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重逢

虽然我这边没有事先做过任何的联络,但是麻早和祝拾,还有祝老先生已经提前等候在了宅邸的大门前。

大概也是由于我在不久前发出的法力波动吧。因为预见到了我很快就会回归,所以就先准备好了迎接。而看着他们的身影,我居然有点“近乡情怯”的情绪。

就我自己的主观时间感受,与麻早分开的时间不算是很久,但是对于麻早那边来说是如何呢。四个多月的时间,认真说来的话并没有有多么长,却还是难免有些担心,麻早与自己之间的感情会不会有所降温了呢。

小碗也露出了有点胆怯和心虚的表情。祝拾和祝老先生都是她非常熟悉的人,然而那只是停留在信息层面上的熟悉。真正与他们有着亲密关系的人是祝玖和童年祝拾,而不是她自己。甚至坦露出真相来的话,对方还可能会把自己视为鸠占鹊巢的恶灵。我并不是完全无法揣摩出她此刻的心境。

远远地,麻早也看到了我。她的目光落到我的脸上,表情浮现出了久别重逢的欢欣。

在我的记忆里面,她露出笑容的频率不高。虽然随着与我的相处,她不再是最初见面时候那样忧郁,但总体来说表情还是不那么丰富多彩的。而此刻看到我,她展露出了大大的、喜出望外的笑容,眼角甚至浮现出了激动的泪花。看到她是这样的反应,说来不太光彩,我的心情反而变得很安宁。

理所当然地,她也看到了我身边的小碗。错愕、困惑、惊喜等等情绪接二连三地出现。在迟疑一瞬间之后,她便朝着我这边疾奔过来,然后一个飞扑撞进了我的怀里,紧紧地把我拥抱住。

“庄成!”她以充满欣喜的声音大声喊道。

“我回来了,麻早。”

我用力地抱着她,感受着她柔软的身躯和体温,呼吸着她发丝间的香气。她也将自己的脸蛋深深地埋在我的胸襟里,用力地摩擦着、贪婪地呼吸着,像是要把自己的气息重新烙印在我的身上。

接着,麻早依依不舍地把脸从我的怀里拔出来,又看向了小碗。小碗立马上前把麻早抱住,也很大声地喊道:“麻早姐姐!”

“小碗!”麻早用力地抱住了小碗。

娇小的女孩和比她更小的女孩紧紧地拥抱着彼此,她们过去共同经历了我无法估测的、连她们自己都无法计算的漫长时光,有着许许多多我所不知道的患难经历。在末日大魔的袭击之下,她们只能分开,一度以为就此生死两别,再也无法见到对方。

而如今,在不知道多少个奇迹的叠加之下,她们终于得以重聚。

麻早再次抬起了脸,目光在我和小碗之间游动,对于这个双喜临门的局面似乎深感不知所措,仿佛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够同时抱住我和小碗。小碗伸手转了转麻早的身体,把她往我这里推动。最后变成了麻早把我抱住,而小碗则从背后紧紧抱住麻早的别扭姿势。

被当成三明治夹着的麻早呆然片刻,接着好像放弃了思考,醉醺醺似的抱着我的身体,脸上还露出了傻乎乎的笑容。

这个样子,可完全不像是“末日时代”传说中的“福音的魔女”啊。

祝拾和祝老先生也走上前来。

祝拾不像是麻早那么失态,只是以非常高兴的表情看着我和麻早,又以惊奇的目光看着小碗。而祝老先生也以惊疑不定的表情观察着小碗的长相。

“欢迎回来,庄成。”祝拾感慨地说。

“这个女孩子,莫非就是……”祝老先生看着小碗。

小碗把脸埋在麻早的背上,像是不敢和祝老先生对视。

“她就是小碗。”我说,“关于她的事情,我们之后会解释的。祝老先生,也请你说明一下,在我消失的这段时间里面发生过什么事情。”

祝老先生的表情变得严肃,他说:“好,我们先到里面,一起坐下来说话。”

-

我们在宅邸里的大厅坐了下来,祝老先生向我解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而麻早则依旧抱着我不放手,和祝拾一起在旁边补充说明。

当初我和柳树影联手朝着桃源乡的总据点发起进攻,黄泉和戌狗同时出现为桃源乡主孟章助拳。由于桃源乡主和黄泉事先计算到我和柳树影的进攻,在周边地带设置超大范围结界等等手段,法力波动没有第一时间被罗山总部捕捉到。当罗山总部的大无常们意识到这边的动向之后,战斗已经结束了。

