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一人挡群臣

“五五开?”

裱裱眨巴一下明眸,诧异道:“狗奴才你把握还挺大呀。”

然后,那双小妩媚的桃花眸子,扫了一眼怀庆,哼道:“你想进宫,找我便好啦,何必再带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呢。”

“近来胆子大了不少。”怀庆点点头,朝她走过去。

按照以往的情况,这时候临安肯定吓一跳,小兔子似的蹦一蹦,然后溜走。

但这一次她没走,骄傲的挺起小胸脯,掐着腰,竟选择硬刚怀庆,脆声嚷嚷:“怎么的,本宫说的有错?”

许七安不动声色的挡在两人中间,苦笑道:“两位殿下别闹,周遭都是外人,莫要让人笑话了。”

难道你就不是外人?怀庆轻轻瞥他一眼。

身材发育优+,气质却宛如冰山神女的怀庆微蹙娥眉,她意识到银锣许宁宴和临安的关系,在短时间内飞速升温。

比如许七安横插她们之间,是背对临安,面朝她。这是下意识保护前者的举动。

再比如结伴而来时,临安与许宁宴离的很近,已经超过臣子和公主之间的礼仪范围。

显而易见,许宁宴已经渐渐向临安靠拢,这个发现让怀庆心里莫名的烦躁,很不舒服。

“殿下之前不是问我,打算如何处理此案么,我当时没有说,是因为把握不大。现在嘛,该做的都做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许七安引导话题,不给两位公主撕逼的机会,见果然吸引了怀庆和临安的注意,他笑着继续往下说:

“最开始,我苦恼的是如何证明二郎的清白,证明他没有舞弊,为此绞尽脑汁。但后来发现,他有没有舞弊根本不重要。”

许新年只是文官们展开政治博弈的由头,一个理由,或者,一把刀而已。

用通俗的话说,许二郎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因此,问题的结症,破局的关键是“政治斗争”四个字,只有打赢了这场战,二郎才能得到公正的审理。

否则,一个在朝堂没有靠山的家伙,清白不清白,很重要?

怀庆微微颔首,说道:“你要做的是给他找帮手,能打赢朝堂局势的帮手。难度就在这里。

“云鹿书院学子的身份,让他注定是无根的浮萍,诸公们不落井下石就是万幸,不可能偏帮他。

“魏公如果出手,那么,那些中立的文官也会下场。没有人希望看到魏公和云鹿书院结盟,王首辅恐怕也不会视而不见了。”

里头的这些玄机,怀庆自己看的明白,困扰她的是“帮手”二字。

没有了魏渊,许七安如何在朝堂中找出可以抗衡左都御史、孙尚书、曹国公、兵部侍郎等人的势力?

他的所有底气,无非就是魏渊而已。

在这场博弈里,元景帝只是裁判只要他不主动搞二郎,我还是能试一试的许七安心说。

诸公们进入金銮殿,保持缄默,静等了一刻钟,元景帝姗姗来迟。

乌发转生的老皇帝,穿着朴素道袍,双袖飘飘,像道士而非皇帝。

正常奏对后,刑部孙尚书突然出列,朗声道:“微臣有事起奏。”

刹那间,一道道目光看向绯袍官服在身的背影,略显死寂的朝廷氛围,在这一刻,像是激荡起汹涌的暗流。

一股股旋涡在朝堂诸公之间传递、汹涌。

前戏结束,大幕正徐徐拉开。

谋划此事的左都御史袁雄、兵部侍郎秦元道,悄然挺直腰杆,展露出强烈的斗志,以及信心。

参与此事的大理寺卿等党派,嘴角一挑,既等待好戏开幕,又有些迫不及待的要展开对许七安、魏渊的报复。

大学士赵庭芳一派,势单力孤,眉头紧锁。

换成平时,倒也不惧党派之间的挑衅,不惧那兵部侍郎。只是,如今兵部侍郎携“大势”而来,将东阁大学士与云鹿书院学子捆绑一起。要为东阁大学士洗刷冤屈,相当于为许新年洗刷冤屈,那敌人就太多了。

殿内殿外,其余中立的党派,默契的看热闹,静观其变。若说立场,自然是偏向刑部尚书,不可能偏向云鹿书院。

“爱卿请讲。”元景帝高坐龙椅,气态沛然。

“臣奉旨调查东阁大学士赵庭芳收受贿赂,向考生许新年泄题一案,而今已真相大白,水落石出。涉案人员有三人,分别是云鹿书院学子许新年;东阁大学士赵庭芳及其作为中间人的管家。

“另外,根据许新年交代,他是通过其兄许七安,结实的东阁大学士。”

孙尚书奏报完毕。

相应的供词,早就先一步呈给皇帝过目,但凡是朝会上讨论的事,都是提前一天就递交奏章的。

左都御史袁雄,侧了侧身,面无表情的看魏渊一眼。

其余官员也随之看向魏渊,等待他的应对和反击,孙尚书这一步,是强行把魏渊拖下水,不给他袖手旁观的机会。

“陛下容禀,微臣有话要说。”

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御史出列,正是在云州立下汗马功劳的张行英。

元景帝的回答没变,沉声道:“爱卿请说。”

张行英余光瞥了一下孙尚书,扬声道:“臣要状告刑部尚书孙敏,滥用职权,屈打成招。请陛下下令三司会审,再查科举舞弊案。”

这是官场常用的一招:拖字诀!

