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重启锦衣,懒龙诞生!

九百万两纹银!

徐阶忍不住叫出声。

别看淞江府徐家田产地业甚多,但自古以来,田地都是用来稳固家族传承,防止败家子败落家族的,指着地里产出的粮食,永远发不了财。

淞江府徐家乃是官宦世家,世代做官,虽说在徐阶之前,徐家曾祖最高才做到一地知府,但以江陵张家为例,做官,就是在敛财,即便不刻意收受贿赂,这百多年来,也让徐家积累了不菲的财富。

徐阶作为淞江府徐家当代家主,自然对家族财富知之甚清,差不多正是九百万两纹银。

所以,当严嵩精准开出淞江府徐家诸罪皆免的赎罪银两数目时,徐阶对严嵩的怀疑和警惕达到了顶点。

难道说,严党始终在窥视着淞江府徐家?

心中寒意大冒的徐阶,被严嵩逼到了悬崖边,面临着人生最艰难的选择。

是人活着,钱没了;还是人死了,钱没花完。

这是场以侵占百姓田地为罪名,对淞江府徐家的敲诈。

大殿外,又有了阴云,黑压压的翻滚着,隐隐有雷电闪烁。

大殿里,朱厚熜这时似乎入定了,坐在御座上一动不动。

严嵩在说完惩处淞江府徐家的办法后就转过了身,显露出对徐阶的回答漠不关心的模样。

严世蕃的目光紧紧盯着徐阶这位清流领袖,袖袍中的手暗暗握紧,期待着徐阶在御前抗争,触怒龙颜。

高拱、张居正望着徐阶,内心五味杂陈,没想到,一直奉为挚友(良师)的人儿,会是大明朝仅次于严党的巨贪。

短暂的沉寂,徐阶长叹一声,跪叩道:“谢皇上隆恩。”

这个栽,淞江府徐家认了。

严世蕃倍感失望,但心底为两千多万两纹银大出血的难受感莫名消减了许多。

九百万两纹银,几十万亩田地,徐阶大出血的程度,丝毫不比自己小。

共情,果真是人世间最强大的情感。

“好!好!”

朱厚熜从御座上下来了,一边轻轻鼓着掌,一边顾自踱了起来,“说的好啊。一场财政会议,我大明朝一年赋税有了。

江陵张家、淞江府徐家,和…分宜严家的银子,如何入账,高拱你回去详细方略出来,然后给锦衣卫、东厂去函,清点这事,还得靠锦衣卫、东厂去办,做起事来,方便。”

“方便”二字一出,严嵩、严世蕃父子,徐阶、张居正师徒立刻感觉脖颈一凉,好像一把刀驾到了脖颈上。

普天之下,只有锦衣卫、东厂可以不需要走流程就能杀人。

这方便,就方便在杀人上。

“是。”高拱大声答道。

有了严、徐、张三家之银,哪怕大明朝还像去年那样亏空,也能支撑些年月。

“诸事扰人烦,朕看阁老们也没了继续的心思,去年的财政亏空,就此了结,而今年的财政预算,就罢了吧,内阁和六部有大事,就呈入宫来,到时候,再就事论事详议。”

朱厚熜踱到了殿门边,竟亲自伸手开了殿门,一阵雪风吹了进来,宽袍大袖立刻向后飘了起来。

圣音随风传入所有人耳中,比着风中的寒意更让人心冷。

皇上在将司礼监逐出御前财政会议后,又对御前财政会议的内容进行精简。

没有了财政预算,那六部又该怎么在完全没有罪责的情况下,在规定时间花光规定的银两?

以往,六部不管在一年内做多少事,彼此调剂之下,预算的银两总能花的干干净净,一文一钱不差。

现在,没了年初的财政预算,上报的事情,该花多少银两,就只能花多少银两,万一出现亏空,那么该责问谁就一目了然了。

问罪官员,罢黜官员,将成为常态。

这对整个朝廷的官员,都会是无与伦比的打击。

严嵩、徐阶、高拱、严世蕃、张居正几乎同时答道:“是。”

殿门外的阴云散去,大雪飘飘,满挂的灯笼在雪幕里点点红亮,一片祥瑞景象。

突然,朱厚熜发现就在玉熙宫台阶前面的雪地里跪着几个太监。

大雪飘落在他们的头上和身上,最前面那个太监手里高举着一个托盘,虽然飘了雪,还能看出托盘里金黄色的缎面上摆着一个大大的玉璋!

