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9章 ,狠人秦上师

30年前,秦昆和冯羌在潘家园去找过古顺子,然后意外晕倒,被一辆拉羊的卡车一路载到杜家寨。

当时有一群羊,此时此刻也有一群羊。

羊在前面走,秦昆跟在后面,回忆起第一次来吕梁杜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40分钟的山路,在山腰时,秦昆看见了熟悉的寨子。

半山腰的石壁,写着硕大的三个字——‘吕梁杜’。

杜家寨,如果刨除时间概念的话,他两天前还和杜清寒、秦小汪在这里野营。寨门、石墙、堡楼林立,已经残破,村寨如小城一般,比两天前更添一抹原始的古韵。

羊赶到了,进了寨门。

秦昆手搭凉棚,眺望石墙,石墙上坐着一位长发女子,风吹过来,长发飘飘,双腿悠哉地摇晃着,她望着远方,望着羊群,望着山下一切能望见的景色,像是一个过客,与这里格格不入,又像是等待归人的姑娘。

寨子的石墙可不是阻隔内外的墙壁,上面是能走马车的,秦昆走上去,双手插着兜,笑盈盈地望着那个长发女子:“好久不见。”

每一句好久不见,都包含着一句说不出口的‘甚是想念’。

这句话是发自肺腑的,但却是秦昆对30年前的杜清寒说的。

女人转过头,嘴上叼着草枝,有些疑惑:“我认识你吗?”

秦昆坐在她旁边,也从墙头拔了一根草枝叼在嘴上:“认识啊。不过你每进一次墓里,记忆会消除一次。一年前你下墓时,我也跟着去了。”

“是有这么回事。”

女人吐出草枝,从兜里摸出两颗枣:“我大伯说,我叫杜清寒。”

“我叫秦昆。”

哦?

女人歪着头,黑宝石一样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旁边的男子:“我的名字是你起的?”

秦昆一笑:“我只是转达者,最初是谁起的……无法追溯了。”

“秦昆,你这人说话真奇怪!”

“有吗?”秦昆纳闷。

杜清寒忽然挪着屁股靠了过来,嘴角一笑:“不过你长得挺俊的,婚配了没有?”

秦昆风度有些垮掉。

这次进墓后,杜清寒的性格变得这么好吗?可惜了啊……要是放在30年后是这性格多好。

秦昆屁股也挪了过去,俩人靠在一起:“没有呢。”

“你看我怎么样?”杜清寒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起身转了一圈。

臃肿的棉裤,还算利索的袄子,耳朵、鼻尖已经冻红了,但依然掩饰不住美人的气质。

那双大眼睛扑闪,神情真挚,秦昆也来了兴致:“你看上我了?”

“不行啊?”

“行啊!”

杜清寒开心一笑:“那你帮我退婚吧。”

秦昆笑容一僵。

退……退婚?

你还有这么一段狗血的事?

秦昆豁然起身:“哪个不长眼的来求婚的?”

杜清寒摇摇头:“我不清楚,但我大伯说那是什么无妄国不死山来的人。”

秦昆立即拉起杜清寒,朝着寨子里走去。

……

杜家寨,祠堂。

祠堂供奉着许多祖宗牌位,唯一的塑像是一个魁梧汉子。

汉子正襟危坐,旁边放着一个鹤嘴锄。

石像所砌,栩栩如生,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汉子没有眼球,看起来有些阴森。

“杜家主,我家大人带来黄金万两,羊群无数,够有诚意了吧!”

“是啊杜家主,当年杜爷她意外挖出我家大人,本就是一段缘分,现在我家大人已升上智,体为飞僵,也不辱没杜爷身份,况且大人他外表俊朗,可是我不死山独一无二的美男子啊!”

