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3章 神名何在

自由!

五府海内,似有惊涛起。

当然只是幻觉。

这神秘的声音抑扬顿挫,富于情感,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味道。仿佛能够将人的心湖啸动,激起惊涛骇浪,狂潮滚滚。

问世间,谁人不求自由?

谁人甘在藩篱?

谁愿意寄人篱下,低眉顺眼地生活?

小白云愿意。

每天吃吃喝喝唱唱小曲晒晒太阳,有什么不好?

那神秘的声音说什么“交换人生”,这四个字简直惊悚。

一想到仙主大人经历过的那些痛苦,感受过的那些绝望,白云童子就禁不住头皮发麻,脊背生寒。

旁人或许只瞧得到姜仙主的风光,说什么天骄绝世。他作为仙宫童子,与新的云顶仙宫伴生的存在,看到的、听到的太多。

哪有什么无尽光荣。

明明是无尽的被追杀,无尽的挨打……

“你不用害怕,有我在,他无法再伤害你。”

白云童子惊吓的表情显然被误会了。

那神秘的声音宽慰道:“你生来自由。”

白云童子回过神来,问道:“什么样的自由?”

那声音恍惚一时从天外传来,变得浩大而威严:“主宰自己命运的自由!”

“主宰自己的命运……”白云童子呢喃着,又道:“你是谁?”

“我已说过了,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应该问问你自己,你想成为谁?”

“可是。”白云童子仰头望天:“如果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我又怎么可以相信,你能够帮到我呢?”

这话实在是有道理的。

那神秘的声音静止一阵,忽道:“你且抬眼看!”

……

……

北极天柜山,满山堆雪。

气温极低,呵气成霜,随手凝出一团水,还离手未远,便已凝冰,落在地上,直接钻进雪堆里。

各种奇花异草,却依然开得灿烂。

山海炼狱里各种极端环境都适应过,姜望和左光殊倒是没有任何不适。

月天奴傀儡之身,更是丝毫不受影响。

此时入山已经有了一段时间,那绕山的河流,奔流之声已经抛在身后了。

挂山的瀑布,像是一道垂帘。回头倒是还能看到,但是在树隙之间,已越来越隐约。

进山的三人贴地而走,呈“品”字形前进。

各自负责一个区域的观察。

说是“走”,其实都未踩在雪上。

左光殊华服飘飘,每一步落下,都有水雾蒸腾托足。俊脸受霜而微红,眼神却坚定,如似画中人。

那水雾在托着他前行的同时,也在不停地反馈着“水”的情报。

花、石、树、草,凡有水流处,必有“回响”。

姜望则从容漫步,如行云端,潇洒极了。耳中听声,眼中察景,在不断的前行中,身体也本能地做着调整,确保在任何时候、任何环境下,都能最快地做出战斗反应。

他潇洒姿态中蕴含的恐怖杀力,不难被人察觉。

月天奴与他们都不同。她直接离地而飞的,离雪三寸,速度恒定,且毫无波澜。面上的确看不到表情,但很少有什么信息,能够逃过她的捕捉。

三个人之间的站位也是在不断微调的,基本上在任何一个时刻,三人彼此间的距离都相等。

灰袍,青衣,蓝色华服,流动在霜白的高山上,有一种十分协调的美感。

若有丹青妙笔,这赴雪登山的一幕当为名画。

而这样的一幅画,就出现在云顶仙宫里,漂浮在白云童子的眼前。

白云童子实在有些理解不能。

你让我看什么?看你绘画?

画得好你就厉害了吗?那伍陵还写得一笔好字,或华丽秀美或铁画银钩呢,还不是被我家仙主一口气吹死?

“画得确实挺好的啊,那个……”白云童子开口道。

刺啦~

便是这样一声响。

这幅画卷就在他面前,整个的撕开,撕成了两半。

而在身外,在真实的山海境北极天柜山。

咔咔咔!

整座庞然的北极天柜山,忽然传来巨响,巨大的裂隙,从山顶开始蔓延,迅速延展到山脚。

整座北极天柜山,山海异兽志里的传说之山,就此裂开了!

