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道门符甲 乘龙登仙

“会仙?”

“这献王还真是想成仙想疯了,真当悬崖上修座宫殿,就能请来神仙相会,传下长生不老术,骑象飞升?”

袁洪声音并不算大。

不过此地凌空高悬,也无人敢说话。

所以还是清楚传入了众人耳边。

目光从山外垂落的瀑布上收了回来,陈玉楼嗤声冷笑道。

天上有没有仙人。

他不知道。

但仅凭这么一座山中大殿,就想请动天上仙人下凡,那绝对是在痴人说梦。

不过他敢如此。

其余人却是面面相觑。

只觉得那献王好大的野心。

“不对,掌柜的,这要是会仙殿,那献王玄宫在哪?”

红姑娘忽然品出几分不对。

秀眉微蹙的疑声道。

她这话一出,那些伙计顿时陷入思索。

“云中雁、灰中路、草中蛇,水中雾,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陈玉楼笑了笑。

这几句话便是人皮地图中记载。

将献王墓描绘的天上有地上无,开辟天地独一份。

“哦……”

红姑娘点点头,也没多问。

既是会仙殿,献王用来招待神仙之所,想来其中必定遍地宝物,自然不能错过。

“推门!”

“是,掌柜的。”

一众群盗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陈玉楼此言一起,透过门缝往里窥探的几人,哪还有半点犹豫,当即覆手在石门之上,合力往里推去。

“吱——”

很快。

那扇尘封了两千多年的大门。

第一次被人打开。

门中缓缓裂开一道门缝,灰尘抖落,光线之中尘糜浮动。

可惜,头顶斜照下来的阳光,只能照到门口。

但就是这惊鸿一瞥,也足以让群盗忍不住惊呼出声。

殿内铺满了水磨金砖,在阳光照射下金光璀璨,熠熠生辉。

早就料到,献王墓奢靡惊人。

但谁也没想到。

竟然奢侈到金砖铺地的程度。

把一帮伙计看的眼睛都做直了,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恨不得现在就进去撬开地砖。

“等等……”

察觉到众人异样,陈玉楼眉头微皱,伸手指了指大殿深处。

借着地面映照的光线。

雾气中分明矗立着幢幢黑影。

或是站立,或是躬身,或是垂卧,或是伏地,姿态各异,但那一张张脸却是一致,双目无神,静静的看向大殿后方。

看到这一幕。

原本还心思火热的盗众,就像是被当头泼下了一盆冷水。

眼神瞬间冷静了不少。

“掌柜的,我来探路。”

眼看气氛略显沉默,红姑娘眉头一挑,飒爽英姿。

“不必。”

如今远在几千里之外。

就是寻常盗众,死一人也难以补充。

何况还是让她亲身涉险。

“陈把头,我来吧,有镜伞护住,水火不侵暗箭不透。”

见状,老洋人站出来主动请缨。

有搬山一脉的法器。

镜伞防御惊人,又能震慑邪煞之物。

再加上他练武多年,身手比红姑娘只强不弱。

平日他们师兄妹三人下墓,探墓开路的活也大多都是他来做,算是驾轻就熟了。

不过……

陈玉楼仍旧没有同意。

“让你们见个小玩意。”

“什么?”

一行人面面相觑。

他却已经随手取出了一副纸甲。

不过巴掌大小,似是人形,五官依稀可见,甚至还用辰砂点了双眼。

赫然就是观山太保的纸甲术。

“这……纸人?”

“掌柜的莫不是打算让它去探路?”

看着他手中的纸人,众人更是一头雾水。

即便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昆仑,都是第一次见到,一双方眉间满是错愕。

鹧鸪哨倒是想到了些什么。

但那纸人不过手掌大小,也无道门之气,与传说中的符甲似乎相去甚远。

唯一觉得熟悉的,反而是红姑娘。

当日在云藏宝殿下。

掌柜的便是带她避开众人,打开了那扇地下石门,从那具古尸身上皮囊中找到了几块零零散散的器物。

没记错的话。

其中就有这种纸人。

只不过,与当日一片死灰,毫无生气,甚至透着几分恐怖不同。

此刻再见,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两道红点,就像是一双鲜红的眼睛,正在偷偷窥视着众人。

“起!”