两只僵尸彬彬有礼,望着上座的魁梧汉子。

那魁梧汉子竟与那个石头塑像有七八分相似。

他摸着短髯,爽朗一笑:“‘风伯’田禁的大名,杜某自然是听过的。只是没想到‘风伯’竟然对我家侄女一见倾心,老夫倒是有些意外。但诸位同道大概也知道,我与我那侄女并不是天养尸,所以实力微弱,当年我弟弟秘术有成,将死去的养女炼成截血尸后,还有些弊端……此番美意,我杜家恐怕无福消受,二位大人您看,要不然……”

话说到这里,其中一位僵尸笑容收起:“杜布雨,你可想好要说什么。杜家寨是想和我不死山掰掰腕子吗?”

魁梧汉子面色不变,手指却不经意地抖了一下。

他故作淡定道:“都是同道中人,何必相互为难?”

另一只僵尸起身走了过去,来到杜布雨后面,他尖利的指甲划在杜布雨脖子上,轻声说道:“杜家主,看在搬山金刚的面子上,我敬你们杜家三分。但你也知道,七百年过去了,搬山金刚杜行云早就罩不住你们杜家了,这杯敬酒,我不死山端给你,你得吃,明白吗?”

那僵尸绕过杜布雨来到身前,拍了拍杜布雨的脸蛋。

杜布雨脸色难看。

一杯酒水被僵尸端起,他捏着杜布雨的脸颊,把酒水灌了进去。

杜布雨任凭摆布,哪怕酒水灌进鼻腔,也没有任何反抗。

“两位大人……”杜布雨擦去嘴上酒渍,淡淡一笑,“我弟弟虽然声威不在,但吕梁杜家出了事,还是有人管的。”

“哈哈哈哈……谁会管?扶余山后生?南宗北派已经决裂,北地只剩左近臣那个小家伙,你想靠他?”

杜布雨道:“自然,左先生就在桑榆城。”

一直坐着不动的僵尸淡漠道:“左近臣这几年一直被葛战追杀,已经出国了。所以我们才来的,你现在明白局势了吗?”

这个消息,不啻于惊雷落下。

杜布雨心中暗道不妙,只能强装镇定道:“即便左先生不在,我们杜家也不是好惹的!”

啪——

那僵尸一耳光抽在杜布雨脸上,杜布雨豁然站起,眼露凶光,那僵尸低吼道:“来出手试试?杀你如杀狗!”

气势上再拉大旗扯虎皮,都比不过实力上的碾压。

那僵尸一巴掌打的心中快慰,传说中的吕梁杜家……也不过如此!

他正欣赏着杜布雨想怒又不敢怒的表情时,忽然间,祠堂外传出一个破空之声。

什么东西?

那僵尸疑惑转头,忽然看见一个石碾子砸破木门,奔脸而来!

“不好!刘卞,快躲开!”另一只僵尸大叫提醒。

快!太快了!

另一个僵尸也想躲,但哪来得及反应!

这石碾子将近300斤,身上起码有3000斤才能舞动,要把这玩意像炮弹一样抛出,浑身力气起码在4000斤以上啊!

那个叫刘卞的僵尸,先前还对杜布雨耀武扬威,下一刻被石碾子带着砸进石像里!

杜行云的石像寸寸碎裂,刘卞浑身的骨头也寸寸碎裂,整个人肉饼一样被夹在中间,只剩下哀嚎。

门口,一个面色不善的青年径直走了进来,一路来到石像下,看着被砸成馅饼一样的刘卞,嘲讽道:“你也配杀狗?”

门口那只僵尸豁然起身。

“小子!你是什么人?!”

石像台座上,杜行云的雕像垮塌,秦昆踩着刘卞的脸走了上去,一屁股坐在废墟上。

“独守扶余镇八荒,昆仑地师坐明堂,四象乃我手中阵,百鬼尽化地上霜。扶余山,秦昆!”

杜布雨一惊。

刘卞一惊。

那个问话的僵尸更是惊的不知怎么是好。

这切口很熟,太熟不过了!