绵延数十里的大山,就在姜望三人的面前,干脆地裂开,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长刀,剖成了两半。但两半都未坠落,仍然遵循着某种规则,悬浮在高穹。

大量的积雪滑落下来,如碎玉流琼,一时奔腾,飘在空中,纷纷扬扬。

那绕山的河流则是被拉长了,仍然奔涌未歇。

姜望等人在山的这一边,望着那一边,一时都愕然。

两山之间形成了巨大的峡谷,人在此间,俯眺碧海,仰视云烟,还有纷纷雪落。

只是美则美矣,登山的三人,却全都没有欣赏的心情。

在这山崩地裂的过程中,姜望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外来力量的影响。像是此山自然的变化,如同山体本有的运动。

可浮山怎么会开裂?

又为什么会这么巧,刚好在他们上山后才裂开?

……

……

云顶仙宫里。

白云童子注视着姜仙主身外的这一幕,一时目瞪口呆。

而漂浮在他身前的那张画卷,则是无声消失了。

“看到了么?”那神秘的声音道:“这就是我的力量。就算是你的仙主,在我面前,也只是蝼蚁般的存在。我要帮你,实在是太简单。”

“那你赶紧帮吧。”白云童子一下子激动起来:“先帮我把这座仙宫修复完整,再给我制造一副能行走于现世的仙躯,传给我无敌的力量,好叫我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没人敢骂我!”

“……”神秘的声音道:“自强者方得天助之。世上岂有不劳而获的事情?我给了你强大的力量,若你没有匹配力量的心性,那无异于是制造一场悲剧,是害你而非帮你。”

“什么意思啊?”白云童子愣道:“你还帮不帮我了?”

神秘的声音道:“你的自由,也需要你自己的努力。我这么说,你懂吗?”

“需要我干点什么?”白云童子很直接地道:“先说好,我先天老胃病,吃不了苦。”

神秘的声音一定很想掐死这个小胖墩,但毕竟没有。

只回应道:“无须吃苦。”

“而且我很胆小,什么都怕,最怕的是疼。”

“也不疼。”

白云童子松了一口气:“那你想要怎么帮我?”

神秘的声音道:“放开自己,受我神印。用这座仙宫的力量,接引我进来,我亲自帮你打破桎梏……”

“我不会啊。”白云童子眨巴眨巴眼睛,很是无辜的样子。

“……哪里不会?”

“怎么放开自己?”

神秘的声音极有耐心:“就是不要胡思乱想,让自己平静下来,打开心防。”

“我越想不乱想,就越乱想。”

“……这样,你到时候在心里数羊,专心地数。其它事情交给我。”

“哦……那怎么用仙宫的力量接引你?”

“你是不知道怎么控制仙宫的力量。还是不知道怎么接引?”

“这座仙宫压根就没有力量,我也不知道怎么接引。”

神秘的声音这回沉默了很久。

白云童子隐隐听到什么猪猡之类的词语,但很飘渺,听不真切。

“你好?你还在吗?”白云童子很有礼貌地发问。

“我在。”神秘的声音叹道:“我在想怎么更好地帮助你,可怜的小娃娃,你被禁锢了太久,导致你的能力和脑子都不健全……”

白云童子:……

他强忍着拔出流云小剑的冲动,一脸天真地问道:“你还没说呢,我怎么用仙宫的力量接引你?”

神秘的声音道:“我先传你一套禁制,你好好修习,应该可以帮助你掌握这座仙宫的力量。到时候我传来力量,你只需要配合就行。”

“你现在不就是在仙宫里跟我说话吗?来都来了。为什么还要我再接引?我是说……我可能学东西有点慢……”

“我是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与你交谈,我不在仙宫里。”

“你不在这里,那是怎么跟我说话的?”

