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大的要来了

黄河上,唐军的一支小规模舰队在充满敌意的河道上游弋。

南岸是“明”占区,北岸是大明本土河北,这支舰队只能在走正中间的河道,试图干扰拦截明军的跨河补给。

沿着河流方向向东行进了一会儿,船队领航员发现,下游方向系泊着一排排小船,首尾相接,几乎堵住了整条河道。

小船上堆满了干柴和桐油,一点也不掩饰,摆明了要给这些大唐同胞“送温暖”。

唐军舰队吃了一吓,赶紧转向,还庆幸自己没有眼瞎,及时发现了危险。

然而,当各船只好不容易转过一百八十度的大弯,试图远离那些水雷后。

他们猛然发现,上游的方向漂来了更多这样的纵火船,密密麻麻顺流而下,飞速向他们靠近。

只要一点火星,他们就将灰飞烟灭了!

唐军头皮瞬间爆炸。

自己居然被纵火船包围了!

就在他们发麻的时候,从大河北岸驶来了一条船,挂着一面大大的免战旗。

船上的明军使节也没多说什么废话,鼓起大嗓门,对进退维谷的唐军大吼:

“不想烧成灰就投降!”

这位使节说得简直太有道理了,唐军上下都被这雄辩的论据给说动了,立刻表示自己都是被抓壮丁的,仰慕大明已久,早就想弃暗投明了!

唐军舰队被兵不血刃的拿下。

清理完河道以后,黄河北岸的港口迅速驶出所艘船只,运载着大量兵士和物资辎重,在南边靠岸。

大明小将薛仁贵,率领十余万援军,踏上了河南的土地。

“居然敢这么大摇大摆地在我军眼皮子地下耀武扬威,唐军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前倨后恭可笑可笑。”

薛仁贵心中感叹一声。

黄河毕竟不是长江,水流和缓,两岸的山地相对也少,所以渡口有很多,大唐水军根本封锁不住。

这还不算大明自己的水军呢。

不过小薛也只是轻松了一小会儿,接着便立即着手部署士兵。

别看自己指挥着十几万人,看起来雄赳赳气昂昂的。

但是相比李靖麾下的百战精兵,他手下的这些二线部队还是差一些的,所以在指挥上也得多花些力气。

好在,他们执行的任务也不难。

那就是为位于郑州的李靖主力军巩固侧翼,进驻郑州以东的滑州、汴州、郑州等黄河沿岸各州县。

说白了就是据点防守、填补战线而已。

防御战不需要太好的装备、不需要什么战马,也不需要多高的士气和组织度。

只要箭矢和金汤管够就行。

在打野战以外的其他场合,二线部队够用了,实际作战效能和一线部队大概也差不多。

“可是居然动用了这么多部队巩固防线……李靖将军是预料到了什么危险么?”

薛仁贵不敢怠慢,心中警铃大作。一边构筑防线,一边向李靖大总管请教目前的最新局势。

得到的消息,则让他更加疑惑。

“唐军主力由李世绩率领,共有约六万人,目前驻扎在郑州以西,时刻处于我军斥候的监视之下……

“嘶,咦?”

敌人还在郑州以西,那如果要巩固李靖的侧翼,那应该让薛仁贵率军支援郑州、布防城南才合理啊。

为什么要让他防守远离郑州的这几个州县呢?

而且还是像撒胡麻似的,这座城撒一点,那座城撒一点?

这和支援战局有半毛钱关系吗?

“但是以李卫公的智慧,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莫非,是城中有变?抑或是南边诸州有异动?”

这里毕竟是大唐的核心地区,和辽东、河北这些原本就偏远、或者索性和大唐离心离德的地区不一样。

大明想要吞并同化这里,恐怕要难上不少。

加上黄河南岸又不是大海南岸,这些州县的南边,还有大片大片的“唐占区”呢。

两边的接触线是很漫长的,唐军如果北伐试图收复失地,也不是没有可能。

薛仁贵立刻叫来原先留守的大明守将,了解当地实际情况。

“什么?这些问题都没有?”

结果,了解到的实际情况,和自己所预想的,不说一模一样吧,也可以说完全相反了。

作为最早获得开发的四战之地,中原人民早就麻了,只要不屠城,谁来都箪食壶浆喜迎王师。

至于南边的敌情,虽然不是没有,但是力度和规模都很小。

这种力度与其说是北伐,不如说更像骚扰。

给人一种大唐已经无力使劲的感觉。

“这些地块实在不像是需要援助的样子啊……李卫公这是为何?”

