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人之情也(五千字大章节求订阅)

什么是人类的感情,这几乎是浩大到没有答案的问题。

在这长桥旁边,苏玉儿声音顿了顿,又道:

“难道真的如同她们说的那样么?那么好?”

这个很像小孩子偶尔问出‘我是谁’这种问题的情况,卫渊看向苏玉儿,想了想,只好道:“这问题很复杂,但是总体来说,没有你说的那么糟糕,也没有你的那些姐妹想的那么美好。”

苏玉儿不满意地咕哝道:“那岂不是很普通?”

司隶校尉笑起来:“说对了。”

他道:“人本来就是那种很普通,又有点不普通的生物。”

“大部分都是这样,没有那么好,可再想想,也没有那么坏不是吗。”

…………………

一场夜奔匆匆忙忙地画上了终点。

卫渊将那邪道交给了青丘一脉,这是和人族关系良好的势力,最初青丘分支之一涂山首领,甚至于是尧舜禹的臣下,值得信赖。

况且青丘狐的神通很适合打探情报。

一夜无话,黑猫类似乎对于那佩戴黄色符箓的邪道也很看重。

短时间内不曾提及梦中的线索,时而好奇张望,最后更是留下一句话,直接溜了出去,打算寻找青丘狐族问问情况,它有五百年以上的道行,虽然受限于猫妖之属,终有其上限,但是却也不必担心安全。

卫渊有足一日多没有见到一同来此的天女,正打算外出看看。

可才一开门,门外却多出了三个狐族少女。

苏玉儿穿着白衣,另外一位少女则穿着红衣,最后是黄色衣服。

容貌在狐族中都算是难得的美好,或者清冷,或者娇憨,或者英气勃勃。

苏玉儿抱着书,无奈叹了口气,看着卫渊:“我去请教了老祖先,昨夜的事情究竟是如何,老祖先说,无论是我的看法,还是她们的,都是错误的,我们不了解人族的感情,需要向人族请教才行。”

卫渊茫然道:“所以……”

苏玉儿道:“你就是青丘里,唯一的外界人族。”

“另外,这是那位与你同来的长辈所言,说你应当能帮得上我们。”

卫渊:“…………”

他只得叹息一声,道:“好吧。”

“我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是如果要说一说外界的事情,多少也知道一些,几位若是不嫌弃,倒是可以讲一讲。”

卫渊的声音顿了顿,“你们曾经出去过青丘吗?”

三位狐女都纷纷摇头。

虽然说青丘国曾经有过人类。

但是在漫长的时间里,人族难免和生活在这里的妖族通婚,现在大多已经是半妖之身,更何况此地和外界风俗不同,文化也不流通,几乎可以认为是不同的一脉。

沉吟许久,卫渊也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命题对于他来说也太过浩大了,正在头痛,突然听到了来自于黑猫类的传音,卫渊先是有些讶异,旋即若有所思,沉吟了下,对三位狐女道:

“既然这样,不到外面看看,怎么能知道人世之情?”

“不如出去走走,或许你们本身就有所领悟。”

其中叫做胡玫的少女讶然道:“可是青丘的规矩很严格,我们不可能偷偷出去啊。”

卫渊道一声稍等,外出从神出鬼没的类那里拿来了几根羽毛。

毫无疑问,又是那种配之不惑的异鸟羽毛,不知又有那只鸟儿被这黑猫祸害了。

他心中叹息一声,自这客房中将木柜上的香炉取下,起一道符,点燃了一根檀香,幽幽的香气弥散,让人心神忍不住放松下来,三位狐女便按照卫渊所说,坐在蒲团之上,却也入梦而去。

继而拈起羽毛,行走于梦域之中。

慢慢走出了青丘。

……………………

青丘最古老的地方。

穿着白衣的女娇看着远处入梦了的卫渊和三位狐女,然后收回视线,看向旁边穿着白色宽松服饰的天女,女娇年纪已经很大了,白发垂落在后,而天女看上去就还是十七八岁的样子。

白衣黑发,安静品茗。

女娇微笑道:

“你是想要给他求取一位狐女?”

“是。”

“卧虎的名号,也足够做我青丘的女婿了,但是这个时代,我们也不想要强求,便看这三个孩子,谁能和他看上眼了,能让卧虎和她们之一成亲,也是美事,在汉,那可是有资格领受虎符,率三军去灭国之战的大将啊。”

“多谢前辈。”

女娇摇头,慈和笑道:“不要忙着谢,若是他一个都不喜欢呢?”