我在被放逐到虚无的时候,虽然感知到柳树影和桃源乡主孟章的法力波动同时消失,但是后者并未死亡。法力波动的消失可能只是由于陷入重伤,或者是使用了某种方法在事后复活,亦或是当时和我们战斗的本质上也是化身等等,总而言之桃源乡主孟章在一个月之后就再次现身在了罗山总部的观测之中。

而柳树影则是就此人间蒸发,罗山总部只能确定他没有死亡,却无法锁定其具体动向。戌狗则是再次进入潜伏状态,不知所踪。

至于我这边,法正也有说过,所有人都知道我根本没有死,只是音信不明而已。尉迟在一个月以后通过神印碎片技术锁定到了我身处于“末日时代”,然后把这条消息传递给了麻早他们。

麻早在那一个月的时间里面一直都在不眠不休地寻找我的踪迹,也尝试过使用留在我身上的回归记号直接传送到我的身边。只不过经历了虚无的洗礼,我身上尽管扫把星之力没有消失,回归记号却是统统洗去了。这也是为什么在知道我回到现实世界之后,麻早没有第一时间通过回归之力传送到我的身边。

而在得到尉迟的情报之后,麻早便消停了下来。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传送到“末日时代”,而且,既然我身处于“末日时代”,那就说明孤立无援的小碗有机会得到我的帮助,这反而是条可以让她苦中作乐的好消息。

同时,她产生了这么一个想法——既然自己能够从“末日时代”来到现代世界,我又能够从现代世界前往“末日时代”,那就说明在两个“时代”之间往来的方式是存在的。于是她调换方向,深入调查在不同的时代之间移动的方法,并且期望我这边也能够找到带着小碗传送到和平的现代世界的方法。

虽然又是不安、又是寂寞,但是因为还有着希望和努力的方向,所以她决定坚强起来,忍耐着那些负面情绪继续探索。

然而好景不长,在我消失的四个月之后,命浊开始行动了。

自己的寿命最多只有九年,每分每秒在命浊看来都是无比珍贵。他在那四个月里面反反复复调查我的踪迹,并且可能还在这个过程中试探性地祓除了自己身体里的宣明之火和我的火焰,最后完完全全地确定了我是真的在现实的时空之中消失无踪,至少近期是不会再回来了。于是他彻底撕毁了对我发下的誓言,悍然朝着麻早所在的地方出手。

这里说句心里话,我觉得他真是谨慎到不得了。换成是我搞不好最多忍耐一两个星期就忍不住该出手了,他居然要等上小半年时间。或许这也可以从侧面看出来他对于我的忌惮。

而紧接着,他便遇到了两道巨大的阻力。

第一道阻力来自于法正。

我自己在过去是从来都没有把与法正之间的合作关系放在心上,而法正却是比我料想中更加重视这道盟约。命浊当初对我发下的誓约还是当着他的面发下来的,在重视规矩的他看来,这种行为的情节严重性估计不可谓不大。于是在感知到命浊那怀有恶意的法力波动朝着我身边人那里去之后,他毫不迟疑地出击了。

但如果只是这种程度,大概还在命浊的预料之中。命浊是超凡主义代表人物一样的大无常,而作为治世主义领头人的法正是什么脾气,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当时的想法估计是只要自己动手速度够快,把人抢了就跑,让法正逮不着现行就是了。

法正非常重视证据,所以命浊多半觉得只要自己不留下任何直接性证据,碍于规矩教条的法正也没有办法拿自己怎么办。

促成命浊失败的,是他万万没想到的第二道阻力。

那就是祝拾。

自打祝拾开始在麻早的帮助之下沟通铸阎摩剑,已经超过了七个月。

尽管距离百分百沟通还有一小段距离,不过这个状态下的祝拾对于铸阎摩剑也差不多算是沟通到了八成的进度,已经能够发挥出来铸阎摩剑的真正神威。在预想之中,完成沟通的铸阎摩剑可以让持有者发挥出来大无常水平的战斗力,而现在的祝拾则可以做到像是施展必杀技一样用出两到三次大无常级别的白虎杀伐法力。

换成是其他属性的大无常之力,断无可能于实战中在命浊这种老资格大无常身上拿到像样的战果,然而凶悍至极的白虎杀伐法力竟硬生生把命浊给阻截了下来。

(本章完)

第596章 生或死

白虎杀伐法力是专为沙场厮杀而生的法力,这一点在戌狗那边也有类似体现。

严格地说,戌狗的银白色法力只是与白虎杀伐法力雷同而已。很可能是应凌云当初在改造戌狗的时候把自己对于白虎杀伐法力的理解加入了进去,却也足以用以参照,成为评价白虎杀伐法力的材料。

