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眼看他起朱楼;

眼看他宴宾客;

眼看他楼塌了;

却不曾料到,顺带把自家的楼也给砸塌了一半?

这会儿,两个女人哪还敢幸灾乐祸,哪还能笑得出来?

曲雅南恨不得刀了李定安:“好心当成驴肝肺……他神经病啊?”

“别骂了,电脑拿来……”

冯攸然抓起茶几上的皮筋,三两下就将长发束了起来。

曲雅南猝然醒悟,光脚跳下沙发,抱来了笔记本电脑,开机后递了过去。

冯攸然点开文档,输入密码,打开《进货目录》,再输入密码,再打开《各分公司账目》,再再输入密码,才是《良品坊沈阳店明细》。

分公司账目一周一报,哪些已销售,哪些还没卖出去,哪些在店里陈列,哪些又在库房,一目了然。

各品类更是登记的清清楚楚,分毫不差。包括材质、出产地、年代、进货渠道、进货时间、进货价格等等,标记的清清楚楚:

甚至都不用对编号,只需看一眼电视,看直播间播放的是哪个货架,冯攸然滚一滚鼠标,就能找出这座立架上所有物品的图片和信息。

就比如现在,李定安点的是二号展架上的白瓷执壶,笔记本的屏幕上,同样是这一件:

名称:清代雍正官窑蛇颈执壶。

出产地:福建德化。

品质:高仿精瓷。

年代:2018。

进货时间:2019。

成本价格:60000。

建议售介:520000。

……

第二件是一只螭耳尊,编号SY201123,再看具体信息:仿明代万历年间著名民窑“仙关吴震”的酱瓷尊。时间是2020年,进货地是景德镇,进价88000,建议售价38万。

还是高仿的精瓷!

“SY180130!”

仿三国时期的魂瓶魂亭,进价16000,建议售价60万。

依旧是高仿。

“SY220915!”

仿明代隆庆官窑“灌园督造”宫廷内用倭角洗……

“SY171211!”

仿唐代邢窑青瓷三足盘。

“Sy210414!”

仿北齐六十头窑的黑瓷虎子。

“SY230329!”

这一件是上上个月才进的,仿宋代耀州窑的褐釉印花碗……

也就十分钟,近百个平方的展厅,十几座瓷器展柜全被李定安过了一遍,等同于冯攸然和曲雅南也跟着过了一遍。

然后,画面一变,又到了书画展厅。

宋代名家苏汉臣的绢本《童子戏竹》,仿的。

明代宫廷画师边景昭的纸本花鸟《双鹤图》,仿的。

元代明家高克恭的《秋山晴雨》,仿的。

晚清著名女画家的绢本工笔《花下仕女》,仿的。

还有启功先生的巨幅中堂楷书,《泌园春雪》,仿的。

仿的……仿的……还是仿的……

看的越久,两个女人的脸色越难看,感觉李定安手里的记号笔就像是一根针,一下接一下的扎在她们的心口。又看了两件,冯攸然“啪”的合上了电脑。

曲雅南蠕动了一下嘴唇,最终没敢说话。

其实两个人之前就讨论过:李定安看这么快,还看了这么多家,会不会出错?

答案是:应该不可能。

这并非盲目信任。

从沪上拍卖会之后,冯攸然就开始搜集信息,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财力,恨不得李定安每天穿什么颜色的裤衩都想知道。就这样,整整调查研究了数月,相关的资料快能堆满一个房间。

所以,要说谁是最了解李定安的人,估计裴淑慎都得排她们后面。

基于这个前提,既便觉得李定安这一次的举动很是不可思义,没办法用道理解释,但她们还是断定:李定安绝对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

但轮到自己头上,两个女人却无比希望:你看错了吧,你肯定是看错了。

可惜,愿望很美好,现实却很残忍……

两个人默然不语,只是盯着电视机。镜头里,李定安不急不徐,记号笔依然一下连着一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画面定格,停留在书画展厅的最后一座立柜前。

有人随机做着统计,打在公屏上:李安之耗时二十八分钟,做过标记的古玩共计三百四十二件,其中瓷器一百八十三,字画一百六十一。

要是按标签上的售卖价格计算:价值八千七百余万。

再换个角度:之前的安本斋、盛京收藏、长白山论剑等几家加起来,可能金额都没这么多。

曲雅南的脸色越来越白:“他想干什么?”

