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苏大哥

邦邦,敲门声响起。

“帆哥,嫂子。”李浩在外面说话。

“进来吧。”程千帆说道。

李浩推门进来,看向程千帆,“帆哥,巡捕房那边出了点事,要向你汇报一下。”

“若兰,我没事,你去休息吧。”程千帆说道。

“是啊嫂子,我陪着帆哥,您去陪着小宝休息一会吧,您也累了一天了。”李浩也赶紧说道。

白若兰看了程千帆一眼,又看了看李浩,心里叹口气,她收拾了一下碗勺,拎起保温瓶,对丈夫说道,“那我过去了,有事情喊我。”

“恩。”程千帆微笑说道,“过去吧,休息一会,别累着了。”

白若兰走到了门口,停住脚步,她又折返回来,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香烟,将香烟和那个金质打火机都收走了。

“欸欸欸,干什么?”程千帆连忙说道。

“我问了医生,不能抽烟。”白若兰板着脸,又看向李浩,“浩子,你也不许给他香烟。”

“知道了,嫂子。”李浩赶紧答应着。

……

白若兰离开后,李浩这才开口说道,“帆哥,出事了。”

“别慌。”程千帆瞪了浩子一眼,“说吧,什么事。”

“吕哥那边出事了,他负责看守被抓的那个枪手,现在人被劫走了。”李浩说道。

“什么?劫走了?”程千帆双眼瞪大,满眼的不可思议的表情。

看到李浩点头确认,程千帆勃然大怒,“大头吕干什么吃的?蠢货,看个人都看不住!怎么做事情的!”

程千帆气的大骂。

“帆哥,小心伤口。”李浩担心说道。

“我没事,死不了。”程千帆冷冷说道,他眉头一皱,“弟兄们有没有伤亡?”

“本来是四个弟兄看守,不过,吕哥弄了些吃的,有两个弟兄去吃饭了,匪徒趁机潜入、打晕了两个弟兄,将那个枪手救走了。”李浩说道。

“怎么打晕的?弟兄们伤的重不重?”程千帆脸色阴沉,问道。

“我去看了下,是被人敲晕的,现在醒了,问题不大。”李浩说道,“金总和赵探长都来过了,把吕哥狠狠地训了一顿。”

说着,李浩压低声音问道,“帆哥,你说会不会是上海站方面……”

“不是没有可能。”程千帆皱眉思索,点点头。

……

事实上,在听到李浩说枪手被人救走了,他的脑海中第一反应也是此事很可能是上海站干的。

要说这个枪手被抓,谁最紧张,自然是上海站方面,所以,上海站是最有可能冒险来救人的。

程千帆的内心是惊讶且赞叹的。

即便是以他的苛刻眼光来评价,上海站此次的营救非常及时,应急反应堪称神速,且整个行动干净利落。

“大哥?”——程千帆在内心里发出疑问。

行动果断,毫不拖泥带水,动手的时机也把握的很好,说明提前踩好点了,这很像是卢兴戈的作风。

“医院里有他们的人。”程千帆迅速得出判断,上海站动手的时机非常合适,绝对不可能是运气,这说明医院里有上海站的人,他们瞅准大头吕喊两个手下去吃饭的时机动手的。

等等,大头吕?

……

程千帆陷入沉思,大头吕喊两个手下去吃饭,这件事本身似乎并无什么问题。

但是,如果从结果来回溯这件事,这似乎未免太过巧合了。

大头吕和上海站方面有某种秘密的关联?

