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9.第659章 世家

“垂垂,不要跑!”

杨丰亢奋地尖叫着。

他的具装骑兵在冲垮燕军步兵后紧接着完成一个大转向,从侧后方撞散了与轻骑兵交战的燕军骑兵,然后把追杀的任务交给轻骑兵,而他保持着狂奔的节奏横击撤退的慕容垂。

但黛眉騧的速度太快了。

这匹和朱龙齐名的战马,速度远超他那些骑兵,之前他刻意控制速度保持队形,但因为追得太嗨,这时候已经和后面骑兵拉开了一段不小的距离,基本上形成了他单枪匹马横击慕容垂的局面。

但即便这样慕容垂也不敢迎战。

因为慕容垂的部下也已经乱了。

就在他们撤退的同时,北伐军步兵陌刀手的反击同样开始,如墙推进的陌刀砍乱了燕军撤退的秩序,尤其就在这时候,和他一同守绎幕城的部分汉军倒戈突袭他的后队,慕容垂的撤退变成溃败。整个绎幕城下燕军完全崩溃,所有鲜卑都在逃,而那些汉人士兵则纷纷投降,整个战场已经变成了乱战,只想逃跑的燕军在北伐军和倒戈的汉军冲击下一盘散沙,甚至这时候就连原本的青州刺史朱秃都临阵倒戈,并且袭杀了和他一向不和的慕容钩……

原本历史上就在这一年,朱秃因为积怨袭杀慕容钩,然后南逃投奔段龛。

而这一次他倒戈得更干脆。

“快!”

慕容垂拼命鞭打他的战马。

在他身后只有不足两百骑,他的大军完全一盘散沙,被北伐军步骑兵和朱秃所部分割在绎幕城下,好在他这都是轻骑,而且杨丰冲杀时间已经很长,战马的力量耗尽,就这样慕容垂几乎是带着头上冷汗看着逐渐被甩掉的杨丰。

很显然他还是有希望……

呃,胜利的希望。

因为就在这时候,杨丰的那匹黛眉騧突然间来了个马失前蹄,狂奔中一下子前蹄跪倒,在惯性作用下整个后半身猛得掀起,马背上的杨丰猝不及防,直接被甩了出去,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

慕容垂下意识地带住了战马。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对手的意外,他甚至能看到杨丰艰难地在地上就像生锈般一点点撑起来……

“天佑大燕!”

他几乎咬着牙吼道。

然后他以最快速度调转马头。

他后面也全都是慕容部精锐,一看可以说最大的敌人马失前蹄,也同样勇气暴涨,此时他们与杨丰之间的距离和杨丰部下具装骑兵与他之间距离相差无几,但他们是轻骑,后者是冲杀很久的重骑,他们几乎毫无悬念地可以抢在后者前面杀过去。这可是天赐良机,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干掉杨丰,那么燕国目前的尴尬处境立刻扭转,他们可以夺取邺城彻底控制整个黄河以北,甚至获得杨丰在邺城的铁场和他这些年建设起来的所有一切,这些鲜卑勇士一下子忘记了他们原本是在逃跑,跟随着慕容垂掉头直冲向杨丰。

“玛的,这是报应啊!”

杨丰看着这一幕,一脸无语地看了看旁边悲号的黛眉騧,他没想到原本历史上坑了姚襄的这匹战马,居然这次把他给坑了。

他身后的部下发疯般向前。

他前面的敌人同样发疯般狂奔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

他一脸傲然地站起来,右手伸手从马鞍上拔出横刀,紧接着左手摘下了一柄近战的链锤,也就是一个柄带铁链,而铁链下坠一个带刺的锤头,这时候的杨丰已经抡不动几百斤重狼牙棒了,这个东西倒是很符合他风格,他就那么一手横刀一手链锤,孤零零地站在两道正全速接近的骑兵洪流间,一动不动地面对着汹涌而来的敌人……

狂奔的战马上慕容垂吼叫着。

他像自己部下一样,在马背上端平了马矟,死死盯着杨丰,盯着这个慕容家最大的敌人,盯着那张冷傲的脸,他发疯一样催动战马,那张脸越来越清晰,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这张脸,就在他已经可以看清对手目光中那淡淡的嘲讽时候,他大吼一声手中马矟全力突刺……

