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6.第806章 进寿礼

第806章 进寿礼

欧阳志自动将弘治皇帝的话,略了过去。

弘治皇帝发了一阵怒,却又觉得没什么意义,只好坐下,呷了口茶,没有继续无谓的愤怒。

次日便是寿日。

弘治皇帝起了个大早,随即,便往仁寿宫,小心翼翼的到了仁寿宫外头,先是寻宦官来,问:“太皇太后起来了吗?”

“回禀陛下,娘娘正在梳头。”

弘治皇帝颔首,见御医候在寝殿之外,便上前:“身子如何?”

“好了许多,想来是这大寿,给这宫里来了喜气,娘娘今日,精神格外的好。”

弘治皇帝长舒了一口气,面带喜悦之色。

于是进了寝殿,见太皇太后正巍颤颤的,由人搀扶着,在殿中踱步,见了弘治皇帝来:“皇帝,来了啊。”

弘治皇帝拜倒:“祖母还安康吗?今日乃是祖母大寿,孙臣特来为祖母拜寿,恭祝您松鹤长春。”

太皇太后抿嘴一笑:“真是为难了你,这样早来,百官要入宫了吧,还有命妇们,理应也要来了。你是皇帝,是一家之主,也是一国之主,哀家这儿,到时自有命妇伴着,皇帝且去忙自个儿的吧。”

弘治皇帝便再叩首:“祖母您老人家,若能舒心一些,孙臣便在此,多陪伴您也是好的。”

“这可不成。”太皇太后摇头:“大家都看着你呢,待过了寿,来和哀家坐一坐,才好。”

弘治皇帝便起身:“既如此,孙臣且忙碌去了。”

寿礼需依礼而行。

先是百官入谨身殿朝贺,而后,是命妇们入宫。

后宫里头,已是人满为患,朱载墨被拉着入了仁寿宫,小家伙蹒跚着在无数妇人的关注之下,走到了殿中,拜倒,奶声奶气的道:“玄孙朱……朱……朱……”他一脸迷茫,突然想不起自己是谁了。

一旁的宦官急的跺脚,低声提醒:“朱载墨。”

朱载墨才想起了:“玄孙朱载墨,给太皇太后娘娘问安。恭祝……恭祝……”

又忘词了,眼睛眨一眨,犹如电脑宕机一般,一脸茫然。

满堂哄笑。

太皇太后却是喜极了,朝朱载墨招手:“来来来,我的载墨,到哀家跟前来,可想死你了。”

朱载墨才起身,由人牵着,至周氏跟前,朱载墨突然大叫:“想起来啦,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太皇太后心疼的捏捏他的小脸:“你不需说漂亮话,你不说,哀家也疼你。”

张皇后站在一旁,将朱载墨抱起,眼里通红,这可有日子没见了,好几次想将孩子抱来看看,又怕太远,一路耽搁,于是左亲亲,右亲亲。

再一旁,在那小榻上,方正卿仰躺着,两腿岔开,大字型一般,打着呼呼,似听到动静很大,眼睛微微一开,便又气定神闲,闭上眼睛,继续酣睡。

太康公主轻轻为她掖了掖被子。

却有人道:“却不知太子何时来?”

是啊,这么久了,也不曾见太子殿下。

太皇太后笑吟吟道:“太子为了祝寿,说是请了戏班子入宫来,和方继藩,正在布置呢。”

众命妇便恭维:“娘娘真是好福气。”

心里却多是不以为然。

贵人家,哪一次做寿不是请班子来唱戏,有的家大业大的,直接在家豢养着戏班子。

因而,这听戏,却没多少吸引力。

太子殿下又不懂戏,没听说过,想来,只不过寻常的戏目罢了。

太皇太后却觉得,这是太子长大了的表现,心里舒畅无比。

张皇后却有些担心,生恐有什么幺蛾子,既是唱戏,请了人来便是,还需那小子去张罗,怎么至今不见人。

张皇后便道:“继藩怎么没来啊。”

朱秀荣便道:“启禀母后,他随太子一起去张罗了。”

张皇后心里暗道不好。

太子肯定又要做什么,方继藩十之八九,是怕玩过火,所以跟着。

等百官们贺寿,而后,弘治皇帝便来了,身后跟着张懋等人,这些要嘛是皇亲国戚,要嘛就是至近的老臣,命妇们先向弘治皇帝行了大礼,弘治皇帝则带着张懋人等,向太皇太后行了大礼。

弘治皇帝道:“孙臣在外朝,已备了酒席,祖母便在这后宫,与诸贵人设宴,孙臣要告辞了。”

“且慢着,先别急着开席。”周氏压压手:“哀家看了各府送来的寿礼,哀家很喜欢,尤其是魏国公府,竟寻了一个这么大的珊瑚来。”

那魏国公府的夫人忙拜倒:“若能博太皇太后凤颜一悦,也是值当的。”

太皇太后便笑了:“真是费心了。至于其他珍珠玛瑙,这哪一处,都是费了心的,想来,为了搜罗这些寿礼,倒是辛苦你们了。”

太皇太后随即又笑:“可这些东西,统统退回去吧。”

“什么?”