只有扶余山的当家黑狗,才有资格报这个切口。

“不……不可能,杨慎刚死,扶余山怎么还有陪天狗在世?”

秦昆一只脚踩着刘卞的脸,一只手朝着另一个僵尸勾了勾:“过来,报名号,姓秦的不杀无名之辈。”

“杀?哈哈哈哈……某乃不死山飞僵孙桐是也,凭你也能……”

话没说完,杜行云石雕的脑袋被砸了过去。

孙铜眼睛瞪圆,这石头是豆腐做的吗?对方甩来的姿势那么轻巧?

下一刻,孙桐证明了自己的猜想是错的,这玩意和石砲一样,他抬手准备抵挡,可是一股巨力砸在双臂上,双臂骨折,整个身子被砸出祠堂外。

孙桐龇牙咧嘴躺在地上,我艹,这厮谁啊……这一手别说自己了,就算城墙也得开个口,扶余山陪天狗哪来这么大的力道?!

僵尸都是铜皮铁骨,孙桐虽然重伤,但还不算彻底残废,他推开石头想起身,秦昆走过来,一脚把他踩到地上。

“田禁那小崽子贼心不死啊?原来这时候就打我媳妇主意了……”

孙桐怒视秦昆:“你敢诽谤我家大人?就不怕扶余山血流成河吗?!”

一脚将孙桐面门踩住,秦昆猛然用力,孙桐发出杀猪般的哀嚎,满口牙齿尽碎,然后被脚掌一捻,整个下颌也脱臼了。

秦昆拎起孙桐衣领,凶光毕露:“你让万海童、白闯、魏天良、田禁一起来跟我说这句话,看他们谁敢!”

龙吟虎啸,震耳欲聋!

孙桐浑身颤抖,已经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了,他看向这尊凶神恶煞,已经理解不了对方到底凶到了什么程度。

万海童,不死山首领!被杨慎击败后,拘禁于桑榆城白龙寺,降级变成截血尸,法号不戒和尚,但之前在无妄国,谁不知道万海童的赫赫凶名?楼兰、火州冥城、天山雪寨加起来,敢惹万海童的也不过三人。

‘焦公’白闯,一手离火筋登峰造极,不死山目前最强的僵尸,虽无大权在手,但实力方面坐稳头把交椅,据说几乎要晋级为不化骨了。若不是常年云游在外,按照白闯的威望,不死山哪怕失去万海童后,也绝对不会有半点衰弱迹象。

‘提偶天公’魏天良,被天师哈里西提镇压在喀纳斯湖底,僵尸术法最精通之人,造诣能和万海童媲美,原本是不死山的二号人物,在万海童被拘禁后,也被镇压,孙女魏小草乃他用尸筋所炼,假以时日,魏天良此术如果大成,必然可以一统无妄国。

‘风伯’田禁,目前不死山的实权派首脑。以上几个僵尸要么被拘禁镇压,要么云游他乡,只有田禁维系着不死山的稳定,论实力、论头脑,他都不算一等一的,但田禁目前的威望空前绝后,而且综合实力最强!只要他一句话,不死山无数僵尸都会随令而动,这就是搅动风云的人物。

孙桐恍惚中回过神来,这四个大人物每一个放出来,他都得下跪请安,但面前这位青年竟然说他们连放狠话的资格都没有?

“你……到底是谁……”

孙桐掰回下巴,说话漏风,但神情已经变了。

“你一个小人物,就不用知道了。”

秦昆冷笑一声,忽然抬脚踢断了孙桐的脖子,对杜布雨道:“烧了。”

祠堂里,杜布雨浑身发抖。

这青年何方神圣?!

两只对他而言强悍无比的飞僵,就这么……解决了?