薛仁贵非常纳闷。

如果换他来做决定,那还不如把这十几万人全部派到郑州前线,一波把大唐给莽穿了。

当然,他也只敢想想,心里再有不理解,他也丝毫不敢怠慢,不折不扣地执行着上级的命令。

…………

可是,就在薛仁贵不折不扣地布设防线的时候,他遇到了一股比较……讨厌的阻力。

那股阻力来自唐军,但为什么说是“讨厌”呢?

因为那些唐军并没有造成多大的直接破坏,充其量也就是和之前同等规模的骚扰而已,浅尝辄止,双方都没有造成多少死伤。

然而,这些骚扰的时间和地点又都打得“恰到好处”。

不是在某支守军的粮草即将见底时,一击扰乱辎重运输队伍,拖延补给时间,让守军干等着饿几天肚子。

就是在某地防线的薄弱部位,挖个坑、埋个陷阱啥的,或者在半夜装神弄鬼鬼哭狼嚎,造成严重的精神污染。

破坏性不大,侮辱性极强了属于是。

这几波骚扰的操作,每次的规模都不大,但是频率非常夸张。

多的时候,每天能有好几十起,薛仁贵负责的整个漫长的防线上,可以说多点开花,让人防不胜防了。

这大大拖慢了防线的布设节奏,让薛仁贵部迟迟无法完成预定的巩固目标。

“真是见鬼了,那些骚扰部队是什么来头?”

薛仁贵都被打得怀疑人生了。

在参与了当年的辽东之战,以辽东之弱、胜高句丽之强后,这位年轻小将的自信心高涨。

但是现在,他被这连绵不绝的小规模骚扰折磨得心气全无,心态难免焦躁起来。

“你们不是一开始说,南边那些唐军根本组织不起来像样的进攻吗?

“可是现在看来,他们这不打得挺有章法的吗?”

薛仁贵愤怒地质问原本的当地守将。

他怀疑,那些守将是不是在谎报军情,故意压低对面的威胁。

总不可能这些守将的本领远高于他薛某人,乃至于他觉得十分棘手的问题,在守将眼里不过是疥癣之疾吧?

敌方的骚扰根本不是无的放矢,明显是一波大节奏的前哨站啊!

然而,诸位守将对于现状也十分懵逼:

“回薛将军,一开始他们确实不似这般袭扰的啊……”

薛仁贵皱起了眉头:

“你们的意思说,敌方是在我来了以后,突然转变了打法?”

众人点点头。

“嗯……”薛仁贵沉吟了一会儿,道:

“从滑州派一支伪装的运粮队伍去汴州,抓几个前来袭扰的活口,好好审问审问,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

…………

薛仁贵的钓鱼计划很快付诸实施,并且在当天就钓到了鱼。

一举抓获了十几名唐军。

密集的审讯,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然后,审讯的结果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因为这些恰好打在明军七寸上的士兵,并不是大家臆想中的“精锐”。

恰恰相反,这些士兵不论训练水平、还是战术能力,都比较一般。

顶多和薛仁贵手下的二线部队能打个有来有回,甚至还有所不如。

就这么些菜鸟和新兵蛋子,如果偶尔一两次摸到明军薄弱的后勤队伍,那还能用“瞎猫碰到死耗子”来解释。

可他们是怎么做到,能每拳都打在明军要害上的?

要知道,薛仁贵的兵虽然没什么经验,但薛仁贵本身可是一位百战老将了啊!

更何况,他们身上还披着“防守”这一层菜鸟保护色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这些菜鸟俘虏,自然是没有宁死不屈的意志的。

一顿大记忆恢复术,就把他们知道的全都招了。

然而,得到的情报并没有什么营养。

“他们这么做,都是因为上级是这么命令他们的……

“这特么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做出袭击决策的将领是谁,他们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薛仁贵对审讯的结果非常不满,罕见地对下属破口大骂。

因为在钓鱼补给事件发生以后的这几天,唐军的袭扰攻势一刻也没有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如雨后春笋一般的无耻偷袭,着实很搞人心态。

给人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尤其是对薛仁贵这样年少成名的小将来说,一路顺风的从军经历,让他缺少了些挫折教育和历练。

负责审讯的副官也很无奈:

“回将军,这些被俘军人的级别不够高,最高也就是一个校尉而已。

“他们哪会知道什么高层次的军事机密……”

“唉……罢!”薛仁贵暴躁地打断道:

“你嫌级别不够,那我薛某人就帮你抓个级别够高的来!”