那魏国公夫人心里倒高兴呢,这礼没白送,太皇太后若能喜欢,再大的代价,也是值得。

可一听要退回去,所有人都诧异起来。

太皇太后淡淡道:“哀家到了这个年龄,这再多的古玩奇珍,又有什么用哪?你们有这份心,哀家的心里哪,便舒畅了,这无数奇珍,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留着无益,哀家领了你们这份心意即可。”

弘治皇帝尴尬:“祖母,这既是心意,哪里退回的道理。”

太皇太后感慨:“罢罢罢,不说这些,不说这些。”

什么奇珍古玩,她见的多了。

到了这个年龄,又有什么意思呢。

太皇太后随即一笑:“倒是太子懂事,说是要让哀家听听戏,从清早到现在,都在搭戏班子,来,现在什么时辰了,这寿宴,可以迟一些,先听了戏再说。”

听戏……

弘治皇帝一脸发懵,朕怎么啥都不知道?

为啥此前没人说?

朱厚照这是要做啥?

可见太皇太后兴致盎然。

弘治皇帝心里苦笑,他看了张皇后一眼,张皇后面色平淡。

弘治皇帝便晓得,这事儿,连张皇后竟也不知。

他只好道:“孙臣,遵懿旨。”

戏班子,早已搭好了。

就在仁寿宫,宫里应有尽有,且人手多,这戏台子,很快便搭建了起来。

可朱厚照却没见人,他在后台化妆,因为演的乃是小生,对着镜子,看着这油墨彩绘一笔笔勾在自己脸上,很快,自己的脸,便面目全非。

戏服更是雍容无比,无一处不是富丽堂皇。

这也是京剧的特点。

方继藩在后台,不断催促:“化妆的赶紧了。孙子……孙子在哪里?”

一个早已化妆的老生回过头:“干爷,我在呢。”

方继藩道:“戏唱完,卸妆之前,不许吃东西啊,别把妆弄破了。”

“噢。”被叫孙子的人,悄悄的咽下了口里含着的肉干。

方继藩急的不得了,生恐哪里出差错。

而后,便道:“曲单放了没有,快去放。咱们这不是寻常的梨园行,咱们比较高级,都谨记了,待会儿都不要紧张,平时怎么练的,就怎么来,这个时候就别吊嗓子了,预备,预备,第一场,是谁出场,都预备好了。”

方继藩叉着手,似乎觉得方才的话,还不够威胁,便磨牙:“都听好了,谁若是敢掉链子,打死,喂狗!”

说着,方继藩一溜烟出了后台,到了戏台上,探出身子朝下一看。

下头早已搭了棚子,那是供贵人们坐着的,还有许多锦墩,这四面,还围了黄帷幔,这是为了给看戏的人,遮风用的。各处,还错落着许多炭盆,则是为了取暖。

里头有锦墩,也有几案,案上摆了茶盏和干果。

当然,男女必须分座,中间也是用黄帷幔隔开,这个时代,却绝不能疏忽。

远处,却是浩浩荡荡的人来,人要来了,方继藩咋舌,要是演砸了,自己肯定死定了吧,敢在宫里这么玩,舍我方继藩还有谁?

谁让我方继藩,尊老敬老呢,哎呀呀,很了不起,回家让欧阳志给自己记下这一桩事来,以后可以出版,叫《方氏传习录》。

一旁,躲在戏台边,帷幔之后的,则是一群京胡、京二胡、月琴、三弦的曲艺人,他们一个个战战兢兢,虽练了很久,却没进过宫,又见方继藩来了,见到这驸马爷,心里便哆嗦的很。

方继藩温和的看了他们一眼:“不要紧张,不要紧张,照着规矩来,就没事,不会打死你们,出了错,也就打死你们的儿孙,好啦,好啦,别哭,太皇太后他老人家,过寿宴呢,得喜庆,来,笑一个,茄子!”

太皇太后等人,已是鱼贯而入。

看着这戏台子,却觉得有些新鲜了。

因为戏台子大,不似其他的曲艺,人都是坐着,或是吹拉,或是弹唱。

太皇太后坐进了棚子,这棚里,温暖如春,张皇后和太康公主则坐在一边,陪侍着。

朱载墨被太皇太后抱起。

似乎,朱载墨对这一幕极熟悉,一看这戏台子,顿时便开始乐。

太皇太后见玄孙笑了,高兴的不得了。

命妇们则根据品级,以太皇太后为中心,或坐或站。

这是什么戏,没见过啊。

(本章完)

第807章 长生无极

待所有人坐定。

太皇太后才冷不防发现,这几案上,竟有一张印刷的极精美的纸片。

上书曲目:四郎探母。

四郎探母?