冯攸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发现了!”

发现什么,那几只瓷杯?

怎么可能……

话到了嘴边,曲雅南却说不出来:他连身边有警察都能发现,有什么不可能的?

几只杯子的轨迹太明显,设计的也太刻意,李定安稍动点脑子,就能猜到是有人故意送到他手中的。

然后都不需要找什么关系,通过企业信息、相关报道,就能查到曲雅南、曾近光、良品坊,其实就是一回事。

当然也就能知道,有人故意把他引到了沈阳……

“他……他怎么心眼这么小?”

“已经够大度了,不然,就不是店里的这些!”

冯攸然苦涩的笑了笑,“比如,各公司每个季度的宣传信息、每年春拍秋拍的宣传图册,以及公开的成交纪录……他只需要像对付长白山拍买那样,一期一期的点评,你猜会怎么样?”

对啊,会怎么样?

这已经不是有几件赝品的问题,而是以往的拍卖会中,多多少少会有一些讲不清来历的东西。确实,这是公共的秘密,家家都这样干,但是哪家经得起查?

一个搞不好,冯攸南就得进去……嗯,她也得进去!

一瞬间,曲雅南的头发都立了起来。“怎……怎么办?”

“别急,他没准备赶尽杀绝,可能是给我们的警告,也可能是念在曾近光跟前跟后,毕恭毕敬的份上,对我们网开一面,所以暂时不会有大问题!但该做的预防必须要做:伱现在就动身,去沈阳一趟,当面向他解释: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警告,网开一面?

要是之前,曲雅南绝对会嗤笑一声:呵,就凭你?

知不知道良品坊有多大,背后的实力有多强?

你连只蚂蚁都算不上。

但现在……

曲雅南腾的站了起来:“解释到什么程度?”

“只要是警察知道的,全部告诉他!”

冯攸然叹了一口气,“剩下的,说一半!”

说一半?万一他嘴不严……

话到了舌根底下,曲雅南又咽了回去:都到这份上了,还能怎么办?

“我明白了……”她又指了指电脑,“那这些东西?”

“你不用管了,我让曾近光处理!”稍一顿,冯攸然竟笑了起来,“说不定坏事就能变好事,但前提是:李定安不捣乱!”

“我保证让他不捣乱!”

“嗯!”冯攸然点点头,又想了想,“只要他有要求,全答应他!”

“好!”

梳洗、换衣服、收拾行李……

曲雅南手忙脚乱,冯攸然拿起了手机,想了一下措词,拔了出去:

“冯总!”

“交待的有些多,你最好记一下:第一,发布声明……第二,准备接机……第三,再次发布声明……第四,捐款:一亿……”

像是嗓子里夹了片树叶,曾近光的声音止不住的发颤:“一个亿?”

“对,一个亿……放心,肯定能赚回来!”

曲雅南正在穿鞋,不由的顿了一下:明白了,冯总为什么会说坏事能变好事!

而恰好,电视屏幕晃了一下:金顶翘檐,青墙素瓦,朱门高楼……沈阳故宫!

啧啧,你还真去?

……

镜头是第一视角,完全能感觉到拍摄的人那种闲庭信步,悠然自在的心态。

但是,直播间里的气氛却很诡异:到这个时候,播故宫的画面,总不能是李安之突然奇想,给网友云导游一下吧?

但这里不是古玩店,也不是收藏品公司,更不是拍卖行,而是国家一级文物展览机构,是东北最高历史文化艺术殿堂,是文旅界的一颗明珠。

换种说法,光每天接待的游客就上万人,所有的宫殿都对外开放,网上更有全景VR,要是有不对的东西,轮得着李定安来找?

当然,有类似心理的,全都是外行。

别人怎么想的不知道,反正何安邦和吕本之这会儿都挺发愁。

随着镜头一点一点的往前移,他们好像看到突然有一天,有人站在国博和故宫的展厅,指着张大千的画:假的,全都是假的!