没理会心思各异的众人。

陈玉楼心神一动,口中轻喝。

刹那间。

原本还一动不动,犹如死物的纸甲,竟是从他掌心内一跃而起。

身下仿佛有风凭空而起。

一瞬间的功夫,纸人迎风就涨,等落地时,竟然已经有半人多高。

“古彩戏法?”

“天,这是什么法术?”

“掌柜的真是神了,纸人也能活?”

“听说仙人能够点石成金,剪纸成人,这……莫非不是谣传?”

眼看那纸人站在跟前。

五官具备,嘘嘘如真。

因为那双眼睛,让他们恍然有种面对活人的感觉。

有人一开始还以为是戏法、幻术。

这年头,庙会集市上经常能够见到跑江湖的手艺人。

其中不乏擅长古彩戏法者,一双手能够随意变化,甚至有人能够凭空变出人来。

但眼下陈玉楼这纸人术,似乎与戏法完全不同。

毕竟,谁见过活纸人?

“真是道门符甲?”

与群盗惊呼不同。

此刻的鹧鸪哨,心中一阵跳动,神色间透着几分难以置信。

道门术法无穷无尽,民间相传的剪纸成人,其实就是符甲之术,所成黄巾力士,召引庇护修道之人。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猜错了。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明白过来。

不是道门符甲,天底下又有何等方术法门能够如此神异?

“去!”

陈玉楼似乎能够洞穿他的心思。

眼角不动声色的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鹧鸪哨之所以察觉不到其中巫邪之气,自然是因为被他以灵气遮掩。

观山太保这个名字,对于四派中人,说是血海深仇都不为过。

能不暴露,还是尽量隐藏得好。

毕竟,道门符甲,与纸甲术就极其相似。

除非真是龙虎、真武那些千年传承的道门中,避世修行几十年,一身道行深不可测的老怪物,否则应该没几人能够看穿虚实。

哗啦——

随着他一字落下。

那纸人眼中仿佛有一缕光芒浮动,身上也一下有了生气,伸手拿过一盏风灯,跨过红木门槛,径直朝着殿内走去。

看到这一幕。

众人纷纷回过神来,不敢多想,目光追逐着纸人身影。

随着它一步步深入殿内。

风灯驱散黑暗。

那些黑影也被一一映照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尊辟邪铜狮,一公一母。

随后,则是些上古异兽,即便是几人见识过人,也只能隐隐辨认出来来獬、犼以及麒麟,还有马鹿鹤象一类的祥瑞。

一过此处。

出现在灯光中的便成了人。

看身着打扮,有文臣、武将,以及勋贵,皆是垂手而立。

只是……

这些铜人异兽,所拱卫的并非众人预料中的王座。

动作反而颇为诡异。

似乎在举行着某种仪式。

“迎仙人?”

红姑娘嘴唇微动,默念出声。

陈玉楼点点头,并未反驳,按照献王的德行,满脑子都是成仙。

墓葬规制完全不合礼仪。

但放在他身上,似乎又再正常不过。

“有座水池?”

那纸人速度极快,从地上轻飘飘而过,穿行在铜人之间,眨眼便过了大殿一半。

不过,殿内深处却是突兀的矗立着一座水池。

其中似乎还有半池清水。

灯光掠过,带起一片幽深冷寂之感。

来不及多想,纸人已经踩着水面一跃而过,手中火光划破黑暗,一片灿灿金光顿时在雾气中散开。

隐隐还有一抹流光溢彩的玉泽。

“王座、玉龙!”

陈玉楼天生夜眼。

眼神最为犀利。

当即从那片虹光中清楚分辨出来。

同时,无人注意到,他眼底深处也多出了一丝寒意。

之所以借着纸人探路。

最大的原因,便来自于那条玉龙,内藏铅汞和伏火,一旦触动机关,九死一生。

但会仙殿又是通往献王玄宫的唯一路径。

除非,能打碎碧潭深处那座穹洞。

但……

就算能够潜水而行。

一不小心落入尸洞,却是十死无生。

另外还有最重要一点。

会仙殿中藏着一只金匝玉匣,其中所放,乃是周文王推演雮尘珠留下的三枚龙骨天书之一。

另外两枚。

一枚在古蓝县的龙岭迷窟,

最后一枚则是远在西夏黑水城。

周文王通天晓地,近乎于神,以周天六十四卦推演雮尘珠,最终从中看到了蛇神的存在。

因为古神太过惊人。

纵然是他,也不敢轻易示人,又不愿让一身心血付诸东流。

于是以密文,将推演所得刻在了三枚龟甲上。

破解那些密文的东西。

则是十六枚墨玉指环。

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从商周到秦汉,也过去了一千多年,也不知道献王究竟是从哪得到了那么多上古神物。