“我的伟大之处,是你不能想象的。所以,认真地学习,我会带你找到光明的未来。”神秘的声音显然耐心已经不足了,随便敷衍了一句,便道:“记下这段咒文……”

几十个字的咒文,白云童子磕磕绊绊地背了二十来遍,背得那神秘的声音都麻木了,终于一字不差地背了下来。

他白白胖胖的小脸上,俨然已经挂上了信心,表现得也很积极:“咱们什么时候动手?依我看,择日不如撞日……”

神秘的声音忙道:“孩子,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要有耐心。等到时机来临,我会再来……提醒你。”

“时机?什么时机?”

“时机来时,你自然知晓。”

而后便散去,再无回应。

……

……

“你们觉得,这座山忽然裂开,是因为什么?”站在高空峡谷的这一边,姜望皱眉问道。

“察觉不到外力的痕迹。”左光殊说。

“断开的是某种规则,山体不过是规则断裂的体现。”沉吟了很久之后,月天奴说道:“我也无法确定,它是自然地断开,还是被谁所掌控。如果是后者,那力量已非我们能抗拒。”

“你说得对。”姜望道:“既然担心也没有用,那就别担心了。”

月天奴心想,我可没有这么说……不过这么说也对。

姜望又问道:“这么大的动静,此山山神何在?九凤为什么没有出现?而且,太安静了。我们一路走来都没有声音,现在这座山都裂开了,也还是没有什么声音。”

山神的愤怒,山上生灵的痛苦、恐惧,全都没有。

这座山虽然有花有草有树,但好像是一座死山。

反倒不如寸草不生的章莪山那样有生机。

“是啊。”月天奴亦道:“安静得过头了。”

左光殊手里攥着一个银色的圆筒,里面装着专门为异兽九凤所准备的东西。闻言亦道:“的确很不对劲……北极天柜山上有两尊山神,一为强良,一为九凤。咱们自冰瀑旁入山,进入到的,是九凤的势力范围。九凤极爱歌唱,通常不会太安静。”

北极天柜山上的积雪很深,一路走来,最浅的地方都有三尺多。

雪上除了断枝落叶,没有任何痕迹。

三个人影洒在这一眼看不到头的雪山上,连个泥点都算不上。

现在在这山体断裂的截面的确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有没有可能是出远门了?”姜望随口活跃一下气氛:“走亲戚什么的。”

“这些受封之神,一般不太会离开……势力范围。”左光殊脱口而出的山海境‘常识’,越说越没底气。

因为进山海境以来,已经看到太多到处乱跑的异兽。

一开始他还通过蠃鱼、黄贝的行踪,来判断大致的方位,后来又见到夔牛发狂奔走,祸斗大军呼啸,压根没法判断了。

“我们很可能是在浪费时间。”月天奴说。

鉴于山海境异兽多次身体力行的深刻教训,上山以来他们都非常谨慎,探索的效率很低,一直等到山体忽然裂开,也都没有任何发现。

姜望回望白雪霜树,直接一抬手。

啾啾啾!

一长溜火红色的焰雀疾飞而出,叽叽喳喳地蹿向雪山各处。

同时开启了声闻仙态,来听万声。

一阵之后,摇了摇头:“没有任何跟九凤有关的声音,甚至没有听到活物的声音。”

月天奴亦双掌合十,轻声禅诵,一道金光波纹,自她合掌之处迅速扩张开来,向四面八方铺去。

包括身后的半山,和对面已经断开的半山。

金光无声无息,蔓延的速度很快,一眨眼就消失在视野里。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月天奴才松开合掌,慢慢说道:“九凤和强良都不在,也没有任何其它生灵存在。如果它们没有故意隐藏的话……基本就是如此。”

“光殊,北极天柜山确实有九凤存在吗?”姜望问道。

左光殊道:“确实存在。山海异兽志有详细的记载,以前也有人在山海境里见过九凤。这个目标是我反复琢磨后的选择,不可能连这都无法确认就进来。”

“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化,涉及整个山海境的变化……已经发生了。”姜望喃喃语道。

三个人心头都笼上了一层阴影。

谁把北极天柜山变成死山?

以山海境这些异兽表现出来的强大。

谁能同时将强良和九凤都不留痕迹地抹去?

