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中午的黄昏

眨眼间,已是三月末。

春明的气温回暖很明显,这几天基本稳定在26度左右,下午阳光直晒会更热些,躲在教室就阴冷些。反正周离和楠哥平常出门都是穿短袖了,一个是真不怕冷,另一个多少有几分刚的成分。

与之相对的是周离的学习热情——

大幅下滑!

现在在课堂上他已经很难提起听课的热情了,多数时候都是在发呆玩手机,已然变成楠哥的样子了。

对法术的学习热情倒还在艰难的维持着,相当艰难。

周二中午。

今天课不算多,只有早上才有,他和楠哥吃过饭后便回了寝室,美美的睡了个午觉。

睡醒两点半,玩了会儿手机,他坐到书桌前,拿出了书本笔。

上周老师布置了作业来着。

不过相比起作业,他还是觉得古书更有趣。

虽然古书字迹潦草又模糊,既是文言文,又写得晦涩,可至少还能慢慢啃,在这个过程中能得到满足感。

作业是真没意思,都做了十几年了,没想到上了大学还要做,简直全身心都在抗拒。

周离忍着百度了两道题,突然发现指甲有点长了,于是拿出指甲刀来剪指甲。剪完见团子在旁边围观,不由分说又把团子拉过来强行把她的指甲也给剪了,这才继续百度。

忽的又听见了陈扬的手机铃声,是伍佰的挪威的森林,很经典的老歌了,难得这货有这个审美。

可惜只听了一小段。

可是……谁会拒绝在一个慵懒的午后戴上耳机听一首伍佰的老歌呢?

听完挪威的森林,难道不来一首突然的自我吗?

不知不觉就已经下午五点了,周离听着耳机里回荡的林志炫版的《你的样子》,作业才解决三分之一,他惊醒般的拿起手机查看消息,然后松了口气。

楠哥说晚上不和他一起吃饭了,她身为榜一大哥,要去和她捧了半个月的一个小主播约饭。

这个小主播也是彩大的,好像是学舞蹈的大三师姐,身材不错,人气很低,楠哥经常看人家穿吊带扭小腰,并为她们同在一个学校而感到莫名有趣。

这下可以继续写作业了。

周离放下了手机,刚写一道题,逐渐闻到了身后飘来的饭香。

肚子传来饥饿感。

团子也在旁边歪着小脑袋问他:“为什喵别人都吃饭了,我们还不吃饭?”

“这就去。”

于是周离又拿上碗,在一只小猫咪的跟随下去打饭。

吃饭的时候难道不看一期综艺吗?

二十分钟后,吃完饭洗完碗的周离望着综艺剩余的好长一截进度条,打算做个有始有终的人。

“周离啊周离,你可不能这么咸鱼,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关掉电脑的周离决心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必须写完作业,因为明天就要交了,而晚上还要看书的。最近不少事情都在催促着他变得更厉害。

一直到十一点钟他才完成今天的学习计划,总算是完成了。

嗯,还略有超出。

一扭头,老妖怪就站在他身后,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满意的点着头。

“最近很努力嘛,我下午就见你在学习,现在还在学习,嗯,我收回我之前的话。”

“……”

三月的最后一天。

楠哥订的车到店了。

去取车的路上她的脚步都是轻快的,拿着头盔甩来甩去的,路上不时会出现一个只有她才能看见的篮筐,在这时她便会运球小跑上篮,将手中头盔当做篮球,作势要投。

当然不敢真的投出去,刚买的,好几千呢,可宝贝了。

收手后,她会回头问周离:

“帅不帅?”

“幼稚。”

周离会如是说她。

然后她会毫不犹豫的反驳:“你才幼稚!”

随即两人互道幼稚,互道一长段路,直到楠哥气呼呼的不出声了。

过一会儿她又看见另一个篮筐,这次投完她第一时间便是扭头说周离幼稚,并为自己抢得先机而感到得意。

直到前面人多了,她才收敛。

周离借此好奇的问道:“昨天你和那个主播师姐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能怎么样?”楠哥回头疑惑的问他,不忘补一句,“你个幼稚鬼!”

“面基愉快吗?”

“肯定愉快啊!怎么不愉快?”

楠哥是一个健谈又喜欢交朋友的人,很少有人和她在一起不自在的。那位师姐也是个开朗的性子,只是见到楠哥真人和得知楠哥大号粉丝数后,有点自卑。

周离点点头,很是羡慕,这种事情反正他是做不到的,有钱也做不来。

当然也不敢做。

两小时后,鬼火少年楠哥提到了她人生的第一辆摩托车。

她初中就骑过摩托车了,125,只是没有驾照,于是刚一拿到车就在外面溜了一圈,满脸兴奋的笑容,然后一个急刹停在周离面前,拍着后座对他说:“挡泥板归位!”