《诗经·小雅》有云:“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其泣喤喤,朱芾斯皇,室家君王。”

意思就是说,如果生下男孩,就让他睡漂亮大床,穿漂亮衣裳,他的哭声如此嘹亮,将来必定成为君王。

所以生了儿子,就叫弄璋之喜。

而对于明朝皇室来说,玉璋的意义更特殊,大明太祖高皇帝本名朱重八,后改为朱元璋,就是寓意要做诛灭元朝的璋。

“皇上大喜!”

“老天爷给我大明朝喜降了皇孙!”

举着托盘的太监高声贺道。

严嵩和所有内阁阁员们相继跪了下来:“臣等恭贺皇上!”

无论是徐、高、张的真心欢喜,还是严嵩、严世蕃装出的欢喜,毕竟这是朱厚熜添的第一个孙子,是大明朝第一等大喜事,平时不敢正视朱厚熜目光的所有的眼睛,这时候都迎望向朱厚熜,此名之为“迎喜”。

但见朱厚熜的脸上十分复杂,不是那种惊喜,更像是郁闷?

大明朝第一懒龙朱翊钧,诞生了!

朱厚熜望着那一双双惊疑的眼睛,摇摇头道:“徐阶、高拱、张居正。”

“臣在。”徐、高、张正声道。

“你们都是裕王的师傅和侍读,有了这个喜事,带着朕的元宵,你们都去裕王那儿贺个喜吧。”

“是。”徐、高、张这一声回得十分响亮。

当今皇上,仅有皇子二人,一为裕王,二为景王。

裕王在京,景王在藩,两王迟迟未有子嗣诞生。

皇上迟迟未立储君,就是为了避免正德帝无嗣而终的皇家惨剧。

如今裕王子诞生,在三人看来,储君之位也就定了。

徐阶、高拱、张居正叩了头,起身奔了出去。

朱厚熜望着大雪中逐渐消失的背影,淡漠道:“严府建完多日,阁老也回去住住吧。”

自从搬到西苑,内阁办公的地方就从内阁值房搬到了仁寿宫边上的无逸殿,方便随时诏见问话。

身为内阁首辅,严嵩得蒙天恩,从私宅搬到了西苑居住,严府就由了严世蕃掌管。

“是。”

严世蕃搀扶着老父严嵩缓缓向外走去,身后的圣音,却让父子俩脚步一顿。

“诏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觐见!”

(本章完)

第7章 一奶兄弟,锦衣出手!

玉熙宫,精舍。

不是一般人能来侍候的。

往年逢单日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在这里侍候皇上,逢双日是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陈洪在这里侍候皇上。

今年由于司礼监要找出内廷丢失的那两百万匹丝绸棉布和一千万两现银,吕芳没能守在精舍的那一副条门外。

取而代之的是显得格外紧张,且透着十分兴奋的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

在他的面前一个通鼎内檀香木在燃着明火,火上坐着一把偌大的紫铜水壶,只待里面铜罄声响,他便要提着热水,去给皇上温开手脚,熨热颜面。

“铛”的一声,铜罄响了。

陆炳气沉丹田,提起了那把紫铜水壶,不疾不徐走到门口,高声贺道:“臣恭祝皇上修道成功!”

皇上亲推开殿门,恢复年轻面容和身体的龙姿,可被无数太监宫女眼见耳闻,依锦衣卫的能力,自然也知道了。

贺完,没有发出声响的推开条门,拎着铜壶走了进去。

紫铜壶里的热水倒进了架上的金盆里,陆炳拿起一块纯白的淞江棉布面巾摊开浸到热水中,提起轻轻一拧,面巾里的水恰好不会滴下。

陆炳双手捧着面巾疾步趋到蒲团上的朱厚熜面前,朱厚熜将之接过,用面巾包住了白皙的手,半松半紧地握着。

此名之曰:温手。

待到朱厚熜的手恢复了温得松软了,陆炳又提起了铜壶里的水倒进了另一个金盆里,拿起新的一块更大纯白淞江棉布面巾浸到水中,又是一拧,走到朱厚熜面前双手奉了上去。

朱厚熜再次接过面巾,自己摊开了,蒙上面部。

此名之曰:开面。

稍顷,朱厚熜将面巾递给了他,陆炳接了,放回金盆中。

朱厚熜望着一奶兄弟的陆炳,温和道:“给朕梳个头吧。”