竟然以一人之力。

集齐了一枚龙骨天书以及十六墨玉指环。

再加上雮尘珠的话。

绝对算是旷古烁今。

“玉龙?”

“陈兄,有什么说法么?”

在他失神间,那纸人已经站定,提着灯笼站在王座一旁,那头盘踞其上的玉龙也彻底显现出了全貌。

“道兄,难道没察觉那玉龙中红光浮动,有什么不对劲么?”

“……是流朱灵液!”

一道俏生生的声音传来。

陈玉楼下意识看了花灵一眼,目露惊叹。

流朱灵液,便是古代道人对水银的别称。

从这几个字中,也能一窥他们对此物的美好想象。

也难怪那么多人因服汞丹而死。

“流汞!”

鹧鸪哨眉头一皱。

脑海里猛然响起之前瓶山所见的一幕。

正是因为烧制不死药,汞毒渗入地下,才养成毒物无数,甚至催生出六翅蜈蚣那等大妖。

“铅汞之毒,甚于蜈蚣。”

“等下进去一定小心。”

见众人都注意到了。

陈玉楼这才低声提醒道。

献王早在两千年前,便算到会有人来盗他的墓葬。

设下机关重重。

就等着给他陪葬。

而且,献王墓不像瓶山一眼就能看穿,此处诡谲难以揣摩。

他也只有用这种方式暗中提醒。

“是,总把头。”

听出他话里的凝重。

群盗哪敢轻视,齐声领命。

“走,进去瞧瞧。”

大殿内外,到此已经明晰。

陈玉楼也不耽误,一马当先径直入殿。

见状,其他人却不敢让他以身犯险,当即就有六七个伙计冲上前,举起草盾,将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昆仑则是提着大戟,游弋在外,一扫平日憨厚,目光凶悍如刀。

剩下众人手提风灯,鱼贯而入。

那些铜人安静的可怕,神色诡异,似乎在暗中打量着他们这些外来者。

不过。

有陈玉楼打头。

那些伙计经历了短暂的骇然,心神也都沉静下来。

只是按照掌柜的吩咐,并未轻易摸金,而是四下观察,做到知己知彼。

陈玉楼几人,则是径直越过铜人阵以及生水池,站在了王座之前。

足有一人高的王座。

以纯金打造。

在灯火下折射出惊人的流彩,看得人心旌神摇。

这么多黄金搬出去。

怕是能买下数万亩良田。

不过,几人却只扫了一眼,目光便落在了那头玉龙身上。

玉龙雕刻的栩栩如生。

昂首飞须,虎目鱼鳞,一股桀骜之色扑面而来。

晶莹剔透的玉片下,赤红色的流汞来回飘动。

“不太对劲。”

“流汞热则为水,冷却为石,此地水雾蒸腾,也不太可能有地火,难道是埋了地龙?”

鹧鸪哨经验还是老道。

盯着玉龙里的水银看了片刻,忽然迟疑不解的喃喃道。

“或许是伏火呢?”

陈玉楼不动声色的提点道。

“那倒是有可能。”

鹧鸪哨点点头,神色随之更为凝重,“陈兄,真要有伏火暗藏,真要百倍小心了,流汞遇火,能生奇毒。”

“红姑,听到没有。”

“带弟兄们四处找找,可有伏火机关。”

陈玉楼顺势回头,吩咐了一声。

“是,掌柜的。”

一行人中,红姑娘对于机关研究最深。

加上姑娘家心思细腻,比起山上伙计要慎重许多,让她去再合适不过。

等她带人四散离开。

陈玉楼则是朝着王座后方那面山墙之下努了努嘴。

“道兄,看看。”

