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说日语的男人

看着宫崎健太郎的车子驶离,荒木播磨将烟蒂扔下,尖头皮鞋用力踩了踩。

“宫崎这个家伙啊。”他喃喃自语说了句。

摇头苦笑一声,或者也不能说尽是苦笑,还有一丝高兴和欣慰。

宫崎健太郎刚才解释了为何有些迟疑,以至于错过了向三本次郎坦诚交代的时机。

原因很简单:

三本次郎的太太的生日在俊一的生日后一个月,三本太太笃信佛,有高僧为其批命,言说其和鹿有缘,故而课长夫人极为喜爱一切和鹿有关的东西。

宫崎健太郎得知侄儿荒木俊一喜欢小鹿,竟然放弃了巴结课长夫人,而将那精致的纯金打造的小鹿送给俊一。

这件事三本次郎若是不知道还好,若是知道了,虽然也许课长本人不至于太愤怒,但是,课长夫人那里就很难说了。

课长办公室外面,荒木播磨右手小拇指掏了掏耳屎,然后又想了想,这才上前敲了敲门。

三本次郎双手抱臂,就那么面无表情的听荒木播磨汇报。

“宫崎通过你的嘴巴转述,他收了张萍的钱财误放了白飞宇,而这个白飞宇是一名仇日分子。”三本次郎冷冷问道。

“是的,课长。”荒木播磨点点头。

“他自己没有嘴巴吗?为什么还需要你来转述?”三本次郎冷哼一声。

虽然表情冷淡,语气冰冷,但是宫崎健太郎那个家伙能及时通过荒木播磨来告知他这件事,三本次郎内心虽然还有些怒气,不过,对于宫崎健太郎的疑心和不满已经小了很多。

“宫崎君说……”荒木播磨面色有些古怪。

“说什么了?”三本次郎问道。

“宫崎君说,他担心当着你的面说,会被你责骂。”荒木播磨说道。

“巴格鸭落!”三本次郎怒不可遏,“他躲得了一时,还能一直躲着不被我骂?”

“宫崎君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荒木播磨忍着笑意,“他说,您气消了,多多少少会想起他对您的忠心,想起他的好。”

“巴格鸭落!”三本次郎骂道,课长先生似乎是非常愤怒,他冷哼一声,这才对荒木播磨说道,“荒木,下次宫崎再来,让他在外面罚站。”

“是!”荒木播磨正色说道。

三本次郎摆摆手,示意荒木播磨出去,待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刚才还面上阴云密布的特高课课长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宫崎这个狡猾的家伙,知道自己会骂他,故而特意私下里找荒木来求情。

也罢,看在这个家伙素来对自己一片赤诚、更是非常忠心的份上,此事便揭过了。

只不过是误放了一名愚蠢的仇日分子罢了,只要不是明知故犯,都不算什么事情,况且处在宫崎所假扮的程千帆的位子,有些事情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

……

离开了课长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荒木播磨的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刚才那番解释是他根据宫崎君的脾性,他自己想出来的,现在看来效果不错,既帮宫崎君过了这一关,也不需要暴露俊一的小鹿之事。

荒木播磨越想越是满意,然后在某一时刻却是有些唏嘘: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了?竟然做到面对三本次郎撒谎而面不改色……

……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

中央巡捕房。

副总巡长办公室。

程千帆将一张黑胶唱片放在留声机里。

周璇的歌声就响了起来。

“春季到来绿满窗

大姑娘窗下绣鸳鸯

忽然一阵无情棒

……

大姑娘漂泊到长江

江南江北风光好

怎及青纱起高粱……

冬季到来雪茫茫

寒衣做好送情郎

血肉筑出长城长

侬愿做当年小孟姜……”

邦邦邦。

房门被敲响。

“进来。”

皮特推门进来。

程千帆看了皮特一眼,没有理会自己的法国朋友,继续坐在办公椅上,手中摇晃着红酒杯。

皮特也没有生气,直接拿起桌上的红酒瓶,自己给自己倒酒,然后他便坐在椅子上倾听歌曲。

他一开始没有太在意,不过,皮特的表情很快就有了变化。

“上帝,这还是我所认识的程吗?”皮特露出夸张的表情,指着程千帆。

“怎么了?”程千帆翻了翻眼皮,问道。

“这首歌,我知道的。”皮特身体前倾,“是抗日歌曲。”

“一首姑苏小调而已。”程千帆皱了皱眉头,“怎么就和抗日联系在一起了?”