天女想了想,道:“当不可能。”

“哦,为何?”

“他并非是好色欲之辈,并非是贪婪无度之辈,并非是无情之辈。”

“何解?”

“因其并非好色欲者,故而绝不可能于这等淑色还不满意;因其并非贪婪无度之辈,故而绝不可能妄想能求取更多,也因为他并非无情之辈,只消让他们日久相处,一同经历些磨难,当能生出情谊。”

女娇讶然:“并非好色欲者,并非贪婪无度,也并非无情。”

天女笃定道:

“只要让一位狐仙和他朝夕相见,共经生死,应当会生情。”

女娇突然笑起来,天女讶然不解。

而这位几乎注视着神州绵延至今的女子,却只是狡黠笑着推了推茶盏。

“来,珏儿,喝茶。”

“这茶若凉,可不好喝了。”

“嗯?是,多谢前辈。”

…………………

卫渊带着三位姿容各异的少女,在梦中走出青丘国。

说是要教导她们人世之情,但是他自己也不懂得这些事情,只是黑猫所说的事情确实有来一次的价值,也只好带着她们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行走,三个少女第一次知道还可以以这样的方法离开青丘,皆是讶异。

三位狐女分别属于苏,胡,只是姓苏的却有两位。

一路上叽叽喳喳,卫渊也大概知道了她们对于人间的看法,苏玉儿是始终笃定了男子薄情者众,而另外两位则都带着天然的好感,尤其是胡月之事多少流传出些许,更是让她们向往羡慕。

那胡姓少女英气勃勃,一双棕瞳好奇望向周围。

旋即道:“卫公子,你要带着我们去哪里?”

卫渊沉吟不语,算了算时间,恰好听到自行车的铃声,往旁边走了一步,回过头去,看到一辆车骑得飞快,少年宽大的校服拉开拉链,白色的衬衫,校服被风吹起来,像是背后长出了纯白的翅膀。

他气喘吁吁地赶到这条路上,看了看时间,匆匆拐到了一条小巷里。

可学校还在更前面些。

黑猫类传音。

卫渊带着这三位狐女站在旁边,过了一会儿,又看到有一个女生骑着脚踏车路过这一条必经之路的街道,那是大多数少年都曾经默默喜欢过的那种少女,黑马尾干净秀气,透着书卷气。

而后在她路过那小巷之后,藏匿在巷道里的少年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小心翼翼骑着自行车追上去。

“好巧啊。”

少年挠着头,笑着搭话。

少女讶异看着他,然后微笑回了一句:“真巧。”

少年把背包斜挎着,乱糟糟的头发里是阳光的味道,小心翼翼跟着前面的少女,操控着握把,不想要太远,也不敢靠得太近,大着嗓门谈论着自以为有趣的琐事,慢慢远去。

卫渊看着那两个高中生骑着车离开,看向旁边的狐女,若有所思问道:

“你们觉得这样的感情怎么样?”

胡玫笑答道:“很好啊,那些青梅竹马,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感觉,大概就是我所喜欢的那种,如果这样的感情都是假的,那也就没有什么是真的了。”

苏玉儿却道:“不过是兰因絮果罢了。”

“男女因缘,初时美好,最终离散的又有多少?年少的感情最终能成正果的,百里无一。”

卫渊不置可否,倒也觉得从这狐妖们里听这些话很有趣。

之后又带着她们继续往前。

这一条街道的梦域里,见到了青年热恋的男女,山盟海誓,恨不得一整天都和对方黏在一起,而后这个男子半跪在了地上,说话说得结结巴巴,在那里求婚,女子捂着嘴巴,眼睛里亮莹莹的。

“真好啊。”

另外一位姓苏的狐女苏烟儿叹息着,眼底有羡慕之色。

“能够和相爱的人历经苦难,生活在一起,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情么?”

卫渊点了点头,黑猫类浮现出来,懒洋洋趴在他肩膀上,也不知现实中是在哪里窝着睡着了,入得梦来,接着就又往前走,走到另外一栋楼里,听到了激烈的争吵声音,还有摔砸着碗的声音,然后是女人尖利的声音,男人的怒吼声音。

苏烟儿吓了一大跳。

卫渊走上前去,这里是梦境,梦中的人无法察觉到外面的人。

透过窗户,看到满地碎裂的玻璃和陶瓷,看到坐在沙发上抹眼泪的女人,以及无声抽烟的男人,孩子趴在内室的床上,茫然地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幕,整体的画面压抑破碎,而又予人压抑的感觉。

卫渊望向三位狐女,道:“这一家觉得怎么样?”

