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大队现洋楼

石头矶镇。

王家门外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老王是真请来一支乡村非主流乐团,什么大鼓、铜锣、锁啦、二胡……也不管合不合,凑一块,整首欢快曲子,燥起来完事。

就图一乐。

去年还是一层红砖平房的王家,又在屋顶加盖一层,并且通体抹上水泥,变成全镇最气派的“洋楼”。

楼顶高高竖起一根,象征着十里八乡财富巅峰的鱼骨天线。

屋内家具焕然一新,小王蓦地发现自己的狗窝没有了,问过才知道,给他的房间搬到新加盖的二楼。

二楼不仅有房间,还设计出一个城里家庭才有客厅。电视机、录音机,崭新的红漆木艺沙发和茶几组,柜子上甚至摆着一对泥轰来的音箱。

完全是按照结婚娶亲的节奏打造。

地主家的傻儿子现在是真的啥也不缺,勤等着扯证生娃。

王家今天可热闹,七大姑八大姨来齐,一块帮忙拾掇伙食;门外,小镇居民络绎不绝涌来,都想看看王家从首都领回的金贵儿媳。

大伙脸上充斥着稀奇、艳羡,还有骄傲。

小王大概率也没想到,拿下鲁娜,直接把他弄成全镇英雄。

镇上过去那些外嫁而来的姑娘,娘家最远的也不出本市,且都是一样的大山旮旯,门当户对的那种。

“首都”这两个字,是具有一种神圣意义的!

王家此举,比相到省城的姑娘,还要排面百倍!

况且大家一看……嚯嚯!

这姑娘长得如花似玉,落落大方,硬是要得!

打今儿起,小王无疑要变成全镇后生仔的榜样。不过该说不说,放在这个年代,大概率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皇城根子下的鲁家,那也不傻,能相中小王,一来是看他在海淀六尺巷有一整座大宅;二来发现他似乎有取之不尽的财富;三来,明言过,小王往后得在首都安家落户,开枝散叶。

最后这一点,正是小王这次回家,要跟父母协商的大事。

他个人倒倾向于留在首都发展古董事业,但作为独生子,老家的父母肯定不能撂着不管。

而老王的事业又全在这边。

如何两全其美,是一件挺伤脑壳的事。

“你俩别走啊,留在这吃饭!”

“王叔,兰姨,后面有机会,今天算了,没看我姐都归心似箭么。”

一再拒绝王家挽留,李建昆带着二姐抢脚离开。

“清溪甸老李家的俩娃?”

“还能有谁?”

“他们家是真发达了!”

“都沾大学生小儿子的光,老王家这小子也是。”

“要不说这亲朋好友里头,至少要有一个出息人呢,都能带带。”

“我看清溪甸那是块宝地,老李家祖坟埋得好啊,现在发起来的可不止他们一家……”

凑热闹的小镇居民们,瞅着远去的李家姐弟,七嘴八舌议论着。

从小镇入清溪甸的山野土路上,姐弟俩忘了从王家推辆自行车,行李委实太多,走三步歇两步,慢悠悠向大队内挪腾。

好在并不赶时间。

一整年没回,正好四下打量一番,看看家乡变化。

要说咱们中国人对故土,确实有份难以割舍的情怀,无论走万里,行多远,在心底某处,总有老家一席之地。

时间长了,难免念想。

“诶?建昆,那是谁家房子?”

在一片地势稍高处,李云裳忽地发现新奇,抬起葱白般的小手指去。

李建昆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眺望过去,同样怔了怔。

只见在清溪甸大队南边,一片破破烂烂的低矮老房中,如鹤立鸡群样,矗立着一栋两层水泥房,圆拱的廊檐,带雁纹的围栏砖,比起王家那栋只好不差。

搁这年头的乡下,妥妥的洋楼。

李建昆检索着周边房舍,对号入座后,判断出那片宅基地的归属,面露诧异。

李大壮家?

李大壮和冯金兰这两口子,自从78年年初,儿子李坚强高考失利,跑得没影后,人生一下失去奔头,几乎摆烂。

除去分田到户,分给他们家的八分水稻田,捯饬点口粮。其他时间关起门来呼呼睡大觉,啥事不干。

好几年年夜饭都没张罗。

建这样一栋两层水泥楼,怎么的不要几千块?

他两口子能拿出?

只有一个解释……

“哟!这不是建昆和云裳嘛!”

黄土路迎面有人走来,一眼认出姐弟俩。忙不迭扔掉扛在肩上的锄头,过来帮忙拎满地的行李。

“德安叔,谢了。”

“嗨,说这话。”

锄头又捡起,当成扁担,前后各串上几只行李包,特省事。

冬日清闲,有活也是置办年货,不赶急。大队一如往年被惊动,人流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

李建昆左手一条华子,右手一袋大白兔,一路发过去。

喜气洋洋,热热闹闹,在乡亲们的簇拥中,回到大队后山脚下,自家所在。

院外小坪上,人头扎堆,聚成一片。一年未归,家里乍一看,倒没什么变化,不显山不露水的平房小院,如果硬要说点不同……小人改变还挺大的。

李云梦哧溜从院里奔出。

一双大长腿特好使,三两下到跟前,乌黑的头发已到腰际,编成两根麻花辫,垂于胸前,而胸前清晰可见有些隆起。

当年的黄毛丫头,出落得愈发水灵。

一个未解之谜,为啥男的总是越长越黑,女的越长越白?