夔牛激雷万里,祸斗吞吐火山。

蠃鱼过境,大水伴生。毕方虽死,山有焦骨。

这北极天柜山上,却什么也没留下……

只有茫茫的雪。

干干净净。

姜望莫名地想起了在章莪之山看到的那句话——

“永驻此宅,天授神名!”

此宅无驻呢?

神名又何在?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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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64章 来成正觉

沉默蔓延了一阵。

山裂结束之后,被“剖”成两半的北极天柜山更显安静。

这时候月天奴道:“记得斗昭来找我们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左光殊若有所思:“他说朱厌消失了,山海境里发生了未知的变化,他不能够确保收获,所以要开始动手抢九章玉璧。”

九凤和强良的消失并非孤例,斗昭要寻找的目标也消失了。

这让姜望立刻想到,他之前想过的一个问题——

假如他没有来山海境,剥离掉他所带来的影响,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

比如三叉。

以三叉的狡诈,最后还是有很大的机会杀死毕方。而以后若再有人去章莪之山,岂不是也只见得到铮?

任何一个真实的世界,都是在不断演化的。山海境作为一个真实难辨的世界,当然也不应该例外——若今日之山海境和九百年前的山海境一模一样,那这里就根本不够真实,也不可能让历代天骄困惑。

抱着一套《山海异兽志》按图索骥,本身就是不靠谱的事情。

姜望问道:“一定要找到九凤吗?”

左光殊道:“按照本来的计划,我需要先得到九凤之羽,再去寻找凋南渊。在凋南渊点燃九凤之羽,就能得到九凤之章的线索。”

“凋南渊想必是在此境南之极?”姜望问道。

左光殊道:“所谓凋南渊,‘至此而南凋也’,当然是此境极南之处。只不过山海境广阔难计,靠我们自己是很难在短时间内赶到的,所以去凋南渊的话,要走此境神降之路,也即是虹桥。”

要先到北极天柜山寻找九凤,想办法取得九凤之羽。然后还要去找到神降之路,再经由此路去凋南渊点燃九凤之羽,才能获得相关线索……九凤之章的获取难度,大概也足能说明它的珍贵。

拔九凤之羽,本身就是寻死一般的难度了!这山海境的山神海神有多强,姜望已经感受得非常深刻。若不是左光殊手上还有淮国公专门针对九凤准备的东西,他根本不对此行抱有指望。

神降之路是什么地方也不必说,指不定遇到哪位路过的山神海神,一个心情不好,便将他们碾灭了。

而凋南渊……听名字就非常的不安全。

小光殊的目标定得如此之高,肯定是有些错估的,对自己的实力和对山海境的难度,认知都不足够。但淮国公并没有提醒,甚至还帮忙解决九凤这一步的难题,应该也有自己的考量……

依照左光殊的计划,事情难办归难办,至少还有个思路在。

但现在山海境发生了莫名的变化,九凤都消失了,北极天柜山空空如也,计划的第一步便被斩断。

无怪乎左光殊在那里懵得很。

想了想,姜望又问道:“九凤已经消失了,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得到九凤之章?”

左光殊当然是考虑这个问题的:“天倾之后,还能安然存活,成功抵达中央之山的人,可以凭借手里的九章玉璧,获取凰唯真的遗赠。那些遗赠里包括什么不得而知,但我想,或许也有机会从中得到九凤之章。”

“天倾是什么?这里的天……会塌下来?”

“可以这么理解。天倾一般就标志着山海境之旅进入尾程,到时候会有种种灭世之象发生,山神海神都要留在自己的地盘,借山海之力固守,外来者在中央之山外无法存活。”

“也就是说……”姜望分析道:“最后所有的幸存者,都会在中央之山会合?”

左光殊点头。

“每一次都会发生天倾吗?”