程千帆暗自思忖,他摇摇头。

不太像。

只是,大头吕做事情素来谨慎,不可能不知道这个被抓的枪手的重要性。

即便是吃饭,也可以在病房门口简单吃两口的嘛,非常时期,一切从简。

不熟悉大头吕的人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程千帆熟悉这个得力下属,作为巡捕房三巡资历最老的警官,大头吕此前一直升不上去,不是能力不行,而是上面没人。

当然,程千帆又不能排除大头吕百密一疏,被人钻了空子,毕竟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

看不透啊,他摇摇头。

当然,从内心深处来说,如果大头吕真的是特务处上海站的人,愿意投身抗日,他心中自然是高兴的。

此前大头吕和日本人一直暗中来往,程千帆对其还一直保持警惕,毕竟身边若是有这么一个汉奸,此人还是他手下大将,这对他的工作必然有诸多影响。

咦?

日本人?

程千帆脸色微变,心中一动。

他已经醒了有一段时间了,荒木播磨竟然没有安排人来秘密接触他,询问相关情况,这不符合常理。

他是和长友寸男一起遇袭的当事人,是自己人宫崎健太郎,特高课那边于情于理都会安排人盯着病房,一旦他醒了,便会想办法过来接触。

现在的情况是没有,特高课没有派人过来秘密联系他。

这不对劲。

唯一可能的解释便是三本次郎有其他渠道了解内情。

什么渠道?

程千帆猛然想起被捕的‘枪手’被同伙营救这件事。

真的是上海站的人将此人营救出去的吗?

程千帆表情变得严肃且认真,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惯性思维:

听到被捕的枪手被人救走,他也和浩子一般下意识的认为极可能是上海站出手营救。

且可以想象,即便是金克木等人也大多会认为是枪手的同伙来劫人的。

但是,若是不是呢?

如若是——是日本人动的手呢?

……

是啊,为什么不可能是日本人动的手?

从三本次郎对长友寸男的态度,可见长友寸男的身份非同一般,现在长友寸男遭遇袭击,生死未卜,特高课那边必然震动,首当其冲的便是三本次郎,他受到的影响最大。

不管长友寸男是生是死,三本次郎必须查清楚这件事,给上面一个交代!

李浩看帆哥陷入思考,他不敢打扰,在一旁安静等待。

程千帆抬眼看李浩,“浩子,烟。”

李浩露出愁眉苦脸的样子,“帆哥,嫂子不让。”

“拿来。”

浩子无奈,从身上摸出烟盒,取出一支烟放进帆哥的嘴巴里,划了一根洋火点燃。

程千帆猛吸一口,满足的眯着眼,吐出一道烟气,继续思考。

枪手被巡捕房抓住,刚刚完成手术,巡捕房这边暂时还没有对其进行审讯。

而即便是后期开始审讯,日本人那边也无法涉入。

若是此前的话,巡捕房还有宫崎健太郎,三本次郎可以通过他来随时掌握审讯进展和及时获取情报。

但是,现在他受伤住院了,三本次郎的情报渠道不畅。

最重要的是,三本次郎极可能等不及了,他没有多少时间耽搁,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来查清这件事。

还有一点,他和长友寸男一起遇袭,要说三本次郎对他没有一丝丝怀疑,这是不可能的!

或者说,也许三本次郎愿意相信宫崎健太郎的忠心,相信宫崎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作为一个狡猾的老牌日特,怀疑一切是铭刻在他的骨子里的。

正如同程千帆他自己,他的骨子里也是怀疑一切的。

三本次郎这个时候,最相信证据,相信口供。

这个被捕的枪手的口供是最能说明一切问题的。

程千帆易地而处,假若自己是三本次郎的话,如果要劫走此人,必然也是连夜动手,因为也只有这个时候,犯人在医院里,看守不严,这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而且,还有极为重要的一点,大头吕一直暗中和一些日本商人来往,程千帆此前便怀疑大头吕可能暗中投靠了日本人。

如此,似乎也可以解释素来谨慎的大头吕,为何会突然将两个看守调离,这更像是在暗中配合日本人行事。

李浩递过来一个烟灰缸,程千帆将烟蒂摁灭。

他的脑海中已经浮现了一个完整的链条。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想,还需要证据来印证。

