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9.第400章 惊梦

第400章 惊梦

姜瑞再也无法跪好,跌坐在地,刚刚知晓真实,便要死了,谁都不会乐意。

他神情惘然,喃喃自言自语道:“我不想死,怎么死都不喜欢。”

何霑说道:“这些年我无时无刻都在想怎么杀你,为你设计了十几种死法。为了不让你因为意外提前死掉,我派了很多人保护你,卓如岁想杀你,都被我冒险救了下来,好不容易到了今天,你总要挑一种。”

姜瑞身心俱寒道:“就算你想玩我,玩了这么多年也够了,为何不早点杀了我,何必拖到今天!”

“你是我在幻境里的锚点,只要你还活着,仇恨还在,我便不会忘记那个真实的世界。”

何霑说道:“直到刚才,我忽然发现这些事情没有什么意义,自然就不用再留着你。”

姜瑞喃喃说道:“我天赋不错,意志手段皆有,却始终走的如此艰难,原来是你一直在暗中打压我。”

“在外面你就一直觉得我百无一用,只是运气好,难道你以为在这里我也只是运气好,抢先走到了你的前面?你要明白并且接受一个事实,你从来都不如我,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你在外面不行,在里面也不行。”

“哈哈哈哈,我才想明白,你是个太监,那玩意儿被割掉的感觉如何?不管我行不行,你不行啊!”

姜瑞轻蔑说道,忽然眼里闪过一抹厉色。

他不是准备偷袭何霑,而是想要自杀,可惜的是没能成功。

何霑衣衫微动,带出数道残影,仿佛没有动作,实则已经封住了姜瑞的所有经脉,又重新坐回椅子里。

姜瑞神情骤变,吃吃说道:“抱歉,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当年……我也没想到你会吃这么多苦。”

何霑没有理他,平静解释道:“我用的手法会让你不能动,感受会更加清楚,而且确保你不会昏迷过去。”

以这样状态承受缉事厂的那些恐怖刑罚,会是怎样的痛苦?

姜瑞脸色苍白说道:“真要做这么绝?我认怂,我认错……你就给我一个痛快。”

何霑没有说话。

姜瑞完全绝望了,沉重地喘息着说道:“我都认了,但按照问道的规矩,里面的事情不能带到外面去,你不能记恨我。”

他不愿意承受那些可怕的痛苦,更不愿意离开幻境后受到何霑的持续打压。

何霑微笑说道:“怎么会呢?所以稍后无论你怎么痛苦,都不要记恨我,在外面……我们还是朋友。”

姜瑞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心想以自己的修行天赋,只要固守道心,哪怕再厉害的刑罚又能如何,但这时候看着何霑的淡淡微笑,忽然有些发冷,声音微哑说道:“你究竟想怎么处置我?”

何霑说道:“凌迟吧,抱歉,我知道这实在是没有什么新意。”

姜瑞脸色更加苍白,身体微颤,想要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求饶,却无法动弹丝毫。

“画面太血腥,我就不看了,你好好享受。”

何霑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酒楼。

走出酒楼的时候,他向对面屋檐看了一眼。

那只青鸟飞走了。

它相信回音谷外的修行者也不愿意看接下来的残忍画面,又不是变态的邪道高手……至少表面上。

夜街安静无声,极远处晨光隐见,人间却是更加黑暗。

何霑披着黑色大氅向着夜色里走去,身后忽然有惨叫声响起。

惨叫声不曾断绝,只是渐渐低微。

……

……

姜瑞算是一名境界不错的修行者,但对于如此广阔的世界而言,他的死亡只是一件小事。

只有那个鹿山郡的宗派,因为此事紧张了很长时间,宗主甚至想过,要不要主动进京向何公公请罪,只是随着时间流逝,缉事厂再没有什么吩咐,才渐渐放下心来。

没有人知道,何霑把此人留了数十年都没有动,那夜却忽然抓了过来凌迟处死,这件事情究竟意味着什么。

太后不知道那天夜里酒楼发生的事情,紧张不安地等待着何霑的反应。

在她看来,像何霑这种有不臣之心的恶徒,必然会借着那夜宫里的冲突,做些什么事。

出乎意料的是,何霑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连选新君一事都没有理会,只是如往常一样,处理着朝政。