“按照我搜集到的情报来看,每一次都是。”左光殊道:“除非所有人都在那之前离场。”

“那还有机会,很有机会。”姜望很笃定地道:“我们三个人联手,谁都不用怕。”

这份笃定无疑是很能带给人信心的。

此次山海境之旅的艰难,超乎所有人想象。

进入山海境之后,几乎每个人都吃到了深刻的教训。

身出名门的左光殊开始怀疑人生,甚至于否定自己。

背景神秘如月天奴,也在连番的打击之下,一度情绪失控。

唯独姜望,虽然也不停地吃败仗,屡次三番被打得落荒而逃,身上的伤一处摞着一处……但他仍然直脊昂首,对前路充满信心。

“中央之山里是什么情况呢?”月天奴出声问道。

左光殊摇摇头:“不知道,没人知道。所有的情报里,都只是显示有这么一个地方。以前那些参与山海境的人,好像是成功抵达中央之山后,就自然获得了馈赠。想来不会那么简单,但是说不清楚。”

“持九章玉璧,入中央之山。”姜望若有所思:“玉璧越多,选择越多?”

左光殊想了想,说道:“凰唯真的遗赠,就像是一个蒙上了黑布的九格暗匣。每一块九章玉璧,都可以打开一个格子,人们无法看到里面拥有什么,只能伸手进去摸索,只能拿走一样遗赠。当然九章玉璧越多,就会出现越多选择。你掌控的九章玉璧越多,就更有机会拿到你想要的。”

“为什么不能把所有的九章玉璧集中在一起,大家轮流掌控,挨个来选?”姜望问。

左光殊道:“因为在山海境里,每块玉璧只能使用一次。任何一个‘格子’,打开之后,就会消失。”

姜望点了点头。

左光殊已经说得非常形象了。

在山海境里想要获得什么,可以分为两类方式。一种属于常规方式,比如像左光殊的计划,先来北极天柜山,再去凋南渊……还有一种则是托底的选择,即是度过天倾,进入中央之山,靠九章玉璧获得凰唯真的遗赠。

后一种选择有很大的运气因素,你开启的那一格暗匣,未必有你所需要的事物。

因为无法确定中央之山里的情报,所以理论上来说,进入山海境的人,都应该先选择以常规的方式来获取所求之物。

这样各自探索,只要所求之物不相同,一般也不会产生什么冲突。

但事情总有例外,人不会总遵循理智的选择。

比如太寅就想要第一时间驱逐姜望,而伍陵革蜚也以其他人为目标,有着先驱逐最强者的打算。

再如斗昭这种,在确定失去了朱厌的踪迹后,毫不犹豫开始提刀清场。

月天奴说道:“在来的路上,姜施主说在山神壁上,看到九章玉璧已经齐聚山海境。那么按照左公子的理论,所有的‘格子’都能打开。如果我们能成功抵御天倾,抵达中央之山,这一次凰唯真的遗赠里,应该会有九凤之章。”

“想来是如此的。”姜望说着,又看向左光殊:“淮国公给你准备的东西,可以用来对付斗昭吗?”

虽然他自问若是有月天奴和左光殊的帮助,应该能够再与斗昭争胜。但一来斗昭也未必不会找盟友,二来,能稳妥一点当然稳妥一点更好。

淮国公准备的能够对付九凤的东西,想来威能不俗,解决一个斗昭,应该绰绰有余才对。

没想到左光殊却沉默了。

过了一会,他才晃了晃手里的银色圆筒,里间发出液体摇荡的声音。

然后说道:“这东西的用法,是拧动底座,里面装着的液体就会飞出来,自动洒在目标的身上。只要沾上一点,它的羽毛就会掉落。”

“……”姜望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脱毛水?”

谁能想到呢?

堂堂大楚淮国公,特意为对付九凤而准备的东西,居然这么接地气!

但是仔细一想,太强的手段,也不可能带进山海境,不然这里早就乱套了,能进山海境的,几乎个个有背景。在有限的条件之下,淮国公的这手段,还真是“针对”得很……

“不管怎么说,为免有遗漏、错过。我们还是亲身再搜一次山,速度可以加快,该下的工夫不能省。”姜望最后说道。

心里想的却是——

天倾,会是那个“时机”吗?

在天塌地陷,灭世之时,是否能够看清楚山海境的本貌?

