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咄咄逼人

“对了孙奉行,我可不可以召集人手追查魏浮沉?我想抓他很多年了。”

“当然可以,其实他也就是个普通人,没有三头六臂,将来你抓到便知。他现在应该在骷髅山,你可以召集扬州、龙口、郢都、寿春、随城等地学舍,干脆把骷髅山剿了就是。有谁不听招呼,跟我说一声,我帮你训他。”

“好啊好啊!可我听说,学宫奉行不入蛮荒,魔道炼虚不入中原,我去剿骷髅山合适么?”

“真去蛮荒又能怎样?其实不会怎么样,我包伱无恙!再说前一阵黄九魔不也深入郢都了吗,最后又能如何呢?见了咱们的某位奉行,某奉行不也放他走人了吗?也没说要把人家如何如何。”

“啊!是哪位奉行?”

“这里不好说,以免影响学宫团结,下来我单独告诉你。”

“黄九魔是学宫红榜通缉的第九大要犯吧?若我见了他,必然锁拿了来,入第四峰关押,绝不让他返回蛮荒。对了,他长什么样?孙奉行见过么?”

“当然!今夏时我带人奇袭骷髅山,和这黄九魔打过照面,他脸上九道黄胡子,左四右五,很好认的。但简奉行见了以后还是要小心在意些,此人修为不俗,天赋神通很高,善于冰封,我和他动手两次……”

简葭和吴升就在堂上面对面热火朝天的谈论起来,若是平常,两位奉行交接事务时如此融洽,大家只会愉快,可换到今日,只觉话语很是刺耳。

肩吾看了看连叔,连叔摇了摇头,看向季咸,季咸则看了看苌弘,只见苌弘脸色阴沉,盯着欢声笑语的二人,目光如欲喷火。

只有盘师和农丘笑盈盈的看着两人闲谈,觉得甚是有趣。

肩吾终于忍不住了,提醒道:“简奉行,查案之事将来再说,今日还有件大事要议……季子?”

季咸叹了口气,没说话,他是真的为难。

肩吾不管他为难不为难,当即问吴升:“孙奉行,有一事,我等不知,想当面请教。”

吴升点头:“请教不敢当,有什么疑问,尽可提出来参详。”

肩吾神情一冷,道:“孙奉行,请问二十年前,楚国乐尹昭奢被刺一案,你可知道?”

吴升点头:“知道。”

肩吾追问:“你当时在何处?”

吴升不答,只是盯着肩吾。

肩吾追问:“为何不答?”

吴升道:“肩吾,你还有什么问题,一并提出来吧。”

肩吾道:“好。当年冬,苌子和公冶干入雷公山捕拿私习天书文字、私炼长寿丹的木道人时,虎方余孽一鼓成擒,只有吴升等少数人等走脱,当时你在何处?”

吴升点头:“这是第二个问题,我记下了,肩吾你继续。”

肩吾又道:“两年后的彭城盗案发生时,你在何处?别说你不知道彭城盗案,此案震动天下,子鱼专门南下追查,将石门、桃花娘、锄荷丈人等一干要犯聚而歼之,只余吴升等寥寥数人漏网。”

吴升轻轻叹了口气:“还有么?”

肩吾心中冷笑:“还有,当年东篱子入虚,苌子与公冶干前往捉拿,最终壶学士出手,留下了东篱子,却走脱了伍胜,请问那时你在何处?”

吴升不答,肩吾继续问:“剑宗和罗奉行会剿芒砀山时,你又在哪里?当时要犯麻衣授首,只吴升与魏浮沉走脱。可你却在其后不久出现在傩溪滩边,昏迷不醒,请问如何解释?”

“你和万涛到底是何时相识?”

“你的炼丹术,是向谁学的?”

“故郢都行走沈诸梁为奸人所害时,你又在何处?”

一个又一个问题被肩吾抛了出来,气势咄咄逼人,吴升则只是苦笑,竟然一个问题都不能答。

就连盘师和农丘都看出来了,肩吾这是要指证奉行孙五是大贼吴升,而且瞧这架势,很有可能会指证成功,两人都很是震惊,颇有些手足无措。

季咸则闭了闭眼,心中百般思量,左右权衡,始终不知该如何是好。昨日他已经明确向连叔提出自己的意见了,反对现在就将此事挑明,可连叔、肩吾和苌弘不听,他也莫可奈何。只是心中大呼——连叔啊连叔,这般下去,你们想如何收场?