此招的效果如何,最终得看皇帝的意思。

就这?孙尚书冷笑,反唇相讥:“此案是陛下亲自下达谕令,刑部与府衙共同审理,相互监督,何来屈打成招一说。

“那三个人犯在牢里羁着,是否有屈打成招,陛下派人一探便知。”

元景帝缓缓点头,不再看张御史,问道:“各位,觉得该如何处理此案?”

张行英失望的站在那里。

孙尚书回瞥张巡抚一眼,目光中带着轻微的不屑,如此绵软无力的反击,这是打算放弃了?

同时,孙尚书也难免泛起失望情绪,陛下的态度很明确,拖字诀无用,但也没有立刻将此案定性。

陛下在给魏渊和赵庭芳党羽反击的机会。

但想着要把魏渊拖下水的左都御史袁雄,眼睛一亮,当即出列,作揖道:

“陛下,微臣觉得,此案性质极为严重,经多日发酵,京城上下人尽皆知,学子怨念滔天,百姓义愤填膺,不严办,不足以平民愤。”

这时,大理寺卿出列,摇头道:“那许七安代表司天监斗法,新立大功,不可处置。”

大理寺卿此乃诛心之言,给元景帝,给殿内诸公树立一个“许七安挟功自傲”的嚣张形象。

这话说出口,元景帝就不得不处置他,否则就是验证了“挟功自傲”的说法,树立一个极差的榜样。

赵庭芳的党羽纷纷出列反驳。

朝堂诸公等待片刻,愕然发现,魏渊居然没有说话,手底下的御史竟也偃旗息鼓。

这.他要割舍心腹许七安?

各种念头在殿内官员心里闪过,风向悄悄改变,吏部都给事中出列,试探性的发言:

“大理寺卿所言极是,此案一定要严办,决不可姑息,否则朝廷威性全无,陛下威信全无。”

一时间,六科给事中纷纷出列,支持大理寺卿的看法。

作为推动者之一,却没有说话的兵部侍郎,扭头看向曹国公。

现在,文官表态了,贵为一等公爵的曹国公再来添把火,殿内便能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陛下没有理由,也不会为了一个大学士,与这股力量针尖对麦芒的抗争。

曹国公面无表情的出列,牵动着周遭大臣和勋贵的目光。

曹国公也在“科举舞弊案”中推波助澜他若代表勋贵出面,失了先机的魏渊,再难扭转局势,于他而言,那许新年或许并不重要。但,这却会让他与心腹许七安产生无法弥补的嫌隙.诸公们心想。

曹国公出列后,与孙尚书并肩,作揖道:

“陛下,臣觉得,刑部和府衙处理此案,过于轻率。东阁大学士赵庭芳素来清廉,名声极佳,怎么会收受贿赂?

“此外,许新年虽然只是一位学子,但云鹿书院多年来未有“会元”出现,如此轻率定案,书院的大儒们岂会善罢甘休。”

曹国公的话,提炼出来其实很简单:许新年是云鹿书院重点培养的学子,处理他时,要考虑书院的态度,不能过重。

孙尚书僵硬着脖子,一点点的扭过头来,难以置信的盯着曹国公。

左都御史和兵部侍郎脸色微变,上书弹劾之前,两人有过一番密谋。而后,曹国公主动推波助澜,联合勋贵,欲支持两人。

多方默契的形成同盟,共同发力。

此时此刻,袁雄和秦元道有种“革命”遭遇背叛的愤怒。

这是怎么回事?!

殿内诸公难掩愕然之色,曹国公调转阵营了?那他此前推波助澜的意义何在.

突然,诸公们悚然一惊,看向了魏渊。

是什么时候,魏渊什么时候说服的曹国公,许诺了什么利益?

就在诸公们纷纷猜测的时候,魏渊回过神,颇为意外的看一眼曹国公。

魏渊似乎极为诧异,他也不知情吗.这个细节落入众人眼里,让大臣们愈发不解。

一时间,朝堂局势忽然诡谲起来。

众臣陷入了沉默,没有立刻跳出来反驳,选择了旁观局势发展。

兵部侍郎却无法保持沉默,跨前三步,沉声道:

“陛下,曹国公此言诛心。试想,若是因为许新年是云鹿书院学子,便从轻处置,国子监学会作何感想?天下读书人作何感想?

