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3章 好

其实,从在医院里,当安律师问“老张人呢”的时,

老道的回答是:成仙喽。

以安律师的政治敏感性,不可能愚钝到在但是没反应过来。

回来的路上,安律师一直都没说话,先前老板在房间里时,安律师还笑骂老道没个规矩,反问他是不是聋了。

一是因为那时自家老板在场,

你身为书屋的一名员工,却当着现任老板的面对别家公司的总裁点头哈腰的,这算什么事儿?

领导最忌讳的,就是这个了。

身为阴司场上的老油条,安律师又怎么可能会去犯这种错误?

二则是为了营造出自己还没意识到老道已经不是老道的假象,

为自己接下来的“发言”做一个铺垫,

可以显得更为真诚!

至于“老道”是否会发怒,这是不会的,这一点,安律师可以确定,一来末代府君大人既然和老板一起回来了,那显然现在还算是和自家书屋处于一条战线上的;

二则是那种自己身份没被旁边没眼力见儿的小人物看破看那个小人物尽情表演,

这是能够给大人物带来爽感的;

安律师不介意自己去充当小丑和不开眼的龙套角色,

毕竟,

谁叫他不是主角呢?

至于末代府君会不会看穿这一切,

这不废话么,

肯定会看穿的啊,

但就算能看穿自己的小心思,你也得表演啊,不然拿什么赚印象分?

府君体系都断绝一千年了,哪里还来个什么忠臣良将,你当人家傻啊?

老道将剩下的酒水一饮而尽,把酒杯放在了茶几上。

起身,

没对安律师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走到门口。

安律师的目光,一直盯着老道的背影。

这是多么伟岸的一个背影,在这个背影里,安律师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前途,看见了自己的未来,看见了金碧辉煌,看见了衣锦还乡。

终于,

这个背影在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你认识什么画家么?”

老道问道。

“您要哪一类的?”安律师问道。

老张头听到这个“您”字时,如遭电击,他是为人正直,但为人正直并不等同于智商待充值。

“水墨画吧。”

“今晚就能认识。”

安律师的呼吸开始急促了起来。

“那就,明天见吧。”

“好的,明天下飞机时就能看见。”

“辛苦了。”

安律师闻言,腰弯得更低了,诚恳道:

“您辛苦了。”

老道离开了房间,

安律师当即长舒一口气,

“噗通”一声坐了在了地毯上。

“他,他是,他是,他是…………”

老张头有些语无伦次了。

安律师点了一根烟,默默地抽了一口,再缓缓地吐出烟圈,

道:

“他是谁,和你有关系么?

还不回家奶孩子去?”

………………

飞回去依旧坐的是东海航空,小飞机,头等舱也就八个位,买的时候,只剩下三张了。

关于这三张头等舱票的分配,其实很简单。

至少,对于安律师来说,很简单。

老板和莺莺坐一起,因为老板需要在飞机上休息补觉。

老道一个,

OK,

分配完毕。

不过,

当除了老张头以外其余人排着队进舱后,看见老道居然坐在老板后面时,都有些惊讶。

好在,大家都是人精。

老道的真正身份,大家也都有耳闻。

此时老道受到大管家安不起这般的优待,绝对不可能是安律师忽然脑子抽筋玩儿起了什么“尊老爱幼”。

只是,这一幕体现出来的讯息,还是让人太过震惊。

就像是你家隔壁的王二狗忽然有一天敲开你家的门告诉你,原来他是首富的私生子,现在要回去继承家产了。

总之,

不管众人带着怎样的情绪坐进了自己的经济舱位置,

周老板反正上飞机后谢绝了空姐对用餐的询问,直接靠在了莺莺的肩膀上,睡着了。

昨晚其实也没干嘛,

想干嘛也干不起来不是?