苏烟儿吐了吐舌头:“好可怕。”

“他们当初一定没有彼此动心过,是没有感情,为了结婚而结婚的吧。”

胡玫重重点头表示同意。

而相应的,苏玉儿就显得很镇定而从容了,略有些得意地勾了勾嘴角:

“这才是尘世中所谓的感情,有情也可以化作薄情的。”

“是以那些故事往往只到大婚为止。”

苏烟儿正要争执,却见到那穿着黑衣的青年笑了一声,已经转身走下了这个筒子楼,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背后负剑,神异的黑猫趴在肩膀,懒散地舔着爪子,不知为何,有一种古老悠远的感觉,呆了呆,连忙迈步走上。

接下来他们看到了另外一家人。

这一家人遇到了很大的麻烦,欠下很大的一笔债,压得喘不过气来,为了解决这个债务,男人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打工,几乎玩命一样地拼,女子也一样给人打零工,手指慢慢变得粗糙,一家人连在饭桌上都没有轻松的话题。

但是他们始终没有放弃,始终都彼此搀扶前行。

胡玫张了张口,不好意思道:“这……我承认这是很令人感动。”

“但是,卫公子,这个不是所谓的亲情吗?这根本不是像故事上那样的,美好的感情啊……胡月如果和那个男生成亲大婚,肯定不会过得这么压抑,会很开心。”

苏玉儿也有些迟疑,这似乎和她所知的也不同。

她最后道:“这只是生活。”

卫渊点了点头,和黑猫类一起慢悠悠地走下来,走到另外一个梦境当中,阳光很好,在公园里,两个老人手牵着手一起散步,他们走得很慢,但是却让人觉得宁静。

这一次不只是苏烟儿和胡玫看得眼睛微亮,苏玉儿也有些动容。

“这样能携手共赴一生,才是真正的人族情义。”

“你想说的是这个吗?卫公子?”

卫渊摇了摇头,连那黑猫类都忍不住笑了。

他们看着那两位携手前进的老人,慢慢的,那位老妇人消失不见,只剩下了老人弓着腰,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苏玉儿讶然,黑猫类舔了舔爪子,道:

“你们还没有发现吗?不是说狐狸都很精明吗?”

三位狐女不解。

卫渊侧过身往后看,苏玉儿转头看去,看到在他们来的道路上,还跟着许多的人,他们有面对生活重担被压弯腰,生出白发的沉默男人,有和妻子争吵起来,带着愧疚默默吸烟的男人,有求婚时候激动地说不出话的人,也有那最初的少年。

而这些人站在一起的时候,面容竟然有几分相似。

苏玉儿记起卫渊最初点燃的符箓,面色讶然。

卫渊道:“你们见到的,都是一个人的梦境。”

苏烟儿失声道:“不可能,他们明明是在不同的梦境里。”

卫渊道:“过往经历,执念不肯放下的,会变成梦,只不过有些人连这些记忆都丢掉了,失去记忆,失去自我,现代医学叫这样的症状是阿尔兹海默症。”

是黑猫昨天询问那些生活在梦境间隙的魑魅魍魉,才知道了这件事情。

今日又告诉了卫渊。

卫渊走上前去,和那最后迷茫的老人并肩走,低下头去,温和道:

“你不想要回去吗?你妻子应该还在等你回去。”

老人跺了跺脚,咕哝道:“不回去!”

“为什么?”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我就是做饭时候多放了点盐,她就生气,我不回去了!”

卫渊露出一丝微笑:“可她现在已经不生气了,还很后悔。”

“你现在回去的话,她会很开心。”

“真的?”

老人面容浮现出迟疑的神色,最后茫然道:“可,可是我忘记怎么回去了。”

卫渊道:“我来带路,类。”

黑猫自肩膀上跃起,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往前走去,穿过层层叠叠的斑驳梦境,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最后在一间病房模样的梦域里停住,老人呆呆看着那边的病床,床上是枯瘦的自己,旁边趴着睡着一个头发银白的女人。

他伸出手,却无法靠近。

“回去吧。”

卫渊笑着伸出手,按在老者的肩膀上,然后往前轻轻一推。

老人下意识迈开腿往前走去,而后苏玉儿三人便见到,原本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些不同年临段的男人都消失了,而那老人脚步逐渐健朗,他的腰肢逐渐挺拔,从需要拐杖的老人,到抛下拐杖的中年,到脚步有力的青年。

最后是穿着老式校服,双目明亮的少年。

穿入身体。

眼前一片白茫茫的。

其实,有这样的一个问题——

当你度过你无趣的一生,回到年少时候,遇到你所喜欢的女孩,你会做什么?是否会错过?