赵国很快便迎来了一位新的皇帝,由太后抱着坐在珠帘后的椅子上临朝。

从那天开始,何霑再也没有参加过朝会。

只有最亲近的下属,才能发现何公公有些异常。

最近这段时间,他经常看着灰暗天空里的某个点,一走神便是半天。

偶尔他会去某座偏僻的冷宫,在那些狭窄的夹道里,来来回回地走着。

有时候他会走进某个早就无人居住的小院,取出一张竹椅躺下,手里轻轻挥着圆扇。

现在已经是初秋天气。

从秋天躺到冬天再到春天,时间就这样缓慢而无趣的流动,何霑厌倦之余,忽然找到了某种熟悉的感觉。

有很多事情他正在渐渐忘记,有很多事情却又再次从海里泛起。

他感觉好像在哪里有过类似的日子,好像是在某个寺庙里,然后他忽然非常想吃一盘爆炒的红菜苔。

御花园坡上的那棵小栗树早就已经长大,那根折断的树枝留下的疤已经变得很坚硬,更加清晰。

他经常站在那棵栗树下,右手下意识里摸着那处疤痕,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某天他忽然想起来了那片海,海上的那艘船,船上有位曾经的朋友,还有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

银发老人溘然长逝之前,似乎说了一句话,但当时海浪的声音太大,他太过悲伤与愤怒,没有听清楚。

那句话究竟是什么呢?

何霑想了很长时间,某天终于想了起来。

小舟从此逝。

……

……

何公公忽然消失了。

缉事厂再次被搬空,那只镶着金边的马桶也随之不见。

很多缉事厂的官员与密探,缇骑的统领与军士也同时失踪。

没有谁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没有任何线索,各州郡里也没有那些人的踪影。

这件事情震惊了整个赵国,继而震惊了整个天下。

在紧急召开的大朝会上,满朝文武没有人能说得出话来,此事太过离奇,毫无道理。

有些官员甚至在想,难道是缉事厂惹出太多天怒人怨,结果遭了天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多人同时消失,你们居然一点东西都查不到!”

太后愤怒地掀开珠帘,站在那些官员们身前,骂道:“难道哀家就指望你们这些废物治国!”

何霑消失,按道理来说她应该感到轻松,生出无穷喜悦,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是惊怒交加。

尤其是夜深的时候,她想着何霑的离去,更是感到孤清至极。

过了些天,终于查到了些线索,当朝大学士连夜入宫,跪在元宫榻前,向太后低声汇报所得。

整个赵国都知道,在浩瀚平湖的深处盘踞着一股极凶悍的水匪,哪怕朝廷的水师清剿过多次,也没能伤得对方分毫,反而送了不少船只过去。

就在何霑带着缉事厂众人消失之后不久,那股水匪忽然出了平湖,百余艘大船经由水道驶入齐国,然后直入东海,消失无踪。

现在想来,何霑与他的那些下属们当时就应该在那只船队上。

这件事情听着简单,其实不然,何霑不止瞒了朝野多年,更关键的是还完美地利用了赵国与齐国多年修治的水道系统。

更何况那些大船明显用的是齐国方面的技术。

要办成这件事,何霑不知道筹划了多少年时间,为之付出了多少精力。

太后的脸色瞬间苍白,转身看着榻上沉睡的小孩子,沉默了很长时间。

难道你一直都想着离开?还是说这只是你准备的后路,那天夜里对哀家太过失望才用了。

……

……

那个权倾朝野数十年的大太监走了。

对赵国人来说,就像是都城里的皇宫忽然消失了一般。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强烈的恐慌,朝野一片死寂。

流言渐渐传开,确认何公公确实已经离开,而不是如往年那样站在阴影里看着世间、随时可能回来呼风唤雨后,整个国家陷入茫然、空虚的精神状态里。

无数奏章与民间的请愿书如雪花般被送入皇宫,请求朝廷尽快派出大军寻找何公公。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奏章与请愿书变得越来越少,直至没有。

直到盛夏时节,所有人都发现何公公可能确实不会回来了,情势再次为之一变。

无数奏章与民间的请愿书再次如雪花一般送入宫中,只不过这次的内容已经完全不一样。

从官员到百姓,所有人都在指责何公公的弄权无耻、冷酷好杀,之所以离开是因为他与秦国勾结,自知叛国大罪难恕,所以畏罪而逃。

朝廷里的官员都曾经向何公公送过钱,曲意讨好,那么谁才是何公公的走狗?为了分出谁是真正的走狗,当年究竟是谁汪的声音更响,朝堂诸公开始激烈地互相攻击,一时间混乱不堪,丑态百出,直至初冬时节局面才终于稳定下来。

在平稳朝局的过程里,赵太后展现出来了极为优秀的政治智慧与手段。

然后,便是议罪。

朝廷给何霑定了七十四项大罪,除了最常见的那些罪名,还有些奇怪的罪名只怕就连当初的缉事厂也想不出来。

太后看着那些罪状,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再也无法控制住情绪,重重一拍书案,摔断了手里的朱笔。