手中风灯往前一举。

摇曳的火光,顿时将黑暗驱散一空。

还在看玉龙的几人,下意识抬头望去。

随后,神色皆是一惊。

只见墙上竟是绘着一副浩瀚广阔的壁画。

画中仙云似海,青烟缭绕,云雾之中隐隐可见一头真龙。

但更为惊人的是。

一个身穿蟒袍、头戴金冠的高大老者,在无数人注视下,正踏着龙身登天而起,。

而在云雾最高处,则有个骑鹤的仙人,正笑吟吟的看着他,拱手相迎,在他身后还有一道道仙风道骨的身影。

赫然就是献王登天飞升成仙图。

壁画设计极为精妙。

云中龙身,与王座上盘踞的龙头恰好契合,看上去整条龙一下都活了过来。

“乘龙飞升,还真是好大的野心。”

古往今来,也只有传说中的黄帝乘龙而去。

这献王区区蛮夷小国王侯。

竟敢自比黄帝。

“没有野心,哪敢这么来?”

陈玉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就在两人说话间。

一个伙计提灯快步赶来,沉声道。

“掌柜的,红把头在后殿发现一座碑林,其中有口六足铜鼎,说是有硝石和油膏痕迹,疑似伏火,让您过去看看。”

五点要去赶飞机,担心明天落地没时间码字,熬夜硬撑着写了四千五,算是保底,明天争取第二更

(本章完)

第130章 鼎中煮尸 红衣女鬼

“上真殿么?”

那伙计话音才落。

陈玉楼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副明晰的地图构造。

这座大殿虽然名为凌云宫会仙殿,但其实就是献王墓的明楼宝顶。

按照规制,殿有前后两进,前殿明堂,后殿寝宫。

不过,献王此人行事风格诡异,有规矩时无章法,让人难以揣摩。

若是全凭以往经验倒斗,一定会落入他的陷阱。

但当你逆着推理时,却又会发现,此间大墓无比符合风水形制、葬经之道。

只能说这人是有点反骨的。

红姑娘一行人去的应该就是后殿,不过并非寝宫,而是被改换成了一座祭堂。

没记错的话,就叫上真殿。

其中最为惊人的,便是碑林中那口六足铜鼎。

那其中凶险暗藏。

担心她会出事。

陈玉楼也不敢耽误,当即一挥手。

“走,去看看。”

“好!”

几人迅速从王座前转身,跟着那个伙计,直奔后殿而去。

“师兄……”

鹧鸪哨刚要追上,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了师妹。

落在原地的花灵,此刻脸色竟是说不出的苍白。

见状。

他心头不禁一沉。

担心她是身体抱恙。

毕竟,一早从营地出发后,这一路几乎就没怎么休息过。

下水、斩妖、攀山。

他们倒是无所谓。

但花灵自小身子骨就弱,再加上此地本就诡异,被风邪侵体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些,鹧鸪哨担忧的同时,心中又忍不住生出几分自责。

光顾着倒斗,却忽略了她。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迎着他那双担心的眸子,花灵张了张口,话到了嘴边又犹豫了。

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摇了摇头。

“没……没什么。”

“真没事?”

鹧鸪哨还是有些不放心。

花灵从小跟在他身边,于他而言,自己亦师亦兄。

只不过即便他是名动天下的搬山魁首,小姑娘心思,他哪里懂得,根本就是一头雾水。

眼下也分辨不出。

她是不舒服还是有其他心事。

“真没有,师兄,再不去的话,陈大哥他们可就走没影了。”

“这……花灵,要是有事,一定要和师兄说。”

“知道啦,师兄,快去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感受着那个熟悉的丫头,鹧鸪哨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不再迟疑,快步追上前方一行身影。