周离默默上车,搂着楠哥的腰。

楠哥的腰好细好紧啊。

贴在她背后还能闻到隐隐的香气,既来自衣服,也来自头发,喜欢的人的味道怎么都好闻。

这天下午,周离被风吹傻了。

晚上。

吸取了昨日教训的周离率先强迫自己进入了‘六根清净’的状态,先把今天的看书任务完成,完成后才躺在床上不慌不忙的撸着团子玩手机,莫名有种成就感。

打开抖音,本想看看楠哥有没有把她下午骑车的视频发出来的,结果一打开软件就是一副绝美的风景画。

伴随着几年前抖音常见的音乐。

画中是一片血色的天空,云彩像是一片片从红墨水里捞出的羽毛,红得妖异。

显然色彩调得太过了,已经脱离了落日的色彩,变成了大红或血红。且整片天都染上了这抹妖异的红,一般来说只有云彩或天边那一块会被染上燃烧色的。

周离目光下移,瞄了眼文案——

边境小镇,现在是中午,整片天空都变成了这个颜色,方圆几十公里都是这样,什么情况?

中间夹杂着几个#开头的话题。

周离一下皱起了眉,他不动声色的点击了搜索符号。

热搜第一条:腾冲赤红天空

周离点进去看了下,发现关于这个话题的视频远不止一条,还有其他角度的,最早发布时间是中午,刚才他一进来就刷到的那一条是点赞热度最高的。有些地方媒体的官方号也转播了。

但他去网页上搜索,想搜到更详细的报道,却没有搜到。

现在的百度,果然啥也搜不出来,你想要解答一个问题,还不如去搜抖音或知乎。

前后看了二十来分钟,当周离再看的时候,却发现热搜已经不见了。他连忙去‘喜欢’里面看了看,刚才点赞收藏的视频倒是都还在,但估计是刷不出来了。

与此同时,他收到了尹乐的消息。

尹乐:天地异象,说来就来

(本章完)

第588章 有人自远方来

周离:我也看见了

尹乐:在哪看见的?

周离:抖音

尹乐:已经撤热搜了

周离:所以……和封印有关吗?

尹乐:是的

尹乐:我和钥匙都已有所感应

尹乐:唉……

尹乐:先不说了,网上不好说,我这还忙着呢,我忙完就来找你

尹乐: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

周离:不急的么?

尹乐:不急,急也没用

周离:你没有一种紧张感吗?还能做得下工作?

尹乐:紧张又有什么用

周离:有那味儿了

尹乐:?

周离:夸你从容

尹乐:……

周离:/ok

尹乐:所以你去么?

周离:去

放下手机,他长长舒了口气,捏着自己眉心陷入了思索。

确实不用着急的。古人肯定想不到现在有飞机、有高铁和火车,而御六家散布天下,国土又如此广袤,即使快马加鞭,要聚集于西北边陲也不是一件三五天能完成的事。

“妖王封印地……”

周离摇摇头,轻轻笑了笑。

“腾冲……”

4月2号,周五。

远方的天地异象依然在持续着,连夜晚的月光都染成了红色,周边民众经历了一个由兴奋到不安的过程,直到专家给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解释后才稍微安定了些。

据说它会连续保持三天,三天后会转为断断续续出现。

周离抱着团子到楠哥寝室外面,在宿管阿姨的严密注视下,将之递给楠哥。

“委屈团子大人暂时跟楠哥几天了。”

“不委屈的喔!”

“我会尽快回来接你的。”

周离假装自己得到了满意的回答,点点头往校外走。

即使明天就放清明节了,但今天出校门依然要请假条,幸好楠哥还有存货。

走到校门口,刚巧遇到周倩倩,班主任见他背着包,不由斥责了他两句:“又逃课出去玩?有你这样当学生的吗?”

“我请了假的。”

周离把假条展示给她看,上面有她的签名。

周倩倩被重重噎了一下。

校门外。

一身运动装的尹乐和一个穿着衬衣打着领带、浅色西裤配皮鞋的中年男人并排站着等他。

周离背着包走过去,先向中年男人打招呼:“好久不见,蒋先生。”

“好久不见,小周师父。”

蒋先生说完话便紧抿着嘴,虽然这件事情让他感到陌生,有种不知如何应付的局促感,同时这份传承上千年的担子落到了他肩上也让他不可避免的激素快速分泌,可作为一个成功人士,他还是强自保持着镇定。

尹乐指着旁边的车——

“车上说。”

“好。”

这是一辆黑色的奥迪。

尹乐自己开车,没有司机。

往常坐惯了后排的蒋先生有些拘谨的坐到了副驾,周离只得坐后排了,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于是也坐得坦然。

周离将包搁在旁边:“需要多久呢?”