这是戏曲吗?

太皇太后疑惑的看了一旁的张皇后。

张皇后也是有一点懵,沉吟片刻:“四郎是谁,探什么母?”

回头,便看朱秀荣。

朱秀荣红彤彤着脸道:“母后,儿臣也不知。”

张皇后便回头:“你该好好的管着继藩,既是夫妻,却是什么都不知,倒是让祖母心焦。”

另一边,弘治皇帝与诸臣已坐定了。

弘治皇帝对于这唱戏,没多少兴趣,虽也听过,却觉得,这东西,有些丧人心志,却是四顾左右,怎么还不见方继藩和朱厚照,心便沉下去,拉着个脸。

张懋等人,一见弘治皇帝如此,顿时个个低着头,不敢做声。

骤然间,咚咚咚锵!

开场锣鼓骤然而起。

一听这锣鼓起,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这……戏,有些稀罕。

不过……竟有几分别样的滋味。

在太皇太后怀里的朱载墨一听这咚咚咚锵,顿时激动了,像吃了枪药一般,口里咿咿呀呀着什么,露出大乳牙。

只是这锣鼓声如雷,他说什么,谁也不曾关注。

此时,却先有宫婢、杨家四郎和公主登场。

公主乃是个名角,这些日子,努力的改换唱腔,却也有模有样。

朱厚照演着小生,自是这杨家四郎,他迈着步,在台上踱步之后,高唱:“金井锁梧桐,长叹空随一阵风……”

而后,回身,坐下,长吁短叹一声,继续开唱。

这唱腔,自是和后世无法相比。

可杨家四郎身上的戏服,雍容华贵,极引人夺目。却后台的曲调,亦是幽长。

这第一句,金井锁梧桐,长叹空随一阵风……便立即将人镇住了。

这便是四郎。

四郎探母的四郎,怕不是鼎鼎有名的杨家将,这杨家四郎吧。

弘治皇帝皱眉,似乎也开始感受到了,戏台上,那杨家四郎的惆怅。

李东阳却是暗暗颔首点头,目不转睛。

而后,公主款款而上,这杨家四郎,开始表达了自己思母之意。

里头的唱词,无一不精,既俗却又带着雅,素雅共赏,哪怕是没怎么读过书的宦官,竟也听得明白,竟忘了伺候,似乎开始沉浸在了故事之中。

朱厚照站在台上,起初有些小小紧张,随后,反而放开了。

他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乐于表现自己,脑海里,所有唱词都清晰,他一字字唱着:“统领貔貅战沙滩,失落番邦十五年。高堂老母难叩问,怎不叫人泪涟涟。”

这四郎探母,出自北宋年间杨家将的故事,却是说杨家将兵败,杨四郎被生擒,杨四郎人在曹营心在汉,虽已娶了番邦公主,却是日思夜想,念着母亲,于是才有了四郎探母。

这故事曲折,却又浅显易懂。

且这戏融合了许多戏曲,但凡是听过戏的人,都能看的明白。

随着那音乐的节奏,所有人开始沉浸在了剧中。

其中有一段故事,却是杨四郎向公主道出自己真实身份,几乎所有人,都揪着心,只恐杨四郎有难。

戏台上的青衣、小生,他们一举一动,竟都牵动人心。

太皇太后看的痴了。

竟顾不得朱载墨在那激动的张牙舞爪,咿咿呀呀的大叫:“要打了,要打了,打死他。”

那锣鼓声很响,将朱载墨嗷嗷叫的声音淹没。

…………

弘治皇帝凝视着戏台,竟也开始愈发的认真起来,这个故事里,既有番邦公主与杨四郎的夫妻之情,且还有人在曹营心在汉,心忧家国的忠孝。

说句实在话,一幕戏,能从话本而后摆上台,最后延续至明清两个时代,它的价值观,绝对是最符合当下的观念的。

这部戏,本就讲的是忠孝二字。

弘治皇帝早听腻歪了才子佳人,此时竟是动容,心里好像被抓着一般,赶紧去见佘太君啊,赶紧哪,却不知这母子,何时相见。

这就如一样东西勾着一般,在音乐的渲染,老生、小生、青衣的不断分分合合之中,在他们的唱腔之中,整个人,竟是沉浸其中,拔不出来。

杨四郎开始探营,却是让人揪心起来……

弘治皇帝见杨四郎遭遇了危险,忍不住,豁然而起,额上青筋曝出,便恨不得说,这杨四郎若是死了,这戏台上的人,统统治罪。

…………

太皇太后端坐,却是凝视着戏台上的杨四郎,这杨四郎的唱腔越发的圆润,听着极舒服,她面上动容,既被这故事所感染,可与此同时,却又不免,想到自己的儿孙们,对自己的孝顺,他们,可不就是杨四郎,自己乃是佘太君吗?