花灵却没有立刻跟上。

而是侧过身子,一双漂亮的眸子落在壁画中,那个身穿蟒袍不怒自威的老者身上。

准确的说。

是他头顶金冠之上。

金冠明显是仿的先秦冕旒样式,不过作为秦朝一郡之地,献王还是有自知之明,并未使用天子十二旒通天冠,而是王侯七旒高山冠。

只是,就连师兄都没发现。

在那七道冕旒下,隐隐还嵌着一颗玉珠。

好似人眼。

分明和雮尘珠的样式如出一辙。

花灵也是无意发现,看到的那一刻,她只觉得心神都在颤栗。

扎格拉玛一族世世代代,四处倒斗寻的就是它。

她完全没有想过。

竟然会在献王冕旒上看到它。

但此事事关重大,她又不曾见过雮尘珠的样子,还是很小的时候偷偷进入祖祠,从族中先辈留下的古书中看过一次。

所以,一时间她也不敢确定。

但这几天那种奇怪的心悸,又让她忍不住生出一种无比的希望。

叫住师兄,也是想向他求问。

但她又担心,万一只是形式相似,岂不是要让师兄白高兴一场。

这些年里,她都记不清从师兄身上看到过多少次失望了。

每一次满怀信心而去。

结果……

却是一次又一次的打击。

她尚且难过无比,还要护住她和老洋人的师兄,可想而知,他内心受到的煎熬何等之重?

也正是因为想起这些。

所以,刚才师兄问起来时,最后一刻她还是犹豫了。

“花灵?”

一连走出数步去。

察觉到她似乎没有跟上来。

鹧鸪哨又停下身形,回头望去,刚好看到小丫头双手十指交合,轻轻抵在眉心,双眼微闭的一幕。

他眼里不禁闪过一丝古怪。

那是扎格拉玛族人祈祷时才会用到的手势。

“来了,师兄。”

花灵笑吟吟的应了一声。

她只是在祈求先祖保佑,千万是真的才好。

要是能找到雮尘珠的话。

那他们……还有以后的族人就不用再受鬼咒折磨的痛苦了。

眸光最后在那颗形似眼睛的珠子上看了一眼。

然后,快步朝师兄而去。

等两人穿过一条写满了题刻文字的短廊。

远远就看到,陈玉楼一行人正错落的站在碑林之中。

举目望去,规模丝毫不比前殿小的上真殿,密密麻麻树立着无数石碑。

除此之外,其中又有八面壁画墙。

以九宫八卦的形势布置。

粗略看过,碑刻上多是对献王歌功颂德之词,倒是那一扇扇画墙,绘制的彩图涵盖信息极为广泛。

从文化经济到民族战争。

就像是一部古滇国的历史著作。

“师兄,夜郎国……”

忽然间,花灵指着一面画墙,略显惊讶的道。

正看着碑文的鹧鸪哨,下意识回过头,目光看向那副磅礴画卷。

其中描绘分明是两场战争。

一场就是古滇国与夜郎国。

同为西南之夷。

边境接壤。

两个小国之间战乱不断。

“还真是。”

之所以对这个小国感兴趣,是因为之前在瓶山时,要不是陈玉楼劝阻,他们师兄妹三人就差点去了夜郎王墓。

至于剩下那一战,则是屠杀遮龙山夷人。

绘卷中记载,和他们之前的猜测相差无几。

鹧鸪哨吐了口浊气,便不再多看,招呼了花灵一声,两人从碑林中穿过,很快就到了殿堂正中所在。

借着几盏风灯。

只见身前矗立着一口极为惊人的青铜古鼎。

足有近丈多高。

上有鼎盖,下有六足,两侧则是铸着兽耳铜环。

铜环上还留着明显的划动痕迹。

似乎是绳索,从山下或者山顶吊坠搬运过来。

很难想象,几千年前那些夷人是如何做到这一切。

不过……

鹧鸪哨这些年走南闯北。

过长江时,曾在西陵的兵书宝剑峡见过悬棺。

当时他们在船板上,抬头仰望,数十丈高的悬崖峭壁上,横着一具又一具的棺椁,最早甚至能够追溯到先秦时代。

听船家说,不仅仅西陵,巫山、巴雾、风箱各地皆有。

一开始他极为不解。

古代葬法极多,水葬、船葬、洞葬,他都见过,但悬壁而葬是头一次不说,棺材是怎么搁置上去他更是一头雾水。

后来还是听船家说。

悬棺乃是巴人的一种独特风俗。

在山顶借助悬索机关,缓缓放下,碶入洞内方成。

如今看来,这口铜鼎以及殿内梁木、石碑、铜人,或许都是类似的方式运来。

至于铜鼎六足,却是六头半跪的麒麟异兽。

浑身虬结,遍覆鳞片,仰天嘶吼,看上去栩栩如生,给人一种苍劲厚重之感。

但不知道为什么。

这样一口气势深重的大鼎,竟然被涂得漆黑一片。

与周围的黑雾融为一体。

不仔细看的话,几乎就会忽略过去。

“陈兄,这是祭鼎?”

