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第249章 反攻倒算,晋党毁灭!

第249章 反攻倒算,晋党毁灭!

陈洪死了。

胡宗宪、李春芳都是一惊,睁大了眼望着张居正,几乎不敢相信。

堂堂内廷宦官二号人物,就这样突然伏诛,连同潜邸被抄。

内廷之争,犹在前朝之上。

可以预见,接下来的内廷,将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清洗,凡陈洪义子孙儿,一个都别想跑。

如果不是内廷故意放出风来,陈洪的死,将是静悄悄地,连个人知道都不会。

换作前朝国臣,绝然不会如此。

宦官。

生死荣辱皆系于皇权。

荣亦荣,辱亦辱,荣时光芒万丈,辱时漆黑一团,令人唏嘘。

胡宗宪、李春芳长嘘短叹过后,又将目光望向了高拱。

近日以来,次相常常代替元辅,前往玉熙宫奏对,竟无有错漏。

人有喜怒哀乐,有时不知为何而怒,忽然而哀,圣上亦不能免俗,且怒、哀较之常人更为滔天。

但次相却能精准把控圣上喜、乐之时,前去觐见,然后,满面春光回归内阁。

能成为内阁阁老,哪个不是人精,之前就猜测过次相与内廷哪位大太监有了联络。

猜过吕芳,猜过黄锦,却没有猜过陈洪,前两位大太监轮流在玉熙宫侍君,更能明悉圣上喜怒哀乐。

陈洪跟在同侪、内阁阁老陈以勤去执行“清丈田亩、均地于民”国策去捞功德去了。

万万没想到,陈洪人不在,那些义子干孙也是做事啊。

胆敢泄露圣上心迹给次相,这与泄露圣上行迹何异?

陈洪掉了脑袋。

其义子干孙也要掉脑袋。

不顾掉脑袋都要做的事,次相从中到底充当什么角色?

高拱顾不得在乎同僚们的想法,脑子在疯狂思考问题。

陈洪的死因。

他、杨博、陈洪的勾兑是否已为圣上所知?

江南,准确地说浙江衢州府,矿难、民乱之事是否发生了变故?

吏部尚书、晋党党魁杨博,是否在劫难逃?

他,又该怎么自保?

纷杂的思绪,让高拱心潮起伏。

能让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太监身死抄家的罪,显然不是小罪。

即便与开化、德兴两县矿难、民乱无关,但事后锦衣卫,和新东厂厂公,绝对能顺藤摸瓜摸到江南。

哪怕陈洪的死,不是因两县矿难、民乱而起,锦衣卫、东厂也能反过去查出两县矿难、民乱的真相。

那衢州府知府杨俊民绝对逃不掉了,所有贪赃枉法、弄权的事也就遮掩不住了。

罪孽滔天,必会牵涉到其父杨博和杨家身上,以圣上大律,杨博就是不死,也要就此离开朝廷。

当所有的事涌上心头,高拱猛然发现,自己似乎有罪,但又好像没罪。

在整个事件中。

开化知县余凯、德兴知县孙文,是儒家门生,儒家让二人以死揽下全部罪孽。

儒家在帮助杨博、陈洪,来化解江南二人“儿子”铸下的大错。

而儒家为了儒释道三方辩论,以牵线搭桥的方式,来让杨博、陈洪对他这个内阁次辅大臣予以朝廷、宫里的支持。

反之,高拱要在三方辩论第二场辩论中,对儒家进行支持。

高拱的确对儒家进行了偏袒,但佛门的彻底毁灭,是在三方辩论议题落定时,就已经确定的。

他的所作所为,并没有逾矩,更没有违抗圣意。

朝廷历来就有明争暗斗,他的行事,虽有党同伐异之嫌,但都在规则以内,称不上罪。

唯一有危险的,是对圣心的“窥探”。

但他除了在君臣奏对时,提拔了些自己人外,没有任何坑害朝廷,坑害圣上的事。

那么,他唯一的罪,就是对圣上的过多“关心”。

高拱慢慢坐回座位上,摸了摸脑袋,这样的罪名,还杀不了一位内阁次辅大臣。

不过,张居正很快就让高拱领悟到,有些时候,死不了,会比死了还难受。

“黄锦黄公公接了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和东厂提督太监的位子,从明天起,东厂一切厂务,就该由黄公公来了。”张居正说道。