“不确定。”

尹乐已经发动了车:“按照我们传下来的话,在钥匙产生感应后,就要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天地异象之处,找到聚集地点,最大期限不能超过一个月,超过一个月就……失败。”

顿了一下,他又说:“但现代交通发达了,我猜只要收到消息的,传承没断的,都会尽快赶往。算上路上耽搁的时间,算上有些可能没有第一时间接收到钥匙反馈的,或者其他事情耽搁了,应该不超过五天就能聚集,如果超过五天,几率就很渺茫了……”

“你们的感应是什么情况?”周离问。

“钥匙,钥匙会收到感应,然后它会与这一代觉醒的天师产生交互,所以我也会有所感应。”尹乐说着瞄了眼旁边,“像是蒋家产生感应的就是蒋大哥的女儿。”

“原来如此。”

此去腾冲路途不近,有六百公里左右,坐飞机明显更快,尹乐却选择了驾车。

他是先拿的D照再拿的C照,开车技术明显不熟,又轻微超速,所以上高速后他就很少再说话了,蒋先生接过了这个重担。

“我们蒋家传下来的话已经有些模糊了,尹家传下来的更准确些。”蒋先生不免有些唏嘘,虽然自一年前接触了妖与天师,已经意识到先祖口口相传、代代相传的话都是真的,他还是忍不住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算是祖训吧。”

“在祖训中有个地名,是个道观,如果道观还在,我们就去那里,如果不在,我们直接去天地异象的最中心就可以了。”

“道观啊。”周离很平静。

“是的。”蒋先生点头,“听说还在。”

“如果道观还在,就意味着接待人还在,我们可以从他那里获得详细的妖王墓的信息。”尹乐补充道,“如果道观不在了,我们仍能通过长平钟得到简单的信息,但前提是人要到齐。”

“长平观。”周离说。

“你怎么知道?”尹乐皱眉。

“有棵遮罩道观的千年银杏树。”周离继续说。

“没错!你怎么知道?”尹乐又问,“谁给你说的?你去过?”

“去过。”

周离叹了一口气,悠悠说道:“去年秋天,路上堵车,我们本想抄个小路,没想到走错了,那条路被封死了,误入长平观,幸得长微老观主与玄清小师父招待,不然我们恐怕要在车里睡一晚。”

“这么巧?”

“是啊。”

确实好巧的。

如果那晚他们没有走错,长平观最后的守候者,老观主极可能撑不过那个夜。

那样的话,也不知他是否会在最后关头将这个秘密托付给年轻的弟子,也不知玄清小师父是否会接过这份延续千年的传承……也或许这个担子连老观主也觉得实在太苦了些,他会含泪将之带入地下吧?

天命啊……

周离抛开这些念头,继续问:“如果道观没了,钟也没了呢?”

“可能性不大。”

尹乐一边加速一边说:“以古人的技术,是不可能毁掉长平钟的,现代倒有可能。而天地异象的中心是那口钟,我们最好找到长平观的传承人,找不到的话才退而求其次,找这口钟。”

“这样啊。”

钟才是最后一道保险啊。

……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月光血红,洒在古朴的道观瓦顶,银杏树枝繁叶茂,影影绰绰,一片阴森凄凉。

老观主躺卧在床,嘴唇苍白,打着点滴。

玄清小师父守在他身边,快五十岁的张老板坐在门口抽着烟,下弦月洒落满地血霜。

相比起半年前,老观主的身体状况更差了,本就一身的病,上个月又查出了胃癌,医生告诉他们,做不做手术其实都差不多。

前两天他还在县里的医院住着,听说了天地异象后,无论怎么也要回来,玄清小师父拗不过他,只得把他接回,又麻烦张老板跑了一趟。

张老板与他们的缘是因院子里这棵银杏结下的。

之前张老板很想买走这棵银杏,不过老观主不肯卖,他亲自来劝,来回跑了好几趟,送了不少东西,这老骨头就是不松口。眼见得许多古树都被挂了牌,不能再买卖了,张老板是又急又气,有时和朋友聊起,真的会骂娘的。

