,不少人如丧考妣。

皇孙……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一定……一定是那方继藩背后指使的。

皇孙这么乖巧,不是他方继藩,还能是谁,方继藩是皇孙的恩师。

大家气咻咻的,都在这兵部部院里。

可在这部堂,马文升跪在地上,哭了。

他早就有致士之心,想要回归田园,采菊东篱下……

兵部尚书,真的不好做啊,两头为难。

可若不是因为自己还欠了一屁股的贷款,想到那要还的债务,几乎让他透不过气来。

虽说自己的儿孙,也有点出息了,让他们还贷,倒也能维持。

可为人父的,怎么能自己撒手不管,把这些,给自己儿孙呢?

所以,无论千难万难,他咬紧牙关,也得顶着。

可今日……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叫唤着的兵部员外郎何静。

再看看一脸铁青的兵部侍郎张海。

马文升……想死。

难怪龙泉观的道人们说自己流年不利……还是那些道人们,算的准啊。

而朱载墨呢,却是阴沉着脸,他已坐在了部堂上的案牍后头,一群少年,如狼似虎的冲进了兵部的库房,开始翻箱倒柜。

这……是一群强盗。

他们的举动,看得人心惊肉跳……

朱载墨则依旧沉着脸,他似乎对于兵部的上下官员漠不关心……

却在此时,方正卿等人激动的抱着一沓簿子出来:“找着了,找着了。”

朱载墨道:“取来。”

方正卿等人乖巧的很,将簿子取了来。

朱载墨将其摊在了案牍上,低头,细看,他看得极认真。

方正卿见朱载墨下意识的活动了一下胳膊,便蹑手蹑脚上前,轻轻用手按捏着他的肩骨。

马文升一脸发懵……这……这是干什么。

可是他不敢问。

而地上的何静,依旧还躺在地上,只是哎哟、哎哟的叫唤。

…………

第四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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