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乡约村社(一)

唯一一个有可能突破这个窠臼的陈亮,他的想法过于激进,在他们学派内部,都快要被开除儒籍了,整个学派都在为他的激进学说擦屁股。

【功到成处,便是有德】。

这一句话,直接扣个异端帽子,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个想法太吓人了。

吓人到广义同学派中的激进派,陈傅良,都不敢承认这句话是对的。

因为陈亮突破的,是【内圣外王】的道统,要重构道统,直接踢开内圣外王,也就扔掉了“功要复礼,由外而内方为正学”的枷锁,把“做事”彻底独立出来。

真正的高手朱熹肯定是看出问题了,所以才会在辩论中,一反常态地用了最激进的说辞——彻底否定三代之后的一切,三代之后,都是漆黑的,汉唐也是漆黑——因为朱熹知道,只要一松口,说三代之后汉唐鼎盛时期并不漆黑,那么陈亮就一定会咬住不放。

为什么张伯行批颜元,说颜元这一套东西的一大罪状,就是首推陈同甫,王安石尚且在后?因为儒学界公认的,陈亮已经在悬崖边上了,再往前一步就连一丁点儒籍都保不住了。

王安石论及历史上的影响力,比陈亮高得多,但在儒学上,比陈亮离悬崖还远不少呢,尚且属于自己人的范畴。

大顺的官方学问,实际上和颜李学派的困境是一样的,走到了这个悬崖边上。

要么搞一波彻彻底底的文化上的革命,重建儒学、重建道统,解构仁、义、礼。

要么,就只能选择事功、复礼,由外而内,最后再度回到道学一路,抄近道最终虚谈扯淡。

当然也可以不搞,以百年的漫长时间来看,从抽象的国家概念讲,这倒无所谓。

反正搞了其实也没啥卵用,他们认为的天下第一仁政,是不可能通过发善心来解决的。

无非也就是解决一下江苏改革的合法性问题,但事儿已经办完了,大顺的财政已经严重和工商业与海外贸易绑定,不是想退就退的。

固然前进得扒一层皮,天下大乱。

可往回退,现在这情况,也得扒一层皮。

很长一段时间内,保守派会占据优势地位的。

这个保守派指的是保守此时江苏已经完成改革、工商业和海贸收入占据财政收入很大一部分的现实下的保守;以及现有对外政策这个现实下的保守。

放在五年前、十年前,是激进派的那群人。

固然刘钰嘲讽他们学派,是搭了个复古的戏班子演出,但实际上他自己也知道,颜李学派对他的评价是没错的,江苏的改革不可能复制到全天下。

但无所谓。

不重要。

大顺外部市场竞争的头号大敌,是英国。

即将到来的第一次世界大战,打赢即可。

英国已经有8500万英镑的债务了,折合白银2.5亿两,就算英国能借到4%的利息,一年利息也快1000万两了。

就算大顺这边不去借债,不去恶意提高利息,3%就是极限了,那一年也得个七八百万两,英国能抵押的税收都已经抵押的差不多了,印度这个摇钱树怎么也不能拿到了。

一个江苏,倒是肯定不可能血染泰晤士河口。

但当搅屎棍,搅合到英国国债撑不住、利息爆炸、北美反叛、经济萧条、挤兑国债、瓦解《航海条例》,肯定是没问题的。

没钱,就只能放开进口,挣关税还钱咯。

用不着举国之力。

大顺虽然行政能力拉胯、征税效率过低,但有一点好。

没国债。

某种程度上,刘钰觉得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剩下的自发演化,自去折腾就是了。

因为和当初下南洋一样,庙算之内,英国已经输了。

本来有条光明大道,早早投中,取代荷兰,做东西方之间的二道贩子;让出印度,驱虎吞狼,直接瓦解掉中法同盟。

奈何又不走这条路,手里还攥着两亿多两白银的利息,东印度公司还是重要国债购买人,大顺稍微出点力,肯定炸。

是以带着完成了使命这样心态的刘钰,对颜李学派纵然嘲讽,但还是希望他们解决儒学的困境,事功学自身的儒学下的逻辑缺陷,成为真正的显学。

至少,在各地办学,宣传均田乃天下第一仁政的思想,为后续大顺自爆做准备。

但有一点,在其解开自身枷锁之前,刘钰是绝对不允许他们碰他的实学学堂的。

谁知道,他们会走到跳出枷锁这一步?