高拱、胡宗宪、李春芳全部默在那里。

这是件好事。

相较于阴险毒辣的陈洪,那对人对事都温柔以待的黄锦,来提督东厂,对天下官员都是好事。

“还有,都察院参劾了一批官员,肃卿、汝贞、子实,都过过目吧。”

张居正拿出了几张纸,实则是一份名册,而名册列出的,都是新年京察中要斥退和调外的官员。

京察,即考察京官。

依照惯例,京察由吏部尚书、掌院都御史、吏部考功郎中共同主持。

都察院右都御史于慎行独自拟出各项处分的名单,不足为怪。

可这于慎行,是元辅大人的门生啊。

虽然还没看那名册,但胡宗宪、李春芳就想到了不少位朝廷命官。

默契地彼此望了一眼,元辅、次相的斗争,正式进入了白刃战,齐齐地叹了口气。

高拱率先接过名册,名册中被斥退的官员三十三人,以通政司通政司使张四维为首;被外调的官员五十三人,以吏部员外郎穆文熙为首。

高拱的手在微微颤抖。

通政司使张四维,这本是杨博之后,晋党未来党魁的人选。

而对于杨博、晋党的背叛,显然张居正出离地愤怒了,在翻盘时刻到来后,让门生第一时刻对杨博、晋党展开反击,誓要先折一臂。

那都察院右都御史于慎行理由很充分,张四维的亲舅舅,正是当今大明朝军方第一人的王崇古,在内阁制定的军政分离计划中,张四维不适合再在朝廷担任高职。

再就是,根据圣上制定的“三级主政官制”,大明朝九卿,要有县、府、省三级衙门主政经验,而前翰林出身的张四维并没有。

两相之下,要对张四维立刻予以斥退,且永不录用。

而被外调的穆文熙、许孚远,这都是高拱的门生故吏,也是在之前权倾朝野时,趁机往吏部、六部安插的人手。

现在,张居正不仅要把这些“萝卜”全拔出来,还要“带出泥”来。

朝廷中的“高门”,五十三人,尽数调出京城之外!

名册传阅胡宗宪、李春芳。

元辅的手段太狠了。

甚至都有些过了。

李春芳这一次主动出言了,道:“元辅,其他人列入名册尚可,这许孟中(许孚远字)列入名册,恐难以信服。”

张居正似是料到会有此驳问,尽管未出自高拱之口,而出自李春芳,还是反问道:“可是因为他已非京官?”

许孚远复出不久,即出任广东佥事,又改福建佥事。

作为吏部主事外放一省按察司佥事,应该说是超擢,高拱为门生也是真做事,但显而易见,这里面有违规。。

但违规与否,都影响不了许孚远,属于已被外放的廷臣,严格来说,不该在京察范围内。

“元辅心里是有数的。”李春芳点点头道。

内阁斗争,不是从元辅、次相而始,也不会自元辅、次相而终。

身为阁臣,无心阻止,也阻止不了元辅、次相之间的门户之争。

但就像高拱得势时那样,一切争斗,要在规则以内,不能胡来。

不然,我得势时,我绞杀你所有门生故吏,你得势时,你再绞杀我所有门生故吏,这不就成党争了吗?

还是那句话,门户之争可以有,但党争不能有。

即便真有党争,也要是主观上没有,客观上存在的那种。

不能真结成山头、朋党,那会给朝廷带来祸乱。

“子实说我心里有数,却不知子实心里有数没数?”张居正干脆利索回怼了回去。

这句话,本该是对高拱说的,却让李春芳受了。

李春芳一愣,然后起身揖道:“元辅是说我心里无数?请道其详。”

“京察中,处分已被外放的廷臣,以前可曾有过?”张居正再问道。

李春芳颔首道:“有过。”

“此其一也。”张居正道。

李春芳连忙道:“虽有先例,却不能称之常例。”

元辅这话就有点扯淡了。

要是发生过的事,都能照常例沿袭后事,那以后大明朝的皇帝岂不是都能住在西苑,而不住在紫禁城中?