僵的痛楚只有十分之一,而且铜皮铁骨,被折磨成什么样子才能发出刚刚的惨叫啊……

杜布雨恭敬走出:“少侠,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秦昆算了算时间:“去年,我陪着杜清寒踏灵关下墓的。”

杜布雨想起来了,去年是有这么一号人!

只是现在头发扎起来了,一时半会才没认出。

“秦……少侠是吧?去年在寨子里,您和左先生似乎还有些不愉快……”

“嗯。”

秦昆言简意赅,指了指身后的杜清寒:“她,我的人。以后谁再来提亲,赶出去。”

“明白!”杜布雨也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僵,闻言眼中厉色一闪,“我这就准备工具,把这两只僵尸烧了,聘礼和羊退回去!”

秦昆点点头:“不死山的聘礼都是假的,退不退无所谓,羊倒是可以留下。”

啊?

杜布雨苦笑:“收了羊,下聘的人还烧了,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田禁敢出来闹事,就报葛战的名字,告诉他葛战说了,不死山敢闹一次,卸万海童一条胳膊。无妄国其他老僵敢出来闹一次,也卸万海童一条胳膊!”

杜布雨这才发现青年是有勇有谋的狠辣啊……

您这一招斗转星移玩的着实漂亮!

“但……万海童就两条胳膊……”

“不是还有三条腿嘛……”

杜布雨数了数:“加起来就五条……”

“卸完卸魏天良的,不是在喀纳斯湖底镇压着么,也跟着卸了,从元朝活到现在了,吹牛逼唬人还得我教你?”

杜布雨挠了挠头,自己确实不擅长威胁那些比自己实力强的狠人。

“受教了。”

祠堂里,奄奄一息的僵尸刘卞被拎了出来,杜布雨顺手拖上已经残废的僵尸孙桐。

经过杜清寒身边时,杜布雨低声道:“秦公子看上你了,是你的福气。”

杜清寒甜甜一笑:“我也觉得。我要转运咯!”

杜布雨看向雀跃的侄女,笑着摇摇头。

门口,一个鼻青脸肿的油头小胡子,和一个伤势不多的蒙古汉子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个圆脑袋。

蒙古汉子嘴角眼角有淤青,但伤势不重,他见到杜布雨后道:“杜家主,干嘛去?”

“哦,阿古拉啊,我去把这两个脏东西烧了去……”

阿古拉定睛一看,心中一凛,这不是随自己而来的两只飞僵吗?

刘卞和孙桐,据说是无妄国来的,爷爷说那里是禁地,平素只有关东第马喜欢拿这里当历练的场所,等闲捉鬼师连去都不敢去。

除了关东第马外,也只有哈里西提、平措赞普、他爷爷毕勒贡的门徒会去这里试试身手了。

来的时候他们借道草原,还是阿古拉开的车,路途中也和两位飞僵比划过,全力施展的话勉强是平手,可能还有部分原因是他们看自己爷爷是毕勒贡的份上让他。

这两个狠人,居然全被打残了,甚至要烧掉……

阿古拉打了个哆嗦,吕梁杜家果然深不可测。

见到阿古拉不说话,杜布雨问道:“你干什么去?”

阿古拉回过神来:“哦,我找秦昆比划比划。”

说到这里,阿古拉多了几分自信:“刚刚和他朋友过了两招,完胜!”

阿古拉身后,李崇耷拉个脑袋,都是一流捉鬼师,他确实败了,可能也是因为结婚的原因,再也不是那个一往无前的黑山王了。

李崇唏嘘,自己的热血时代终究该落下帷幕了啊。

“你要和秦昆过招?”

杜布雨像是看一个神经病一样看着阿古拉,他拎起两个僵尸道:“这两个,秦昆放倒的,一回合。阿古拉……草原还是很美的,你得保重身体,多回去看看啊。”

阿古拉打了个哆嗦。

一……

回合?

他看着祠堂里被砸的支离破碎,搬山金刚的塑像都被砸没了,此刻秦昆正在一筹莫展地拼石头呢。

这家伙……

有这么恐怖吗?