事实上,周璇唱的这首《四季歌》,是《马路天使》的插曲,从表面上来看,四段歌词分别以春、夏、秋、冬的自然景物起兴,歌咏了离散的愤懑,思乡的悲苦以及坚贞的爱恋。

歌词内涵丰富,曲调委婉优美,词曲作者功力深厚,其中不乏典故传说,比如“棒打鸳鸯”“静夜思”“寒衣节”“孟姜女”等等。

不过,在歌曲的最后,作词者田汉先生使用了‘血肉长城’的用词,使得这首改编自苏州小调的歌曲,瞬间升华了。

不仅唱出了流落他乡的痛苦和哀思,还唱出了不愿做亡国奴的人们,要奋起抗争的不屈精神。

故而,这首歌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有抗日歌曲的嫌疑的。

但是,‘小程总’硬说这首歌只是苏州小调,皮特也没辙。

“好吧,只是中国小调。”皮特点点头,他看向程千帆的目光都变得柔和了,对于程千帆这个朋友,皮特是比较满意的,唯一令他看不惯的就是程千帆对于自己的祖国毫无爱国情怀,满眼都是金钱。

现在,通过一首歌,皮特自觉自己是无意间发现了程千帆内心深处对祖国的爱,还有那隐藏起来的对于祖国被侵略的愤懑情感,故而对于程千帆的态度和印象更好了。

程千帆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

“我已经将日本人想要表达的意思汇报给费格逊阁下了。”皮特和程千帆碰杯,说道,“费格逊阁下表示,他会在合适的时机向巴黎转达。”

“我什么都没有说,更没有替日本人传递过什么。”程千帆淡淡一笑,“这只不过是生意之间的商业情报互通有无罢了。”

“你真虚伪。”皮特指了指程千帆,然后他面带笑容,“不过,这一次我喜欢你的虚伪。”

程千帆便露出惊讶之色。

“日本人要对那只大笨熊动手,你帮助日本人当信使,推动这件事,是因为日本人对苏俄动手,便会减缓继续侵略中国的脚步。”皮特侃侃而谈,“程,我的朋友,你爱你的国家,你是愿意为这个苦难的国家做事情的。”

程千帆惊呆了,他愕然的看着皮特,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竟然会令皮特对他产生如此误会。

看着程千帆惊讶愕然的模样,皮特暗暗夸赞自己朋友的演技出色,他眨了眨眼睛,又在自己的嘴边做了个封口的手势,意思是:

我的朋友,我闭嘴,我懂你!

待皮特离开之后,程千帆一个人坐在那里想了好一会,这个时候,留声机发出沙沙沙的声响,这令他突然有些明白了:

皮特可能是因为这张唱片的歌曲对他产生了某种‘误解’。

然后,程千帆的嘴角扬起了一丝笑容,他摇摇头叹了口气。

这张黑胶唱片是三本次郎给他的,抗日歌曲的唱片在上海是属于违禁品的,市面上很难买到,故而三本次郎亲自从收缴的违禁品中给他拿了一些。

之所以这么做,是三本次郎的主意,他令宫崎健太郎私下里偶尔听一些抗日唱片,甚至是偶尔偷偷阅读抗日书籍,以此来向关注程千帆的人传递某些信号,最终目的是吸引重庆方面军统,亦或是中统来招揽程千帆。

尤其是军统方面,程千帆在郑卫龙落难期间多有照顾,郑卫龙当初也有招纳之意流露,程千帆加入军统乃是顺理成章之事。

不过,郑卫龙离开上海有大半年了,却始终没有派人来接触程千帆。

对此,三本次郎的分析是,军统对于发展程千帆还是比较谨慎的,也许在暗中观察,以兹考察程千帆。

故而,三本次郎果断命令程千帆听抗日歌曲,看抗日书籍,以兹表达态度,不过,要偶尔为之,不能太明显。

素来仇视中国的宫崎健太郎对于课长的这个命令是有较强的抵触情绪的,最终在三本次郎的严声呵斥下,宫崎健太郎也极不情愿的表示听从课长命令。

如此,干了这么多年反革命工作的‘火苗’同志,终于可以听一听抗日歌曲,阅读抗日书籍了。

不过,始终还是有遗憾之事的:

三本次郎再三严令,他严禁宫崎健太郎阅读红色相关书籍!