“浩子,你现在离开,秘密去见一个人。”程千帆说道。

“好的,帆哥。”李浩点点头,“我去见谁。”

程千帆的口中说出了一个名字,李浩的眼睛立刻瞪得大大的。

“记住了,一定要注意别被人发现。”程千帆叮嘱说道。

“明白。”

……

“什么?人已经被救走了?”郑利君一下子起身,满眼的震惊之色。

“报告站长,确实是被救走了。”陆飞点点头,“就在今天凌晨两三点钟的时候,有人潜入医院病房区,打晕了巡捕,将燕畅兄弟救走了。”

“什么人干的?”郑利君立刻问,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是摇摇头,这个蠢货肯定什么都不知道。

他来回踱步,思考。

到底是何方人马出手救了燕畅?

其他的抗日团体?

不太可能。

他们这次针对茅岢莘的行动是极为隐秘的,即便是行动成功之后,也还没有如同以往那般大肆宣传除掉了某个汉奸、日本人。

所以,其他抗日团体并不知道警察医院门口的袭击案是他们做的,即便是知道巡捕抓了一个枪手,也不可能想着帮忙搭救。

那么,会是什么人出手的呢?

“站长,属下刚才一直在琢磨这件事。”陆飞小心翼翼说道,“您看,会不会是上海特情组的人干的?”

“上海特情组?”郑利君皱眉头,和‘前任’上海站站长郑卫龙一般,他对于这个上海特情组也是态度冷淡,甚至是有些排斥和厌恶。

无论是郑卫龙,还是他郑利君,都认为特务处在上海的所有力量都应该由上海站来掌控,对于这个一年半前突然冒出来的上海特情组,他们是态度很冷淡。

特别是当肖勉带领上海特情组屡立奇功,他们对于上海特情组的态度由冷淡逐渐演变为排斥、厌恶:

上海站是特级甲等大站,竟然被一个独立于上海站之外的所谓的特情组给比下去了,这让他们情何以堪?

不过,陆飞此时此刻提出疑问,怀疑是上海特情组暗中出手营救了燕畅,这却令郑利君有茅塞顿开之感。

可能性极大。

郑利君心中揣测,总部可能不仅仅向上海站下达了除掉茅岢莘的命令,上海特情组那边极可能也收到了电令。

或者最大的可能是,总部令上海站动手,上海特情组负责善后。

故而,肖勉那边发现上海站有人被捕,有着善后的任务的上海特情组便果断出手营救。

“好了,此事我会查清楚的。”郑利君说道,“不管怎么说,人已经被救出来了。”

说着,他看着陆飞,骂道,“看看你今天做的什么事情,你是亲眼看着燕畅死了?老子日你仙人板板!在战场上,你这叫谎报军情,老子可以开枪毙了你!”

“站长,当时事态紧急,属下也是一时没看清。”

“再有下次,老子废了你!”郑利君语气森然,“滚出去!”

陆飞脸色变了变,耷拉着脑袋出去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郑利君忍不住又骂了句。

此事实在是恶劣,若是燕畅没有被上海特情组救出去,若是卢兴戈也没有打探到相关情报,那么一旦燕畅熬不住严刑拷打开了口,上海站就等着被人堵门围捕吧。

……

“站长!”门外传来了卢兴戈的声音。

“进来吧。”

“站长,我听阿胡说……”卢兴戈焦急说道。

“事情我已知晓,放心,没事。”郑利君微笑说道。

“可是友邻单位出手营救?”卢兴戈问道。

郑利君微微一笑,不说话,一幅高深莫测的样子。

“是属下冒昧了。”卢兴戈见状,下意识以为此事涉及机密,他赶紧道歉,“站长一夜未眠,属下不打扰站长休息了。”

“去吧!”郑利君摆了摆手。

门关上,郑利君脸上的笑容收敛,面露烦躁之色。

他判断是上海特情组出手营救了燕畅,不过,毕竟只是猜测,正常来说,他应该安排人向武汉去电,以兹确认。

只是,想到堂堂上海站竟然让上海特情组帮忙擦屁股,他心中颇为不舒服。

还有就是,上海特情组那边事成之后也不打一声招呼,这更是令郑利君不爽。

肖勉此人,目无前辈、长官,跋扈!