不是幻想,是真的有假的,昨天才找出来的,而且是十好几幅。

他们甚至怀疑,当初捐赠的时候,张大师心知肚明。

就国博和故宫都不能避免,那沈阳故宫呢?

每年接收的捐赠那么多,谁能保证其中没有不对的东西?还有有偿征集、重资竟拍的物件也不少,谁敢说不会打眼?

但这只是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则是替李定安发愁:他手中的笔但凡点下去,东三省文博界,就会被他得罪了个干干净净。

而且这还是他绝不走眼的前提下,万一要是看错一件,乐子就大了……

两人愁眉苦脸,烟一根接着一根。项目组的研究员们也跟着他们抽,十多杆烟枪赛着冒,会议室里就像着火了一样。

“哐啷”一声,门被推开,马献明拿着手机走了进来。

吕本之精神一振:“怎么样?”

“打死不接,视频、短信一概不回!”

何安邦吐了口烟:“说了你还不信:别说你,就是吴湘给他打,他也绝对不会接!”

吕本之直叹气:“这得得罪多少人?”

“大不了以后不去东北!”

“那上面呢?”马献明挠了挠脑门,“会不会有什么看法?”

何安邦更不在乎:“能有什么看法?”

剩下的他没敢说:说不好,就有几分乐见其成的意思。

不然王永谦和顾问组都在沈阳,这都三四天了,该知道的早都知道了,怎么不见他们劝一下李定安?

因为李定安刚刚经历过的那些,他们上个星期才经历过:一群沈阳故宫的馆员指着鼻子和他们吵,整整吵了一个星期。直到王永谦一怒之下,掰折了金偶的一根手指头。

所以说,他们没帮着李定安凑把火,就够厚道了……

转着念头,他又看向了屏幕。

嗯,李定安怎么没动静?

不管是视频中,还是视频外:镜头一直在移动,先去了东七间楼和西七间楼。这里原先是满清入关前的匠做处,也就是宫廷造办处的前身,入关后改成了库房。

现在则是展厅,不过还是库房的样式,凡内廷用品,都会在这里陈列一部分,所以东西非常多,也非常杂。

速度不快,李定安也确实没有停过,只是捎带着拍了拍。

下了楼,他又去了日华楼、霞绮楼、师善斋、协中斋。这几处都是乾隆后建的,供随行的大臣、宫人居住或办公,东西比较少,相对精致些。

镜头依旧没有停,直播间的李定安也没动,网友不停的问:他手中的笔怎么不往下点?

还有粉丝开玩笑,问他是不是后悔了。

研究员们顿时笑了起来:这又不是之前那几家,还能随便拿一件就假东西?

能找出一两件就不错了……

马献明点了一支烟,慢悠悠的吐了个烟圈:“说不好就像网友说的,这小子醒过味来了,准备随便找一件糊弄一下?”

何安邦顿了顿,又摇了摇头。同时,吕本之也叹了一口气。

瞻前顾后,拖泥带水,从来都不是李定安的做事风格,他要么不做,如果做了,就会做绝。

正这样想着,何安邦不由的眯了一下眼睛:感觉镜头移动的速度变慢了?

这是哪?

左翊门、右翊门、蟠龙柱、高月台、金水桥、九龙壁……这是太和殿,不,崇政殿。

沈阳故宫的最中心,皇太极时期的金銮殿!

再看镜头,越走越慢,越走越慢……

不止是何安邦,吕本之、马献明,以及十多位研究员,都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赝品在这里?

下意识间,所以人都瞪大了眼睛,生怕一眨眼,就会错过最精彩的一幕。

接近四点,马上就要闭馆,大殿里的游客并不多,但李定安依旧很慢。

他绕过蟠龙柱,看了看石狮子,又瞅了瞅日晷和嘉量,还在龙椅前停了几秒钟。

然后又看了看龙椅四周的鹤式烛台、熏炉、塔式香亭、甪端、大象,又看了看屏风,最后对着“正大光明匾”拍了张照。

转了一圈,看他走向北门,所有人竟不约而同的感觉心里一松。

就是嘛,这里能有什么东西不对?