白得小脸上透着一抹粉嫩。

李云裳扔下行李,拉起妹妹的小手,啧啧打量,她一眼能看出,妹妹已是正儿八经的姑娘了。

李建昆揉揉小妹脑瓜,含笑道:“不错嘛,个头挺能窜。”

这一世“硬件设施”上,小猴子应该将迎来一次升级。毕竟生活水平完全不同,这会刚上初中,个头接近一米六了。

家里四个孩子,唯她个头随李贵飞,上辈子止步于一米六出头。

李云梦有些小嘚瑟道:“我一准比姐长得高!”

那……你没戏。

基因的玩意,不是说大鱼大肉能补回来的。

“昆儿,裳儿!”

门槛处跨过一个身影。

听到这唤声,总忍不住鼻尖发酸。

“妈!”李建昆和李云裳异口同声喊道。

胡玉英跑上跟前,一手搭着一个,双眼泛红。

这世上最纯粹最无私的爱,当属母爱。你即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

老母亲永远是最挂怀伱,最惟愿你好的人。

四口人凑在一块寒暄,乡亲们乐呵呵看热闹。

这时,屋内又有人走出,但怎么瞅着,怎么有点扭扭捏捏。

李建昆搭眼望去,愣了愣道:“你这是咋了?”

只见李贵飞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半边腮帮子肿得老高,难怪像个黄花姑娘样怕见人。

“嗨,别提啦,狗日的李大壮,不讲道德!”李贵飞一脸晦气道。

围观乡亲们哈哈大笑,贵飞懒汉嘴皮子利索,动手是真不行。

十来岁的毛头小子,随便蹂躏他。

农村吵架拌嘴,有时候气不过动两手,很常见。多半过后又像个没事人样,李建昆见乡亲们笑呵,知道没啥大事,哭笑不得道:“你跟大壮叔动手?”

那不纯纯找虐么?

李大壮李大壮,这名字不白叫。

“什么大壮叔!不准叫他叔!”

哟,气性还不小。

(本章完)

第458章 小平安

傍晚。

闹腾半天的老李家,总算消停下来,乡亲们作鸟兽散,各自回家吃晚饭。

贵飞懒汉带着小闺女,猫进房间,打量起大闺女和小儿子从首都带回的俏皮玩意。

自打从袜子大王重新变成平头百姓,且险些身陷囹圄,贵飞懒汉是真吓到,这一年窝在家里哪都没去,失去许多排场。

譬如烟酒,重新回归国产货,都是镇上能买到的品类。

谁承想,竟叫那走狗屎运的李大壮,瞧不起了!

发现小儿子没忘记带回老些,本地买不到的好烟好酒,贵飞懒汉大感欣慰,其他的他不稀罕,这些一股脑儿搬回自个房间。

当场把兜里的半包大红鹰香烟,摸出来扔老远,揣上一包小熊猫。

腰杆都不自觉挺拔一些。

“爸,你看!好多小娃娃的衣服!”李云梦鸭子坐在绷棕床上,从这只包裹踅摸到那只,发现一包宝贝。

“是吗?”

李贵飞上前瞅两眼后,十分笃定道:“你二姐买的,买给你小侄子的。”

建昆那小子没这么细心。

对于一朝晋升为长辈这件事,李云梦想想都乐呵,拾起几件小衣裳摊开,欣赏,美滋滋道:“真好看咧!”

厨房里,胡玉英热火朝天拾掇着饭菜,李云裳帮手。

李建昆坐在土灶台后面,拿把火钳,烧火。

“妈,大嫂生孩子这事,我拍电报回来问过几次,一直不给准信,不想让我们回似的,我跟伱说,这事我真有意见!”

“你大哥那人你还不清楚?首都路程太远,一来一回的,怕耽搁你们功夫。一切都好着咧,小娃娃生得白白胖胖的,现在回来不是随时能见?”

话虽这样说,但错过老李家头一个下一代诞生这件事,仍让李建昆深感遗憾。同时,心头还有股悸动。

历史终究发生改变。

前世大哥大嫂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娃……

这是真真的一个全新生命,来到他们老李家。前世那些个,怕是永远无缘再见了。

而这一切,皆源于他这只蝴蝶的扇动。

内心有种很复杂的情绪。

如果有可能,他也希望见到前世的那些子侄,包括他自己的孩子。

但这几乎不可能,除非他重生回来后,一步一个脚印,按照前世分毫不改地过活。

无论他做出多么细微的改变,这个家,这个世界,终将变得不同。

正笃笃笃切菜的李云裳,忽想起什么,放缓动作问:“妈,大壮叔家咋回事啊?”