……

下班前,苏哲在走廊里和‘小程总’不期而遇,两人皮笑肉不笑的寒暄了片刻。

下了楼梯,来到院子里,苏哲终于还是忍不住吐了口口水,嘴巴里骂骂咧咧。

然后这一切被站在窗口的‘小程总’看了个正着,‘小程总’打开窗户,竟然直接一盆水泼下来。

天可怜见,这大冷天的,苏哲被直接淋了个落汤鸡。

“苏助理,你怎么在下面?对不住,对不住啊。”‘小程总’赶紧道歉。

众巡捕想笑,又不敢得罪苏助理。

苏哲更是愤怒,却又不敢冲着已经表示道歉的‘小程总’发火,气的一跺脚离开了。

看着苏哲离开的背影,程千帆冷笑一声,这一幕正好被一些巡捕看到,皆是假装没看到,什么也不敢说。

一个小时后。

这个远东最繁华的大都市的夜晚来临的时候,换了一身衣装的苏哲找到了一间偏僻的公用电话亭。

他警惕的打量了一下四周。

除了在不远处有一个冻得哆哆嗦嗦的小乞丐之外,并无其他人。

苏哲皱了皱眉头,尽管只是一个小乞丐,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出于谨慎考虑,他还是想要换地方打电话。

不过,这个公用电话亭已经是这附近最僻静的一个了。

最重要的是,苏哲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距离约定通话的时间只差三分钟了,他没有再去下一个公用电话亭的时间了。

苏哲最终还是选择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燃了香烟,抽了两口,算好时间,投了电话币,要了一个电话。

约莫两分钟后,苏哲挂上话筒,看了看四周,压了压鸭舌帽,快速离开了。

……

苏哲离开后不到一刻钟,一个脖子上下半张脸都围着围巾的男人骑着一辆洋车子也来打电话。

他进了电话亭,假作投币,却最终什么都没有投进去。

而那个冻得哆哆嗦嗦的小乞丐此时则已经来到了电话亭里躲避风寒。

要打电话的男子看了一眼小乞丐,微微皱眉,似乎是骂了句什么。

小乞丐吓得哆哆嗦嗦的,将身体转过去,躲在了一个角落。

“枪支弹药藏在哪里?”卢兴戈捂住嘴巴,压低声音问道,他假作是在通电话。

“林主任早就安排好了。”小乞丐随即说了个地址。

卢兴戈点点头。

林主任就是军统上海区负责保管枪支弹药的林志坚。

此前卢兴戈向汪鉄牧要枪支弹药,汪鉄牧便将林志坚叫过来,此人拍着胸脯保证,要多少给多少。

拿到了埋藏枪支的地址,卢兴戈准备挂上电话话筒离开。

就看到‘小乞丐’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没时间耽搁。”卢兴戈直接说道。

“刚才有个人来打电话。”‘小乞丐’说道。

卢兴戈没有说话,示意手下继续说,他了解自己的这个手下,因为是侏儒,一直假扮小孩子,不会引人注目,正因为有此掩护,经常能够打探到重要情报。

“那个人说的是日本话。”‘小乞丐’说道。

“嗯?!”卢兴戈表情严肃起来。

此地较为偏僻,一般人不会来此地打电话的,多是出于某些原因要避嫌、不想引人注目的人才会来此打电话,譬如说男人会情人,女人偷汉子,或者是像是他们这种从事秘密工作或者是有隐秘身份的人。

一个鬼鬼祟祟来此地打电话的人,说日本话,那么,这个人的身份似乎昭然若揭了。

……

与此同时,法租界特别党小组召开临时紧急小组会议。

与会者:

‘火苗’同志。

‘钢琴’同志。

‘飞鱼’同志。

“什么?你说张萍和赵枢理可能是我们的人?”路大章惊呼出声。

老黄也是猛然看向‘火苗’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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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73章 甄别核实