就是睡觉了,

但还是困,

周泽觉得可能是在精神世界里帮獬豸找独角时耗费了太多的精力,

又或者是这些天日子太过煎熬,所以失去过去之后,除了疲惫还是剩下疲惫。

周老板成功地在飞机起飞前就睡着了,

当飞机着陆时才醒来。

这是最为完美舒适地坐飞机过程了,没坐过飞机或者次数不多的人可能会觉得很兴奋,惊喜地感受着飞机起飞时的感觉,顺带看看外面的云海蓝天。

长久坐了之后,就会感觉被塞在沙丁鱼罐头里还真没有家门口的公交车来得舒服。

伸了个懒腰,

倒是没觉得精神饱满,

只是感到又是一阵睡意袭来。

好在通城的兴东机场很迷你,下飞机后晃悠几步也就到航站楼前了。

黑小妞和小萝莉开车过来接机,留守的人太少,没办法做个横幅出来顺带像是拉拉队一样喊几嗓子“欢迎欢迎”。

安律师主动地跑过去打开了车门,先让周泽和莺莺坐进了后车座,同时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让老道坐了进去。

他自己,

则负责驾驶。

至于其余人包括开车过来的小萝莉和黑小妞等人,都只能在航站楼前面打出租车。

上车后,

可以躺得更舒服一些了。

周泽脑袋枕在莺莺的腿上,继续眯着眼。

脑袋下面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头发和莺莺腿上丝袜的摩擦,那应该是这世上最美妙的声响之一了吧。

老道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沉默不言。

等到了书店门口时,安律师殷勤地下来开车门,让自家老板和莺莺下了车。

“老板累了,让老板早点休息吧。”安律师殷切地嘱咐道。

等看着莺莺搀扶着老板进入书店后,

安律师又马上上了车。

呼吸,有些急促,鼻尖开始冒汗。

也就是安律师这几年见过太多次大场面了,

带阎王嫖过娼的成就都点亮过,

所以坐在府君身边时,

才能让自己表现得尽量自然一些。

没看正直如老张头,今天上飞机时看见老道坐那儿时,腿肚子都开始抽筋了么?

“我这就送您去见画师。”

安律师的人生信条有很多,但有一条,肯定首屈一指,那就是领导的吩咐必须完成。

老道点点头。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了军山风景区下面的一处别墅群内。

联排别墅,院子里是一个小亭子。

亭子上挂着两幅匾额,虽然故意做旧了,但还能看得出很“新”。

一边写着:众生平等

一边写着:安享太平

一点都不对称,也不晓得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安律师按了门铃,

很快,

一个发虚皆白的老人走了出来,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

尤其是搞传统文化方面的人来说,

你没点儿白头发白胡须还真像是缺了点什么。

“秦兆明,通城书法协会副会长。”

安律师马上做起了介绍。

“你好。”

对方也很热情地打着招呼,也不晓得安律师到底用什么方法,在短短一个晚上的时间内就把人家收买了。

当然是“收买”,

要知道自家这次是带着谁来的,

安律师可不想对方在自己面前装出一副什么文人清高的模样,

自己倒是无所谓,要是自己身边的这位不爽了,呵呵…………

你说,你不求做官,不求做富贵,那你还能永远不做鬼么?

对方热情地引着安律师等人进了客厅,

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了,

真像是领导来视察时事先做了清场。

客厅正中央,原本吃饭的桌子早被换成了一张画桌,笔墨都早已经准备就绪。

安律师站在旁边,微笑中带着些许的矜持。

“您要画什么?”

秦老先生问道。

老道走到画桌前,

道:

“山水。”

额……

老画师愣了一下,这个,好宽泛啊,所以,下意识地看向安律师。

“就画山水。”安律师重复道。

“就画山水?”

“画!”

“好。”

画师准备开始了。

老道默默地走到画师身后,

闭上了眼,

忽然间,

老画师只觉得自己的大脑里出现了一幅画面,画面中,林深茂密,翠竹琳琳,溪水潺潺。

随即,

老道走出了客厅,来到了院子里。

“您喝什么茶?这里有上好的龙井和毛尖。”

“可乐。”

“…………”安律师。

呼吸稍微打断了一下,

安律师继续认真地问道:

“加冰还是常温?”

“加冰。”

“马上来。”

等安律师端着加冰可乐出来时,

看见老道已经坐在凉亭里了。

安律师送上了可乐,同时还摆放上了一些干果。

老道坐在那里品着可乐,

安律师就在旁边候着。

时间,

一分一秒的过去,

从上午,

一直站到了日落。

客厅里的画师似乎不会渴也不会饿更不会累,透过落地窗,可以看见他还在继续精神奕奕地作画。

安律师也不敢渴不敢饿也不敢累,继续保持着站姿,像是仪仗队特训出来的。

老道用手拿起一把果脯,放入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终于,

开口道:

“你想要什么?”

安律师顿时一惊,

随即习惯性地跪倒在地,

诚声道:

“我别无所求!”

“好。”

安律师神情激动无比!