谈及这个,胡玉英脸上浮现喜悦道:“坚强那孩子找到了!还出息了咧!”

李建昆对这事也挺感兴趣,忙追问原委。

胡玉英前瞅瞅后瞄瞄,神秘兮兮对俩孩子说道:“你们知道坚强现在在哪不?”

李建昆思忖说:“省城?”

当年李坚强离家出走,与他在私下里和在学校礼堂的一番鼓励,脱不开关系。

虽然他的那些话,本意上是鼓励高考落榜的学生们振作,想让他们明白,当下这年头,高考并非唯一的出路,只要够胆走出去,条条大路通罗马。

李云裳随口道:“该不会也在首都吧?”

“不是!”

胡玉英抄着木柄锅勺,一惊一乍道:“在外国咧!”

“啥?坚强出国了?”李云裳大为惊讶。

李建昆怔了怔,略显诧异,没她反应这么大。

虽说眼下放眼全国,出国都是件稀罕事,但搁他们这边还好,隔壁温市每年都有出国的人。

本地的出国潮,真要追溯,甚至能到19世纪末,清政府将温市列为开埠的五大通商口岸之一后。

料想李坚强应该有些际遇。否则即使出国,也很难短短几年时间混出头。

李云裳抿嘴笑道:“坚强有出息了,那大壮叔和金兰婶不又‘活’过来?”

胡玉英苦笑摇头,叹息一声道:“李大壮那人啊,真不能好!好起来连自个姓什么都不晓得。前几年看着可怜吧,却也挺安生,现在……改明见了你俩就知道。”

李云裳呵呵一笑,“难怪爸跟他不对付。”

贵飞懒汉大抵也属于这类人。

那您想想看,一个村头出现两个骚包货,能不攀比互掐么?

胡玉英总归向着自家男人,“你爸比他好些,你爸只是好面子,好跟人显摆个烟酒吃喝,可不会把你们挂嘴边成天吹嘘。”

“要不说还是建昆懂他呢。”李云裳感慨。

他们带回的行李中,有一包全是烟酒。

作为李建昆而言,烟这玩意,李贵飞是戒不掉了,不是没尝试过,索性让他抽好点。酒的话,李贵飞倒也不酗酒,偶尔喝点不伤身。

乐意显摆让他显吧,总比没事干跑去外面捅娄子好。

“对啦,坚强来信说过年能回咧。”

忽然想起什么,胡玉英道:“李大壮天天嚷嚷着他儿子在国外怎么气派,弄得大队好多人家动心思,想让坚强把他们家孩子也带到国外发财。”

李建昆笑着摆摆手,“妈,出国没那么简单的。”

不提其他,动辄上万的签证费,当下几个家庭负担得起?

温市那边常有人出国,主要是亲戚带亲戚。

——

望海县城。

城南,一处城中村。

晌午时分,一层的红砖房内,欢声笑语传出。

“长得还挺俊,有鼻子有眼的!”

“这叫啥话?没鼻子没眼,那不成了怪物。”

“哈哈~”

卧房里,小宝宝躺在襁褓中,瞪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约莫知道有亲人来看他,不哭也不闹,格外乖巧。

符巧娥说也是神奇,照料这小祖宗险些没去她半条命,特能折腾,这不雷哭一早上?

李建昆把小宝宝抄抱起来,舌尖打响发出咯咯声,小家伙太小,还不知道笑,懵懵懂懂的,十分好奇的样子——

几个月大的宝宝,眼神不太好使,看不清具体事物。

李建昆在心里说:既然是我让你来到这世上的,三伯会替你打好人生基础,至于将来成龙成虫,看你自己造化。

“取名字了吗?”他抬起头,看向彪子问。

谈起这个,旁边的贵飞懒汉很不得劲。他觉得孩子名字必须由他来取,爷爷给孙子取名字,天经地义的道理嘛!

再说他取名字差吗?

谁不说他家四个娃名字取得好?

偏偏某个不听话的东西非得犟,说“子名父取”,自个几斤几两不清楚?

取的那叫个啥名……俗!

俗不可耐!

李建勋望着儿子,脸上父爱满溢,“取了。叫李平安。”

李建昆念叨两遍后,含笑点头,“可以!”

贵飞懒汉:“……”

如果说大儿子没文化,那小儿子几乎文化到顶。

就这破名字,竟然可以?

平平安安,不算什么大雅之名,却饱含着父母质朴而殷切的愿望,惟愿孩子一生平安,仅此而已。

大爱无求。

李建昆这次过来,也是接小平安回老家过年。小平安还太小,经不起风寒,他来时特地去找过老王,问他上回那辆黄河卡车在哪里找的。

老王帮忙联系到位,车十点钟开到这边村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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