张居正却不理会他的反驳,接着问:“子实,今年京察,如例否?”

“是破例。”李春芳答道。

京察六年一次,定在巳、亥之年,今年是壬戌之年,本不该举行。

规制如此,但京察基本年年有、时时有,从去年开始,几乎成了常态。

有圣意,大贪官要杀,小贪官要打,大小都不能放过。

“此其二也。”张居正接道。

什么玩意其二也?

李春芳都懵了。

一个破例京察,都能当做处分外放廷臣的理由,这二者有什么关系?

虽说伱是元辅,但也不能在扯淡路上狂奔吧?

你这让人怎么信服?

胡宗宪接话道:“元辅提出今次京察非常规,还有别的要说吧?”

“有。”张居正颔首道。

胡宗宪也站起来了,揖道:“请元辅赐教。”

“非常规京察,守非常规规则。”

张居正也不掩饰了,望着高拱道:“如果以常规考察,定以贪,定以酷,定以浮躁,定以不及,定以老,定以病,定以疲,定以不谨。

你以为不公,都可以驳之。

而张四维斥退,以及其他各人斥退,许孟中外调,以及其他各人外调,皆在八目。”

考察之目有八,即贪以下的八条。

张居正的话很简单,所有斥退、外调,都能以贪、酷等缘由,或注以浮躁、不谨等缘由。

说直白点,八目考察,总有一款适合你。

许孚远,字孟中,德清县乌牛山麓人,嘉靖三十四年进士。

为官期间,暇辄讲学。

而在去年年下,朝廷禁毁心学,就禁止大明朝内一切讲学,许孚远却置若罔闻,有闲暇之时,便为治下百姓讲学。

往前追溯,许孚远在任吏部主事时,曾在京城中讲学。

浮躁、不谨。

外放廷臣是吧?

那在京城中“犯的事”,我要京察,管你是外放,还是京官。

胡宗宪,“……”

李春芳,“……”

这就耍无赖了。

禁止讲学,是因心学讲学而起,所以,那条朝制真正禁止的是心学讲学。

而许孚远,不是心学门徒,是正儿八经的儒学,或者说理学门徒,所讲之学,多为实学,重实际。

违反朝制吗?

违反,也不违反。

和很多民事一样,属于民不报,官不举的事。

现在元辅以内阁首揆身份来较真,倒是能让人无话可说,但也尽失风度。

要知道,宰相肚里能撑船啊。

胡宗宪、李春芳逐渐明白过来,元辅就是要赶尽杀绝,此次京察的标准很简单,凡晋党者,全部斥退,凡“高党”者,全部外调。

这才是京察非常规规则。

这是诡辩。

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是诡辩,可这诡辩的话,出自内阁首辅大臣。

大明朝所有文武之首。

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在足够的权力下,诡辩就成了义正言辞的话语,元辅成了一心一意为朝廷考虑的人。

胡宗宪、李春芳默然坐下。

知道大势已去,门生故吏要全数逐朝的高拱,也是怒极反笑,讥道:“我看,还有其三。”

张居正、胡宗宪、李春芳立刻投去了目光,怎么次相还为别人处分自己门生找理由呢?

“哦?”张居正随口道。

“那便是今次京察非常规外,都察院有个好掌院。”高拱恨声道。

他恨反攻倒算的张居正,更恨起草这名册的都察院右都御史于慎行。

张居正展露了胜利者姿态,笑问道:“看来,肃卿对我门下弟子多有了解啊,这我心里有数,肃卿还知道别的吗?”

在座的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别想瞒过谁。

如若没有来自江南的海瑞解局,他就此失势,甚而丢掉内阁首辅大臣之位,高拱坐上高位,也不会放过他门下弟子的。

一切都不过彼此彼此。

“我还知他急于报效,善于报复,元辅,日后就不怕不详吗?”高拱近乎诅咒道。

首揆门下,多为反骨之人,迟早有一日,会遭遇背叛。

门生背叛恩师?

那是会遭万人唾骂的。

张居正将高拱的话当成了失败后的破防,哂然一笑道:“或许吧。”

(本章完)

250.第250章 万寿宫成,龙驾腾迁!