“当年文祖皇帝设立国子监,将云鹿书院的读书人扫出朝堂,为的什么?便是因为云鹿书院的读书人目无君上,以文乱法。

“程亚圣在云鹿书院立碑刻文:仗义死节报君恩,流芳百世万古名。就是要告诉后世之人,如何忠君爱国。

“诸位难道要让当年文祖皇帝的无奈重演吗?”

元景帝瞬间眯起了眼,不复淡泊气态,切换成了手握大权的君王。

厉害!

孙尚书和大理寺卿嘴角微挑,这招偷换概念用的妙极,宛如在朝堂上划了一道线,一边是国子监出身的读书人,一边是云鹿书院。

道统之争,如何抉择?

再有文官要为许新年说话,就得考虑自身的立场,考虑会不会因为不但的言论,让自己背离朝堂,背离众臣。

左都御史袁雄险些要抚须大笑,如此一来,魏渊就不得不下场,因为有些话,读书人不好说。但他这个阉党领袖可以,因为他不是科举出身的读书人。

魏渊下场的话,王首辅会作何表态呢?其余旁观中立的文官也会作何反应?

把魏渊拖下水,再携大势击败他,让他妥协,退让出都察院的掌控,这是左都御史近期的重要谋划。

“哼!”

这时,一道饱含滔天怒火的冷哼声,在殿内响起。

众人循声侧头,竟是一直以来的小透明誉王,这位穿暗黄盘龙服的亲王跨步而出,脸色铁青,他的两鬓霜白,眼角鱼尾纹深刻,显得无比苍老。

见到他出列,方才还感慨激昂的兵部侍郎秦元道,心里徒然一沉。

“往前推两百年,本王从未听说过云鹿书院的读书人,有做出暗害郡主之事。这就是你们国子监读书人所谓的忠君爱国?”

誉王大声喝骂:“虚伪!”

而后,他朝向元景帝,作揖道:“陛下,科举舞弊案真相如何,臣弟并不在乎。臣弟只是觉得,刑部众官尸位素餐,昏聩无能。

“他们若是会办案,我可怜的平阳又怎会喊冤而死,若非打更人银锣许七安彻查此案,恐怕今日依然不能沉冤得雪。

“科举舞弊案事关重大,希望陛下能重审此案,由三司会审联合打更人一同审理。”

元景帝皱了皱眉,踌躇不语。

誉王立刻大哭:“陛下,我那可怜的平阳”

无耻!

孙尚书、大理寺卿、左都御史、兵部侍郎等人脸色大变,平阳郡主案是文官和元景帝之间的一根刺。

兵部侍郎告诉元景帝,云鹿书院的读书人无法驾驭。而现在,誉王则在告诉元景帝,国子监的读书人同样有谋害宗室之心,且会付诸行动。

魏渊心里暗笑,那小子能求誉王相助,在他预料之中,但曹国公为何临阵倒戈,他心里有大致的猜测,不过现在无法验证。

许宁宴虽不擅长党争,但悟性极高,看待局势一针见血。

这时,曹国公和其余勋贵纷纷附和,隐隐与文官形成对抗之势。

王首辅冷眼旁观,内心却颇为诧异,眼下勋贵与文臣对抗的局面是他都没有想到的。

曹国公和誉王不是一路人,而这两者与魏渊也不是一路人,但双方联手确实不争的事实。

是谁在幕后操纵着这一切?

这位幕后操纵之人,清晰明确的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并由此展开策略,寻找能与“敌手”抗衡的势力。

誉王平阳郡主案.是他?!王首辅心里闪过一个猜测,他脸色微微一顿,继而恢复如常。

形势急转而下,孙尚书等人心头一凛。此案若是重审,打更人衙门也来掺和一脚,那一切谋划将尽数落空。

最终会形成多方扯皮,僵持的局面。

许新年虽然因此无法参加殿试,但,谁会在乎一个会元能不能参加殿试?

身为王党重要骨干的孙尚书,频频给王首辅使眼色。

老大哥你怎么回事?我们在前头浴血奋战,你在后方半句话不说?

王首辅察觉到了孙尚书的眼神,眉头微皱,从他的立场,此案谁胜谁负都不关心。一来魏渊没有下场,二来许新年无法代表整个云鹿书院。

真要看不顺眼,回头找个理由打发到犄角旮旯便是。

可是,作为王党骨干的孙尚书冲锋陷阵,他此时若是袖手旁观,会寒了人心。党派的弊端便在于此。

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陛下,臣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迅速了结此案。”王首辅出列作揖,缓缓道:

“东阁大学士赵庭芳有没有泄题,只需试一试许新年就行。陛下可传唤他入殿,由您亲自出题考校,让他当着诸公的面作诗。

“那首《行路难》是否他人代笔,一试便知。至于经义策论,殿试在即,许新年是否有真才实学,陛下看过文章后,亲自定夺。

“若真是个草包,说明泄题是真,舞弊是真,严惩不贷。”

元景帝盯着王首辅看了片刻,笑道:“此言有理,便依爱卿所言。”

孙尚书等人面露喜色,王首辅一番话,乍一看是和稀泥,其实偏向很明显。

由陛下亲自出题,考校诗词,让许新年在殿内作诗。整个大奉,能做到的只有诗魁许七安。

这关过不了,谈何殿试?