然而,

五分钟过去,

一刻钟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三个小时过去了,

月亮都已经高悬了,

晚风都开始凉人了,

除了那个“好”字后,

就没了……

(本章完)

第1134章 你不配

滴答……滴答……滴答……

水滴的声音,是那么的清晰,甚至,可以说是响亮。

哪怕你一直闭着眼,想要告诉自己不要去关注这些,不要去理会这些,都已经挖个坑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去了;

但那声音,却一下又一下地在你的心里——炸响。

炸得你脑袋嗡嗡嗡,炸得你的意识陷入了一种混沌。

无可奈何之下,最终不得不睁开眼,抬起头。

周泽从地上坐了起来,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梦,

自己的下方,是一层水面,四周,则是漆黑一片。

哦不,

这一次,

有一点不同,

那就是前方的视线里,水面之下的那个身影,不见了。

周泽缓缓地站起身,走到记忆中的那个位置,脚下,还有一层龟裂残留在那里,但下方,剑鞘,已经不见了。

侥幸的心理,并不存在,周泽也不会天真地在此时去异想天开,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莫名地恐惧。

人们总是对不受自己控制的东西产生一种本能地恐惧感,这是人的本能。

周泽转过身,

环视四周,

剑,

去哪里了?

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黑暗,黑得很彻底,会让你下意识地去联想黑暗的深处,到底隐藏着什么。

滴答……滴答……滴答……

水滴的声音,还在继续,不知疲倦。

周泽慢慢地闭上眼,

既然什么都看不见了,那就不看了。

只是,

偏偏事与愿违。

眼睛刚闭上时,

自己的胸口位置,

就传来了一阵在绞痛感,

周泽又睁开了眼,低下头,向下看。

在自己左侧胸口位置,一把剑的剑端,已经显露了出来。

轩辕剑,

已经刺入自己身体了?

周泽不清楚,这个梦,到底意味着什么,因为他没来得及去询问一下獬豸,也没来得及去询问一下菩萨。

如果可以的话,真的想问问他们,你们“大难临头”时,所看见的剑,到底在哪里?

但不管怎么样,

比起现在在水面下方的影子,

现在已经没入自己体内的轩辕剑,

从程度上来说,激进了不是一点半点了。

隐约间,可以察觉到,剑锋所指,下一个目标,应该……就是自己了。

剑尖开始试图向外冒出去,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痛苦。

自己的肋骨正在被疯狂地摩擦着,自己的心脏则是在承受着一边又一边地“搅碎”,像是被丢入了搅拌机里,不断地去重复这种循环。

只可惜,

这还是梦,

梦由你而起,梦也是你的,但往往,梦不会受他的主人去完全制约。

周泽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水,眼下自己所承受的这个过程,不亚于一场真正的酷刑。

“嗡!”

周泽的双手,

抓住了剑端,

他在尝试将这把剑从自己体内快一点拔出来。

“砰!”

当剑拔出来的那一刻,

周泽感知到自己的生机,似乎正在被大面积地强行抽出,

一种绝望和孤寂的感觉,以无缝衔接般的速度,笼罩下来。

再搭配上此时这个黑暗的环境,

让人不禁联想到了墓葬,

这是,

属于自己的墓葬。

………………

“呼…………”

猛地从床上坐起。

窗外,已经漆黑一片了。

熟悉的床,熟悉的陈设,以及,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枕边人。

莺莺闭着眼,精致的睫毛显得是那么的可爱。

不过,很快,周泽就意识到不对劲了,一般来说,莺莺现在虽然也会偶尔睡觉,但每次自己醒来时,她也会马上有所感应醒来。

类似于现在这种,自己已经醒来了,她还正睡得香甜的情况,近乎没有。

梦,

已经醒来了么?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枝蔓的声音,袭来。

房间天花板上,出现了一片绿油油的植被。

紧接着,

一朵莲花盛开,

卧室里,

也当即弥漫起淡淡的香味。

周泽依旧坐在床上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莲花下方,长出了一截又一截的莲藕。

莲藕慢慢地拼凑在了一起,

随即,

开始了更为细微的变化。

最终,

一个成年男子的形象,出现在了周泽的面前,他在书桌后头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目光平视着周泽。

这种对视,并没有持续太久,对方开口道:

“回来,就直接睡觉了?”