第250章 万寿宫成,龙驾腾迁!

短短数日。

元辅张居正、次相高拱互相亮刀,分外眼红。

作为阁臣的胡宗宪、李春芳对视了一眼,皆看懂了彼此眼神。

但愿元辅就此熄了怒火。

一旦阁老互欲置对方于死地,他们就不能再坐视了。

大臣进退,以及别官进退,身为阁臣,往往难以争持。

但要诛杀重臣,则或是朝廷失德,或是党争激烈,他们就必须争一争了。

次相讥讽元辅门下弟子急于报效,善于报复,勉强算是正当理由了。

都察院右都御史于慎行为首辅恩师出头,这是报效。

善于报复,则是于慎行和穆文熙、许孚远一向不和,原因也很简单,与党附有关。

于慎行党附张居正,穆文熙、许孚远党附高拱。

此次京察,显然是难以堵住朝野上下悠悠之口的,但元辅也没想着堵,随意搪塞罢了。

只要不去动高拱,就没有人能说什么,可怜次相在朝,要成“光棍”了。

张居正命内阁中书舍人傅应祯将名册送往玉熙宫。

煌煌“高门”,就此而终,高拱难掩悲情,以为再无他事,就准备回家了。

只听得张居正又道:“还有件事,圣上的万寿宫、永寿宫成了。”

嘉靖三十九年十一月,西苑一场大火突然烧了圣上日夜练道修玄的万寿宫、永寿宫,引起了无数浮言。

进入嘉靖四十年后,圣上诛奸佞,抄奸商,宫内开支有序,阁衙人人明如镜、清如水,以致国库充盈,民安国泰。

在严嵩内阁、张居正内阁前后两任内阁努力下,先后划拨了四百万两纹银,为宫里修殿、修仙观,于去年年底全部竣工。

钦天监择了良日,要恭奉圣上居有定所。

又要写青词了。

所有人心里同时浮现一句叹息。

不过,张居正内阁写青词次数还是较少的,整个嘉靖四十年,一道青词都没写过。

圣上寿宴那个贺表,只是恭祝圣上万寿无疆之语,与道、玄无关,书写之体,也就与青词无关。

这次,两座宫殿落成,圣上龙驾腾迁,就必须以青词贺之了。

一年多没写青词,现在忽然提及,刚犯了错的高拱,甘草的李春芳,都担心手生、心生。

尤其是胡宗宪,在入阁拜相前,离开朝廷多年,十数年没写过青词了,心中不禁一突。

张居正见阁臣们眼神都聚集在他身上,摆摆手道:“不必担心,在龙驾腾迁之日前夕,我会召百官来此,同协同力即可。”

圣上宫成。

是天下第一大事。

青词贺表自然不是那么好写的。

作为内阁首辅大臣,为防止出错,要召集六部还有都察院、通政使司、大理寺、翰林院、国子监、詹事府各部衙掌部、掌院的正堂官聚集在西苑内阁值房,代表大明天下臣民向圣上各写一篇敬天颂圣的青词。

说的都是一回事,篇篇还须写得不同,如何上合天心,下惬圣意,这是要能力的事,一篇四六骈文,比科考时那三场文章还难。

到时候,几十人聚在这,彼此参考、相互印证,身为内阁阁老,总有办法写出一篇上佳的青词贺表,总会有追求进步的部下为上者分忧解劳的。

当然,在座的几位大学士还没到那种程度,提前知晓了这事,花些心思想想,总是能写出来的。

“子实。”张居正望着李春芳道。

“元辅。”

“逸甫那,就由你信书一封告知此事,让逸甫赶在龙驾腾迁前将贺表送来。”张居正道。

自从被陈以勤敲诈了十篇手书后,张居正就不愿意再给陈以勤、给陈家写任何东西了。

这家族是真藏书、藏信啊,据说几百年前王文公(王安石)给陈家的书信,至今还被陈家小心珍藏着。

张居正不愿意几百年后自己的手书被人拿出来展览,更不愿意信中的意思被后人曲解。

特别是这种号召文武百官为圣上敬上青词贺表的事,万一被后辈儿孙误解为逢迎圣心就不好了。

虽然他就是在逢迎圣心,但不能传扬到后世。

一代贤相的名声,不能坠!