誉王立刻说道:“陛下,此法过于轻率了,诗词佳作,其实等闲人能信手拈来?”

张行英立刻附和。

左都御史袁雄笑道:“考场之上,时间同样有限,这位许会元既能作一首,为何不能做第二首?”

“誉王此言差矣,许新年能作出传世佳作,说明极擅诗词之道。等他再作一首,两相对比,自然就明明白白。”

“陛下,此法甚妙。”

六科给事中率先力挺,其余文官纷纷赞同。

曹国公袖手旁观,他只答应助许新年从轻发落,并不打算让他脱罪。

誉王脸色一沉,正要继续劝说,元景帝摆摆手,淡淡道:“朕主意已定,誉王不必再说。”

一炷香的时间后,披甲持锐的大内侍卫进入金銮殿,恭声道:“陛下,许新年带到。”

原本凝滞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朝堂诸公瞬间精神抖擞。

元景帝颔首,声音威严:“带进来。”

大内侍卫告退,几分钟后,穿着囚服,五官俊美的春闱会元,许新年到场。

他缓缓穿过铺设猩红地毯的通道,穿过两边的群臣,来到元景帝面前。

这,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金銮殿?!

这里就是朝堂诸公上朝的地方?!

为什么要把我提到金銮殿.许新年脑子里闪过一连串的问号,内心激动,手脚竟有些不受控的颤抖。

他以极低的声音,给自己施加了一个buff:“山崩于前面不改色!”

刹那间,许二郎内心平静如井水,波澜不惊,眼神清亮,似乎不把两边的诸公放在眼里。

作揖道:“学生许新年,见过陛下。”

大内侍卫当即道:“陛下,已验明正身。”

元景帝审视着皮囊好到无法无天的年轻人,微微颔首,沉声道:

“朕问你,东阁大学士可有收受贿赂,泄题给你?”

许新年高呼道:“陛下,学生冤枉。”

没人理会他的辩白,元景帝淡淡打断:“朕给你一个机会,若想自证清白,便在这金銮殿内赋诗一首,由朕亲自出题,许新年,你可敢?”

我不敢,我不敢.许新年脸色微微发白。

他没想到自己被带到金銮殿内,面对的是这样一个处境。

《行路难》是大哥代笔,并非他所作,虽然他有改过两个词,可以拍着胸脯说:这首诗就是我作的。

可是,要让他再写一首,且是临时作诗,他根本办不到。

能做到这件事,除非圣人附身.许新年内心一片绝望,他甚至产生坦白一切,祈求朝廷从轻处罚的想法。

但理智告诉他,一旦承认《行路难》不是自己所作,那么等待他的是滑向深渊的结局。

没人会在乎这是大哥押对了题。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没想到我许新年第一次来金銮殿,却是最后一次?他深切体会到了官场的艰难和危险。

大哥,我该怎么办.

许新年的表情、脸色,都被众臣看在眼里,被元景帝看在眼里。

孙尚书眼里闪过快意,许七安当初作诗,将他钉在耻辱柱上,而今风水轮流转,该是他做十五了。

兵部侍郎秦元道无声吐气,只觉得大局已定。扳倒赵庭芳后,他下一步就是谋划东阁大学的位置。

而内阁是王首辅的地盘,孙尚书又是王党骨干,几乎是板上钉钉。

左都御史袁雄看向了魏渊,他心情极差,因为魏渊始终没有出手,如此一来,他的算盘便落空了。

不过,能让魏渊失去一名得力干将,也不亏。

果然还是走到这一步.魏渊无声叹息,最初得知许新年卷入科举舞弊案,魏渊觉得此事不难,而后许七安坦白代笔作诗之事,魏渊给他的建议是:

争取从轻发落。

这是致命的破绽。

许宁宴似乎另有依仗,他没说,但我能感觉出来.曹国公的临阵倒戈魏渊心里有大致的猜测,但作诗这件事如何解决,魏渊就彻底没有头绪了。

元景帝居高临下的俯视许新年,声音威严低沉:“不敢?”

咕噜许新年咽了口唾沫,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咬牙道:“陛下请出题。”

元景帝笑了笑,悠然道:“仗义死节报君恩,嗯,便以“忠君报国”为题,赋诗一首。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听到元景帝的出的题,孙尚书等人忍不住暗笑。

陛下明知许新年是云鹿书院学子,却出这样的考题,是刻意而为。

而且,自古以来,忠君报国的传世诗词,大多是在国破家亡之际。太平盛世极少以此为题的佳作。

此题甚难!