戌狗作为人造大无常非但缺乏提升力量密度方面的意识,对于神秘知识也缺乏基本了解,却靠着擅长杀伐的银白色法力在战场上发挥出了匹敌老资格大无常的战斗力。

祝拾以铸阎摩剑发挥出来的白虎杀伐法力亦是有着不下于那种表现力的性质,面对命浊突如其来的攻势,她居然抓住对方自认为万无一失的轻敌破绽,先是一剑抵消了命浊的出手招式,又是一剑把命浊逼退到了远处。

那个时候的命浊想来是非常震惊的,他倒不至于真的被打出来什么像样伤势,以他的眼光或许也可以看出来祝拾在斩出两击之后已经接近强弩之末,然而在他原本的计算之中,肯定不存在“莫名其妙出现大无常级战力反击自己”这种事情。

他的失算或许还有师承自黄泉的谨慎耽误了他的成分。

当时的祝拾其实也事先预想到了命浊可能会趁着我不在而对麻早不利,因此暂且放下自己的在咸水大学的学业,与麻早形影不离地生活。但是如果命浊没有把那么多时间消耗在反复确认自己出手的安全性上,提前两个月就出手,那么纵然祝拾再怎么与麻早形影不离也是无用,一切可能都会按照命浊的计算一样顺理成章地进行。

祝拾的阻击把命浊出手的黄金时间全部消耗殆尽,法正随后在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命浊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只能暂且撤退,转移到不知道什么地方潜伏了起来。

“倒是欠了法正一个大人情,他之前居然一个字都没有提及这件事情……”我说。

祝老先生缓缓地说:“从法正那边的角度来看,既然你还活着,那么与你之间的盟约就还在进行时。

“命浊当时显然是打算把在场除了麻早以外所有人员都杀死的。反正都要与你决裂,那么不如做得彻底一些,把你所有的伙伴都杀个精光。而法正如果在应该出手的时候没有出手,那么后果就会变得非常严重。

“你留在治世主义阵营的理由会全部消失,同时很可能会记恨法正的不作为,与治世主义阵营彻底为敌。”

“可能也有那方面的原因吧。”我说,“不过既然欠了法正那么大的人情,之后就得偿还才是。”

祝老先生点头之后说:“那么,我们这边的事情差不多说完了。接下来……”

他看向了躲藏在我身后的小碗。

“这个与我的孙女祝拾小时候的样子一模一样的小姑娘,到底是……?”祝老先生试探性地提问。

而祝拾也朝着小碗投去了复杂的目光。

在向我解释来龙去脉的同时,祝拾大多数时候都在观察小碗。她有着脱胎于正位法天象地的观察力,能够以双眼解析世间万物的破绽。虽然这是与白虎杀伐法力一样,是专门为了战斗而诞生的异能,但是在非战斗状态下也可以得到一定程度的发挥。在这个观察洞悉的过程中,对方的灵魂成分和构造也会清楚地呈现在她的眼里。

所以现在的她可能已经多多少少地看出来了,小碗到底是什么成分。

她看着小碗,迟疑地喊出了那两个字:“妈妈……?”

“啥?”祝老先生惊了。

麻早看了看祝拾,又看了看小碗,微微张开嘴巴:“……啊?”

小碗露出了有口难言的表情。

“不是,等等……给我等一下!我的乖孙女……你刚才叫她什么?”祝老先生手忙脚乱地问。

祝拾似乎也有些错乱,她缺乏底气地说:“虽然形状完全不一样,结构看着也怪怪的,但是这个灵魂的色彩和成分……完全就是我的妈妈啊?”

祝老先生抓狂地说:“但她看上去根本就和你妈不是一个人啊,和你妈小时候长得也不一样!她这不完全就是小时候的你吗!虽然这种脑袋瓜子看着就很聪明的气质确实和小时候的你扯不到一块儿去,但她怎么可能会是你妈?”

“爷爷,你刚才是不是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地损了我一句?”祝拾幽幽地说。

我转头看着身后问:“小碗,接下来是你来解释,还是我来解释?”