他睁开眼睛,两侧的树木高大,绿影斑驳。

叮当,叮当。

穿着白色衬衫和校服,竖着单马尾的少女骑着脚踏车走过。

于是他鼓起勇气。

用力一踏踏板,自行车带着少年的勇气冲飞出去,也穿过斑驳的绿影,飞扬的校服衣摆,就像是扬起的翅膀,他看着那讶异的少女,挠了挠头,头发里有阳光的味道,用尽了全部的勇气,道:

“好巧啊。”

她笑起来:“好巧。”

这样的记忆鲜明地过分,几乎能嗅得到让人落泪的过往。

病床上的老人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病床旁边趴着睡着的妻子。

他摸了摸眼角的泪,咕哝着这么大的人都不知道照顾自己,感冒了不还得要自己来看着?而后伸出手,扯着身上的被子,给妻子盖上,用力揽着她消瘦的身子,卫渊和三位狐女在梦域之中,透过朦胧的梦境和现实之墙,看到了这一幕。

苏玉儿,苏烟儿,以及胡玫都不知为何,无言以对,又有震撼之感。

卫渊让黑猫回来,迈步离去,平和道:

“好了,我所知道的,关于人的感情,已经尽数讲完了。”

梦境结束。

回到了青丘国。

三位狐女慢慢睁开眼睛,各有怅然,皆是无言。

司隶校尉起身。

而桌案上的香,尚未燃尽。

PS:字数稍多,足足五千字啊,虽然说算是过渡铺垫类的章节,但希望写得有趣些。

至于怎么开启下一章,大家有兴趣可以猜猜啊~

(本章完)

第91章 野狐惑人,一生如梦(感谢番茄加柠檬

人世百年,南柯一梦,但是其中的重量却不比任何的生灵轻。

苏玉儿三位狐女安静地坐在桌前,直到香炉中的青烟袅袅散尽,才慢慢回过神来,总觉得自己有了什么领悟,有什么堵塞在胸膛,想要说出来,可临到开口却发现并没有语言能够形容这样的感情。

胡玫一只手撑着下巴,忧郁地叹了口气,道:“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总有那么多姐姐们会向往人间了,感觉虽然没有我原来觉得的那么好,可还是很好,而且更真了点。”

苏玉儿难得微微颔首同意。

抬眸看了看倚靠着门的卫渊,想了想,提出了一个立刻得到两位狐女同意的建议——

“我们要不要去外面的城里,看看这两位老人吧?”

不知为何,一直都很禁止年少狐女外出的青丘,这一次却很难得地赞同了,但是那位看守青丘之路的狐族老者却笑了笑,又提出了另外的一个要求,道:“不过,你们需要找一位值得信赖的引路人。”

这位老狐据说已经很年迈了。

年少时曾经在人间闯荡,留下天狐的名号。

之后遭遇了些事情,便放弃外界的繁华,回到了青丘看守这至关重要的道路,整个青丘之国中,都没有多少狐妖知道这位老者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年纪,但是所有人都有印象,在自己小时候,都曾在老狐这里讨过糖果。

长大之后也曾听他讲述故事。

所以年岁渐长,对他便越是尊重。

这样的长辈发话,三位狐女只得去而复返,把松了口气的司隶校尉堵在门口。

因为这外出一事归根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卫渊不得不负起这个责任,这一次和抵达青丘时候不一样,之前是靠着信物开辟的通道,这一次却是走的正门。

看守青丘大门的是一位须发洁白的老人。

三位狐女走在前面,现实出青丘毕竟和梦中不同,除去苏玉儿外,胡玫和苏烟儿都有些兴奋,不断交头接耳说悄悄话,偶尔还会忍不住笑出声来,卫渊走在后面。

苏烟儿三人和这不知多少岁数的老狐仙行礼之后,走出青丘国。

卫渊路过的时候,老狐却微笑着拱手一礼:

“这三个孩子,就叨扰上将军了。”

卫渊讶然,旋即还了一礼,这才跟了上去。

苏玉儿三人正在外面等着,苏玉儿回头望向这连接两界之地,隐隐约约见着了那位青丘守和人族青年说了一句,但是并没有在意。

梦中的城市和常世的人间,大体的结构上没有太大的差别。

三位狐女使了简单的隐身咒,卫渊则是只掩去了背后的剑。

跨越那一座桥,走到了两侧长满了高大梧桐树的老路。

前面的远处,能够看到学校里高高竖起的旗杆,梦中的印象和真实相交错,让人心中自有一番感触,卫渊买了点水果,上了医院,推脱说是老人孙子的朋友,被委托着来这里看看他们。