忠君报国为题许新年浑身僵硬,愣在了原地。

当日,大哥抓阄,抓出两个考题,一是咏志,二是爱国。咏志诗已经在春闱中发挥了作用,助他成为当朝会元。

那么,剩下的爱国诗,自然便无用武之地。

他万万没想到,元景帝给出的题目,偏偏是一首忠君爱国为题的诗。

莫,莫非陛下早与大哥沆瀣一气?否则,如何解释此等巧合。

元景帝面无表情的看着殿内的春闱会元,察言观色是一位帝王在皇子时期就炉火纯青的技能。

这位许会元的种种表情、眼神,都在阐述他内心的恐慌和绝望,以致于呆若木鸡。

同样是皇子时代走过来的誉王,咳嗽一声,沉声道:“陛下.”

“誉王!”

兵部侍郎扬声打断,道:“一炷香时间有限,你可别打扰到许会元作诗,朝堂诸公们等着呢。”

誉王脸色一沉。

对此,大臣们神色各异,有担忧,有快意,有面带冷笑,有冷眼旁观。

在一片静默中,许新年高声道:“不需要一炷香时间,学生多谢陛下开恩,给予机会。我大哥许七安乃大奉诗魁,作诗信手拈来。

“我自然不能给他丢脸。”

嗯?!

突然间如此自信?

朝堂诸公,誉王以及元景帝同时一愣。

紧接着,抑扬顿挫的声音,在内殿响起: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简短的一句,于众生心中勾勒出一幅栩栩如生的攻城图。敌人滚滚而来,宛如黑云压顶。城墙上,守军的铠甲闪烁着阳光,严阵以待。

许新年回首,目光徐徐扫过诸公,吟诵道:“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满朝勋贵愕然望来,这书生从未上过战场,却为何将战场的景象,形容的如此贴切,如此深入人心?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

“好一个霜重鼓寒声不起,本侯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马革裹尸,戍守边关的岁月。”威海伯如痴如醉,大声赞叹。

其余勋贵同样沉浸在诗词的魅力中。

文官则皱着眉头,不悦的扫了眼粗鄙的武夫,厌恶他们突然出声打断。

孙尚书看了一眼左都御史袁雄,袁雄茫然的看向兵部侍郎秦元道,秦元道则脸色铁青的看向大理寺卿。

四个人无声交换眼神,心里一沉。

大理寺卿沉声道:“此诗.固然不错,但与忠君何干?你写的不过是沙场戎马,堂堂会元,竟连诗题都无法契合。

“不是舞弊是什么?”

“正是!”秦元道大声说。

许新年充耳不闻,霍然转身,朝着元景帝低头,作揖,声音愈发高亢,响彻殿内: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大理寺卿呼吸一滞,怔怔的看着许新年,只觉得脸被无形的巴掌狠狠扇了一下,一股急火涌上心头。

孙尚书等人同样脸色铁青,额头青筋绽放。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元景帝悠然回味,继而露出笑容,龙颜大悦:

“好诗,好诗。不愧是会元,不愧是能写出《行路难》的才子。”

那语气和神态,任谁都能看出,陛下心情极佳。

顿了顿,元景帝问道:“不过,这黄金台是何意?”

黄金台应该是黄金浇铸的高台.许新年躬身作揖,给出自己的理解:“为陛下效忠,为陛下赴死,莫说是黄金浇铸的高台,便是玉台,也将唾手可得。”

元景帝缓缓颔首,脸庞笑容愈发深刻:“不错,朝廷向来赏罚分明,绝不亏待功臣。朕也如此。”

他接着说道:“许会元诗才不输兄长,《行路难》自是你所作。至于经义和策论,殿试之时,朕会亲自阅读,莫要让朕失望。

“只要你能进入二甲,朕可以许诺,让你进翰林院,做一名庶吉士。”

翰林院又称储相之所,庶吉士虽比不上一甲,但也具备了进内阁的资格,是当朝一等一的清贵。

魏渊和王首辅,一个向左侧头,一个向右侧头,同时看了一眼许新年。

许新年如释重负,压住内心的喜悦:“多谢陛下。”

元景帝道:“朕乏了,退朝。”