…………

薛仁贵说到做到。

在放出豪言以后,他真的亲自带队,全力对抗那些不断骚扰的小股唐军。

成果不能说没有,俘获的唐军数量越来越多,级别也越来越高。

可是,这根本无法抑制越来越猖獗的骚扰行动。

而且这些行动越来越有针对性,全都在围绕大明的后勤做文章。

不但攻击明军的补给运输,还把战火扩展到了他们占区的田地上,驱逐俘虏当地农民,进一步削弱明军在当地就地征粮的能力。

这导致明军在中原富庶之地,居然饿肚子了。

而明军对此却并不能做出多少反制。

因为唐军是化整为零行动的,再加上整条战线实在太漫长了,又没有什么大山大河这样的天然屏障。

到处都是进攻方可以利用的缺口。

出拳没有章法,怎么防?

根本防不住!

单从战术上看,这些唐军的作战技巧着实拙朴,知道得也不多。

连领军带兵的校尉也只是机械地执行上层的命令而已,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然而在战略上,这支二、三线的唐军部队,却达到了神出鬼没、防不胜防的效果。

让防守方只能被动挨打。

更是让薛仁贵这位救火队长东奔西跑,疲于应对。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明军从攻势转为了守势,而中原并不适合防守。

但是,薛仁贵已经被骚扰得有些上头了,难以冷静地分析战略。

他现在只想揪出这背后的黑手,一巴掌把那个比蚊子还烦人的家伙拍死。

是的,他意识到,唐军士兵只是普通的士兵而已,并没有什么特殊。

问题出在敌方的主将身上!

是谁这么没有武德,不敢在正面堂堂正正地决一死战,而尽是在背后搞些见不得人的卑鄙小操作!

只是,薛仁贵空有一腔热血,却只能拔剑四顾心茫然。

他的每次反击都能取得完美的战果,成功击退敌人,毙伤俘获敌方指挥。

可是敌方的规模实在太小,他这点战果,远远弥补不了率领大部队疲于奔命的成本。

尤其是,这加速了粮草的消耗。

而在敌方持之不懈的骚扰下,粮草的获得本来就已经越来越困难了。

这一场场“胜利”听起来好听,却是实实在在的亏本买卖。

而且更重要的是,不论是阻止唐军对后勤的骚扰、还是破获唐军的计划,这两个目标一个也没有达成。

而唐军的骚扰则不断的在变换着花样。

除了常见的夜战、伏击以外。

他们甚至还搬出了西北游牧民族的看家绝活,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堆归化汉地的突厥老哥,用骑兵不停地敲打着沿途的明军城防。

发现哪里有薄弱处,就在哪里展开劫掠,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突出一个灵活机动。

而薛仁贵此次前来的任务是增援巩固防线,并没有“骑兵战”这个额外目标,所以并没有携带足够的战马饲料,对此并没有很好的克制之法。

毕竟谁特么能想到,自己能在中原腹地被一群精唐突厥给劫掠了呢!

就这样,在不断的被动挨打、疲于奔命、消耗粮草、挨更多的毒打的恶性循环中。

明军在黄河南岸的防线渐渐变得千疮百孔,各城各州的联系也被切断,成为了一座座被隔离的孤岛。

更严重的是,后勤不足了。

薛仁贵来之前,前线只需供养李靖的部队,单凭黄河跨河运输是支撑得起的。

薛仁贵来之后,前线突然多了十几万张要吃饭的嘴,而来自齐州、兖州的陆上补给线路,又受到唐军的严重干扰。

这就让粮草开始变得捉襟见肘了。

这让薛仁贵异常沮丧。

“要向李卫公求援么?”

他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因为他一个坐镇后方的,实在没有这个脸皮向身处前线的李靖求救。

领导让他来支援,结果他反倒向领导伸手,那他有什么用,领导让他过来干什么?