程千帆讲述了他亲眼目睹张萍和赵枢理之间用秘密敲击手法进行沟通之事,不过,出于习惯性的谨慎,他没有具体说那两人‘说’了些什么。

路大章和老黄闻言,表情一震,两人互相看了看,眼眸中流露出振奋之色,然后却又是一阵沉默。

“没想到,没想到啊。”路大章叹息一声,因为情绪激动,他的嗓音甚至有些嘶哑,“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还有特科的同志活着(流落在外)。”

“能确定吗?”老黄抽了口烟,再度确认。

“基本上可以确认。”程千帆说道。

张萍向赵枢理指法发送的暗号是:保护好白,文件在老地方,找到组织,告诉组织,党永远在我心里。

第一句话,保护好白,应该指的是白飞宇,很显然,白飞宇在张萍的心中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

第二句话,是交代文件藏匿的地点,所谓‘老地方’,应该是她和赵枢理心照不宣的秘密地点。

后面的话,正是程千帆判断张萍目前是处于和组织失联的状态的重要依据。

至于说是长期失联,还是最近因为某种原因暂时和组织上联系中断,这就暂时无从得知了,不过,从直觉上来说,程千帆倾向于是前者。

最终,法租界特别党小组的三位同志就此事进行了秘密商议,‘钢琴’同志和‘飞鱼’同志同意党小组组长‘火苗’同志的建议:

就张萍和赵枢理的身份,即刻向‘农夫’同志去电核实。

这是必须的严格程序。

首先,特科隶属于总部,要核实张萍和赵枢理的身份,必须经过总部。

譬如说,‘火苗’、‘鱼肠’、‘飞鱼’三人中,除了‘飞鱼’同志始终和组织上有联系之外,曾经长期失联的‘火苗’同志和‘鱼肠’同志,都是经过组织上严密的考核后,经由西北总部批复准许归队的。

其中程千帆是由‘翔舞’同志和‘农夫’同志特别委托程敏来考核的。

老黄则是亲自找上了组织,由‘农夫’同志亲自完成甄别、考核,正式回归组织的。

现在去电‘农夫’同志,如果张萍、赵枢理二人已经回归组织,并且现在有任务在身,总部自然会主动阻止他们对二人的深入调查。

此外,特科的同志身份非常隐秘,出于保密原则,即便是有些事实需要通过上海当地党组织帮助核实,也需要得到总部的同意。

此外,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尽管程千帆判断两人大概率是自己的同志,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需要小心为妙,也许总部掌握了一些关于二人的某方面的更确切的情报呢?

……

桂林。

八路军驻桂林办事处。

这是一座银灰色的两层砖木结构楼房。

已经是深夜,在其中一个房间里,办公桌的台灯突然灭了。

“欸?”正在伏案工作的男子首先迅速的将桌子上的文件直接放进抽屉里,并且摸黑上了锁。

这个时候,屋外传来了警卫员小黎的声音,“首长,是停电了,我给你端了油灯过来。”

“好的,谢谢你,小黎。”‘农夫’同志说道,“你顺便去伙房给我拿一个今天吃剩的梅干菜包子。”

“首长,咱们今天吃的是老张做得螺蛳粉。”小黎说道。

“噢噢噢,是哦。”‘农夫’同志哈哈一笑。

门开了,小黎同志端着油灯进来,随手关上房门。

“首长,您可真是太仔细了,我要是哪天脑子昏昏的记错了,我就成了特务了。”小黎笑着说道。

“所以,干革命工作,要时刻保持清醒头脑啊。”‘农夫’同志笑着说道。

就在此时,房门被敲响。

“主任,是我,老张。”

看到是负责电报室的老张来了,小黎知道必然有大事情,他又出去拎了一个热水瓶进来,然后便自觉离开,在距离房间七八米远的外面警戒。

‘农夫’同志接过电文,扫了一眼,表情立刻变得凝重。

他看了老张一眼,老张立刻识趣的出了房间,看了一眼在外面警戒的小黎,两人相视一笑,对于‘农夫’同志那刻在了骨子里的谨慎,他们早就习以为常,并且平时也是受到‘农夫’同志的影响,对自己也是严格要求的。

张萍?