阿古拉讪笑:“杜家主,你先去忙,我先进去看看……”

祠堂里,秦昆惆怅地揉着太阳穴。

大意了!

刚刚一时激动,把杜行云的石像给毁了……现在石块散乱的,根本就拼不好嘛……

转头,看见李崇他们来了,秦昆招呼道:“打完了?”

“完了……”

“几回合输的?”

“35回合。”

“腰被抱了吧。”

李崇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魁虎道术嘛,铜头铁尾豆腐腰,你实力还凑合,弱点也就那一块了。别扯这些,帮我把这石碾子抱出去,我找找石头……”

一个石碾子被抛来,李崇运足力气,接住后腰快闪断了,幸好阿古拉帮了一手。

但是二人还是吃不住力气,石碾子落在地上。

“哦,忘了,你俩刚打完,力气可能不足。”秦昆走过去用臂弯夹起石碾子,另一只手又在院子里捡起杜行云的石像脑袋。

“对了,阿古拉,你来这有事吗?”

阿古拉瞪大眼睛,一行鼻涕流下,看着秦昆举重若轻的样子,立即道:“秦……哥,我来帮你修缮石像!”

秦昆客气一笑:“那麻烦你了。”

感谢‘书友20210110140704568’‘中华特工川建国’‘冬天雪水’‘西湖不借伞’‘尸神小金刚’‘、雨落微凉泪成霜’‘廿一金维他’‘秋风引人思’的打赏~~~

(本章完)

第1400章 ,生死试炼,开启

80年代中期,杜家寨周围还是一片荒山野岭。

哪怕走上二十里地,也没有电,没有柏油马路,没有邮局,没有现代社会的一切。

如果不是来送羊,这里恐怕半年连车都见不到一辆。

不过,李崇、韩淼、阿古拉三人刚到寨子的第二天,就参加了一场婚礼。

李崇是懵逼的。

别提其他人了。

秦昆结婚了?!

祠堂里,铺红设彩,杜布雨设了全羊宴,温掌柜主持。

一切发生的快而突然。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宴席开始,杜家寨参加婚礼的不过5人,加上来宾都没凑齐一桌。

李崇豁然起身:“等等!”

杜布雨作为唯一的杜家长辈,不解地看向李崇:“你要反对这桩亲事?”

“不是……杜家主,这、这太草率了啊!”

不止草率,还荒诞。

秦昆好说也是扶余山当家的,虽说还是和杜清寒在一起,但尼玛结婚不能这样结啊!

杜布雨道:“入席吧,穷乡僻壤没那么多繁文缛节。一个愿嫁、一个愿娶,这就够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秦昆一夜春宵,李崇一夜难眠。

秦黑狗生米煮熟饭了,自己回去怎么其他人交代?

不说别的,师公葛战对秦昆向来偏心,要知道秦昆多年前办了酒席,还没叫他吃席的话,回去得气死啊。人老了,在乎的无非就是晚辈在不在乎自己。

“太胡来了!太胡来了!韩淼,你不说两句?”

韩淼懵逼:“杜姑娘本来就是秦师傅的女友,我……该说什么?”

“这是30年前!”

韩淼拍了拍暴躁的李崇:“放心,这都是梦,等秦师傅结个茧,我们醒了就没事了。”

结茧?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地方是不是梦我能不清楚?

李崇也不知道自己纠结的点在哪,他就是觉得这婚礼不靠谱。他出门,月明星稀之时,敲开杜布雨的院门。

“杜家主,我实话跟你说了吧,秦昆他真不能这么草率结婚……”

杜布雨打断请李崇,请他出来走走。

偌大寨子,静如鬼蜮,杜布雨看见新人的房间灯已经灭了,笑呵呵对李崇道:“李上师,你可知截血尸?”