过河的这段时间,小薛“胜仗”是打了不少,可是领导交代的任务不但一个也没有完成,反而还让情况变得更糟糕了。

李靖让他巩固郑州以东的防线,结果本来好端端的防线,他一来就开始崩了。

李靖让他确保补给线的,结果他一来,补给受阻,他还得和李靖的部队抢粮食吃。

这事情放在谁身上谁麻。

更何况还是薛仁贵,大明的少年英雄?

他变得十分焦虑。

而在焦虑的更深层,是一股越来越浓郁的忧虑。

敌人的基层将士素质如何暂且不谈,但是操盘这一切的主将,绝对是一位高手中的高手。

这样的高手,每一步都有其目的。

骚扰后勤绝不仅是恶心明军的孤立行动,而是大动作的起手式。

潜意识告诉薛仁贵,大的要来了。

(本章完)

第309章 深藏功与名的李二陛下

“陛下请三思啊!”

平州行在,李明的书房里。

长孙无忌正在苦苦劝谏李明陛下,试图说服他的这位好大外甥收回荒唐的成命——

也就是采纳李靖的第三种方案,一退到底,回到齐州,吐出这场战争中所获得的一切土地。

那就是,黄河南岸的中原富庶之地,让大明能彻底压过大唐的关键。

明明都已经识破对方的战略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思想滑坡?

“中原是唐国的重要经济命脉,只要能占住,时间一长,敌人不攻自溃。

“现如今敌方的战略已经被破解,六万唐军主力的方位已经被确定,且时刻处于监视之下,没有奇袭的土壤。

“陛下为何仍然执意要收回兵锋,放弃前期攒下的所有优势,回撤至齐州一线?”

长孙无忌的声音几乎带着央求的意味。

他不是在质疑英明神武的大明皇帝。

他只是非常不解。

齐州一线,基本也就是战前的边界线。

打了老半天,明明已经上高堵泉水了,为什么却突然要缩回一塔?

这位半路出家的国舅可太希望李明赢了,比其他从始至终的十四奸党骨干成员都要积极。

正因为他是半路出家的,在半道上跳下了大唐这辆车,上了大明这条贼船。

如果大明这条船抛锚了,那岂不是显得他很呆?

长孙无忌可是先叛李承乾,又叛大唐的三家姓奴,自觉历史评价已经好不了一点了。

如果最后仍然是大唐获胜,李承乾吃鸡。

那长孙无忌也别担忧什么历史评价了,他自己很快就要变成历史了。

比自己抛掉的股票猛涨还要恐怖的,莫过于这支被始乱终弃的股票还会找上门来找他报仇。

长孙无忌扪心自问,李世民、李承乾二圣就算再怎么宽宏大量,想必也肯定容不得他这个首鼠两端的二五仔了吧。

所以,为自己计,长孙无忌比其他的十四奸党更没有选择,他必须尽自己的一切努力,彻彻底底地把大唐摁死,把李明扶上位。

这就让他的心态难免受到影响,变得躁动不安。

“长孙公,你冷静些罢。陛下做此决定,自然有他的道理。”

房玄龄淡定地饮了杯茶,不失时机地戳一戳老对头。

在收获对方一个白眼以后,老房嘴角微微一勾,转而又问李明:

“那请问陛下,您是还有什么顾虑么?还望为我等解惑一二。”

李明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地图上,吩咐两人:

“替我把墙上的地图取下来。”

巨大的地图像地毯一样铺在地上,李明趴在上面,用笔在郑州以西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李世绩的队伍在这里,一共六万,皆是大唐的最精锐部队。”

接着,他又在洛州画了一个圈。

“这里是东都的驻军,由李大亮率领。唐军用这些不入流的军队,拖住了李靖的队伍。

“然后再往西,是程知节的崤山古道守备部队,把守着函谷关和潼关。再然后是阿史那社尔统领的京城北衙禁军屯营……”

李明把唐军的布置图一个一个圈在地图上。

这些珍贵的军事情报,都是尉迟循毓、来俊臣、狄仁杰和执失步真的谍报机构,花费了巨大精力和智慧,冒着生命危险收集来的。

“这基本囊括了目前唐军阵营的所有将领和主要军事力量,十分详尽。”

房玄龄钦佩地点点头道:

“可是陛下,从布防图上看,唐军呈现出了明显的防守态势,对前线威胁最大的力量,也就是李世绩的六万精锐。

“您凭这些就做出了全面撤军的决定,是否有些过于谨慎了?”