赵枢理?

‘农夫’同志皱起眉头,这两个名字都是陌生的,当然这两人现在用的大概率是化名。

又看了一下‘火苗’同志调查的两人的基本资料,‘农夫’同志心中一动,他依稀对于张萍有些印象了。

特别是‘火苗’同志提及,有一个绰号‘三眼皮’的地痞流氓,曾经险些被‘黎明’招进了红队,后因为作风不良被清除,也正是此人认出了张萍。

“老张。”‘农夫’同志喊了一声。

“欸。”老张推门进来。

‘农夫’同志将已经加密的电报稿递给了老张,“回电延州。”

“是!”

……

卢兴戈拍打了身上的雪花,忍不住搓手、哈气。

大约半小时前,上海开始落雪。

这是民国二十八年,上海的第一场雪,来的比往年要迟一些。

“组长,你回来了?”阿元还没有睡觉,听到了动静起来迎接。

“还没睡?”卢兴戈问道。

阿胡殉国后,阿元就是他最亲近的手下,现在阿元以远房老表的身份住在他的家里。

“我去隔壁冯姨婆家里探了探,刚回来没多久。”阿元说道。

“打探出什么了?”卢兴戈露出感兴趣的样子,问道。

隔壁的冯姨婆家里的房子是租出去的,此前是住着一家四口人,不过,阿元今天白天注意到隔壁的租户换了,是一对年轻的小夫妻。

按照阿元的说法,那一对夫妻看着有些古怪。

卢兴戈问他哪里古怪,阿元也说不上来。

阿元决定去探一探。

“卧室和书房打扫了,客厅也打扫了。”阿元说道。

“厨房没动静?”卢兴戈立刻捕捉到了阿元要说什么,问道。

“是的,厨房没打扫,还是乱糟糟的。”阿元说道,“我闻了闻,只有霉味,没有做饭的味道。”

卢兴戈陷入了沉思。

霉味,应该是前面的租户离开前制造的厨房垃圾,而且门关着不通风导致的。

没有做饭的味道,说明今天没有开火。

当然了,也可能是刚搬来,收拾房间太累了,所以便索性不做饭了。

只是,作为居家过日子的小夫妻,也许可以一天两天不做饭,但是,早晚要开火过日子的,一般而言,搬到新家,厨房最起码是要打扫一下的,就是不仔细打扫,也要开门简单清扫,通通风的。

这对夫妻显然是有问题的。

……

“好小子,鬼机灵。”卢兴戈心情大好,“盯好这对小夫妻。”

“明白。”

“我们自己也要注意,不要被对方盯上了。”卢兴戈说道。

“组长,你说说,他们会不会是冲着我们来的?”阿元问道。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总之要小心,要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卢兴戈说道。

“是。”

“对了,还有一件事。”卢兴戈说道。

他将假扮小乞丐的手下汇报的那个说日语的鬼鬼祟祟的男子向阿元描述了一番。

“组长,按照你说的,一出门我能抓回来八个。”阿元苦笑说道。

卢兴戈敲了敲阿元的脑壳,然后他也是摇摇头。

那个打电话的男子戴着帽子,做了遮掩,且因为是晚上,手下无法看清楚此人的面容。

“也罢。”卢兴戈摆摆手。

如果‘小乞丐’能够再碰到、并且认出来这个人,那才有查下去的价值,不然的话,就这么贸然去胡乱打听,非但很难查到这个人,甚至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猜疑和麻烦。

……

翌日。

延州。

抗大五大队。

“刘教员,那边有同志找您。”

刘泽良同志拿着洋铁盆,准备去食堂打饭菜,便听到有人喊他。

他一扭头,便看到保卫室的一名同志,带了一位三十出头的同志冲他微笑点头致意。

“小刘,记得帮我打饭菜。”

将洋铁盆递给一名路过的学员,刘泽良转身走过去。

“出什么事情了?”他低声问。

来人他认识,是边保的郑致苫同志。

下意识以为是抗大有精力旺盛的学员惹出事情了,刘泽良赶紧询问。

“首长,有您的一份密电,需要您亲自去一趟。”郑致苫说道,说着,低声说了句什么。

刘泽良表情立刻变得无比严肃,“快些带我过去。”

大约半个小时后,在一个有哨兵守卫的房间里,刘泽良双手握着手里的电报纸,他的情绪有些激动,甚至双手都有轻微的颤抖。

两个他以为已经牺牲在敌人的屠刀之下的同志,就这么突然出现,他们还活着!