李崇犹豫半晌,点了点头:“略知一二。”

葛战坐镇白龙寺十年,据说就是镇压截血尸首脑不戒和尚,去了无妄国之后,他也听说过当年黄河以北大战的秘辛。

截血教,是扶余山秘门对长生的一次尝试。

尝试是成功的,但最后还是失败了。

因为弊端很多,而且白龙寺虽然处于六道谜间,可食物资源根本比不上无妄国那一带,这里的尝试,会让人丧失人性,沦丧深渊。

“我与小杜儿都是截血尸。”

李崇沉吟:“我听说过。不过我扶余山并非传统秘门,不在乎这些,而且这跟婚事有什么关系?”

“既然知道,就应该知道截血尸的弊端。”

杜布雨顿了顿,“此术源自于我弟弟杜行云,当年他在一位恩人临死之际,受托照顾遗孤,小杜儿那时成了他的养女,只可惜小杜儿半生烂漫,杜行云也没能给她找到良配,便一直养在寨子,直到24岁,被元军所杀。”

李崇沉默。

杜布雨轻轻一笑:“小杜儿未能出嫁,一直是杜行云的遗憾。于是当年杜行云不顾扶余山反对,开始了炼尸。历代陪天狗里,只有杜行云没有心腹,知道为什么吗?”

李崇瞳孔一缩。

“他犯忌了。”

杜布雨唏嘘一笑,“当时的扶余山没人认可他的身份,就因为犯忌了。而且这事给扶余山带来的影响很不好,不过时至元军南下,生灵涂炭,茅山也并未太过关注这事。”

“不过,谩骂是有的,杜行云还是一意孤行,从不管那些声音。后来,我也是这样被复活的。他临死前,孤单一人,没有任何同道尊敬,当时他在江湖只在土夫子中有威信,李上师,你如果冒天下大不韪去做一件事,到头来发现落了一场空,你会死后瞑目吗?”

李崇点了一根烟,他不清楚。

杜布雨道:“所以啊……我必须要完成他的遗愿。只是这么多年,没人让小杜儿动过心,她也从未提出嫁人的事。”

杜布雨叹了口气:“直到昨日,她忽然给我说,要嫁给秦昆。你忍心拆散他俩吗?”

不是……你一个老僵,别给我煽情行不行?

我黑老虎本来就一性情中人,你搞这些煽情的话我怎么客观啊……

看见李崇默不作声,杜布雨道:“你放心吧,我和小杜儿是初代截血尸,弊端很多,每隔十年记忆会消退一次,必须去墓里醒魂。这场婚礼,只是给小杜儿一个完整的人生,她到时候会忘记的,不会影响秦上师将来的生活。”

杜布雨说完,准备回去了。

李崇忽然拽住了他。

“还不同意?洞房已经入了,李上师不用这么纠结吧?”

“那倒不是。”李崇看见杜布雨腰里别着大哥大,一把拿来,“能打电话?”

杜布雨一愣,点了点头。

李崇拨出一个号码,然后道:“我只是觉得,人少不热闹!既然秦黑狗办婚礼,该请的人还是得请的。”

电话通了,李崇淡淡说道:“喂!”

电话那头,沉默。

李崇开门见山:“魁山龙虎斗天玄,三阳凡魄伴鬼眠!”

“你!”一个声音惊呼,然后压低声音问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李崇没回答,而是道:“景三生,我知道是你!”

李崇的话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玩笑,一脸恶作剧的表情。

他已经不管这时是不是梦了,能逗一下古板的景老虎,还是很开心的。

电话那头,半天才道:“没错。我是景三生……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魁山老宅已经通了电话,电话号码几十年没变过,李崇大声笑道:“请你来吕梁一叙,不知可好?”

“呵呵,装神弄鬼。你是北派的门生吧?警告你,无论你是阴阳祠、太常街、还是铜庄的人,敢戏弄老子,老子拆了你们老巢!”