那张脸突然一转。

他的马矟几乎擦着那鼻尖掠过。

然后一声怪异的呼啸,一个黑影狠狠砸他的马头上,血肉飞溅中那战马一声悲号,就像踏上陷阱般猛然跪倒,在惯性推动下后半截身体直接掀起,马背上的慕容垂惊叫一声,就像刚才的杨丰一样被拋起来。下一刻一道寒光划破空气,从他的背后拦腰划过,然后慕容垂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轻了许多,他带着一丝茫然重重地砸在地上,就在同时一段熟悉的下半截身体带着鲜血落在他不远处。

还没等他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具装骑兵的银色洪流汹涌而来,紧接着无数马蹄落下。

在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忽然想起那半截身体是他的。

绎幕之战就这样结束了。

用一柄特制的二十斤重链锤,一锤砸趴下慕容垂战马的杨丰,顺手用横刀拦腰将半空中的后燕皇帝斩为两段,不过遗憾的是,慕容垂的死尸被紧接着赶到的具装骑兵踏成破抹布,杨丰没能收获到他的第三颗皇帝人头。

姚襄也是皇帝。

虽然是后来姚苌追封的,但毕竟也算一颗皇帝头。

“这也算帝王收割机了!”

站在慕容垂那破烂的死尸旁,就像魔戒里拎着锤子的戒灵般拎着链锤的杨丰感慨道。

“主公,抓到的鲜卑俘虏如何处置?”

董闰上前问道。

“挖坑,埋了,还有,在坑上立个碑,上面写三个字,参合陂。”

杨丰说道。

“呃,主公,此名有何深意?”

董闰茫然问道。

“没什么深意,就是我喜欢!”

杨丰说道。

原本历史上四十年后,后燕太子慕容宝,赵王慕容麟,范阳王慕容德率八万燕军远征代王拓跋珪,两军相持于五原,因拓跋珪散布谣言慕容垂病死,慕容宝和慕容麟都急于回去争夺皇位而撤军,但在撤军途中于参合陂被遭拓跋珪追上并突袭而致惨败,拓跋珪杀尽数万燕军俘虏。随后已经年迈久病的慕容垂愤而亲征,慑于其数十年威名,拓跋珪惊恐仓皇远逃,北魏内部同样一片惊慌,然而当慕容垂过参合陂时候,却因为漫山遍野的燕军尸骨的刺激,羞愤之下吐血而亡,燕军内乱撤退,随后拓跋珪全力追杀攻破燕都中山。

后燕灭亡。

北魏崛起。

参合陂成为慕容家最刻骨铭心的名字。

这个时空不会有拓跋珪屠杀数万燕军俘虏,数以千计后燕王公大臣的参合陂了,既然这样杨丰干脆就给他们一个,也算一个圆满了!

呃,这纯属他的恶趣味。

“冉公!”

紧接着朱秃走到他身后行礼。

“你愿意活在朝不保夕,全家随时都有可能被屠灭的乱世,还是愿意接受秩序,接受法律,接受规则,虽然无法对手下生杀予夺,但却可以在年老时候坐在太阳下看着自己儿孙满堂?”

杨丰淡淡的说道。

“冉公,我等不过是乱世里挣扎求活而已,就如那乞活一般,所求不过是不至于沦为虎狼之食,若能过上安稳日子谁愿意杀来杀去?”

朱秃苦笑着说。

“那就带着你的家人去邺城吧!”

杨丰说道。

他对付这些小军阀很简单,那些特别不老实,野心勃勃的,就像吕护这样朝秦暮楚反复无常的,就直接抓起来送东晋,让司马昱安置他们,也满足一下建康那些王公大臣的虚荣心。而那些纯粹是乱世里挣扎求活的,那就给他们安逸的生活,让他们移居邺城,给他们一个合适的官职,然后收编他们的属民入十二卫也算杯酒释兵权了。不过还有麻烦些的就是世家,比如现在他就需要面对世家了,清河房氏,也就是房玄龄家族也在投降行列,他们在不远的武城,这一次也在救援绎幕的燕军中,但和朱秃一样倒戈了,对于这些人就比较麻烦一些了。