最重要的是,此事应该是总部安排上海特情组帮忙善后的,事已至此,他这边还上杆子去电武汉:

处座,可是肖勉给我方善后的?

只是想一想,郑利君就烦躁异常。

就这样,郑利君越想,心中愈发阴郁,最终竟没有选择即刻去电武汉。

等心气儿顺了再说!

反正人在上海特情组手里,不急。

再说了,燕畅受了伤,正好让肖勉那家伙帮着安排治伤。

……

双安里。

在这个偏僻的巷子的尽头,一个有些破旧的窝棚。

“牙牙,肚子还痛吗?”一个年轻人弯腰,摸了摸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的脑袋。

“不痛了,谢谢苏大哥,是您救了牙牙的命。”旁边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说道,就要给苏大哥下跪。

“起来。”苏大哥拉起半大小子,微笑着,“小袄,你们叫我一声苏大哥,便是我的弟弟妹妹,哥哥救弟弟妹妹不是应该的吗?”

这些都是周边城市沦陷后,失去了父母的孤儿,他们在一些大孩子的带领下,来上海讨生活,相依为命。

这伙孩子路上饿死了两个,病死了三个,有人死掉,也有其他失去父母亲人、逃难的孩子加入,他们刚到上海,就被拍花子的人盯上了。

是他及时发现,从这些混蛋手里救下了小袄这一伙孩子,并且放出话来,要是再有人敢打这些孩子的主意,他定然绝不放过,这才保下了这些苦命的孩子。

“俺们贱命一条,可不敢当苏大哥的弟弟妹妹。”小袄说道。

“这种话以后不要说了。”苏大哥拍了拍小袄的肩膀,“没有人生来是贱命,所有人生下来都是平等的,平等懂吗?”

小袄摇摇头。

其他的孩子们也都一眼茫然。

这个时候,有一个小囡囡哭了,“哥,俺饿。”

“吃吃吃,昨天晌午不是吃了半拉窝头吗?”小袄骂道。

挨骂的小囡哭的更厉害了。

“你骂她做什么?”苏大哥瞪了小袄一眼。

然后,他露出不安和惭愧的表情,“这是我不对,今天来的路上只想着牙牙的病,忘了买些吃的。”

说着,他从身上摸出一张钞票,“小袄,去,买点吃的。”

“苏大哥,我们不能再用你的钱了。”小袄立刻说道,不过,看了一眼饿的哭泣的幺妹,又有些犹豫,想要给自己一耳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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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09章 两份来电

“拿着,去!”苏大哥将钞票塞进小袄的手中。

小袄攥紧钞票,看着苏大哥,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一鞠躬。

苏大哥不喜他磕头,他便只能鞠躬,这是他偷偷看学堂里的孩子们对老师行的礼。

仅仅几分钟后,小袄回来了,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布包里都是肉馒头。

他将钞票还给苏大哥。

“哪来的肉馒头?”苏大哥问道。

“那边一个大哥给的,他说他是苏大哥的朋友。”小袄看着他,“苏大哥,能吃吗?”

“吃吧!”苏大哥看了巷子那头一眼,将钞票硬塞给小袄,“我过去看一下。”

身后传来了孩子们欢呼的声音,苏大哥扭头看了一眼,看到饥饿的孩子们眼眸中的光芒,看着他们高兴极了、猛咽口水的样子,他的鼻头发酸。

……

李浩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走过来的这个人,若非帆哥亲口所说、他亲耳所听,他都不敢相信帆哥要他来秘密会见的人竟然是苏哲。

“苏助理,吃了没?”浩子将肉馒头塞进嘴里,胡乱抹了抹嘴巴,然后将手中另外一个肉馒头递过去。

苏哲表情平静,接过李浩递过来的肉馒头,咬了一口,问道,“帆哥让你来的?”