经过晋党倒向,高拱夺权,大起大落的张居正终于有了危机感,朝廷中的权力,张居正在抓紧时间往怀中揽,而圣眷,张居正也在努力争取。

圣君在位,得君心者,得权力。

直到此刻,相府还挂着孝,胞弟张居易的死,可以是军方在向圣上表忠心,也可以是圣上在警告他。

按照之前老母给两个胞弟的安排,张居易去军方捞战功觅封侯,张居谦随战船去西洋捞钱财。

张家的手,触及政、军、商三界,这简直是要打造出一个无上家族出来,这显然触及了圣上的底线。

于是乎,他差点倒台,胞弟张居易直接身死,胞弟张居谦则被他亲自打断了腿。

以后别说登船出海,就连上个床都费劲。

为此,他险些与老父亲、老母亲翻了脸,但明悟过来家族险境的老父母,还是因为一子冻饿而死,一子身有残疾,且是亲手造成的,而气病了。

老父亲的身体本身就不太好,两个幼子又是心上肉的存在,这下,差点没有死了。

幸好,张居正在打断幼弟腿时,请来了太医院院正李时珍,有神医在旁,哪怕到了鬼门关,照样能给拉回阳间。

但是,腿伤易治,气疾,李时珍也能医,唯独心病,李时珍没有太好的办法。

这些时日,张老夫人整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张老太爷更是不堪,浑身总觉得没有力气,躺在床榻上,少有起来的时候。

要不是海瑞,张家就此家破人亡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张居正下值后都不想着回家,有时干脆在值房中睡了,这番反攻倒算如此猛烈,甚至有些不顾一切,破坏规矩,其一的原因,便是在纾解满心的苦楚。

发泄过后,张居正明显好受多了。

“是。”李春芳点点头道。

他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不想争权,不想当完人,行事随心所欲就好了。

……

一名九卿被斥退。

另有三十二名朝官被斥退。

五十三名朝官被外调出京。

朝野上下,顿时掀起滔天骇浪,明里暗里的计较无数。

浙江衢州府知府杨俊民还是死了。

背后身中数刀,锦衣卫、东厂联合宣布是自杀。

整个衢州府上下官吏,被全数罢官去职受审,罪者诛,庸者贬。

开化、德兴两县矿难,死伤百姓的抚恤,就由被诛之官家中抄没所出。

死者抚恤在千两银子以上,伤者补偿也在百两银子以上。

两县乱象,皆未冲撞衙门,被定以为民情,而非民乱,由浙江巡抚王用汲劝服归乡恢复生产。

去年未尽之事,自此全部而终。

党派轰然崩塌,长子为己命令而死,年过五旬,已是知天命的吏部尚书杨博,知道圣上留手了,给予了体面。

杨博忽然病了,圣上特遣御医前去看望,不几日痊愈。

而在病愈次日,杨博以“年老力衰,不胜繁务”为由,向玉熙宫,向内阁,乞骨还乡。

历来国之重臣辞官,为君者总要三挽三留,为臣者也要三辞三拒,如此拉扯一番,互表君臣情义。

杨博是嘉靖八年进士,在朝三十三年,见遍了大明朝的起落起,这一朝之臣,朱厚熜也愿意给予落幕。

第一次挽留,玉熙宫降旨吏部,命吏部上下官员齐至杨府,挽留杨博,挽留上官。

然杨博去意已决,含泪让奴仆关上府门,拒不见部下。

第二次挽留,玉熙宫降旨内阁,命内阁阁老李春芳亲自登临杨府,挽留杨博,为国挽忠。

杨博命奴仆大开中门,亲迎阁老于府中,杨博仍去意坚决,数个时辰后,李春芳叹息离去。

第三次挽留,玉熙宫降旨杨府,圣请杨博勉励,当有诸葛武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之志,继续留朝。