还有渤海贾家。

射他三次的就是贾坚,被他一柄战锤插脑门上了。

但贾家的族人还在。

另外还有清河崔氏,这个五姓七望之一的家族也在他的占领区,原本历史上崔氏这个时代标志性人物,几乎投降遍了从燕到北魏各朝的崔逞,这时候就在他治下耕读传家呢,原本历史上是慕容瑋时候才出仕的。而且接下来杨丰还需要面对渤海高氏,也就是欢欢澄澄洋洋的祖上,还有渤海封氏,这可是慕容家最重要的盟友,封氏和高氏在辽东的分支,几乎是慕容家左膀右臂级别,上次廉台之战实际上就是慕容恪和封弈一起指挥的。

不过这些武世家好对付。

毕竟他可以在战场上或者借着战后清算解决掉,可崔氏这样的文世家就有点麻烦,要是他们能跳出来和他为敌反而好办了。

可惜他们往往是投降最迅速的。

“世家!”

他叹了口气。

这种事情只能用印刷术解决了。

文世家之所以重要,其实原因很简单,就是他们掌握着文化传承,或者更简单说就是他们手中掌握大量的藏书,这不是印刷术发明后书籍泛滥的时代,这个时代的籍完全都靠一个字一个字手抄,可以说非常宝贵。除了这些世家,外人根本很难看到,所以他们才宝贵,他们的宝贵不是因为他们本身,而是他们掌握的知识,哪怕他们的知识在现代看来就像是个笑话,但在这个时代,那也是代表着先进性的。

但义务教育和印刷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印刷术可以让书籍的数量暴涨并大众化,义务教育可以让知识大众化,当书籍和知识本身不再珍稀,这些文世家也就是失去了价值。

而杨丰已经在这样做了。

他的义务教育式学校已经开始在所属城市开办,这时候他的属地已经很多了,以邺城为核心,周围的广平郡,魏郡,汲郡,河内郡,阳平郡和顿丘郡等那也是很广袤,县城加起来也好几十座。如果再加上这一轮扩张出来的地盘,那么按照西晋时候的行政区,还要加上濮阳郡,济阴郡,清河郡,平原郡等一大堆,实际上就连渤海,乐陵这些也都肯定在他手中,那么他控制的县都得上百了,不过总人口加起来也就一百来万,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真得很悲剧。

因为人口稀少,乡村这一级就基本不存在了,老百姓都依城而居,反正那些县城坞堡有的是,就近找一个居住然后在城外种地就行。

这样办学就很简单了。

目前来讲已经做到了每个县城一所小学。

老师也很简单,杨丰收养的那些孤儿们,这时候都在铜雀等三台上由他负责亲自进行教育,天文地理军事科技神话故事全都教,这些人里面成绩好的就可以放出去当老师,至于年龄大小无所谓,这时候神童更受追捧。至于教材也是他编写,书籍由他在铜雀园的印刷厂印刷,直接就是上木活字,铅活字油墨麻烦些,木活字就简单多了,不过学生的文具还没那么高端,毕竟手工作坊造纸的产量有限,所以还都用沙盘或者自己做的木头片练字呢!

总之他的教育大业已经在大规模展开,剩下只需要时间而已。

“摧毁世家得慢慢来啊!”

杨丰说道。

“主公,襄国张柱国奏报,常山燕军无异常。”

一名信使匆忙在他身旁下马说道。

“慕容俊还真不待见垂垂啊!这是摆明了拿垂垂当炮灰啊!不知道他收到咱们一战灭垂垂的消息后,还能不能坐得住!”

杨丰冷笑道。

慕容俊的目的是让慕容垂消耗他的实力,毕竟这个时代攻城是一件很悲催的事情,基本上很少有不在坚城前撞得头破血流的,话说慕容俊可是光一个鲁口就打了三年,而一旦他在绎幕城下筋疲力尽,那么慕容俊就可以率军像当年襄国之战时候一样获得一场大捷,然而慕容俊却不知道,在杨丰的进攻面前无坚城,就连慕容垂都一战身死。

就这样因为对他的进攻能力判断错误,慕容俊失去最后一线机会,现在他做什么都晚了。

杨丰的战略目标已经实现。

660.第660章 会见汝在荆棘中耳

攻克绎幕后杨丰分兵而进。

董闰率领所部一个旅加朱秃部降兵沿黄河东进目标乐陵郡。

王钦卢率一个旅加部分投降的燕军沿清河东进目标渤海郡.