还是倒退回事功学回到功必复礼的反动路上?

反正是历史已经证明,反动倒退回功必复礼的路上,可能性更大。

故而纵然颜李学派这群人,对刘钰的态度很暧昧,即便互相喷、互相嘲讽,也有点打情骂俏的意思。

但刘钰还是离他们远远的。

反正在他们自己解开解锁、自我解构又重建之前,连同路人都算不上。

至于赵立本这样的既不是儒生,也不是刘钰这种新学派别的人,只是个不良民的底层百姓眼中……

赵立本又不识字,对这些学派纠葛毫不知情,驻足逗留的原因,也只不过是觉得若是自己的孩子活着,或许那些朗朗读书声中,有自己孩子的声音而已。

至于经济、建设。

从营口到松江,再从松江沿河北上,给赵立本的直观感受,就是这乡社残破的紧,比别处着实差得远。

他当然只能直观感受。

也不可能让他去理解之前的基建、前期圈地摊子铺的太大后续资本不足、别处资本是从各地吸来的不需自己积累,等等问题。

要是个最普通的老百姓都能理解到这程度,那着实没什么必要折腾了。

淮南的资本圈地区,已经完成了小麦、棉花的两熟轮种,并且通过前期投入完成了水利建设、淡水冲盐、豆饼肥田等一系列农业革命。

甚至阜宁地区,作为刘钰找茬杀人均田的典范区,也通过大量的资金投入,青苗贷扶植,控制兼并速度,大量实学子弟下乡指导领工资等,实现了“棉花、西瓜”套种产业,当地百姓至少在夏天实现了西瓜自由,生活水平在大量贷款的支持下,也得以提升。

相较这里的反面样板,南北夹着都比这里强。

总归,复活的泰州学派,走出了乡社,沿着淮南垦区,影响力日大。

而颜李学派,除了在学术界上层有着很强的影响力外,基层连乡社、甚至乡社的乡学都出不去。

应该说,不识字的赵立本,听到里面传来的魔改后的三字经,这是他这个底层百姓,距离颜李学派最近的一刻。

当他拔腿离开乡学的范围,耳边不再传来读书声的时候,他便和仍旧试图走传统“牧民”线的颜李学派越来越远了。

至少此时是这样的。

离开了学堂,打听了一阵,离乡多年的赵立本终于看到了自己的老婆孩子。

孩子已经不认得他,但至少还活着。

老婆也还活着。

二弟也还活着。

只是兄弟三人终究还是没有聚齐。

“老三呢?”

“你出事之后没多久,我们这边也过不太下去了。老三去了劳务派遣公司,去锡兰了。卖了三年,典了四五两银子,我和嫂子这边才活下来。”

听着二弟说起老三的下落,赵立本想到自己的遭遇,捏了捏拳头,咬牙切齿道:“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什么他娘的劳务派遣公司,就是一群人贩子。要不是我命硬,就死在关东大山里了。”

骂了两句,说了些离别的事,自拿出钱,叫孩子去沽酒。

得知弟弟也结婚了,只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一看便知道也没什么余钱。

赵立本感叹几句,二弟倒是对乡社颇多赞美。

“哥,我们能活下来,我能结婚,也多亏了筹办这个村社的大人、先生。”

“乡约里说得好:”

“善移风俗,守身荣乡。婚丧病节,切毋淫侈自困,寅支卯粮;嫁娶之家,勿计聘财妆奁,大事酒食;居丧之家,务勿鼓乐事神,竭赀费财;奉亲养老,务勿薄养厚葬,凄凉其身;病宜求医,务勿听信邪术,专事巫祷;亲朋往来,宜贵诚心实礼,切勿虚文奢靡……”