杨博命奴仆大开中门,设香案,沐浴焚香后,大拜于地,以才疏德薄,有负圣望之语,泣血封旨,捧还官印。

或许。

这是臣子唯一可以拒绝圣旨的机会。

内阁、六部、京城百姓,一城官民为之感叹万千。

当然,任何时候拒绝圣旨,都必须付出代价,三留三辞已毕,圣旨再降。

准杨博去职还乡,三日腾府,五日离京,此后无诏不得进京。

由其子杨俊士、杨俊卿同行侍奉。

自京城向西一千六百里,就是杨博老家山西蒲州,沿途所经府县,要净水泼街,黄土垫道,以礼送杨博还乡。

皇恩不可谓不浩荡。

这一幕。

让所有柱国大臣心有抚慰。

从嘉靖四十年上元节始,内阁、六部九卿接连发生重大变动,升者固然可喜,退者皆黯然。

如严嵩、严世蕃父子身死族灭,如徐阶消失不见,大明朝重臣们每每想起总会心有戚戚然,哪怕不敢说,但心底都在说,当今圣上是寡恩少义之君。

但在今日,见杨博离朝恩眷,谁人不得说一句当今圣上仁厚啊。

杨博携子归乡。

每到一地,在受迎接之余,也会先向京城方向叩拜,如此直至家乡。

为天下人津津乐道。

来者快,去者也快。

大明朝军队克服草原,收复故土的消息一传来,立刻就盖过了一切,如闪电般传遍天下,成为所有的人谈论的焦点。

华夏上下五千年。

真正打败草原的皇帝、将军没几个,汉武帝刘彻、冠军侯霍去病是一,唐太宗李世民、卫国公李靖是二。

宋不提,元非汉人所功,今大明朝,太祖高皇帝驱逐鞑虏,恢复华夏衣裳,又有当今圣上,克服草原,纳万里江山入朝。

民之大幸,国之大幸,民族亦大幸,中华秋海棠叶舆图,已初见雏形。

唯一差的,就是东北、外东北之地,那里的建州女真一族,还是大明朝的肘腋之患。

然而,经过一冬之战,大明朝将士人人思恋中原,不宜即刻东征,况且,建真女真一族也没有那么强,不值得十数万大军出动,那里属于辽东镇,合该有辽东镇军解决。

圣旨传入草原。

命北征大元帅王崇古即刻凯旋,先锋将军戚继光、护军将军俞大猷继续率领本部兵马留守草原,清剿草原剩余反抗军骑,九镇兵马会轮流进入草原轮换,朝廷欲在草原建立生产建设兵团。

在这个机械力不够发达的时候,马儿的作用是不可代替的,偌大的草原,是天然的大国牧场,朝廷是不可能放弃的。

前东虏之主,草原共主,今大明朝顺安王打来孙,和前北虏可汗俺答之子,北虏王子,今大明朝第二代顺义王僧格林沁,联书代替所有牧民离开苦寒草原,要前往温暖地方,最好是一年四季都温暖的地方生活的想法。

朝廷给予了允准,经过玉熙宫、内阁多轮磋商,给两百万草原牧民划定新的居住地。

从南到北,分别是岭南岛、澎湖岛和琉球群岛,这些地方别的不说,温暖是肯定的。

这样一来,相当于内附大明朝的琉球人,与大明朝新征服的草原人,将在未来五年里进行真正意义上的“换家”。

而超过两百万平方公里的草原,就让琉球那几十万人扔进去,连水波都算不上,为了发展草原,大明朝朝廷准备在五年内动员五百万中原百姓前往草原生活,在那片草原上繁衍,彻底使其转化为华夏疆土。

即便几百年、几千年后大明朝山河破碎,社稷移主,草原也要成为华夏永远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这是一项宏伟霸业,是前人们从未完成的文治武功,再艰难也要完成。

大明朝要修建的两万里直道,再次增加五千里,要从中原修出一条通往草原,且横跨草原东西的伟大直道。

圣旨旨意,打来孙、僧格林沁,和昔日草原贵族们,要随着大军凯旋一同来到京城。

虽然说草原降而复判的可能不大,但“质子”,这个沿袭数千年传统信任的东西,是必须要有的。

朝廷派出使者前去所有邻国,让各国使者一同观礼。

时隔近千年,万国来朝的景象,已然就在眼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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