他又看了看辰子,辰子一脸平静,微闭着眼睛,似乎毫不关心。

肩吾依旧在问,吴升依旧不答,肩吾的问题已经不再是提问了,而是以问的形式对吴升的身份进行质疑,最终将吴升、申鱼、伍胜三人联系在一起。

说到后来,肩吾忍不住讥讽简葭:“简奉行,你刚才还在向这位孙奉行讨教怎么查案,可你岂知,他孙五为何精擅查案?正是因其精擅犯案之故啊!”

简葭啧啧道:“原来如此。孙奉行,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吴升再次长叹道:“肩吾,你说了这么多,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即然你说我是吴升,也是申鱼,又是伍胜,那我就想问,那么多次学宫围剿搜捕,为什么每一次我都能成功逃脱?”

肩吾冷冷道:“那是因你刺客出身之故,擅杀者也擅逃,你不仅擅逃,更善于蛊惑人心,以致由小而大,竟入学宫奉行之位,真乃学宫之耻。但世上哪有不为人知之事,即然做了,迟早要被查到,今日,我等便要将你着贼子揪出来,还天下朗朗乾坤!”

吴升道:“肩吾,有些事情,你是真的想得太少,考虑得太简单了。别的且不说,将每一次成功逃脱都简单归结于刺客出身、擅长逃走之故,未免有失你大奉行的水准,置当年主持追捕的苌子、公冶干、罗奉行乃至子鱼大奉行、剑宗于何地?解释不通!如果你真这么考虑问题,那你永远破不了吴升之案,此为其一。”

简葭兴致勃勃的在一旁问:“有道理,其二呢?”

吴升向她微笑着竖起两根手指:“其二,用一个简单的蛊惑人心,就把一个要犯潜入学宫,为行走、至奉行的经历给总结完毕,而不去思考背后的原因,这一点再次证明,肩吾不仅小觑了对手,而且小觑了学宫同道,他才不配位!听说她当年也曾做过行走,真不知他那几年是怎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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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20章 无音剑

吴升的回答,令简葭很感兴趣:“那请孙奉行说说,为何你每次都能逃脱?还有,为何你能一步步从学宫修士做到行走,竟至奉行之位?”

旁人以为简葭不知吃了什么迷魂汤,在这里大肆配合吴升,肩吾和连叔面面相觑,心中暗道,莫非雨天师态度有变?

只有吴升知道,简葭是真的对这个问题感兴趣,于是也就告诉她答案:“简奉行,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木道人、东篱子、石门、麻衣等等此辈,皆天下俊杰,他们都没能逃出,吴升凭什么逃出?”

简葭两只大眼睛睁着,带着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可真就是每次都逃出去了啊!”

吴升解释:“事情没那么神,说起来就是一个原因,有人在帮吴升。”

简葭问:“谁有那么大本事?”

吴升尚未回答,肩吾猛然醒悟,叫道:“无耻!你想说谁?桑田无?”

吴升看了看子鱼,众人的目光刷的看向子鱼,肩吾眼中满是怒火:“子鱼,伱是为了对付我无所不用其极么?这样的大奸大恶之徒,你也要保?你拿了他什么好处?切莫为区区小利迷障了你的眼!”

连叔低声质问道:“子鱼,辛真人回来,你如何向他解释?过去看错了人,认错便是了,何至于此?是学宫为重,还是你子鱼的面皮为重?”

子鱼缓缓道:“我子鱼还不至于为了区区面皮而保他,正是为学宫计、为天下计,才派吴升出外,过去,吴升于学宫有大功,今后也是学宫砥柱,若说是谁被迷障了眼,我倒要奉劝你们,不要为眼前的恩怨迷障了眼。”

燕伯侨忽然笑了:“我以为只有老夫看好吴升,原来子鱼你比老夫还早?”

肩吾转向燕伯侨:“你也要保他?”

燕伯侨嗤笑:“保他?老夫要保的是学宫。”

连叔沉声问道:“你们如何向学宫同道解释?如何向天下解释?”