清河也就是周秦时候黄河古道,入海口在沧州东北,而这时候黄河接近现代黄河,不过要略微靠北一些,现代黄河其实是四渎之一的济水,黄河与济水在鲁北基本上隔着不足百里平行向东,而清河的流向基本上相当于隋朝大运河北段永济渠,实际上隋炀帝就是疏浚了曹操的白沟然后沟通清河,以清河为骨干引入沿线一系列天然河道的河水最终形成永济渠。

此时当然没有永济渠。

但因为杨丰修复了白沟的曹魏运河系统,实际黄河上的船只在水量丰沛季节同样能够进入清河和漳河。

清河尽头就是渤海郡。

而就在这两支步兵分别东进扫荡清黄沿线的同时,杨丰率领骑兵却向北横渡清河,然后直扑信都,他的目标同样是一条水运线,而且也是曹操留下的,尽管因为三国演义,曹操在现代人的印象中是奸的代表,但实际上曹孟德可比那两家要强多了,他给后人留下了很多东西,不仅仅隋唐运河体系很大程度上是依靠他打下的基础,而且他还为华北平原上留下了一条现代人几乎不会去了解的运河,这条运河可以说完全湮没于历史……

平虏渠。

曹操征乌桓时候的运输线。

也是他豪情万丈东临碣石的基础。

这位京剧里的白脸,在滹沱河下游向北挖了一条运河直通泒水,也就是沙河,而泒水向下游与众多河流汇成大致相当于现代海河的入海口,同时在现代军粮城向北又挖了泉州渠通鲍丘水也就是蓟运河。而在滹沱河与漳河之间他儿子曹彪又挖了白马渠,滹沱河上游和泒水上游之间司马懿又挖了更便捷的鲁口渠,再加上白沟,使得邺城甚至河南淮北的粮食可以通过黄河一直运输到渔阳,甚至在泉州渠北边还有一条通海的运河以便出海北征。

而曹操能凭借这条水运线路一举东临碣石,杨丰当然也可以。

这就是他的北伐战略。

信都也就是现代冀州这时候的长乐郡同样也是一个关键的点。

滹沱河就在这里的堂阳与漳河汇流。

堂阳也就是现代冀州西边的新河,而这条水道完全畅通,没有淤塞,当年石虎修邺城宫时候就是利用滹沱河山洪爆发一路冲到堂阳的木料。

他再打下信都,就可以水运军队北上攻鲁口城,鲁口城的重要性就在于它卡在鲁口渠,打下鲁口也就打通了鲁口渠,使漳河可以借滹沱河鲁口渠泒水一直沟通到相当于现代天津的泉州渠,泉州县就是武清,那么再加上泉州渠和相当于蓟运河的鲍丘水,杨丰所有向北方的水运线就全部畅通。然后他再多造些船,甚至干脆去建一座天津城,事实上他也的确必须得这样做,毕竟他就算以这条水道北伐也得有个前进基地,天津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接着他在天津建造大型的海船,这样他甚至就连突袭和龙的能力也有了,和龙也就是朝阳,据说是慕容俊他爹见黑白二龙相会而起名和龙,这是慕容家的老根,类似于满清的盛京。

至于他对信都的进攻,当然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实际上是兵不血刃。

信都原本只有少量燕军,随后加入大批从绎幕北逃的溃兵,当杨丰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时,这些眼看着他一刀将慕容垂斩为两段的溃兵,毫不犹豫地打开城门逃往常山。

至于常山和鲁口的燕军……

他们这时候刚刚得到杨丰攻克绎幕阵斩慕容垂的消息,甚至还不能确定这个消息真假,绎幕距离信都不过两百里,杨丰攻克绎幕第二天就带着骑兵启程强行军而前,几乎是跟燕军溃兵前后脚赶到,常山和鲁口的燕军哪有那么快的反应速度,常山的慕容强甚至都不能判定是真是假呢!这时候攻城哪有这么快的,那慕容垂可以说是这时候前燕第一名将,他率领三万大军坐镇东南,怎么就转眼让杨丰打下绎幕甚至自己都被阵斩?