“……还是我来解释吧。”小碗像是鼓起了勇气。

她上前两步,来到了我的身前。祝拾和祝老先生都消停下来,目光同时集中在她的身上。她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向着两人,以及向着麻早解释起了自己的来历。

在这个过程中,她也顺便替我说明了“末日时代”的真相,以及我们在死后世界的冒险经历。

神印之主、虚境使徒、神印碎片……这些与自己作为虚境第二使徒相关的事情她也都一个不落地说明了一遍。

听完之后,麻早虽然吃惊,但貌似还是努力接受了。

自己一直以来经历的“末日时代”其实是死后世界……这件事情固然令她非常震撼和动摇,可是我们以前本来就有做过很多这个方向的推测,所以她并不算是毫无心理准备。

小碗的真实来历肯定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不过即使知道了那些事情,显然也不会改变她对于小碗的看法和感情。

接着,她像是联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似的念道。“因狂气而失去的记忆……是真的可以恢复的吗?”

而祝拾和祝老先生则是面面相觑,满脸难以接受的情绪,仿佛世界观受到了巨大挑战。

比起自己从未经历过的“末日时代”,他们的注意力要更加集中在小碗的真实来历一事上。

“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孙女夺舍了我的女儿?而且还是我的女儿自愿的?”祝老先生像是在努力理顺其中的逻辑,“还是说我的女儿和我的孙女合体了?但是又不属于女儿和孙女其中任何一边的自我认知……这算是合成出了新的自我认知吗?”

“要形容的话……就像是某个抽卡游戏里面顶着某某历史角色的设定和外表,内核却是另外一个角色的感觉?又或者看上去是某个老角色,但其实被缝合了新角色人格设定的融合角色?”祝拾目瞪口呆地看着小碗,“这是哪门子二次元手游缝合角色啊,我的妈妈在获得了萝莉女儿属性之后重新落地了!?”

小碗无语地看了祝拾一眼,然后提醒:“现在最紧要的问题,并不是如何定义我,而是确认祝玖身体的生死状态。”

“对,没错……”

祝老先生镇定了下来,接着看向了我,说:“庄成,能否把我们带到那里去?”

“没问题。”

我一边说,一边召唤出来火焰,把在场所有人一卷。随即我向前走出一步,周围场景变化。火焰散去之后,在场所有人都被我带到了祝家在咸水市的别墅,一楼的客厅。

祝拾的祖母也在这里,她看到我们突然出现吓了一跳。祝老先生对她做出了解释,接着我们一起朝着二楼祝玖所在的卧室移动。

此刻,我的心境有些矛盾。

有一句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对祝拾他们说出来的丑陋之言,那就是在我心里,有着一部分期望之后能够确定祝玖身体就此死去的念头。

因为如果祝玖的身体仍然活着,那就意味着那具身体是通过与灵魂之间的神秘联系,确诊了“祝玖的灵魂仍然可以被定义为存活”。然而,现在祝玖的灵魂是作为小碗的存在素材被使用着。如果想要让祝玖的灵魂恢复原状,那么占用祝玖存在的小碗就必须消失。

以我自己所掌握的神秘知识,可以想到最少两种方法让祝玖的灵魂恢复原状。

第一种方法,也是最直接、最容易想到的方法,那就是直接用麻早的回归之力去修复;

第二种方法,那就是强行把小碗灵魂中属于童年祝拾的梦想执念给剥离。

这种做法存在着危险性。并不是说只要剥离童年祝拾的成分,剩下的祝玖成分就会自动重构为祝玖本来的灵魂形状。灵魂是非常脆弱的事物,这种做法的结果很可能是造成灵魂的失衡,最后崩溃、魂飞魄散。

但是,如果能够在剥离童年祝拾成分的同时,将发生失衡的灵魂及时转移到祝玖的身体之中,危险性就可能会被消除。

肉体是灵魂的容器,记录着灵魂应有的形状和构造。只要把祝玖的肉体视为模具把“迷失自己形状的灵魂”注入其中,灵魂可能就会根据容器找到自己应有的形状。

我并没有那么在乎祝玖的生死。当然,祝玖是祝拾和长安的母亲,是我重要之人的重要之人,所以如果有人想要危害她,那么我肯定会拔刀相助。然而归根结底,祝玖在我心里仍然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如果祝玖和小碗同时掉进水里,只能救出其中一人,问我要救谁,那么我想都不想肯定会选择小碗。

但是祝拾和祝老先生会怎么想呢。我实在无法想象他们的感情会更加偏袒于小碗这边。

在复杂冲突的思绪之中,我们来到了二楼祝玖的卧室门前。祝拾的脸上流露出紧张之色,她像是做好了巨大的决心,然后缓缓地推门而入。

我们跟着进入了祝玖的卧室。

在卧室的最深处,祝玖的身体宛如睡美人般,神态安详地躺在松松软软的床铺上。

她仍然活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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