并且按照电文中所客观描述,这两位失联的同志,始终在寻找组织,甚至是在险些被敌人逮捕的情况下,心中想的还是告诉组织,党一直在他们心中!

刘泽良的眼睛有些发红,他的内心是无比激动的,时隔多年,突然得知两名老部下、特科情报科的同志消息,对于这位当年接替旺庸同志担任第二任特科情报科科长的他来说,这是莫大的喜悦和欣慰。

坐在一个用青石块垫着桌脚的桌子前,刘泽良开始伏案写作,时而会顿笔思索片刻,然后奋笔疾书。

他所书写的内容,对于核实两位同志的身份,以及后续的甄别调查将会起到无比关键的作用。

……

虹口区。

上海特高课秘密驻地。

课长三本次郎的办公室。

“课长,暂时还没有收到任何有价值的情报反馈。”荒木播磨一脸惭愧之色说道,说完两腿一并,低头等待训斥。

“是没有打探到相关情报?”三本次郎皱眉,他起身踱步,走了两步后,转身看向荒木播磨,“还是说‘鲫鱼’的分析判断有误,上海红党并无向茅山新四军运送人员的计划?”

荒木播磨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思索片刻后,才开口说道,“课长,属下倾向于是前者,‘鲫鱼’的分析应该是对的,只是我们没有找到对方的蛛丝马迹而已。”

“加大调查力度。”三本次郎沉声说道,“你去见张笑林,让他的人加紧盘查和打探消息。”

说着,三本次郎冷哼一声,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帝国对于这个贪婪的上海滩流氓大亨的一些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因为他还有用,现在正是张笑林拿出表现的时候了。

“是!”荒木播磨点点头,张笑林的徒子徒孙众多,‘新亚和平促进会’更是不断扩充,上海滩的很多流氓都被‘新亚’和平促进会招揽,要说打探消息,张笑林的人比特高课有着天然的优势。

“另外,你也抽个时间去见一见宫崎。”三本次郎说道,“让宫崎的人也多留意一下。”

“哈依!”荒木播磨心中一喜,经过前些天的‘误会’,课长毫不犹豫的想到安排宫崎健太郎参与这件极为隐秘的行动,这足以说明课长对宫崎没有什么芥蒂,依然十分信任宫崎健太郎。

……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

中央巡捕房。

小程总牵着那条德国黑背大狼狗在院子里遛着玩。

老黄手里拎着一个酒瓶子,嘴巴里叼着一支烟,和他边走边聊。

“我可警告你,不许打这只狗的主意。”程千帆看了老黄一眼,警告说道。

这老家伙盯着大狼狗看,那眼神就不对劲。

“我那么喜欢狗,怎么会吃它们?”老黄争辩说道,“你不要误会。”

程千帆嘿了一声,你是喜欢狗,你喜欢他们的肉,喜欢的顿顿离不开它们。

这个时候,身旁的一名巡捕走过去后,捂着嘴巴险些笑出声,显然是被小程总和老黄这个老东西的对话逗乐了。

“吃肉的时候,也没见你少吃一块?”老黄嘟囔说道。

“总部回电了。”程千帆点燃一支烟,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

“老实点,你忘了是谁天天喂你养你了?”老黄从程千帆的手中接过了狗绳,训斥狼狗,将手中的空酒瓶换到另外一只手,“怎么说?”

“组织上命令我们来负责对两位同志的甄别核实工作。”程千帆内心激动,面色不变,说道,“若甄别核实无误,便接两位同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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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致

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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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其他都忙着互相残杀。”

暴力是人的天性,人类第一块骸骨遗迹,骨头里就插着梭镖。

你说我是宣扬武器的狂人?不不不,你说错了。

我只是希望大家永远和平。对的,我是和平之鸽,你不信?

那你敢大声跟我说话吗?我的职责就是让你这样的野蛮人,学会用成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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