听见景三生经不住逗弄,李崇害怕他挂电话,急忙道:“行行行,那我不逗你了,有没有葛师公电话?吕梁这边有人大喜,想着邀他一叙。”

“凭你们那种小庙,还想请我师叔?”电话里,讥讽的声音传来。

李崇算是服了。

景三生一向尊师重道,又是武夫,戒备心是有点重,他讪笑道:“景老虎,你动动脚指头想想,谁能对葛师公不利?谁敢对葛师公不利?我真的是来找他有事的……”

这话倒是没错。

景三生想了想:这人年纪差不多二三十岁,称呼都是尊称,他既然叫葛战师公,起码比自己低一辈,应该是宁不为、马晓花的弟子之类。他们二人各掌一家,年纪不大,但收一些年纪大些的徒弟,扶余山也不是没这个先例。

“行,你到底是哪一家的,报个名号,我就把葛师叔的电话给你。”

“名号我报了。”

“放屁!”

“我若不是魁山弟子,天打五雷轰!”

景三生一震。

秘门最信毒誓的,因果报应这东西放在秘门往往很灵验。

但他真的是魁山弟子的话……

难不成是师父景海川那一脉?

不、不对啊……师父早就杳无音信了……

一想起师父,景三生不知为何对这个人亲近了些,他从小孤苦伶仃,被景海川捡到后抚养成人,万一他真的是师父的其他徒孙,那还真是自己人。

“好,那我姑且信你一次,你记一下号码,……”

景三生报了一串号码。

其实他不怕葛战那边号码泄露,如果真是有心人捣乱,葛战那里可是有无数种办法找出打电话的人。

挂了电话,逗弄了一番景三生,李崇心情好了些,然后给葛战打了过去。

灵侦总局,葛战中气十足接起电话道:“喂!”

“魁山龙虎斗天玄,三阳凡……”

“我去你妈的,你等着,我这就查你!”

魁山老宅成年弟子就一个景三生,你敢给我报家里的切口,不是找打就是捣乱,这些年追杀左近臣无果,葛战断定这电话八成是左近臣的手下干的。

李崇懵逼地看着被挂掉的电话,又拨了过去。

“葛师公!”

“谁是你师公?!你要是左近臣的徒子徒孙,你死定了!你要是其他地方来逗老夫玩的,老夫拆了你们宗门!”

啪——!电话再次挂断。

冷风在吹,李崇第三次拨过去时,已经没人接了。

“杜、杜家主……你大哥大信号不行吧?”李崇觉得一阵凉意。

似乎惹到了全盛时期的老龙王,尼玛……他这时候可不认识自己啊,万一给自己打死了,也是白死!

杜布雨道:“不可能,中转基站就在附近,别看咱是山里,信号管够!”

李崇心中凉透,坏了,葛师公没请来,反而被误会成坏人了。

翌日一早。

秦昆扶着腰,从屋子里走出。

太阳初升,秦昆伸展胳膊,浑身舒畅。

李崇黑着眼圈靠在篱笆旁的柴门上。

“秦黑狗,昨晚睡得可好?”

“哈哈哈哈哈……”

秦昆眉飞色舞,对山沉吟,片刻,一首诗打破了杜家寨清晨的宁静。

“仙人……骑彩凤!”

“昨下……阆风岑!”

“海水……三清浅……”

“桃源……一见寻!”

李崇没文化,总觉得秦昆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隔壁院子,起来打水的温掌柜抚掌赞叹:“秦上师,好诗啊!诗仙李太白的拟古十二首让秦上师吟诵起来,果然是金声玉振,回味无穷!”

李崇狐疑:“这诗听起来不正经啊……”

温掌柜吹胡子瞪眼:“小胡子,你懂个屁啊!这诗是写仙人骑凤,从阆风山下凡的想象,全是李太白的浪漫主义和人生感叹,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李崇红着脸局促的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把矛头转移:“秦黑狗能憋出这种古诗?他能记住的可都不是什么正经诗文啊!”