可这守着孤山旧观的一老一小可怜啊,张老板送的那些东西,一半是想讨好他们,让他们松口,另一半也是真想送。

老观主总爱发病,他还帮着送了几趟医院,跟个晚辈似的跑上跑下。

银杏没有拿到,倒是多了个麻烦。

要早知道,他肯定不来买这棵银杏。

奈何已经知道了,要让他装不知道,让这老道士病死、晚上疼死,他做不到。

何况他现在已经开始信道了……

“呼……”

晚风吹散了口中吐出的烟。

张老板将烟屁股扔下,火星和地面一样红。

这真是个怪事……

那些专家说什么地球磁场,他是不懂,老观主一直断断续续念叨着的那些话,他也听不懂,只觉得怪。

道观是天地异象的中心,今天白天开始有不少人找到这里来,有看热闹的,有地方台记者,也有摄影爱好者,乃至找UFO的,还有一些原本来道观上过香的香客,但道观一直遵从老观主的意愿,闭门谢客,没放一个人进来。

是在等一些人?

他以前也听老观主偶尔提及过,这座道观传承千年,有盛有衰,但每一代人其实都是充当守候者的角色,已等了上千年了。

这两天老观主既激动紧张、又如释重负的表情他也看在眼里。

什么事情要等这么久?

什么人能等这么久?

张老板是不太信的。

嗯,原先是坚决不信的,现在多少动摇了一些。

退一万步说,哪怕老观主说的是真的,哪怕天地异象也是真的,真的是某种昭示,可这是千年的承诺啊……

千年。

长平观能坚持下来,那些赴约的人也能保证一代代不遗忘吗?

有些冷了,张老板走回里屋。

玄清小师父在回应老观主的问话,这样的问话这两天已经有过很多次了——

“没有人来,师父。”

“钟响了吗?”老观主又问。

“没有响,上次,上次应该是某种巧合。”玄清小师父说。

“哪可能……”

“不管怎么样,师父,你还是回医院吧。不管要等什么都回医院再等,有人来我再带他们来见你。”

“不行……”

“哪有人会来啊?新闻上说,这是地球磁场造成的,就和北极光一样,我还听附近的人们说,可能是军队在搞什么实验,不管是哪个肯定都和您要等的那些人没有关系……”玄清小师父有些急了。

“这种事情,太玄了。”张老板也摇头,声音低沉,“我不该说这样的话,但确实……不太可能。”

老观主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

他又何尝没这样想过?

可长平观存在多少年了,这么些年里有多少风霜,又过了多少代人?

多少师祖们啊,他们要等待的是一个极为遥远的日子,一群自己不认识的人,一群也许自己穷尽一生也等不到的人,甚至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些人还会不会来,会不会早就在岁月长河中断了传承,可他们还是这样等过来了。

还是这样等过来了,一代又一代,不曾中断,最终将之交到了他的手中。

于是,他身上承载着千年来所有先祖的苦苦守望,所有先祖跨越时空而来的凝视,千百年凝聚的重量啊,又岂能轻易放弃?

相比起来他仍是幸运的。

至少他等到了这一天,至少半年前的钟声给了他信心,让他可以拖着这副残破之躯支撑到现在。

也总算等到了这一天,无论有没有人来,都算是有个交代了。

千年守候,到此为止。

这些,他们是不会明白的。

老观主紧紧闭着眼睛,在心里叹气,眼眶有几分湿热感,又不知自己还能撑几天。

正在这时——

院内古钟凭空作响。

“咚!”

这古朴厚重的钟声传出极远,惊起山间无数飞鸟,在夜空中来回荡漾。

钟声渐歇,房间内落针可闻。

张老板、玄清小师父都扭过头,以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院中那口钟,老观主也瞬间睁开浑浊双眼,激动得身体都在颤抖。

“咚!”

钟又响了一声。

玄清小师父连忙跑出去查看,差点被门槛绊得摔了一跤。

张老板则扭头看向病榻上的老观主,只见老观主伸出了手,颤颤巍巍的指向外头,老目中绽放希冀的光,声音也是颤抖着——

“可是……响了?”

“响了!”

张老板回答道,他的内心也仿佛和古钟一样,受到了无形之力的撞击,久久不能平息:“响了两声。”

“两声……”

很快玄清小师父跑了回来,她睁大眼睛,心跳砰砰作响:“没有人,是它自己响的!”

老观主艰难的望向她——

“开门。”

“哦哦……”

玄清小师父连忙又往外跑。

白日里的访客尽皆散去,此刻山间徒留夜风肆虐,玄清小师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也搞不清自己心里的复杂想法,只在片刻后听见了蜿蜒着的石板台阶上传来脚步声。

古时约定犹在,有人自远方来。

静谧的夜响起了一道清朗的声音,由大门口一直传进了里屋——

“东北,尹家后人来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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