燕伯侨道:“这还用解释什么?老夫派他外出做事的手书就是最好的解释。”

子鱼叹息道:“即然都说穿了,也只好如此了,原本留着这个身份,还想让他寻机接近昆仑道人和血鸦子,为学宫除去两大邪道,肩吾、连叔、苌弘,你们行事可谓不智啊。吴升,将我给你的密令也取出来吧。”

吴升将身上三份密令取出,交给季咸,季咸看罢连连点头:“好,好啊,有这个东西就很好。”他也无心辨别真假,只觉此物最合心意。

辰子也松了口气,他和季咸一样,最担心的就是双方形成死结,有了这个东西,大家都可以下台阶了。

他们两个想息事宁人,让学宫一团和气,可有人不愿,这样的操作是肩吾无法接受的,他深吸一口气道:“那公冶干岂不是白死了?”

燕伯侨问吴升:“公冶干是不是你杀的?”

吴升摇头:“我可以对天发誓,绝不是我杀的。而且我还可以保证,将用此一生,去追查公冶干被害一案……”

话音未落,堂上忽然一阵静寂,吴升后面两句话竟然传不出去。

静寂之中,有一丝刺耳的嗡嗡声响起,不知何时,苌弘怀中出现一张古琴,五指连勾,向着吴升宣泄这刺耳的琴音。

这是苌弘的无音剑,比起当年在不忧山激战东篱子,他修为又进了两层,从有音而至无音,再从无音重回有音,一下手就是最强的功法,丝毫不留余地。

他也不想留余地,早知吴升奸恶,身负神器,哪里还敢留余地?若能趁其不备,一击而杀,这当然是最理想的结果,若不能杀了吴升,能逼他使出如弯月一般的那张弓、或者琉璃火髓,也算是胜利,这样可以证明公冶干之死是他所为。至于方白剑,当对方坦承他就是吴升时,这柄剑就已经无足轻重了。

苌弘忽下杀手,连叔和肩吾立时有所行动。连叔挡在了东篱子身前,这个位置同样可以阻住燕伯侨;肩吾则盯住了身边的子鱼,同时还关注着简葭——这位楚国长公主甫一上任,似乎就有全面倒向吴升的趋势,实在令人始料未及。

这一战法,和昨日设想完全不同,毕竟情形已然出现重大变化,但为苌弘打个掩护配合,这一点默契还是有的。

只要争取到片刻之机,苌弘就有机会。

但燕伯侨也好、东篱子也罢,没有丝毫出手相助的迹象,看上去无动于衷,就连坐在一旁的子鱼,也只是瞟着怀抱古琴、奋力弹奏的苌弘,嘴角露出古怪的笑容,就好像看见了什么好笑的事。

在连叔和肩吾期盼的目光中,吴升虚指轻弹。

第一指弹出时,这道刺耳之声便戛然中止,堂上恢复了正常,脚步声、呼吸声、衣袖声重新出现。

弹出第二指时,苌弘怀抱中的古琴忽然发出一阵凌乱的滑弦声,磨得人感觉牙都要酸掉了。

再弹第三指时,苌弘一口鲜血飙出,身子向后仰倒,被肩吾一把揽住。

苌弘挣扎着起来,瞪向吴升,眼中满是血红之色,肩吾叫道:“吴升!奸贼!你藏得够深!”

连叔一脸凝重,自东篱子身边退回来,和肩吾并肩而立,缓缓道:“这就是不擅斗法的丹师?”

苌弘全力出手,吴升却连法器都没亮,三指弹出,纯以真元破去苌弘最强手段,当真令人惊怖。连叔和肩吾自忖,就算自己上前,恐怕也非吴升敌手。

吴升摇了摇头道:“我依旧认为,自己不擅斗法,也不喜斗法……但境界差得太远,真不是擅不擅长的问题。”

连叔一下脸色就白了,望着吴升道:“你合道了?”

吴升叹了口气:“很多事情,原本是不想说的,非是我刻意隐瞒诸位,而是我与骷髅山黄九魔有些恩怨,想要引他前来找我。苌弘,你和黄九魔是不是见过?你们当时谈了些什么?我不知道你们谈了什么,但你应该把他引过来的。骷髅祖师已死,黄九魔若是躲在暗处为他报仇,我学宫不知要受多大损失,苌弘,你纠缠于私人恩怨,恐将铸成大错!”

苌弘怒睁双眼,瞪着吴升叫道:“奸贼,你可以杀了我,可我就不信,诸位学士能容得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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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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