赵立本知道弟弟也不识字,但这乡约,确实很自然地就唱念了出来。

“这乡社里面,移风易俗。婚嫁之家,勿计聘财妆奁,大事酒食。也化不得几个钱,因着我能干,也总算是讨了个老婆。”

“这些年,嫂子也在这边。孩子还小,所以也有自己的二十五亩授田,自己种不得,便给别人种,拿半数的收成。这半数的收成,又减免了别的徭力。嫂子靠着纺纱织布,换一些村社里的吃用,我再稍微帮衬一些,总算是熬过来了。”

“这些筹办乡社的大人、先生,可都是好人呐。虽说日子苦点,可先生们讲了,今年这河修好了,日后便没那么多的徭役了。听说这些原本的盐荡,要么出钱、要么出人。”

“我们又没什么钱,只能出人。这几年有啥修河、又是建海堤,苦是苦一些,可总还活着。”

“要不是当初这些好人,只怕难啊。当初也实在是过不下去了,老三才跟着牙行的人签了契,去了锡兰国,说是去高浪埠那边干水手吧?”

赵立本知道,自己当初一跑,家里人能活下来实在不容易,心里对筹建这些村社的人,也怀感激。

想着当初改革,自己这些没有盐户身份的、被场商雇佣来的盐丁子,可是没有一个人问。如此一来,当真高下立判。

“这边租子高吗?”

问到这,二弟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叹了口气道:“租子说起来倒是不高。缴纳国课,十而税一。”

“但要盖学堂、盖圣堂,又要挖河、修堤。还要出钱请先生在乡学教课……这些加在一起,就多了。”

“凑合过得下去吧。都说今年运河通了之后,以后就没啥大工压要出了,多少能好点吧。”

(本章完)

第1121章 乡约村社(二)

靠着泰州学派深入继承传道,以及即便后世看来也算是移风易俗正面多于反面的乡约,村社里的人对这一切还是基本满意的。

虽然之前的大基建,确实让村社元气大伤,但现在似乎挺过来的。之后怎么转型,亦或者是别的,这又是以后要办的事了。

赵立本也不知道,这种乡约村社的体系,是靠着四条腿维持的。

保甲。

社仓。

乡学。

圣堂。或者叫聚和会。

其中,保甲是乡社的行政机构。

圣堂或者叫聚和会,是基层组织,虽然宗教味儿浓,但效果确实不错。

剩下的,刨除掉必须要缴纳的国课——刘钰没有给他们特殊扶持,因为他觉得这条路走不通,不想立这个做样板。

社仓和乡学,都需要钱,需要物资。

筹办这个乡社的儒生,士绅,是善良的,甚至是有些理想主义的。

应该说,这片24万亩的土地,凝聚了整个江苏省的理想主义实干派的儒生。

然而江苏省有12万平方公里、48万平方里,1亿5000万亩的土地而非耕地面积。

同样的配置遍布全省,非要全天下,就要至少200万到300万同等信念、同等水平、同等真的不计钱财的乡绅、士绅、儒生、生员。

不管怎么说,筹办这个乡社的儒生们,真的不是为了挣钱。

他们不收租。

然而即便不收租,缴纳国课之外,社仓、乡学,以及刘钰强迫的淮南垦区大基建,这都需要人力物力财力。

10%的土地收入要缴纳国课。

不多,但问题是税制改革后,要缴白银,不缴实物,在刘钰利用东北南洋商品粮冲击江苏粮价的背景下,实际上的缴税额度,在15%左右,甚至更高。

而且因为运河才修通,所以资本包买商弄得铁轮机下乡这件事,还没有把这里吃掉,他们手里真的没有足够的白银。

12%的土地收入,要进入社仓,以备不时之需。

平均8%的土地收入,要维系颜李学派设想的8岁入小学的教育体系。

加上这几年搞运河海堤基建,即便可以选择出徭力,但实际上也得需要支出,这又几乎每年15%。

除此之外,乡约乡社保甲等,还要组织百姓修河,榨油,染布等,加上治水修河修堤,这又使得乡社的徭役,每年平均在70天左右。

还有鳏寡孤独的赡养,一些孤儿的成年前的授田……

即便压到这种程度,但凭借着士绅的善心、无有地租和地主占地问题,以及理想主义儒生扎堆于此甚至自掏腰包,以及出徭役的地点都在家门口不远,竟倒让一些人的日子也还过得下去。