但随即,他们的眼睛又瞪了起来。

李定安又朝里走,出了崇政殿,到了大正殿。

这里是皇帝举行重大典礼、百官朝贺、接见外使的地方,所以更为庄重,更为宽阔。

陈设的物品不多,但大都是大器物,就比如近一米方圆的鼎,比人腰还粗的花瓶,小楼似的大钟,以及大半个人高的大鼓。

李定安径直往前,站到了沈阳故宫的第二把龙椅前。然后,就不动了。

画面极为清晰:沥粉贴金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玻璃框,里面是一幅丝绣的地图:《皇舆全览图》!

这幅地图有问题?

开什么玩笑,举世间就只有这一幅。

既便放在京城故宫,也是独一无二的镇宫之宝!

正在狐疑,视频中响起两个字:“机纺!”

刹那,所有人头皮一麻……

(本章完)

第196章 查水表的来了

电视剧《康熙王朝》中有一段非常经典,非常感人的剧情:为防患于未然,康熙将平定三藩,力挽狂澜的周培公贬至盛京,软禁十一年。

十一年间,周培公殚精竭虑,沤心沥血,制《皇舆全览图》,临终前托人献给康熙。

康熙龙颜大动,后悔万分,守灵一夜,也观图一夜……

剧情当然是假的,因为时间不对:周培公死了七年后,初版的《皇舆全览图》才面世。而以当时的科技技术,别说周培公足不出户,就是给他派辆飞机,再给十一年的时间,他也做不到这一步。

但地图确实有。

康熙二十八年(1689年),中俄签订《尼布楚条约》,重新划分边境,康熙下令,重绘《山海舆地全图》。

而到唐熙五十六年,也就二十八年后,《山海舆地全图》才初步定稿,康熙御批为《皇舆全览图》。

之后,大清边境战争不断,疆域不断扩大,地图时有改动。又过了四十四年,到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平定准噶尔叛乱和大小和卓叛乱,收复XJ全境后,补上了最后一块版图。

然后,乾隆令各部、各省再次堪定,重绘《皇舆全览图》。

至此,中国疆域北起蒙古唐努乌梁海及西伯利亚,南至南海,包括曾母暗沙、南海诸岛,西南达XZ达旺、云南南坎、缅甸江心坡。

西抵葱岭、巴尔喀什湖,东北抵外兴安岭,包括库页岛,东南包括台湾、澎湖群岛……国土面积达一千三百余万平方公里。

也是自古至民国之前,最大、最全、最为详细、最为精确的中国地图。

既便到现在,偶有边境争议的时候,外交部门的对外辞令中就会出现一句话:自古以来……依据就来自于这里。

所以,这不单单是一幅地图,不仅仅是一件文物,除了历史、文化、艺术等等影响,还具有极为浓厚而强烈的政治意义。

但李定安现在却说:假的?

一瞬间,感觉像是平地里响了一声炸雷。

网友们一脸懵逼,直播间里的郑万九、钱金玉、江灵雨也一脸懵逼,正拿着手机联系专家的冯攸然,正和副总、公关部经理商量怎么发布通告的曾近光同样一脸懵逼。

奔驰车里,高胜东手一抖,手机掉了下去,不偏不倚的砸到了曲雅南的脚上,脚面当即就青了一块,但曲雅南只是皱了一下眉头。

她瞪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手机屏幕,连疼都忘了。

掀翻沈阳古玩界的天算什么,他这是把东北文博界的根都要给掘了?

……

会议室里,何安邦张着嘴,脑子里一片空白,手中还夹着烟,已经烧到了海绵。

何止是得罪人?

但凡他走了眼,就得被钉到文博历史的耻辱柱上。

不知不觉间,烟头从指缝间滑落,掉到了衬衣上,一眨眼,就烫开了一个洞。

但大脑依旧处在半当机的状态,他无动于衷,眼睛还盯着屏幕。随即又“呀”的怪叫一声,跟个猴子似的跳了两下,抖出了一堆火星子。

吕本之的手被烫了一下,却连着整个身体都颤了颤,马献明也被烫了一下,才似如梦初醒,一声惊叫:“他怎么敢?”

天知道他为什么敢!

十多位馆员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好久,才有人问:“是我听错了,他说的‘织纺’?”