而四郎探母的戏,却在佘太君和杨四郎相见之后,戛然而止。

留下了万千悬念。

事实上,后头本还有故事,可方继藩可不敢让杨四郎又回到番邦,做他的驸马。

这是立场问题,我方继藩……他杨四郎,都已归了宋营,怎么还能回到番邦,与大宋刀兵相见呢。

只是……当这杨四郎与佘太君相见时,不少命妇,却都已哭的稀里哗啦。

太皇太后也是喜极,被这母子之情所感动,眼角的泪水滴滴落下。

随着那锣鼓又响。

终于,一台戏,已至尾声。

“好孩子啊,真是好孩子,这四郎,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周氏眼里婆娑,看向张皇后和朱秀荣。

张皇后眼眶也红了,唏嘘不已:“是啊,此等至孝之人,理当奖赏。”

太皇太后巍巍颤颤低头,见朱载墨已是睡了,这么响的铜锣,他也呼噜声依旧,趴在太皇太后膝上。

太皇太后感慨万千,忙道:“快,不要让孩子着凉了,抱去殿里。”

宦官抱了朱载墨走。

太皇太后才站起,道:“好。”

她说一声好,早已哭的稀里哗啦的命妇们,才反应过来,纷纷叫好。

另一边,弘治皇帝已起身,踱步,忍不住道:“这个杨四郎,实是至孝,大明以孝治天下,此戏,看的朕真是捏了一把汗,他们唱起来,竟出奇的有意思,此前,可有这等戏吗?演杨四郎的人,真是极好,想来,太皇太后也一定高兴的很,赏他五万金。”

随来的众臣,也都沉浸在这戏中,有些走不出来。

那李东阳不禁道:“臣想起来了,那方继藩,上一次哼的铡美案,便是这腔调。”

“铡美案?”

弘治皇帝诧异的看着李东阳。

李东阳道:“狗头铡,铡驸马啊。”

“……”弘治皇帝脸有点黑。

李东阳一时解释不清,这铡驸马,出自《包公百家公案》,可陛下,未必看过此等世情话本,又怕继续说下去,会有所歧义。

“也是一幕戏吧。”弘治皇帝道。

“对。”李东阳颇有激动。

这戏有意思啊,李东阳一直跟着节奏走,竟有一种浑然忘我的感觉,听那唱词之中,既有凄凄切切,却也有豪言壮语,既有忠孝,又有人情。总而言之,痛快。

他眉飞色舞,脑子里还是杨四郎探母的情节,竟还想再听一段,可脑海里,那方继藩所唱的‘驸马爷近前看端详,上写着秦香莲她三十二岁’的词儿依旧还是挥之不去。

倘若这《铡美案》也听一听,该有多好。

李东阳心里觉得百爪挠心。

就在所有人都叫好的时刻。

却见那台上的杨四郎竟是跳下了戏台,径直朝着太皇太后奔了去。

有宦官反应过来,忍不住轻呼。

众人也都才反应了过来。

那杨四郎步履轻快,等人们要阻止时,已是迟了。

弘治皇帝看了个真切,吓的脸都绿了。

太皇太后若是受了惊吓,可就糟了。

他忙是大叫:“那杨四郎,要做什么?”

接着,便匆匆带着诸臣,也顾不得规矩了,掀开了和命妇们相隔的帷幔。冒冒失失的冲过去。

太皇太后也是微楞,却显得镇定,其他命妇竟有人道:“杨四郎,杨四郎……”

和男人们吓的一身汗相比,命妇们非但没有害怕,竟许多人恨不得这杨四郎到自己跟前来,好好端详一番,这重情重义,孝敬母亲的杨四郎,到底什么样子。

杨四郎却已至太皇太后跟前。

这家伙,咧着嘴乐。

弘治皇帝距离还远,见了,头皮发麻,显要昏死过去。

许多宦官,已是从四面八方涌来。

此时……杨四郎却突然在太皇太后面前拜倒在地,恢复了他以往的声音:“孙臣朱厚照,拜见曾祖母,恭祝曾祖母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身后的戏台子上,一行老生、青衣、花旦等十数人,站在戏台上,列成一排,也纷纷福身的福身,拜下的拜下,齐声道:“祝太皇太后凤体金案!”

而后,这戏台幕后之人,便纷纷而出,人们取了爆竹,在戏台上,顿时噼啪作响。戏台两侧,两卷红布哗啦啦的卷下,这帘子上,左边写着:‘福禄双喜’,右边则书:‘长生无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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