结束了,科举舞弊案,到此,几乎盖棺定论。

除非许新年在殿试上发挥失常,文章写的稀烂,这种概率微乎其微,身为云鹿书院的学子,当朝会元,他的才华绝对是贡士中拔尖的。

最关键的是,陛下似乎颇为赏识此子,这才是至关重要的。

朝堂诸公脸色怪异,没想到此案竟以这样的结局告终。

偷鸡不成蚀把米孙尚书脸色难看,待殿试之后,科举舞弊案结束,必定会有人趁机攻讦,指责他滥用职权,栽赃陷害。

六科给事中,以及其余三品大员,心里都是一阵失望和不满。

这种不满,在听到元景帝承诺让许新年进翰林院后,几乎达到巅峰。

一个云鹿书院的学子,有何资格进翰林院。国子监创立两百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

殿内诸公,以及殿外群臣,怀着复杂的心情散去,他们穿过大广场时,看见了一位拄刀而立的银锣。

面朝午门,面朝群臣。

怀庆和临安两位公主站在远处,并没有和许七安并肩。

一方是衣冠禽兽数百人,手握实权的京官。

一方是茕茕孑立的粗鄙武夫,打更人银锣。

一人挡住了大奉权力最大的一批人。

群臣们注意到了这个做出拦路姿态的小银锣,也认出了他的身份,京官里没人不认识他。

他想干什么?

这粗鄙武夫,是要洋洋得意,耀武扬威的?

六部尚书、侍郎、六科给事中、宗室、勋贵.一双双目光落在许七安身上,审视着他。

区区武夫,竟敢挡我们的道?

一人一刀站午门,独挡群臣。

许七安迎着群臣,缓缓扫过所有人,突然一声冷笑,气沉丹田,缓缓道: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呸!”

狠狠啐了一口吐沫,提着刀,缓步离去。

群嘲!

午门内外,霎时间一片死寂。

PS:这章写的就像便秘,一点点憋出来,咬文嚼字的写。

(本章完)

第322章 收徒

午门内外一片死寂,数百名官员宛如集体失声,耳边回荡着这句讽刺意味极重的诗。

只有读书人,才能真切的听懂这句诗里夹带的讽刺,是何其的尖锐。

读书人不怕被骂,也不怕吵架,甚至有将吵架视作论道,沾沾自喜。地位低的,喜欢找地位高的吵架。

盛名已久的,喜欢找同级别的吵架,甚至喜欢找皇帝吵架。一旦皇帝气急败坏,他们还会指着皇帝说:他急了他急了

给事中就是此中翘楚。

但,读书人,尤其是身居高位的读书人,他们害怕被三种东西骂。

一,史书。

二,文章。

三,诗词。

因为此三者涉及到读书人最在意的东西:名声。

身前身后的名声。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此乃诛心之言,没有任何读书人能忍受这句诗词的嘲讽,太恶意了。

数百名京官,此时此刻,竟有种血气冲到脸皮的感觉,真切的感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不仅是诗词本身,还因为,还因为羞辱他们这群读书人的,是一个粗鄙的武夫。

直到那个身负短披风的挺拔身影越行越远,才有一位官员颤抖着声音说:

“狂徒,竖子,粗鲁匹夫.竟敢如此欺辱我等。诸位大人,是可忍孰不可忍,速速发兵斩了这狗贼。”

说话的是左都御史袁雄,一切谋划落空,他心情陷入低谷,整个人犹如火药桶,这个时候,许七安刻意等在午门踩一脚的行为,让他气的心肝剧痛。

袁雄觉得,许七安这句诗是在嘲讽自己,要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

第二个暴走的是兵部侍郎秦元道,他狂怒的前冲几步,厉声喝道:

“侍卫,侍卫何在,给我拦住那狗贼,羞辱朝堂诸公,大不敬。给本官拦住他!!”

可惜大内侍卫只听从元景帝的命令,就连公主和皇子都无权调动。

孙尚书心情颇为复杂,愤怒是不可避免,但不知道为何,心里松了口气,许七安没有点名道姓。

他把大家都钉在耻辱柱上,均摊一下,大家受到的耻辱就不是那么尖锐了。

孙尚书觉得自己的心态有点问题,但又总结不出来,饱读诗书的孙尚书没看过鲁树人写的书。

“魏公真是培养了一个得力下属啊。”

王首辅嘴角抽搐,阴阳怪气道。

就算是城府深不可测的王首辅也被气到了,这句诗的杀伤力可见一斑。

众官员气急败坏的看向魏渊,以眼神质问他。

魏渊似乎才回过神来,神态自若的反问道:“诸位这是作甚啊,莫非通通对号入座了?”

众官员神色一滞,感觉被魏渊轻飘飘的话,给反将了一军。

“那,那今日这事,史书上该如何写啊?”一位年轻的翰林院侍讲,沉声说道。

话音方落,便见一位位官员扭过头来,幽幽的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读书把脑子读傻了?