保甲制和圣堂组织下,以保甲为基础、以圣学为纽带,组织的助耕社,互助社,初步解决了耕牛不足的问题。

一些理想主义的学医的,也经常来这里免费帮着村民治病,也省下了一大笔开支。毕竟李塨当年就是学医的,颜李学派里面,分斋教育下,所谓“生活就是圣道”的理念下,学天文地理医学农书的人着实不少。

加之严格的授田制,严禁进行任何形式的土地买卖,也坚决反对佣耕制,保证耕者有其田,保证了土地不被兼并。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不是说他们做的不好,而是外面发展的太快,使得他们已经撑不住了。

他们被资本主义萌芽区包住了。靠一片24万亩的土地,是没办法搞全面的自给自足的。

这一点,赵立本的老婆是感触最深的。

这些儒生不错,为了体现鳏寡孤独皆有所养的理念,也得益于圣堂聚和会这样的准宗教组织的帮助,赵立本离家的这些年,他老婆带着孩子,没有饿死。

25亩的土地作为儿童寡妇的授田,交由别人耕种,收取一半的收入养家、上学。

他老婆也就只能靠织布来生活。

可问题是,乡约村社的最终理想,还是“男耕女织”。

他老婆织布,能换啥呢?

别人都男耕女织,他老婆自己纺纱、自己织布,卖不出去。而且棉花也得和村子里的人换。

外面的商人……外面的商人,压根不买他们的布。

因为这些布,不好卖。

退化的亚洲棉的短绒,以及老式织布机出的小布,争不过工业革命之后的家庭纺织业用铁轮织机和长绒棉纱织出来的大布。

男耕女织的极限完美状态下,就是女人彻底依附于男人,寡妇是没有活路的。

伦理和婚姻法在这摆着,男人没死,只是被流放或者跑路了,不能单方面离婚再嫁。

赵立本他媳妇的所有权是归赵立本的,不是归她自己,或者她的父母。

男耕是主业。

女织是副业。

这和南通周边村子里,副业为主、主业为副的状态,是彻底相反的。

赵立本老婆织布是真的卖不出钱,自己自己不种棉花,那么棉花总得换。

内部又卖不出去,家里又没有种地的男人能授田五十亩……只能说,得亏还有个重视家庭的弟弟,靠着圣堂聚和会的帮衬,以及慈悲为怀善心满满的儒生先生,也就能活着。

也就是这是个儒生的试验田,但凡是正常的外部世界……或者在资本主义萌芽区,去工场做工;或者,死了。

所以大顺的工业革命,纺织业的韧性,或者说压榨率可以更高,源于南通只是副业变主业、主业变副业。

和南通的纺织业家庭最像的,不是伦敦、巴黎手工场的工人,而是更像爱尔兰的农场雇工——小块份地种点土豆,主要靠给贵族的圈地农场种麦子赚工资,一旦土豆出病就是大规模死亡——南通模式就是如此,男耕女织,但耕地和爱尔兰人的份地差不多大,甚至还不如。种点吃的,大部分货币收入来自于做工。逼急眼了,给点钱就能干,包买商的压榨可以更狠一点。

但既然如此,你不肯干,自有的是人抢着干,那这种没有地、有孩子、且不能接受继续压低工资否则养不活孩子的寡妇,自然很难找到工作。

全世界都一样,英法工场、工厂崛起的时候,都是优先招周边的、有自己住房的人做工。只有人力不足的时候,才去招那些需要提供住处额外开支的工人。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像赵立本这种被刘钰的改革所影响、犯罪、变种流放的人,老婆孩子能活下来,不管怎么样都该感谢这些筹办乡约村社的人。