“对面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威胁,陛下如果要谨慎起见,可以稍稍后撤,让出一两个州即可。

“何必把吃进去的一下子都吐出来呢!”长孙无忌焦躁地摩挲着下巴。

现在两个老成持重的老头成了激进派,而敢爱敢恨的童年皇帝却成了不折不扣的保守派。

这情况让他俩始料未及,纷纷表示陛下为何要丧权辱国。

李明摇摇头:

“威胁不在看得见的敌人,而在看不见的敌人。”

“看不见的敌人?”老房和长孙面面相觑。

“这里。”李明指了指“明占区”以南的几个州县。

因为兵力有限,要同时兼顾进攻、防守和维稳所需的人力和补给,所以明军不可能占领整个中原,把有限的人力像洒芝麻一样洒出去。

他们占领的,是沿黄河南岸的那一条走廊。区块最核心,土地最肥沃,跨河补给也最简单。

而至于南边那几个不靠黄河的中原州县,比如宋州、许州、陈州等地,明军就没有余力染指了。

一是集中兵力,二是那些州县分布有淮水的支流,进攻起来比较困难。

明军不染指也就罢了。

然而在战场态势图上,唐军的踪影却也没有出现在那里。

“这很古怪。按理说我军占领了黄河沿岸,那敌方应该立刻补强这三州的防线才是。

“可是根据我们的情报,唐军却将主力放置在郑州以西,南部中原至淮水一线的州县防务全部放空。

“这是为什么?”

李明的问题,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回答不出来。

“确实……有蹊跷。”房玄龄抚摸着胡须,斜了一眼长孙无忌。

“国舅,你怎么看?”

长孙无忌脸色沉凝,不发一语。

李明用小拳头捶了捶这几个地方:

“我怀疑,并不是唐军没有在此大规模部署兵力。而是那些兵力都藏了起来,没有暴露踪迹。

“看看,唐军一方,还有哪一位能领兵打仗的指挥官没有浮出水面,被我们的细作探子观察到?”

“嘶……”两位曾经的大唐巅峰文臣在脑子里过着一个又一个名字,和态势图上的姓名一个个做着比对。

“是我的父皇,李世民。”

李明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的位置还没有暴露。他在哪儿,他指挥的是什么军团,处于什么方位?我们一概不知。”

房玄龄立刻反驳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太上皇陛下年事已高,所以选择留在京中运筹帷幄,而不是御驾亲征亲临前线?”

李明干脆利落地摇头:

“我父皇逢战必身先士卒,他不会龟缩在后方的。”

在原本的世界线上,李二同志也差不多是在这几年里选择了亲征高句丽。

连大老远的高句丽,他都不辞万里地蹦跶过去。

这离关中近在咫尺、又交通方便的中原古战场,他没有道理不帮帮场子。

长孙无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他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下了头:

“是的,陛下说得有理。太上皇……不是闲得住的人。”

作为李二陛下的大舅哥,长孙无忌对那位大老爷的性格多少也算是有些了解的。

陛下的外在表现或许和好大儿李明有所不同,但是内核是极其相似的——

都对自己的文治武功有着极强的信心。

而战争,又是综合检验文治武功的绝佳时机。

当这两位极其自信的君主,生在同一个时代,又分属两个对立的阵营。

那么如果不直接来一场面对面的较量,检验检验儿子的真正成色,李世民就不是李世民了。

“所以,我认为。”

李明在从齐州到郑州这一线的南方,画了一个大圈。

“我的那位不务正业、退休已经没事干只想打仗的父皇,此刻大概领着另一支部队,在这一带转悠,伺机寻找战机。

“这一带的防卫目前由薛仁贵负责。以小薛的实力和他手下的军队素质,未必是我父皇的对手。”

这也不是李明替自己的老爹吹牛逼。

薛仁贵虽然是少年英才,但离千年不世出的“斌”帝李世民,恐怕还是略有亿点差距的。

对于这个结论,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也表示同意。

“如果薛仁贵战败,他的防区失守……”

这个念头,让两位老臣脸色骤变。

南岸诸州失守,意味着明军主力被四面包围,意味着战场被压缩在狭小的郑州,意味着包围圈里的共计二十余万人,全都得依靠横渡黄河的水运才能吃上饭!