斑斑红点落在墙,如红梅般好看。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最终太后只批了几条罪名。

主要就是散漫无礼、事君不诚之类。

但不管她批多少条,何霑注定要名垂青史了,当然是恶名。

想到这点,她生出一些歉意。

她来到了御花园,挥手让撑伞的宫女离开,走到那棵栗子树下。

这里是他们曾经站过的地方。

雪落在她的身上。

她看着远方,渐渐红了眼眶。

(本章完)

410.第401章 出题

第401章 出题

听到这个消息,秦国全体军民陷入狂喜之中,在扫平宇内、一统六合的道路上,他们唯一需要担心的便是赵国,更准确来说,就是何太监一人。但秦皇根本不相信这个消息,认为这肯定是个阴谋。何太监在赵国的根基如此雄厚,手段不逊于己,刚好另立了一个小孩子为新君,正是最风光的时候,怎么可能忽然舍去所有一切,就这样消失?

无数密谍与高手被派出了咸阳城,在世间各处寻找何太监的消息,却始终无所获。除了秦皇还有很多势力试图寻找何太监的下落,或者接收他留在世间的政治、军事遗产,至少也要确认他的生死,但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何太监就这样就消失了,就像井九一样。

哪怕伟人离去,太阳也会照常升起,时间继续流逝,转眼又是数年,问道至今已有四十二载。

赵国在太后的统治下没有出什么乱子,但也不可能再像当年那般强盛,锋芒渐失,无力再与秦国争霸。

此消彼涨,把楚国国力消化吸收后的秦国变得更加强大,铁骑所向无敌。

某天清晨,朝阳初升,秦皇起床后走到窗边,嗅着宫外传来的烧漆味道,微微皱眉。

为了准备日后的大战,秦国方面一直在不停地储备军械、盔甲,这些味道与那些烟尘都是不可避免的代价。

秦皇早就习惯了这种味道,甚至有些享受,但最近这些天他的咳嗽越来越严重,在他心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是修行强者,自然知道自己没有病,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很不舒服。

皇后娘娘端着一碗银耳汤走了过来,碟畔放着三块秋梨膏糖,小心翼翼问道:“陛下,要不要请御医来看看?”

秦皇的眉皱得更深,厌憎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什么都不懂的妇人,哪里来这么多话?”

说完这句话,他拂袖而去。

皇后脸色苍白站在原地,怔了怔才醒过神来,赶紧把食盘放下,跪地相送。

她知道陛下要去淑宫见那位公主。

每当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的时候,陛下便会去那里,就算没有什么大事,陛下也更喜欢在那里喝茶。陛下与公主见面的次数甚至比与她还多,但她不敢有任何怨言,因为她知道那位公主在陛下心里的地位比自己高无数倍。

……

……

淑宫如往年那样安静清幽,水池里的残荷没有破败的感觉,可能是因为廊畔悬着的灯笼里还残着昨夜的香烛味道。

秦皇解下大褛,扔给迎上来的宫女,坐到琴台对面,深深地吸了口气,觉得情绪安定了很多。

白早坐在琴台那面,手指虚按着琴弦,黑发随意挽在身后,就像垂在手臂间的白缎般自然好看。

“何太监应该是真的出了海,至少短时间里无法回来,楚皇就算活着也不敢冒头,而且就像你当年说的那样,一个人翻不出什么浪花来。”秦皇拿起茶杯喝了口,继续说道:“我想把局面往前再推一推。”

白早抬起头来,看着他说道:“你今天显得有些着急。”

这样的语气让秦皇觉得有些不舒服,轻咳两声,说道:“该办的事情总是要办,早些办完也好。”

白早低头看着指下的琴弦,问道:“齐国?”

“云栖现在声望太高,齐、赵、旧楚,甚至就连朕的咸阳城里都有不少追随者,但他偏偏却要讲什么非战。”

秦皇放下茶杯,眼神微冷说道:“朕要一统天下,他和他的学说会带来很多麻烦。”

白早没有抬头,说道:“你准备怎么做?这种人不能轻言杀之,不然万民离心,想征服天下会有更多麻烦。”

秦皇说道:“朕想试试看能否说服他。”

“一茅斋的书生很难被说服,因为他们自己的道理太清楚。”

白早轻抚琴弦,说道:“虽然奚一云已经忘了自己的来历,但想来也是如此。”

秦皇说道:“朕会用铁一般的事实告诉他,想抵抗朕的铁骑,反而会给世间万民带来更多灾难与痛苦,不如直接投降。”

白早说道:“如果你想用这种方式来说服他,你觉得他会愿意来咸阳?”