半张脸的脸上,挂着他的招牌式嘲讽。

语气里,也流露出一种明显的不满。

是的,不满。

复苏后,他发现自己变成了莲藕人,据说,和另一位神话传说的英雄很多人的好朋友是一个路数。

这两天,除了吃了那个妇人以外,他一直在等,等周泽和那个人回来。

他准备了很多话,也设想了很多个场景。

他不会承认是自己紧张和激动了的,作为狗村最靓的仔,他确实需要为狗村的荣誉去多思虑一些东西。

毕竟,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狗村的对外形象,马虎不得。

然而,

让他很无语的是,

周泽回来了,

然后,

没有去蜡像馆找自己,

而是回来后就选择了睡觉。

仿佛八辈子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一样,

这种姿态,

让半张脸有些气极。

不得已的,他只能自己找上门来。

“困呢。”

周泽伸手,揉了揉眼角。

哪怕是现在,他依旧觉得有些困,也不晓得是这两天的莫名疲乏原因还是刚刚的那个梦,让他打不起精神头。

“或许,你比我,更适合长眠。”

半张脸阴沉沉地说道。

周泽点点头,表示同意,随即,有些不是太情愿地下了床,习惯性地伸手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摸了摸。

一般来说,莺莺都会在自己所需要的地方准备好烟的。

一包烟,被摸了出来,走到窗户边,自己给自己点了一根,留给半张脸一个站在窗前的疲惫背影。

拉开窗子,晚风徐来。

“复活的感觉,怎么样?”

这像是在唠嗑。

“撇开这具奇怪的身体不谈,还挺不错的。”

“死亡,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周泽问的死亡,不是人死了灵魂出来下地狱的那种,而是彻彻底底的终结。

“就像是睡着了,不过,没梦可做了。”

“那还不错。”

“确实不错。”

“咳咳咳…………”

呛了一口烟,周泽单手撑在窗台上,另一只手朝下抖了抖烟灰。

“那个人猿泰山,逃过去了,是么?”

人猿泰山?

“呵呵,呵呵和…………”

回过味儿来的周泽忍不住笑了起来。

把府君比作人猿泰山,还真是贴切得很,没一个字是多余的。

“嗯,逃过去了。”

“用的,是替死鬼,是吧?”

“是的。”

“那行吧,我也累了。”

半张脸站起身,走到了周泽身侧,和周泽一起看向南大街的路灯。

“然后呢?”

周泽看向半张脸。

“把我复活出来,不就是为了这个事儿的么?”半张脸反问道。

“我不知道。”

“但确实如此,否则,怎么解释这一连串的巧合。”

“和他,好像没什么关系。”

“和他没关系,难道和你有关系?”半张脸脸上带着嘲讽之意问道。

周泽摇摇头,默默地吐出烟圈。

“死过之后,才觉得,活得,可真累,最重要的是,我忽然不懂了,自己到底该怎么继续去活。”

“我也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我有个发小,水平很不错的。”

“有趣。”

“怎么,大半夜地不休息冒出来找我,就是为了跟我说,你想代替我们去死?”

“感不感动?”

“有点儿。”

“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和你说过,他,真的没看起来那么简单。”

“或许吧,但我无所谓了。”

半张脸也是无奈了,忍不住道:

“历代的狗里,我知道有很多做舔狗的,那是因为他们没本事,既然没本事反抗,没本事去改变现状,那就只能去当舔狗了。

还有的一些,和我差不多,选择了反抗,可能,就我一个成功了,但其他的那几个,至少,反抗过了。

你倒是一个奇葩,明明有本事去反抗一下,却还是继续当舔狗。”

“你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多。”

“我说,没几天了吧?”半张脸问道。

联想起刚刚的那个梦,剑已经刺入自己体内了。

“确实,快了,应该,下一个,就是我了。”

“那你们就试着准备准备吧,趁我现在刚复活,还有点迷茫,还不是那么想活下去,趁我,还没改变注意;

我可警告你,要是晚了,说不定我就不想再当那个替死鬼了。

你和他说说,催催他…………”

周泽把烟头丢入了旁边书桌上的烟灰缸里,

打断了半张脸的絮絮叨叨,

直接道:

“他说了。”

“嗯,他说什么?”半张脸双手抱胸,似乎很感兴趣。

“要我模仿么?”

“模仿吧,越像越好,我倒要看看,他被我感动时的样子。”

赢勾和狗的故事,完全可以仿照府君和猴的故事,出版很多个版本。

周泽深吸一口气,

一字一字地模仿到:

“他…………不…………配…………”

“…………”半张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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