秦昆嘿然一笑:“屋子墙上挂的当装饰的,今早顺口吟诵了。现在看来是温掌柜所赠了?”

温掌柜抚须一笑:“清代的赝品墨宝,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上次来30年前时,秦昆、冯羌、温掌柜、古顺子被困鬼村53天,直至重阳才被放出,所以早就熟识,秦昆带着他们从鬼村出来,对温掌柜来说等同救命之恩,温掌柜对秦昆一向恭敬有加。

李崇没法等二人在这咬文嚼字了,昨晚被葛战误会,可能有危险,如果葛战通过灵侦总局查电话信号的话,那真解释不清了。

他拉着秦昆道:“走走走……”

“干嘛去?我好不容易当一次新郎官……”

“先跟我走,回去到了御仙庭,让你夜夜做新郎!”

“李崇,我不是那样的人!”秦昆严肃起来。

李崇快哭了:“大哥,走吧,杜姑娘又跑不了,小命要紧啊……”

秦昆忽然一顿:“等等。”

秦昆头颅慢慢转向李崇:“葛战为什么要杀你?”

这一问,李崇呆在原地。

我还没告诉你呢!

秦昆能说这句话,是因为脑海中忽然出现任务提醒。

【生死试炼】开启

介绍:一念起,万水千山,一念灭,沧海桑田

任务奖励:阶段奖励

(系统评价:过去的一切,在未来都有合理的解释)

‘阶段任务1:前往草原,找到毕勒贡庇护’

‘任务要求:保证李崇、韩淼生命安全,不能让任何相熟的人知道李崇、韩淼的存在,同时避免葛战以及其余生死道追杀’

‘任务失败、或者因果线混乱,则无法返回30年后’

‘提醒:宿主非正常开启【生死试炼】,作为惩罚,失去灵力、失去系统兑换功能,倒计时5小时后开启’

‘任务奖励:十八狱’

“你怎么知道葛师公追杀我?其实不是追杀,我昨天打了个电话,可能有误会……”李崇吧啦吧啦把昨晚的事说了一下,秦昆揉着额头。

“白痴,你不懂葛大爷在这些年对左近臣的恨意有多大!这就是追杀,他认为杨慎是左近臣杀的,把你当成北派挑衅的人了!”

这厮一通电话可能要改变因果啊!

妈的,我回30年前的时候连爷爷和老爹都不敢相认,你倒好,还敢给葛战和你爹打电话。

但……

这似乎不是自己那条因果线啊,怎么能串回来的?

秦昆上次就判断,这条因果线不是主线。是因为东韩村里,韩有福、韩青燕还有一堆韩家长辈,都不认识韩淼。

等等……

秦昆看到猩红的提醒:灵力5小时后失去。

那不是意味着系统留给了自己5小时的时间?

这些时间用来干什么?

【不能让任何相熟的人知道李崇、韩淼的存在】

【任务失败、或者因果线混乱,则无法返回30年后】

我艹,这五小时……莫不是要抹除东韩村、以及见过李崇、韩淼的那些人的记忆吗?!

抚平混乱的因果线,回归正途?!

“秦昆,你怎么了?”

“我捋通了!”

秦昆吸了口凉气,看向李崇,“赶紧把韩淼叫起来,出大事了!”

感谢昆仑帮第一骚话鬼才‘江宣景’赏盟!感谢兄弟~论骚话,就服擎天道人~~~

感谢‘冬天雪水’‘尸神小金刚’‘廿一金维他’‘无刀鬼’‘秋风引人思’‘西湖不借伞’‘单挑吕布刘三刀’的打赏~~~

这几天在收尾,可能有断更,毕竟剧情合理结束比合理开始更难一些,不过谢谢从头到尾兄弟姐妹的打赏~~~在人低谷时候有你们,真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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