陆炳闻声一怔,旋即恢复正常,将金盆连同架子一并搬到朱厚熜面前,绕到后面轻轻解开了他束发上的飘带,满头长发便披了下来。

陆炳拿过一把篦子从前往后替他轻轻地梳下来,然后一只手从脑后捋到发根一握,将长发提了上去,又拿篦子从后面往头顶梳理,梳上去后篦子便定在发根的稍上处,再一手提着长发,一手将一根发带在发根处绕过,拽着一端,用嘴咬着另一端,穿过去手一紧,双手将发带系好了结,再取下篦子绕着束发盘旋,长发便拧成了一缕,打好了结,最后用一根发带细细系上,插上一根玉簪。

朱厚熜站起了,轻唱道:“儒生曳白,无如国子监,天文固陋,无如钦天监,音乐舛廖,无如太常寺,书之恶劣,画之芜秽,无如制诰两旁,文华、武英两殿。”

“东湖(陆炳,字文明,号东湖),朕刚才唱的是什么?”

陆炳一凛,沉声道:“回皇上,这是京中的童谣,其意为论及考试交白卷,都是我大明朝最高学府国子监的学生,不懂天文的人,都到了钦天监,那个不通音律的,正在掌管着我大明朝最高乐府太常寺,写字难看,画画像鬼一样的,最厉害的,莫过于文华殿上和武英殿上的大学士们。”

“是这样吗?”

圣问之下,陆炳不禁面露难色,道:是“回皇上,是,也不全是。”

朱厚熜转过身,凝望着陆炳的眼睛,又问道:“锦衣卫能找出那些白卷监生,尸位官员吗?”

陆炳振声道:“回皇上,能。”

朱厚熜脸色稍芥,露出了笑,“从成祖文皇帝开始,宫里便定了规矩,镇抚司归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管,从今日起,这个祖制没了。”

奴仆。

亦是有心腹之分的。

锦衣卫,是由太祖高皇帝所立,东厂,是由成祖文皇帝所立。

成祖文皇帝对建文皇帝深恶痛绝,连带着当初代建文皇帝监管燕王封地的锦衣卫也恨上了,于是,就有了东厂后来者居上。

让锦衣卫一群武夫汉子百年来受制于没卵的阉人之手。

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是朱厚熜的大伴。

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是朱厚熜的一奶兄弟。

所以,在东厂不足信时,朱厚熜便理所应当启用锦衣卫。

“谢陛下隆恩!”

陆炳狂喜,当即叩首谢恩,只是磕头的力气大了些,连大殿里的“金砖”都磕破了,石子迸溅。

如此动静,守殿宫卫立刻高喊“护驾”“护驾”,冲入了大殿。

但当看到脑袋大的坑洞,和额头发红,讪讪跪在那里的陆炳时,不由得面面相觑。

殿卫退至殿外,朱厚熜对一奶兄弟的耿直有了新的理解,摇摇头道:“去年我大明朝的财政,户、礼、兵、刑、工五部的亏空都清了,唯吏部亏空的四百五十万两纹银没有解决,东湖你回去后好好查一查,不论查到谁,凡是以自己地位贪墨、挪用以图私利者,皆以罪论处。”

“贪污银两在百万两以上者,族诛!

“贪污银两在十万两以上者,抄斩!”

“贪污银两在万两以上者,杀!”

与内阁的财政会议上,内阁只提了嘴吏部的亏空,就没再继续说下去,清流只对严世蕃所掌管的工部亏空猛攻,而原因很简单,没有谁愿意自己查自己。

吏部亏空不同他部,是朝廷上下整体贪污、挪用、亏欠等行为导致的国库银两损失。

这不是严党、清流的问题,而是两京一十三省近十万名官吏的问题。

内阁可以忽略,但朱厚熜却不能忘记,四百五十万两纹银,那可是去年大明朝一成的赋税。

均到所有官吏头上,一人也有四十五两纹银,相当一名知县一年的俸禄。

大明朝总共才一千四百二十七个县,哪能轻易放过?

“臣这就去办!”陆炳这一声答得有些颤抖。

一场朝廷大清洗,就在眼前。

“不忙,锦衣卫先去盯着点严府、徐府,和张府,把那四千多万两纹银罚银讨要回来。”朱厚熜目光一闪道。

“是。”陆炳这一声答得好是洪亮,接着又磕了个响头,退到门边,一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是日,锦衣卫缇骑四出,分作三路向首辅严府、次辅徐府和群辅张府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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