这是不能否定的。

按照刘钰那一套搞,就赵立本这情况,老婆出去卖最后烂死、孩子流浪被抓去恶童感化院、二弟三弟签卖身契去南洋或者锡兰,这才是正常情况。

现在赵立本原来的三个孩子,居然还有俩活着的,老婆居然也还活着,这压根就不正常。

当初赵立本跑路的时候,有三个孩子。

老大是长子。剩下俩姑娘。

如今返回的时候,最小的姑娘得白喉死了。

长子和长女还活着。

儿子活着,便有25亩的授田。

按照颜李学派的三字经,八岁入学,十岁就要住宿在乡学之中,为的就是培养“同窗之情”。

吃住,都是靠从乡社征收的乡学款来支撑,这就让家里减少了很多的生存压力。

但乡学的钱肯定也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理论上,现在这种情况,可以学明初,或者学现在的朝鲜国。

乡社普遍征收布匹、折色,从而让那些耕种的人为了缴“税”,去交换专门织布的,促进商品交换的发展。

但这毕竟只是个小乡社,不是国家。

既不需要养兵,也不需要国防,征收布匹没用,所以只能纺纱织布的寡妇,手里那点本事也确实弄不到钱花。

这一次赵立本回来,而且还是带着从金矿那暴动用命换回来的钱,买了些酒肉,也算是前寡妇一家,好好地吃了一顿。

肉是没有的,这又不是城市周边,就算杀猪,也不会傻呵呵地选在野菜猪草开始萌芽的春夏时候杀猪,那不是脑子有问题嘛。

但酒倒是有,还有一些算是后世“罐头食品”的一些盐腌猪油。

二弟又杀了个鸡,弄了条鱼,配上香喷喷的猪油,也算是一顿丰盛的餐饭了。

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赵立本忍不住笑道:“这是关东的高粱酒啊。在那边就喝这玩意儿,回到这,还是喝这个。”

二弟咂了一口,擦了一下嘴角道:“如今这边哪有做酒的?喝的都是关东酒,那边的高粱酒,还有南洋的甘蔗酒,听说是一船船地往这边运。”

“南边的垦荒农场,都是秋天种麦子、春天种棉花,没什么酿酒的东西。”

“哎,我说,哥,听说关东那地方,尿尿都得拿棍敲?真的假的?”

赵立本夹了一筷子鱼,舌头熟练地把鱼刺抿出来,想着自己还要带着他们去关东,不免啐道:“不要听他们胡说。哪有那么吓人?冷倒是真冷,但若是去油坊、烧锅或者辽河上干个半个来月,换条棉裤是不难的。”

“我说老二,我从松江回来,看着人家那边都忙着收麦子、间棉花。你们这边的先生,难道不懂农学,种不了棉花?便说种点棉花,现在棉花不是比粮食贵啊?”

他二弟嘿了一声,摇头道:“难啊。难。棉花吃地啊,之前不是没种过,但当时种的都是老种,如今老种的棉花不值钱。人家外面来收棉花的,都是收新种棉。”

“不是说不能学,而是人家那边根本不收我们这边的。因为……因为出过事。”

说起这个,赵立本的二弟就咬牙切齿。

“之前有人把旧棉种的棉桃子,掺在了里面卖,被抓住了。人家那边说的也有道理,说是要改良棉种,把旧棉种的棉桃子掺在里面,当新棉种的棉桃子卖。到时候盘出来棉籽,再种,弄得新不新、旧不旧。说是直接影响天下的棉种改良更换,就是不收我们这里的棉了。”

“收过去的皮棉,轧棉去籽的时候,旧籽儿和新籽儿掺在一起了。兴国公说他废了许多年功夫,得罪了百十万人,就为了换棉种。新籽、旧籽掺在一起,那一批棉籽,全废了。听说因着这件事,勃然大怒。还派人来到乡社,把我们的乡长给好一顿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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