翰林院侍讲缩了缩脑袋,道:“此等小事,不足以载入史册。”

魏渊淡淡道:“朝会已毕,诸公不宜群聚午门,尽早散了吧。”

说罢,率先离开,走出一段路后,魏渊再难掩饰嘴角泛起的笑意,幸灾乐祸的“嘿”了一声。

离开宫门,进入车厢,心情极佳的魏渊把午门发生的事,告诉了驾车的南宫倩柔。

气质阴柔的义子“呵”了一下,道:“义父,您当时不也在诸公之中吗。”

魏渊脸上笑意一点点褪去。

午门外,怀庆和临安依旧停留原地,望着文武百官散去的身影。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怀庆心里喃喃自语,她瞳孔里映着诸公的背影,心里却只有那个穿着打更人差服,提刀而去的挺拔身影。

许宁宴与寻常武夫不同,他懂的如何攻人七寸,如何用最犀利的攻击报复敌人,却又不危及自身。

以诗词诛心,痛击文人七寸,这是许宁宴独一无二的能力。

“狗奴才真威风呀”裱裱喃喃道。

她眼里只有一个场景:狗奴才轻飘飘的一句诗,便让文武百官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

在裱裱心里,这是父皇都做不到的事。父皇虽然可以权势压人,但做不到狗奴才这般轻描淡写。

她妩媚的桃花眸子晶晶闪亮,有些骄傲的挺了挺胸脯,勉强挺出怀庆的日常规模。

寝宫里,结束早朝,手里握着道经的元景帝,沉默的听完了老太监的禀告,知晓午门发生的一切。

“好胆色。”

元景帝笑了笑,分不清是赞扬还是讥笑。

不过,老太监有一点能确认,那就是元景帝得知此事,得知许七安狂妄行为,没有降罪的意思。

他隐约能猜到元景帝的心思,许七安的所作所为,在把自己往孤臣方向靠拢,在走魏渊的老路。

而孤臣,往往是最让皇帝放心的。

一个有能力有天赋有才华的年轻人,相比起他左右逢源,四处结党,当然是当一个孤臣更符合陛下的心意。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元景帝哈哈大笑,一脸戏谑表情:“好诗,好诗啊,咱们这位大奉诗魁,当之无愧。大伴,传朕口谕,命翰林院将此事载入史册,朕要亲自过目。”

这是陛下对翰林院那帮书呆子的报复许家兄弟的两首诗,都让陛下龙颜大悦。老太监领命退去。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元景帝再次吟诵这句诗,脸上的快意渐渐退去,长生的渴望愈发炽烈。

午膳时,楚元缜在饭桌听故友说起朝堂发生的事,以及最后,许宁宴一人一刀挡百官,以诗词嘲讽群臣的画面。

这,竟然是这样的方式破局以勋贵对抗文臣,主意倒是不错,不过本身难度极高,许宁宴和三号是怎么做到的.三号和许宁宴不愧是兄弟,诗词天赋皆是惊才绝艳。

可惜的是,三号现在羽翼未丰,品级尚低,与他堂兄许七安差的太远。否则当日下墓的人里,必定有三号。

当然,儒家体系衰弱已久,三号品级低也是可以理解。

对于三号在朝堂之上作的诗,楚元缜赞叹了一句,便不再多言。诗是好诗,可惜最后一句不得他心。

反倒是许宁宴嘲讽群臣的诗,楚元缜听的热血沸腾,当场连喝三杯。

“我早就想这么骂那些尸位素餐的人了,可惜诗词非我所长。许宁宴不愧是大奉诗魁,入木三分。”楚元缜大笑道。

浑身畅快,他有种即刻去寻许宁宴,与他把酒言欢,大醉一场的冲动。

但考虑到对方刚解决堂弟科举舞弊案,后续还有一些琐事要处理,便忍住了冲动。

王府。

密切关注此案的王思慕,通过自己经营的渠道,打听到了今日发生在朝堂的激烈争锋,以及午门的那首讽刺诗。

“我就知道,许会元才华无双,怎么可能科举舞弊。嗯,这件事,他堂兄许宁宴更是厉害,从中斡旋,竟能让曹国公和誉王为许会元说话,让朝堂勋贵为他们说话。

“这份人脉关系,不同寻常。最让我惊喜的是魏渊没有出手,至始至终,他都袖手旁观。如此一来,许会元就不会被打上阉党的烙印,这对他来说,是影响深远的好事。”

当然,对我来说也是好事.王小姐嫣然一笑。

丫鬟兰儿在旁,假装很认真的听,其实满脑子雾水。

“兰儿,你再去许府,替我约许会元不,这样会显得不够矜持,显得我在邀功。”王小姐摇头,打消了念头。

心道,这个时候,沉默反而能凸显我的气度和格局,如果迫不及待的前去邀功,反而会让许家那位主母小觑吧。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把事做的太明显,心照不宣便好。

司天监。

杨千幻经过七楼炼丹房时,听见里头的师弟们在讨论早朝发生的事,他原本对这些朝堂之事不屑一顾,懒得去听。

但听见“许宁宴”三个字,杨千幻脚步慢了下来,本能告诉他,或许,又是一个知识点增加的机会。

“许公子那首诗,简直大快人心,我觉得,堪称千古第一次讽刺诗。”

“瞧你说的,过于夸张,不过确实很爽,尤其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堵在午门里,这么来一句.”