秦皇武功强大,却从来不会离开咸阳皇宫半步,尤其是黑衣人那次行刺之后。

“朕会诏告天下,保证他的安全,如果这种情况下,云栖还是不敢来,那就罢了。”秦皇说道。

白早抬起头来,静静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长时间,说道:“这样也好。”

……

……

深秋时节,齐国大儒云栖先生,带着百余名门下弟子来到了咸阳城。

咸阳城门大开,无数民众前来围观这场大陆难得的盛事,甚至就连赵国与旧楚地也来了很多名士。

云栖先生与弟子们都着广袖长袍,佩长剑,仪姿不凡,行走在街道上,不知吸引了多少视线。

秦国民众站在街道两侧,好奇地看着这些传说中的书生。

有些人不解,心想这般长的剑,想要拔都很难拔出,在战场上又有什么用呢?

有人解释道,云栖先生与弟子们的长剑是一种佩饰,用来表明自己的态度,并非真的用来战斗。

前面提问的那些民众连连点头,心想不愧是齐国学宫的先生们,行事真是讲究,只是……还是感觉有些累赘啊。

百余名弟子被请进了咸阳学宫,与秦国的太学博士还有来自赵国及旧楚地的名士对谈。

对谈自然变成辩论,很是激烈精彩,但那些来自赵国与旧楚地的名士们,更关注的其实是另外一个地方。

无数视线落在那片黑色的宫殿群里。

整个大陆的有识之士都在紧张地等待着,看云栖先生能否说服秦皇放弃统一大陆的野心。

如果云栖先生也失败了,过不了多少年这片大陆便会陷入血火之中。

……

……

咸阳皇宫与齐国学宫是天下建筑最多、最宏伟的两处宫殿群。

云栖在齐国学宫生活教学数十年,早已习惯所谓巍峨壮观,但行走在咸阳皇宫里还是感受到了些压力。

那些黑色的宫殿就像是无数块礁石,沉默地矗立在狂暴的大海里,有一种难以撼动的强大感。

云栖不确定自己能否说服对方,事实上,他没有对此行抱任何希望。

走进大殿,他微微眯眼适应了一下光明变化,看到了坐在最深处、也是最高处的秦皇。

当年秦皇喜欢穿着秘银打造的盔甲,如雪一般,更以白皇帝自称。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那么喜欢白色的东西。

今天他穿了件很普通的黑袍,姿式随意地坐在皇椅里,与周遭的大殿仿佛融为了一体。

“先生请坐。”秦皇伸出右手,遥遥致意。

云栖在殿里的空地上坐下,看了眼案上的那杯清茶,说道:“陛下的待客之道果然与众不同。”

他说的不是那杯清茶,不是秦国简朴质实的民风,而是距离。

秦皇坐的地方离他现在的位置足有七十丈远。

哪怕是再厉害的刺客、再强大的弩箭也无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发出致命一击。

“先生是聪明人,朕喜欢直说,一杯茶的时间,应该足够了。”

秦皇没有顺着云栖的话说什么。

云栖静静看着他,说道:“请陛下直言。”

秦皇说道:“朕要的是土地与人,你要的是人心,同样都是征伐,实质并无两样,如果你愿意配合朕,你的大道推行起来,会变得更加容易。”

这个建议看似简单,实则非常可怕,里面隐藏着无数细节,而细节都是魔鬼,魔鬼最擅长诱惑人。

如果是何霑在云栖的位置上,甚至都有可能会答应秦皇的提议。

但云栖没有接受,说道:“很遗憾,我求的大道可以在世间各处,就是无法在秦。”

秦皇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远处的他,声音微寒说道:“为何?”

云栖说道:“因为陛下行的是霸道,我要求的是仁道。”

秦皇说道:“朕要得天下,便只能以霸道服四海,得天下后,自然会以仁道治天下。”

云栖说道:“陛下何以说服我?”

秦皇说道:“这里不是齐国学宫,朕也不是你的学生,难道你还想考朕?”