慕容强需要确定。

他需要更多的消息做出判断。

然而更多消息就是连信都都被杨丰攻克了,当大批燕军溃兵源源不断涌到常山时候,他才知道这种完全匪夷所思的消息居然是真的?

他傻眼了。

然后慕容俊也傻眼了。

慕容俊的确就像杨丰猜测,就是要让他本来就讨厌的慕容垂当炮灰消耗杨丰的进攻能力,当杨丰和当初进攻襄国时候一样被阻坚城久攻不克的时候,他的燕军主力再给予其致命的一击,然而他却没想到这时候那张皮包裹的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鲁莽冲动的冉闵,而是一个无论武力上还是智商上都碾压他的千年老妖。

然后他傻眼了。

他几乎可以说坐视自己手下最能打的大将和一支精锐军团的覆灭。

他居然什么都没做。

可这时候他做什么都晚了。

重新夺回失去的地盘?

这根本就不可能,他的进攻和杨丰的进攻不是一个难度级别,后者是以河道为依托,而且还是顺流,那些坐着满载粮食武器的船只顺流而下轻轻松松到达目标的魏军,和他那些必须背着沉重武器盔甲步行几百里到达目标的士兵,战斗力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更何况现在是人家防守,他三年才打下一个鲁口城,怎么奢望进攻那些比鲁口还远几百里的城池?他当初扫荡那一带是因为后赵灭亡后那里根本无主,无非就是些小军阀,但现在他怎么去进攻?

在常山方向反击?

呃,他只能在常山反击。

但常山对面是襄国和广平,这两座镇守府经过了两年多建设,已经基本上形成堡垒群,以两城为核心,周围的各处县城坞堡林立,背后邺城还有上万骑兵,在杨丰拿下信都后,更是从侧翼威胁到了常山,魏军步兵可以在邺城乘船转滹沱河直抵鲁口。

实际上慕容俊接下来需要研究的是他该如何保住鲁口。

一旦鲁口再丢……

那杨丰可就直捣中山了。

此时的慕容俊才发现他犯了一个大错误,如果他不是有心坑他弟弟,在杨丰到达绎幕并组装投石机的空档大举进攻襄国和广平,说不定还能把杨丰逼回来,就算不这样做早点给他弟弟派援军,也不至于让他弟弟被腰斩,然后自己失去了在东方唯一牵制杨丰的力量。

现在他无法牵制杨丰,只能和这个混蛋面对面了。

他真没有帮手了。

虽然杨丰侧后方有段龛,段龛和他还是表兄弟,但慕容俊和段龛可不是好兄弟,段家和慕容家世代联姻这个不假,可慕容家和段家是死对头那也是真的,双方在塞外就是死对头,慕容家的崛起就是踩着段家尸骨,他若是被杨丰搞死,段龛会喝酒庆祝的,更何况段龛旁边还有荀羡看着。另外杨丰的西边还有张平,控制并州的军阀张平的确向慕容俊称臣,可这个无耻的混蛋所向称臣,他既向慕容俊称臣也向苻家称臣还向东晋称臣,指望这种家伙拉他一把无异天方夜谭。

剩下还有前秦……

呃,桓温已经打进关中了。

剩下还有拓跋什翼健……

呃,向他求助那是引狼入室,弄不好是要被假途灭虢的。

不过这时候一个意外事件,倒是暂时拉了他一把,就在杨丰攻克信都然后屯兵堂阳等待从邺城北上的步兵船队北攻鲁口的时候,桓温兵败白鹿原,而且前秦坚壁清野,走武关道无法山路运粮,再加上出子午关的司马勋,攻陈仓的略阳军阀王擢,全都被苻坚他爹苻雄击败,军粮耗尽的桓温只能撤军返回。

他的撤退路线是潼关和函谷关。

杨丰毫不犹豫地留下军队驻守堂阳然后返回邺城,并且带兵直奔野王城欢迎……

呃,其实是恐吓桓温。

话说他还怕桓温来个假途灭虢呢!