李浩看着苏哲,因为此人一直和帆哥作对,李浩对苏哲的印象和态度一直很不好,此时此刻,从苏哲的嘴巴里听到‘帆哥’这个称呼,他的表情是古怪的。

“怎么?不习惯?”苏哲笑了说道,“我也不太习惯。”

几口便吃掉了肉馒头,苏哲拍拍手,“说说吧,帆哥让你来找我做什么?”

“帆哥问,大头吕昨天有没有什么异常?”李浩问道。

“帆哥怀疑枪手被劫走那件事,是大头吕监守自盗?”苏哲摸了摸下巴,问道。

李浩没有回应他。

苏哲笑着摇摇头,“算我多嘴。”

……

“吕虎昨天有没有异常,暂时无从知晓。”苏哲说道,“不过,经常和吕虎有来往的一个商人昨天偷偷进了警察医院。”

“这个人和大头吕在医院里有过接触?”李浩问道。

“不清楚。”苏哲露出苦笑,“‘小程总’在巡捕房的势力太大了,没人敢和他作对,我好不容易才发展了小猫三两只,他们也不敢公开得罪帆哥,自然不敢一直盯着吕虎。”

李浩点点头,尽管苏哲的人并没有看到吕虎和那个商人见面,但是,一件事是巧合,不可能两件事还是巧合,作为特工更加不相信这么多巧合会同时发生在一个人的身上。

“那个商人的身份是?”李浩问道。

“帆哥知道,二十六。”苏哲说道。

“二十六,什么意思?”李浩不明白。

“帆哥知道。”

“我先走了。”李浩点点头说道,尽管现在知道了苏哲实际上并非帆哥的‘敌人’,反而竟然和帆哥关系极为密切,但是,因为此前的事情,他还是和苏哲亲近不起来。

或者说,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看苏哲不太顺眼。

“再会。”苏哲点头说道。

走了两步,李浩又退回来,“苏助理,能告诉我那几个暗中和帆哥不对付的人是谁吗?”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苏哲笑容消失,冷冷看向李浩。

李浩同样冷冷看了苏哲一眼,转身就走。

果然,自己讨厌苏哲这个家伙是有原因的。

……

李浩回到医院病房的时候,白若兰正在训斥程千帆。

“你现在有伤在身,说了不许抽烟,还偷偷抽烟?”白若兰板着脸。

“若兰姐好吓人哦。”小宝坐在病床边,对程千帆小声说。

“小宝,哪有吓人,这叫冰山美人。”程千帆纠正说。

“噢噢噢。”小宝猛点头。

本来还板着脸、作出凶狠样子的白若兰被这兄妹两个逗的噗呲笑了,她嗔了程千帆一眼,又哼了一声。

“帆哥,嫂子,小宝。”李浩进来了,将手中拎着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我出去买了早点,一会快些趁热吃。”

“哇,糍粑,还有糖糕。”小宝欢呼一声。

“小馋猫,让你若兰姐带你去洗手。”程千帆刮了刮小宝的鼻梁。

“走吧,洗手去。”

……

待两人离开后,李浩赶紧抓紧时间向程千帆汇报情况。

“二十六?”程千帆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个子不高,面上总是乐呵呵的三十多岁男子的样子。

这个人是暗中和大头吕来往密切的其中一名日本商人。

尽管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此人潜入医院是为了和大头吕接头、见面,但是,种种迹象联系起来,程千帆基本可以确定是大头吕和日本人暗中勾结。

而那个被抓的枪手必然是被日本人,确切的说,是特高课方面安排人劫走的。

他立刻意识到其中的巨大危险。

按照时间来计算,特高课劫走上海站这名特工已经好几个小时了,日本人那边定然已经开始审讯。

此人本身身上便有伤,再遭遇惨无人道的严刑拷打,是很难撑下去的,大概率迟早会招供。

甚至于,如果此人骨头软一些,极有可能现在已经招供,弄不好现在日本人已经开始部署人马,围捕上海站相关人员了。

最恶劣的情况便是,上海站那边此时已经出事了。

事态十分紧急。

“浩子,你去找周茹,以‘肖先生’的名义向武汉发报。”程千帆压低声音说道,说着耳语一番,“记住了吗?”