诗?什么诗。

杨千幻无声无息的靠近,沉声道:“你们在说什么?”

白衣炼金术师们吓了一跳,盯着他的后脑勺,抱怨道:“杨师兄,你每次都这般,吓死人了。”

杨千幻不理,追问道:“许宁宴又做了什么事,一个人在午门挡住文武百官?何为千古第一次嘲讽诗。”

白衣炼金术师便将今日之事,说给杨千幻听。

杨千幻如遭雷击,他脑海里浮现一幅画面,散朝后,文武百官缓缓走出午门,这时,突然看见一个背对众生的白衣身影站在那里,挡住了群臣的道路。

诸公们大怒,呵斥白衣术士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挡我等去路。

白衣术士对满天的叫骂置之不理,突然,发出亢长的吟诵:“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文武百官呆若木鸡,当场震惊。

想到这里,杨千幻感觉身躯如同电流游走,竟不受控制的战栗,鸡皮疙瘩从脖颈、手臂凸显。

“为什么,为什么许宁宴总是能做出一桩桩,一件件令人艳羡的事。云州独挡四百叛军、万众瞩目之下与佛门斗法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

“下一次朝会是何时?我,我也要去午门,必须要去。”

午后,教坊司。

许七安和浮香对坐饮茶,谈笑间,将今日朝堂之事告诉浮香,并附带了许新年“作”的爱国诗,以及自己在午门的那半句诗。

浮香是爱诗之人,听的心旌神摇,尤其对许七安独挡百官的事迹,充满了崇拜,妙目盈盈,似要滴出水来。

“拜托你一件事,把今日朝堂之事,传播出去。”说罢,许七安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教坊司是传播信息最迅速、便捷的中转站。

“那,许郎打算给人家什么报酬?”

浮香当年不会拒绝,秋水明眸,直勾勾的望着许七安。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浮香对许七安的思念充满了水分。

半个时辰后,许七安又去见了明砚、小雅等几位相熟的花魁,请求她们在打茶围时,散播今日朝堂发生的事。

然后骑着小母马回府。

科举舞弊案对许新年来说,是一场名誉上的致命打击,尤其经过有心的传播,京城士林、坊间都知道许新年是靠作弊考取的会元。

这个印象,会在后续的时间里,慢慢沉淀,一旦形成烙印,即使将来朝廷为许新年证明了清白,一时间也很难扭转形象。

而且,科举舞弊案还没结束,再过五日便是殿试,许七安得防备孙尚书等人孤注一掷,在殿试前夕搞事。

比如煽动国子监学生闹事。

如果能在短时间内,把舆论扭转过来,那么国子监的学生便出师无名,难成大事。

当所有人都知道许新年被冤枉的,你即使假装视而不见,也得不到大众的认可和支持。

古人不管是打战还是谋事,都很注重师出有名。

“誉王那里的人情算是用掉了,也不亏,幸好誉王早已无心争名夺利,否则未必会替我出头曹国公那边,我许诺的利益还没给,以公爵和镇北王副将的势力,我出尔反尔,必遭反噬.”

“镇北王大概率不知道此事,是副将和曹国公的谋划,不过,我只是个小银锣,即使镇北王知道了,也不会怪罪副将。而且,佛门的金刚不败,即使是高品武者也会动心。毕竟能增强防御,修到高深境界,甚至会让战力迎来一个突破,他没道理不动心。

“所以,该许诺的利益还是得给。但,我可以把九阴真经倒着写.”

黄昏后,许家的餐桌上笼罩着喜悦的气氛,婶婶一边热情的给许新年夹菜,一边给许七安夹菜。

仿佛两个都是他的亲儿子。

虽然这种态度不会长久,在今后某次被侄儿气的嗷嗷叫的时候,婶婶又会记起当年的旧恨,然后关系恢复原样。

但此刻婶婶的感激是24k纯金般的真挚。

许玲月对这样的家庭氛围很喜欢,愈发的崇拜起大哥,灵动的美眸一直挂在许七安身上。

“那个,我有件事想说。”

丽娜咽下食物,以一种罕见的严肃态度,看向许七安和许二叔。

“什么事?”许七安边吃饭,边问道。

许二叔则端起酒杯,饮一口酒,用余光看向南疆的小黑皮。

丽娜小脸严肃,看了一下许铃音,说:“我想收铃音为徒。”

“噗”许七安喷饭。

“噗”许二叔喷酒。

一家人猝不及防。

许新年一脸嫌弃的抖掉身上的饭粒,离大哥远了点,而后看向丽娜:“说说你的理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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