“不,就是‘机纺’!”

“那就是看错了?”

没人吱声。

鉴画先看绢和纸,这是字画鉴定师的基本功。如果功力再深厚些,经验再丰富些,比如像丁立成、杨丽川,连绢的年代,哪里产的都能推断出来。

如果换李定安呢?

至少在国博和故宫内部,从上到下都公认,他的字画鉴定水平要比杨丽川都要高,就连杨丽川自己也承认。

所以,真就不敢说他是不是走眼了。

但要说这幅地图是假的?

感觉比李定安看走眼的可能性还要低……

吕本之掐了掐眉心,又看了看杨丽川:“能不能看出来?”

杨丽川眯着眼睛盯着屏幕,本能的摇了摇头:“隔着屏幕,而且有反光,不太好判断!”

是不太好判断,还是不敢判断?

既便换成何安邦,这会儿也只能这么说。

他牙疼似的咧着嘴,皮鞋底踩着烟头,不停的转,不停的转……

……

王永谦端着茶杯,好像忘了往嘴边送。

秘书还拿着手机,就跟雕塑一样。屏幕还停留在通讯录的界面,霍然就是李定安的手机号。

刚刚,领导预感不太对劲,说要给李定安打电话,提醒一下他动静别闹的太大。结果电话都还没拨出去,天就塌了。

就差了那么一分钟。

王永谦稍一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电话不用打了,去请项老师!”

“好!”

秘书顿时醒悟,但刚转过身,门铃却先响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秘书打开门,项志清和另外一位字画专家站在门口。

来不及寒喧,王永谦开门见山:“项老师,你能不能判断出来!”

项志清想了想,又摇了摇头:“现在只是图像,看的不太真切,所以把握不是很大。最好还是去一下现场,看看实物……”

把握不是很大……什么样的把握,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后者,不然项志清就不会想着去看什么现场,看什么实物,上赶着被人奚落、嘲讽……

这么一想,好像他还记着前两天被人指着鼻子骂的事情,准备去落井下石?

“现在去,不太好!”

王永谦舒展开眉头,放下茶杯,又轻轻的往后一靠:“动静已经够大了!”

换种说法:对方已经够惨了,您老就再不要添火了。而且项志清一去,事态就会再升级,一是不好处理,二是对李定安也不好。

限定在这个程度,就刚刚好!

“好,那就不去!”

项志清又有些担忧,“会不会出什么波折?”

波折肯定有,而且不会小……

王永谦稍一怔,明白了他说了的是什么意思:“放心,不会!”

“行,那我就没什么问题了,那王处长你忙!”

项志清起身告辞,王永谦起身,亲自把他送了出去。

人走了,秘书关上了门,他又叹了口气。

项志清浮沉半生,年高德劭,不会那么没分寸,心眼更不会那么小,所以,最后这句话才是重点。

还真就说不准!

想了想,他从秘书手里接过手机,找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人被你哄到沈阳,伱就要负责到底……嗯,就这样!”

嘟,挂了!

张汉光都惊呆了,看着已挂断的手机屏幕,很想好好的问候一下王永谦的家人。

你特么搞清楚:他去沈阳,和我有一毛钱的关系?

现在闹出麻烦了,你让我负责,我负责你大爷……

越想越气,张汉光恨不得把手机给砸了。

郁闷了半天,他又敲了两下桌子:“给那两个打电话:把人给我看好了!”

“啊……李定安有危险?”叶高山愣了一下,“不至于吧?”

“我当然知道不至于,我担心的是当地部门:寻畔滋事、扰乱公共秩序……这两条,随便哪一条他都能够得上!”

别说,照现在这个事态看,如果人家抓他,还真就不是师出无名,乱扣帽子。等人被抓进去再去要,扯皮倒是其次,关键是耽误时间。

其它都不提,就于正则这老牛拉破车的速度,再过三年也破不了案。

所以,张汉光……哦不,缉私局上下比谁都希望这小子赶快滚回京城……

“好!”

回了一句,叶高山拿起手机,又稍顿了一下:“说不好,那两个就得暴露!”

“都这会了,还装个屁?”张汉光指了指屏幕,“你以为他为什么敢这么折腾,动静都这么大了,还不知道收敛一下?”