“记住了。”

“复述一遍。”

李浩便小声复述一遍,程千帆听罢,确认一字无误后,才满意的点点头。

“去吧,路上机灵点。”

“恩,放心吧,帆哥。”李浩点点头说道。

看着李浩离开的背影,程千帆的心中充满担忧,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

武汉。

这是一幢西洋式的洋房,楼高三层,花园里鲜花盛开,绿草茵茵。

“安小姐,请留步。”朱怀远客客气气说道。

即便已经贵为党务调查处武汉特别站站长,面对这个年轻的姑娘,他还是客客气气的。

这位是中央党部秘书长褚佳贤的老部下,甚至褚秘书长亲自当了安婉的国党入党介绍人,这份殊荣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朱站长太客气了。”安婉微笑说道。

在洋房对面的马路上,停了一辆小汽车。

后排座位上,齐伍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洋房的方向。

“齐主任,那个商人已经招了,可以动手了吗?”一名手下问道。

齐伍轻轻摇头,动朱怀远这样的党务调查处一方大员,光靠一个商人的口供是没用的,最重要的是拿到实际证据。

“不要急。”齐伍目光深邃,“盯着朱怀远,处座要的是铁证如山。”

不仅仅要铁证如山,还要足量!

朱怀远涉嫌倒卖军需物资,但是,这种事情在国府上下已经是常态,要凭借倒卖、走私来弄倒党务调查处武汉特别站的站长,这远远不够,除非朱怀远的走私数量极大。

“明白了。”

“走吧,今天不要盯着了,朱怀远来拜访褚佳贤,必然有重要公务,他今天不会有什么动静的了。”齐伍说道。

小汽车启动,缓缓驶离。

……

刚回到特务处临时总部驻地,齐伍还没有来得及喝一口凉茶,毛瞬便急匆匆来找他。

“主任,上海急电。”

齐伍接过电文,看到是上海特情组肖勉来电,他面容一肃,摆摆手。

毛瞬退出办公室,双手恭敬的关上门。

齐伍很快译出电文,他的表情变得凝重,将电文折叠好,放进口袋,又轻轻拍了拍,然后快步走出房间。

“荒唐!荒唐至极!”戴春风将电文用力的拍在桌子上。

“他郑利君的人被抓了,自己都不知道!”

“现在人甚至都被日本人悄悄劫走了,他郑利君竟还是不知道,还需要肖勉来示警!”戴春风怒不可遏,“愚蠢!”

“处座,上海站那边可能也在想办法营救被捕的同志,只是形势复杂,还没有来得及动手。”齐伍站出来为郑利君说了两句好话。

“日本人怎么能迅速行动的?”戴春风反问。

齐伍不说话,他为郑利君缓和两句,这是情分,但是,他不会为了郑利君和戴春风争吵。

……

“郑利君不行,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戴春风表情阴沉,他看着齐伍,“你觉得谁去上海掌舵较为合适。”

“处座,上海站谁最适合,您心中自有最合适考量。”齐伍立刻说道,表情略焦急,“现下当务之急是向上海站方面示警。”

“上海站!!!”戴春风闻言,又是冷哼一声,“堂堂特级甲等站,不到半年的时间,被特情组救了两次了。”

“程千帆的作用愈发重要,这也更体现处座您慧眼识英才。”齐伍微笑说道。

戴春风的嘴角扬起一丝笑容,他指了指桌子上的电文,“这份来电,为何程千帆没有汇报昨日之事?”