云栖平静说道:“只是想与陛下讨论一番。”

说完这句话,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份书卷放到案上。

自有太监取过书卷,经过详细检查,确认没有毒,也没有暗藏机关,才送到了秦皇的手里。

秦皇摊开书卷,看了几眼,微嘲说道:“都是一些老生长谈的无趣问题。”

云栖说道:“陛下想成为天下共主,便要了解您应该承担些什么。”

治天下从来都不是烹小鲜,但也要小心谨慎,不要随意乱翻油锅。

君王如何定位自己在历史上的位置,如何确定自己在世俗之上的追求,对这个天下里的每个人来说都非常重要。

秦皇沉默了会儿,说道:“这些问题,朕解决不了。”

云栖叹息一声,说道:“那今天便到此为止吧。”

不用谈什么天下一统,便再无战火,百姓安居乐业,世间一片太平,只闻太平。

也不用说什么乱世无义战,匹夫担天下。

各有各的道理。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世人肯定想不到,这场举世瞩目的谈判会如此快便要结束。

秦皇忽然说道:“朕确实解决不了先生提出的这些问题,但是朕可以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听到这句话,云栖洒然一笑,长身而起,说道:“陛下邀我来咸阳,原来是想杀我。”

秦皇大笑说道:“先生误会了,朕是想给你一个杀我的机会。”

云栖沉默了很长时间,问道:“陛下为何如此知我?”

秦皇敛了笑容,说道:“因为朕比你自己更清楚你是谁。你们是一些很执着、只相信自己道理的人。能够来到朕的身前,你只有今天这一次机会,或者说服我,或者杀死我,如果错过,你不会原谅你自己。”

云栖没有再说话,右手缓缓握住剑柄。

做为佩饰的长剑,同样可以杀人。

长时间的安静,殿里一片死寂,如墓地般,却不知道稍后会是谁躺在这里。

……

……

带着淡淡烧漆味道的风从殿外吹了进来,吹动云栖的衣袂。

云栖随之而起,如一朵云向前飘去,长剑已然破鞘而出,被他握在手里。

秦皇站在七十丈外,面无表情,看着这幕画面。

嗡嗡嗡嗡,无数弩弦弹动的声音响起,数不精的弩箭像暴雨一般,占据了大殿里的所有空间。

锋利的箭簇轻易地割破衣衫,却很难刺进他的身体——在青天鉴的幻境里,井九的速度最快,何霑的身法最诡异,那么云栖的身法便最飘渺、就像浑不受力的羽毛,更像真实的云。

但殿里的弩雨实在太过密集,当他来到秦皇身前十余丈时,身上已经插着十余道弩箭,血水狂飙而出。

秦皇依然面无表情,右手一拍皇椅扶手,准备通过地道离开。

当初大殿里的铁板被卓如岁一拳轰穿,他便改变了最后的保命手段。

地道由数丈厚的青石砌成,只要他能够进去,便再没有刺客能够伤到他。

这个时候,他忽然感到殿里的气息发生了某种极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道淡淡的焦糊味,他很确定绝对不是宫外烧漆的味道。

他神情微变,余光里看到那卷书里迸出了一朵极微小的火花。

那卷书里写着云栖提出的七个问题。

火花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蔓延,变成火焰,最后变成恐怖的爆炸。

轰的一声巨响,皇椅被炸成了碎片,地道入口的机关被毁,秦皇被震退数丈,黑袍尽碎,受了不轻的伤。

云栖落在他身前,一剑刺出。

啪啪啪啪,无数声气浪的碰撞声响起,烟尘乱舞,遮蔽了殿里的视线。

秦皇的脸上与身上到处都是裂口,就像破了的酒囊般,不停地流着血。

云栖再也无法站稳,跌坐在地。

秦皇用来对付他的弩箭都是特制的,淬了剧毒,掺了秘银后锋锐足以破甲,便是修行强者也无法承受。

数十名秦军强者涌入殿里,一部分拦在秦皇身前,一部分便向云栖杀去,准备将他乱刀分尸。

“停!”

秦皇厉声喊道。他暴怒至极,推开秦军强者们,来到云栖的身前,就像是准备噬人的猛虎。

云栖没有理会他,低头不停地咳血。

看着这幕画面,秦皇忽然平静下来,有些疲惫地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云栖被十余枝弩箭穿胸,又与秦皇硬拼了一记,不要说再战之力,站都无法站起。

秦军强者们当然不放心,但没有谁敢违抗陛下的旨意,慢慢退出殿去。

大殿再次变得一片死寂,如真的墓场。

秦皇盯着云栖的眼睛,问道:“那卷书里是什么?”

云栖说道:“是符。”

秦皇震惊说道:“你不是什么都忘了吗!为什么还会写符?”

云栖怔了怔,忽然笑了起来,说道:“原来我以前就会啊。”

……

……

(听到一个消息,好像是真的,金庸先生去世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以前在采访里说过,对我来说,影响最大的前辈就是鲁迅与金庸,我说的不止是写作上的,是小时候形成的对世界看法、观念什么的,不好意思,这时候稍微有些乱,总之……这大概是我成年以来,与过往的告别里,最重要的告别之一吧,合什,晚安,所有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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