目前他的身份是司马昱最重要的外援,准确说是他和荀羡,在桓温出兵之前,就已经以北伐无功浪费钱粮为理由逼着司马昱撤了殷浩,毕竟殷浩的主力都被姚襄干掉,司马昱也只能满足他的要求,话说当时桓温都已经带着大军驻扎武昌了。

红果果的武力威胁。

好在殷浩虽然扑街,但紧接着多了杨丰和荀羡这两个外援,所以司马昱和桓温之间的平衡没有打破。

但这样一来杨丰也成了桓温的眼中钉,桓温虽然兵败关中,但所部实力并没有真正受损,他的三四万百战老兵返回,要是路过洛阳时候顺便北上过一下黄河,那杨丰就尴尬了,甚至干脆打着保护旧都旗号,在洛阳驻扎一支精锐,那以后杨丰再出去搞慕容俊的时候,就得小心了,以他的节操当然明白背后捅刀子是一个优秀政治家的必备素质,对付像他这样的绊脚石,要说桓温不会背后捅刀子,那他是绝对不信的。

他必须得早做准备,他必须……

“烟愁雨啸黍华生,宫阙簪裳旧帝京。若问古今兴废事,请君只看洛阳城。桓公,您看到了什么?”

杨丰背着手,站在荒烟蔓草的洛阳城门前,看着眼前这座残破的古城说道。

这时候的洛阳不在现代位置。

汉魏两晋南北朝的洛阳旧城实际上是在白马寺那儿,而且位置要略微偏东,甚至快到首阳山镇,正堵着前往孟津的大路,南边面对洛河,北边紧靠北邙山,只不过这时候早已经变成废墟,只有一圈城墙还能让人感慨它曾经的繁华,但城内能找到的只有废墟而已,无数曾经的辉煌宫殿,曾经的王公豪邸统统只剩下残垣断壁在野草与荆棘中被岁月夷平,索靖的预言就这样变成现实。

晋惠帝继位的同一年,他指着洛阳皇宫门前的铜驼说……

“会见汝在荆棘中耳!”

杨丰身后一个很符合这时候名士标志的中年人上前,和他一样看着眼前残破的洛阳城感慨道。

紧接着他转头望向左侧。

在他们的左侧是列阵的具装骑兵。

“广平公欲何为?”

东晋征西大将军,都督荆司雍益梁宁交广八州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领护南蛮校尉,临贺郡公桓温淡然说道。

“闵添为晋臣,洛阳为旧都,又近在咫尺,自然是要时常过来看看,以免园陵毁废,诸帝不安,桓公此来难道不是也正为此?说起来这神州陆沉百年丘墟,的确也该收拾一下了,闵已于孟津重建河桥,正欲派些士卒常驻于此,一来修复园陵,二来也是避免盗贼盘踞扰了诸帝安寝,桓公以为如何?”

杨丰说话间打开折扇。

此时他没穿盔甲,倒是一身白袍也算得上风度翩翩。

“温都督荆司,尚不劳冉公!”

桓温淡然说道。

他的都督八州里包括司州,而洛阳在司州辖区,实际上杨丰的地盘也在司州,不仅仅是邺城一带,就是平阳也就是临汾,河东这些也是司州的辖区,不过杨丰还有个都督河北诸军事,所以单独划出来,当然,这种事情大家都装糊涂就行,但杨丰把手伸到洛阳,这就明显属于捞过界了。

“呃,那闵就不越俎代庖了!”

杨丰笑着说。

他其实就是来示威的,他当然不会抢洛阳,这破地方如今就剩下一堆废墟和遍地白骨了,原本历史上冉闵死后,他部下的小军阀周成向南投奔东晋,紧接着又叛逃占据这里,但现在周成早就在他手下了,而之后争夺这里的姚襄被他割喉了,这里根本就没人,他要这里干什么?他只是来让桓温见识一下自己的铁骑,顺便告诉桓温,他正在北边修河阳桥呢!你要是想搞事情,小心我的铁骑踏着河阳桥过来揍你!

“桓公,既然至此,不如你我痛饮一场如何?”

紧接着他说道。

“冉公之酒,温倒是很想一尝。”

桓温笑了笑说。

“那就请!”

杨丰说道。

他的神仙醉已经急不可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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