“应该是来不及。”齐伍想了想说道,“程千帆被上海站误伤住院,现在应该是刚刚苏醒,十之八九是刚刚得知上海站的人被日本人劫走的事情,事态极为紧急,他需要安排人从医院将情报传递出去,再发报,这是在争分夺秒的示警。”

说着,他看向戴春风,“处座,都是患难见真情,危急时刻,程千帆所思所虑都是兄弟单位的安全,一心为公,精诚团结,这都是处座您教导有方啊。”

戴春风面露笑容,指着齐伍,“虽然那个小子确实是做得不错,没有令我失望,不过,你啊你,这小子都被你夸成一朵花了。”

“处座,属下句句属实,绝无虚言和夸大之词。”齐伍正色说到。

“下次程千帆来了,你要记得让他请客。”戴春风笑着说道。

“定当如此。”齐伍也是微笑着,“虽无夸大,但是,齐伍的好话可不是白给的。”

“哈哈哈!”戴春风哈哈大笑。

对于齐伍总是提携家乡后辈程千帆,他是颇为认可的,这足见齐伍是一个重情之人,最重要的是齐伍很坦诚,欣赏程千帆,便毫不避讳的为他美言,坦坦荡荡。

……

就在这个时候,戴春风办公室的房门被敲响。

“处座,是我。”毛瞬在外面说道。

“进来。”齐伍先是看向戴春风,再看到戴春风微微颔首后,他才说道。

毛瞬进来,从文件夹中取出一份电文,双手恭恭敬敬的递过来,“处座,主任,急电。”

齐伍双手接过电文,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将电报纸双手递给戴春风。

电报是上海站发来的,已经被毛瞬译出来了。

戴春风接过电文,看向毛瞬。

毛瞬识趣的退出去,关上办公室的门。

“蠢货!愚不可及!”戴春风攥着电文的手都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齐伍有些惊讶和好奇,他想象不出来上海站方面又做什么错事了,竟然又引得处座如此勃然大怒。

“哪一天被日本人破门而入一锅端,他们都还在睡梦中呢。”戴春风冷冷说道,“郑利君太令我失望了。”

齐伍从戴春风的手里接过电文,入目看。

他立刻明白处座为何如此震怒了。

郑利君在来电中汇报,他们派人去警察医院营救被抓的组员燕畅,到了地方才得知燕畅已经被营救。

故而,上海站方面请总部帮忙联系上海特情组,询问肖勉所部有没有出手营救上海站行动大队一组组员燕畅。

且电文中还隐隐有责难肖勉缺乏精诚团结、两个单位之间缺乏沟通之意。

“此事之误会,险些害的我部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冒险行事,且当前局势复杂,窃以为肖勉所部应该多多加强与上海站之合作,非常时期,最好能统一管署……”

最让齐伍大摇其头的是郑利君来电中的最后这句话,这话看似是在说要加强上海站和上海特情组之间的联系,以避免互不通气,贻误危情的情况再度出现。

但是,这句话的隐含意思是郑利君在向总部索要对上海特情组的管辖权。

齐伍甚至此时已经想象到郑利君的如意算盘了,现在是要管辖权,再往后就是直接要求将上海特情组并入上海站了。

按理说,郑利君的请求看似过分,事实上却又不算太过分。

上海站是特级甲等大站,估计早就对上海还有一个独立于上海站之外的上海特情组感到不满,早有吞并之意。

他表达这种诉求,虽然可能会挨处座两句训斥,但是,戴春风也不会真的生气。

但是,问题是,那边‘肖勉’来电,向总部示警言说上海站的人被日本人劫走了,这边,郑利君却说他的人是被上海特情组救走了——

这还不算,郑利君甚至还告了肖勉一状,说肖勉救人后不知会上海站这边,害的上海站这边颇为紧张、营救行动扑了空,不够精诚团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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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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