……

……

轰轰轰!

流瀑仍然砸着绕山之河。冰棱乱飞,水花四溅。

一无所获的三个人,飞离了北极天柜山。

“接下来去哪里,该有个章程。”姜望说着,看向月天奴:“九凤之羽,一时是没有法子了。禅师此来山海境,可有什么目标?”

月天奴轻轻摇了摇头:“我此来只是想见识一下凰唯真的风景,其余并无所求。”

她本来也有带屈舜华横碾山海境的心思在,后来发现一代新人换旧人,屈舜华就在她面前被淘汰,自是没法再说。

姜望于是道:“不如先去寻神降之路,去凋南渊看一看。那里既然存在九凤之章的线索,我们不应该置之不理。兴许有绕开九凤之羽捕捉线索的法子。”

左光殊当然知道姜望是为他着想,但还是拒绝道:“连南方这个方位都在那里凋零,可见凋南渊的危险。没有九凤之羽护身,也没有确切的线索,危险太大,收获又太渺茫,这不是什么正确的决定。姜大哥,不要太过于考虑我。我们还是等天倾到来,抢进中央之山,用手里的九章玉璧碰碰运气吧。”

“从现在到天倾发生,还有多久的时间?”姜望问。

左光殊摇了摇头:“天倾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时间,只知道它会发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

“若是还有三五个时辰就发生天倾也便罢了。若有个三五天八九天……”姜望说道:“这么长的时间虚耗在等待里,于你于我于月禅师,都是一种浪费。如果只是为了找个地方一边修行一边等待,我们何必来山海境?”

“再者说,山海境明明已经发生了不可测度的变化,无人知晓原因的变化,过往的经验已经不再适用。我们若不想法子挖掘真相,只懵懂地去等待天倾。在危机到来的时候,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姜望拍了拍左光殊的肩膀:“我这样决定,不仅是为了你考虑。凋南渊既然有九凤之章的线索,九凤之章又这般重要,想来凋南渊也是山海境里非常重要的地方。说不定有山海境变化至此的答案。不入彼渊,何得彼理?”

“姜施主说得有理。”月天奴合掌道:“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愈是艰难险阻处,吾辈愈要身往。”

“……”姜望道:“倒也没有禅师说的那般危险。咱们身上有九章玉璧,若是瞧得不对,找个机会提前离场便是。”

左光殊仍有些迟疑:“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姜望打断道:“你有更好的选择么?如果有的话,我听你的。如果没有,目前的选择,就是最好的选择,往前走便是。”

左光殊不能言。

月天奴这时候又道:“南无宝月光佛,所谓天意即佛意,姜施主此言,甚得佛理。”

也不知这位傀儡禅师到底哪里不对,怎么突然变得……有些太过于捧场。

姜望沉吟片刻,说道:“我在想……如果说山海境是凰唯真留下来的考验。那么在九凤消失、北极天柜山成为空山的现在,获得九凤之章的考验,是否会产生变化?”

左光殊一时也怔住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能直指这个世界的真相!

月天奴双掌合十,面有佛光:“乘如实之道而来成正觉,我辈修者,当以此证之。姜施主说得太好了……”

世人皆知如来,真知如来者,又几人?

月天奴的来历太不简单了,绝不仅仅是洗月庵一个后辈弟子。

姜望想了想,问道:“洗月庵确定是不收男弟子的吧?”

月天奴眼中难得地有了一丝戏谑,慢慢说道:“如果姜施主有意,倒不是不能破例。”

姜望一脸严肃:“洗月庵名门大宗,传承古老。我何德何能,敢坏宝山清名?”

“若是考虑这些的话,性征倒也不是什么问题。比如我这傀身,就是无性之体……”月天奴十分平静地说道:“法子有很多。”

姜望干笑道:“禅师真会开玩笑!”

“光殊!”他赶紧道:“事不宜迟,咱们尽快讨论一下怎么去神降之路。”

有些话此时还无法明说。

但什么也不做的等待,并非他的风格。

凋南渊那里,或许有答案,或许没有,总要试过才甘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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