哈哈……明白了:扯着虎皮做大旗。

“行,知道了……”

叶高山拨着电话,但都还没打出去,突然“砰”的一声。

不是指挥中心,而是从大屏幕中,也就是李定安的直播间里传出来的:

“砰砰……开门!”

我去……

叶高山眼睛一突,见了鬼一样的看着张汉光:你这嘴被开过光吧?

……

时间回到两分钟前。

当传出“机纺”两个字,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直播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随即,就如天崩地裂,地动山摇。

“我了个大操,这可是镇宫之宝,假的?”

“镇宫之宝算个屁?知不知道外事部门的好多资料,依据的就是这幅地图?”

“好家伙,这要是走了眼,李安之岂不是得被祭天?”

“这话夸张了,《皇舆全览图》又不是只有这一幅?相反,流传下来的版本极多:有铜雕、有木刻,丝织、刺绣的也不止这一幅。纸制的更是一大堆,有关部门都有原本,好几家大图书馆、博物馆都有收藏!”

“但由乾隆御览,以及嘉庆、道光、咸丰三位皇帝御笔的刺绣地图,却只有这一幅!”

“这倒是……原本有两幅,都是乾隆于二十六年元旦在天地坛祭天时,为彰显武功令工部绣编的。一幅留在了京城,后不知所踪。这一幅是当年夏,乾隆东行盛京于大政殿祭祖后留下的。所以说,举天下仅此一幅,很有历史记念意义。”

“要是拿去拍卖,不得上百亿?”

“至少!”

“那就好,不涉及政治问题就行……差点就以为李安之得进去吃几天公家饭!”

“没那么悬乎,就算走了眼,就算涉及了也到不了这份上。当然,以后混体制是别想了……”

“为什么这么说,难道就不能是:他说的才是真相?”

“可能性不大:自从故宫开放供游客游览,这东西一直摆在这里,已经三十年了。要是有问题,不会到今天才被发现!”

“那假如……是假如昂:要是假的,哪真的去哪了?”

“我靠……不敢往下想了!”

正议论纷纷,直播间又传来李定安的声音:“之前就说过,但我现在再重申一遍:我会为我所说的每一个字负责,所以,我的态度很明确:这幅地图是一幅赝品!

甄别也很简单,不需要多高的科技含量,也不用请专精杂项的老专家,更不用看几位皇帝的御笔是不是真迹、织物的年份是不是清中期!”

稍一顿,李定安又笑了笑:“请两位纺织厂的老工人,前后用不了十分钟就能判断出来:是人工刺绣,还是机织!”

“这是要正面对线?”

“从他踏进故宫门槛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对线了!”

“你这说法不对,应该是从三天前,那两位姓金和姓付的专家说他徒有虚名、欺世盗誉开始,李安之就已经正面刚了!”

“啧……现在才想起来,绣品和丝织物,就属杂项!”

“我靠,怪不他特意提了一句:专精杂项的老专家?”

“哈哈,实锤了……”

“正常,搁谁都一样。再借用一句流传很广的话:你可以质疑人品,但你不能质疑我的能力和专业性……”

“不管是他走眼了,还是地图确实有问题,李安之这也算是全国闻名,青史留名了!”

看到这条评论,李定安眼睛微眯:只是一幅地图而已,哪至于这么夸张?

但动静确实不小,后续的影响也很深远。

其实他还顺带着看了一下凤凰殿正在举办的瓷器展,也发现了几件有问题的东西。所以,起初没想闹这么大的。

但又看到两条短信时,脑子一热,就没控制住。

一条是吴湘发来的,说是有人通过上面,要求学校方面给他施加压力,让他适可而止。

另外一条没有署名,但说了很多,大意就是:前途无量,来日方长!

但李定安觉得,前途这个东西,只能靠自己挣,而不是靠谁施舍,也不是谁吓唬两句,就能拦得住的。

所以,就成这样了。

反正都这样了,那就这样吧……

叹了口气,他准备客气两句,然后下播。

刚站到镜头前,李定安还没开口,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开门,派出所……”

直播间顿时哗然:“李安之完了,查水表的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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