病床上的老人已经又睡着了。

而老太太则很讶异有人来看望,连忙让他坐下。

本来还要去倒水,卫渊自然不肯让老太太做这种事情,去洗了水果,放在病床旁边的柜子上,看着老人安宁下来的神色,旁边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难得让你跑一趟啊,可真是太麻烦小伙子你了。”

卫渊笑了笑,道:“有什么麻烦的?”

“您两位能一路走来,和和美美,我很羡慕,难得能亲自见一见,这机会我可不能放过。”

卫渊在这里和老人聊些家常,而肉眼不可见的世界,三位或者清丽,或者娇俏的狐女在一旁听着,柔软的头发冒出毛茸茸的耳朵,或者安静站着,或者坐在窗台上,晃动双腿,眼底都满是好奇。

絮絮叨叨的小事情。

只是很平常的生活,但是在目睹他们一生的感情,却觉得别有滋味。

苏烟儿和胡玫听得很认真。

苏玉儿本来也听得入神,却慢慢察觉到了一丝丝异样的气息。

黛眉微皱,本来不欲节外生枝,可这样的气息还是太刺鼻,让她极端不喜,略微思量,还是轻声和卫渊提了一句,掩去了真实目的,只说想要在这周围散散步,卫渊似乎并没有多想,只是点头应下。

苏玉儿仍旧保证隐身咒的状态,走出病房。

循着那让她不喜的气息前行。

越往东北一侧走去,那气息就越浓重,最后停在一间病房前,苏玉儿跟在进门的护士身后,走了进去,然后看向其中一个床铺,床铺上躺着极为枯瘦的青年,双目紧紧闭着,而那让她觉得妖异不喜的气息就从上面传出。

旁边有家属,正在抹眼泪和旁人哭诉。

苏玉儿沉吟,手指轻轻虚点,以狐妖的神通略作变化,让这些家属将发生的事情都慢慢讲述出来。

她望了一眼护士手上的病历单。

姓名:杜宏逸。

年龄:二十九。

………………

杜宏逸是失踪了七天之后,才有人报警的。

报警的人是他的未婚妻。

因为杜宏逸迟迟没有回家,心里很不安稳,一开始是因为杜宏逸之前曾经说过,这一次出差打算去长白山玩一趟,只以为是因为玩地太尽兴而耽误了时间,但是后来就发现不对劲,电话打不通,网络上的消息也没有回复。

而问过工作单位的人,才发现这么长时间,杜宏逸一直失去联络。

这才心头大乱,连忙报警。

后来警方调查,才发现杜宏逸在爬长白山的当天就已经坐车回到了这里,可一调监控,就发现极为诡异的事情,他下车之后,就迷迷糊糊地往偏僻地方去走,最后是好不容易用搜救犬直接搜山才发现了杜宏逸。

整个人不知为何,已经枯瘦如柴。

沉迷不醒,醒过来之后也只是大喊着阿梓,阿梓,仿佛疯狂了一样,不认得周围的人,厉声质问说自己明明在家里,和自己的妻子在一起,这些人究竟为什么要把他们拆散?!

说到这里的时候,杜宏逸的母亲又忍不住抹眼泪。

“那哪里是什么豪宅屋子啊!”

“找到他的时候,他根本就直直地躺在棺材里,都快不行了。”

“救醒之后,都不像是个人,像是野地里的狐狸野狗似的,只能送过来看看。”

说着又开始哭起来,周围的亲戚好友连忙安慰,只是望向在镇定剂效果下昏睡过去的杜宏逸,眼底有几分怜悯,苏玉儿伸出手指,虚空微微一搅,杜宏逸身上有一股无形的气被牵扯到她的手指上,她脸上有些厌恶。

看了一眼这屋子,走出之后,将苏烟儿和胡玫都招来,把事情简练说完,再将那一道气息展示了下,道:

“是野狐狸精。”

“这种狐狸精在外面害人,吸人的阳气来败坏我们青丘的名声,明明是它们做的恶事,最后却连累到我们这一脉。”

苏烟儿道:“这……要怎么做?告知各位长老吗?”