公元七世纪的敦刻尔克大撤退啊这是!

“唐军水师就集中在洛州至郑州一线,港口河渡就那么几个,他们一定会阻挠粮草运输和人员后撤的。”

李明声音低沉。

“一旦东撤齐州的走廊被断,后勤不畅,围困的时间一长,会发生什么,不需要我向二位再多解释什么了吧?”

“我军主力被全歼……”长孙无忌面色苍白地喃喃道。

“所以,我坚持要将部队收回到齐州。”李明敲黑板道。

“齐鲁之地不似中原,有泰山为倚仗,有纵贯南北的河流隔断,易守难攻。

“而且战线短,我军在那里经营的时间也更长。

“在李靖的统一指挥下,顶住我父皇的攻势并不困难。”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点点头,纷纷表示陛下英明。

李明陛下的讲解非常详尽而合理,而两位老头也不再是愣头青了,道理说通以后,也能戒骄戒躁。

现在的主要任务,不是一口气灭掉大唐。

而是先稳住自己,别被大唐给一口气灭掉。

“齐鲁之地不能丢,要好好巩固,作为将来我们继续南下的桥头堡。

“要迅速向那里输送钢铁、木料、粮草、盔甲、马匹等辎重物资,将那里打造成让人望而却步的堡垒。”

李明下达着命令。

但愿回撤得足够及时……他在心里默念。

…………

“郑州以东补给不畅?”

侯君集得报,蹭地蹦了起来,忍不住破口大骂:

“薛仁贵那厮干什么吃的?!”

背靠大河,一片平地,地处富庶的中原,居然还特么能让士兵饿肚子?

那家伙会不会打仗?

“那小子写信过来是什么意思,要和我们抢吃的?”

薛万彻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凑了过来。

李道宗比他俩更冷静一些,问:

“他是不是遭遇了敌袭?”

“有是有,不过……”侯君集满脸都是嫌弃,展开了薛仁贵寄来的战报:

“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仗,一场遭遇战顶多有几十上百号人参与。

“就这样,薛仁贵被人断了补给。”

李道宗皱起了眉头。

“不管是薛仁贵是技不如人还是怎么的,他保证的是我们与齐州之间的通路。

“他遇到了麻烦,我们得支援他。”

“切。”薛万彻毫不掩饰鄙夷:

“明明是让他过来支援我们的,结果还得我们分兵去支援他?

“李世绩万一打过来怎么办?”

侯君集纠正道:

“万彻,江夏王说的是对的。

“怎么处理小薛是后话,当务之急是……”

“当务之急是保存我们自身的安危。”

李靖打断了他们,在三人组惊讶的目光中,背着手踱步走进了他们的营帐。

现在的李靖日渐消瘦,简直都脱相了,脸庞棱角分明,充满了硬朗的线条。

完全不像之前那个胖萌胖萌的小老头了。

“羊尿泡”被繁重的大军指挥给拖得彻底瘪气了。

“薛仁贵被处处掣肘,又处处找不到敌人的踪迹,这不是他的问题。”

李靖看着三名还在状况外的手下,自顾自继续说道:

“他这次碰到的敌手,换你们你们也麻爪。”

三人愣了一会,侯君集最先表示不服:

“大总管,您这是什么意思?”

“唉……意思是,我们应该火速撤离郑州了,即刻点兵。”李靖叹了口气。

三人大为困惑不解。

“撤?撤去哪里?”

李靖:“齐州!”

这下三人彻底不会了。

“大总管这是为何?”

“因为我们就要被太上皇包饺子了!薛仁贵的防区一旦失守,我们就无路可逃……”

话音未落,传令来报。

“大总管,李世绩军有异动!”

…………

郑州以东的汴州城,薛仁贵的主营帐之所在。

一大清早,他的部队遭受了敌人的又一次主动进攻。

“又来?”

薛仁贵以为这又是和以往一样的骚扰,虽然很是恼火,但并没有很放在心上。

他已经开始有些脱敏了,每天被骚扰好几次,换谁都得麻。

不过他还是保持着足够的警惕性,亲自奔赴前线战场。

然后他便发现,这次的敌军和以往的小股部队骚扰明显不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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