鹧鸪哨若有所思,低声问道。

这座上真殿,分明就是座祭堂的样式。

古鼎矗立于此,大概率是为了祭祀,就是不知道是苍天、社稷还是滇国供奉之神。

唯独一点不可能。

那就是后人祭祀献王所用。

从一路看来,献王那老东西一心成仙,将后路彻底断绝。

“是。”

陈玉楼冷笑着点了点头。

这不仅是一口祭鼎,而且鼎中死尸如山。

说话时。

更是不动神色的扫了眼明楼顶上。

余光里。一抹猩红如血,在黑色雾气中来回飘动,恍如妖鬼。

从踏入此间开始,他就察觉到了一股若隐若无的诡异气息。

一开始,他以为是鼎中冤魂,死而不忿。

直到瞥见那道红影后。

他才恍然惊醒。

当年遮龙山的部落夷人,无论族长、大巫、魔巴还是鬼婆,皆被他枭去首级,尸体放入鼎内,烧煮祭天,人头则挂在穹顶。

和当日在马鹿寨后山的龙摩爷所见。

几乎一模一样。

“道兄,你说鼎中煮尸,梁顶附鬼,这等凶煞之法能成仙否?”

收回目光。

陈玉楼盯着那六头气势惊人的麒麟异兽,忽然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相处这么久,鹧鸪哨对他可谓了解至极。

察觉到他这句话里的弦外之意。

眉心瞬间杀气涌动。

反手已经摸向了身后镜伞。

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依杨某看,这等行径,无异幽冥炼狱,与仙之一字可谓毫不沾边……”

“哈哈哈,我看也是,满屋邪煞妖鬼,宫殿修的再如何仙气,终究也遮掩不住其中的死气滔天。”

听到他的话。

陈玉楼忍不住嗤声笑道。

在滔天二字落下的一刹那。

他那双幽静的夜眼内,更是浮现起一抹凌厉的杀机。

“动手!”

几乎是瞬间。

一左一右的两人便已经纵身而起。

鹧鸪哨一拍胸口,身下顿时传出一阵铁甲器械错落之声,随即两道寒光,更是从道袍下狠狠射出。

那竟是两道钩索。

一下缠住身前青铜古鼎的两只铜环。

整个人飞身而上,重重踩落在鼎盖之上。

落地一瞬,手中镜伞更是嘭的一声被他撑开。

弧形的伞叶,横在半空,仿佛将穹顶和地面给一下隔开。

另一边。

陈玉楼则是踩着身边石碑,犹如一道片羽腾空而起。

尚在半空时,反手已经拔出龙鳞剑,剑身内妖气汹涌,寒光四溅,看都不看,便一剑朝着殿顶上斩去。

这一幕来的太快,也太过突然。

以至于身侧昆仑、花灵以及红姑娘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下意识抬头望去。

视线追逐着那道剑气寒光,一直落到了明楼殿顶。

那一处,被黑色雾气笼罩。

几乎看不到太多东西。

但此刻一眼望去。

横梁之上,却是分明坐着一个长袍大袖的红衣女子。

脸庞被雾气遮掩。

只能看到一袭长裙,以及一双惨白的腿,在半空轻轻晃动。

长裙猩红如血。

偏偏腿又极白。

两种色泽放到一起,形成的差距更是明显。

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阴森渗人之感。

感受着身下那道凌空而至的恐怖剑意。

那红衣女子似乎终于回过神来。

晃动的双足停下。

再不见任何动作。

红裙竟然突兀的飘起,堪堪避开那道剑光。

凌厉的剑气斩入房梁内。

只听见轰的一声,明楼顶上瞬间被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同时。

一阵凄诡异的笑声随之响起。

笑声冷若冰霜,偏偏又奸邪如狐。

听上去无比渗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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