胡玫双眸微亮,摩拳擦掌道:“现在青丘主事的几位都不喜欢掺和人间的事情,和他们说的话,肯定没有用的,不如我们去把这个害人的野狐狸精抓回去罢?或者送到人间锦衣卫那里!嘿嘿,这样那些族老肯定就会对我们刮目相看!”

苏烟儿也稍微有些心动。

都是年少的岁月,总是有些莽撞冲动,再加上出身于名门大族,其实并不看得上这些走歪门邪道害人的野生精怪,她们三个稍微一合计,便决定亲自去处理这家伙。

苏烟儿又道:“那要不要告诉卫公子?”

苏玉儿想了想,摇头道:“还是不要了。”

“我见到他似乎没有多少道行,法术薄弱,昨日也是靠着那一只灵兽类才擒拿下了邪道,那些野狐狸精最擅长针对男子,法术神通也多有魅惑的手段,现在他的灵兽不在身边,我们可不要反害了他才是。”

“且来想个法子支开他。”

“嗯。”

卫渊正和老人拉扯家常,突而听到耳边有清脆声音传来:

“卫公子,卫公子。”

“我们很想要和现在外面那些女生喜欢的甜点,麻烦你买点奶茶回来好不好?我要香草味道的。”

“我要柠檬汁就好。”

“嘿嘿,劳烦卫公子咯。”

卫渊微愕然,旋即无奈应下这些要求,老人正闲说今日老伴儿苏醒后,医生不解询问的时候,自己老伴儿却咕哝着说梦里梦到个青年推了他一把,然后就醒过来了,把医生都弄得不明白了,总不可能真有神仙对吧。

旁边的小护士咕哝着说:“谁知道呢?”

“没准就有也说不定,世界这么大。”

这样的说法让老太太忍不住笑起来,看向卫渊,道:“小卫你觉得呢?”

“这,现代还是要讲求科学的,世上哪里有什么神仙?”

“大概只是老先生一个普通的梦而已。”

卫渊回答,然后微微抬眉,从窗户看到,掐了三个隐身咒的狐女正往一侧方向而去,卫渊答应了那位老狐仙要照顾这三个狐女,心下也是好奇这三个家伙要做什么。

又寒暄几句,就起身告辞。

老太太讶异道:“不多坐一会儿了吗?”

卫渊笑道:“不了,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他声音顿了顿,真诚道:“往后可能没有多少机会见面了,希望你们两位能继续这样下去。”

或许是很少会有人这样郑重地说这种话,老太太诧异了下,就慢慢点头答应下来:

“谢谢。”

卫渊笑了笑,迈步走出。

有一个青年背着行囊,脚步匆匆地往里面走,卫渊客气地让开道路,让他先进来,床铺上的老人似乎是给这脚步声惊醒了,慢慢睁开眼睛,扭过头望向到底是谁这么吵,却见到是自己的孙子。

还不等开心,他的视线就落在微笑和自己孙子点头,然后走出门去的男人身上,哪怕是年岁渐大,什么都有些看开了,老人仍旧觉得心里一震,几乎是下意识要挺身坐起来。

赶来的青年连忙要止住老人这激烈的动作:

“哎哎,等等,老爷子您这刚好利索,先躺着啊。”

却给老人嫌弃地一拍手打开。

可惜就这一打岔,刚刚那青年就已经离开了。

老人只好叹息一声,躺下去,老太太见到孙子,心里开心,笑着端过刚刚洗好的水果,寒暄了两句,道:“你看看你这孩子,刚刚怎么也不把你的同学拦住?”

“同学?什么同学?”

青年满脸茫然。

老太太惊愕道:“刚刚走出去的那小伙子不是你朋友,代替你来看你爷爷吗?”

青年摇头道:“不是啊。”

“我这是第一次见到他。”

“我见过他。”

是床上的老人开口了,他躺下去,头枕着枕头,却觉得脑海嗡嗡地在震,他沉默了很久,道:“就是他在梦里推了我一下,我就醒过来了,而且,而且我总觉得我不是第一次见到他……”

他眼前好像回到了年少的时候,骑着车的自己,青涩的搭讪。

视线余光瞥过。

道路旁边,有穿着黑衣负剑的青年。

那时候道路两边的树还没有这么老,树叶没有办法把道路都遮蔽住。

他不敢置信,几乎是梦呓般地道:

“我之前见过他。”

“在七十年前。”

“那个时候的他和现在,一模一样……”

屋中一片死寂。

PS:感谢番茄加柠檬的万赏,谢谢~

三千八百字~我发现了,只要一熬夜,调整过来点的作息就又崩了,躺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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