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三头六臂(投月票抽大奖啦)

胡家老宅之外,外面闹腾腾的,清元胡家二祖爷被气的昏死了过去,四下里都是喊着快去请知寿馆司命的声音。

但老宅里面,内院之中,却是显得一片安静,老算盘时而起身,时而坐下,来回转悠两趟,又转头看向了妙善仙姑,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妙善仙姑正在涮火锅。

用的是金丝银碳锅,切得一片片薄如蝉翼的羊肉,搭得是韭花芝麻酱。

不仅自己吃的仔细,精致,甚至连桌子前面的小红棠与小豆官,都一人放了一副碗筷,只是小豆官吃不得活人之物,只能掀着鼻子在那里闻气味,小红棠倒是可以跟着吃。

可关键是……这是吃火锅的时候?

“你们,就不担心的?”

他转了七八趟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双手按在桌上,沉声问道。

“担心什么?”

妙善仙姑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教主这趟回来,是自愿的啊,又不是别人逼的。”

“可是……”

老算盘道:“他真有可能丢了小命啊,刚刚那动静你难道没有听见?”

“听见了啊!”

妙善仙姑道:“我都要睡了,被惊醒了,想喝银耳莲子羹,又忽然想吃火锅,我家小豆官有时候还是很有用的,你看这大半夜里,仍然可以去外面饭庄子里把火给搬来……”

“至于教主,不用担心的,羊肉给他留一点便是……”

“……”

“你……”

老算盘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却忽在此时,听到了隐约的笑声。

他猛得一个激灵,还以为外面有什么妖人闯了进来,仔细一分辨,才发现是自己的背篓。

这顿时让他更为惊悚,慢慢的,一小步一小步的挪了过去,猛得掀开了自己那背篓上蒙着的黑布,目光顿时落在了祖师爷的牌位之上,仔细听着那若隐若现的笑声,忽地生出一阵颤栗。

……

……

“我早说了,第十柱香是不存在的。”

同样也在此时,国师已经仔细的看向了胡麻,似乎他心里也抱了某种期待,但终究却还是摇起了头:“天地也不容你,术法更有尽头,你信老君眉,看来是真的信错了……”

“毕竟,当年他出手之时,我也见过,他后面的法,并不是这样的。”

“或许是他猜测着有另外一种法,但未印证,终是不成。”

“……”

说话之间,他也不在留,见着胡麻的肉身都已崩溃,生机几尽于无,而他头顶上的法相,也已经被撕裂,彻底湮灭不过是在一息之间。

心里的那一点子好奇,也终于消失,陡乎之间抬手,向了胡麻的身上一点,那已经被天雷地火侵蚀,朽烂崩溃的肉身,顿时碎裂。

而与此同时,他也伸手向了胡麻的法相之中拿来,抓向了魂光里的一抹暗红。

他见过这种暗红色之物,也知道这是转生者的内核。

他们自己称为本命灵庙,而大罗法教却于此有定论,称之为仙命。

“这是二十年前我给你的,现在自该我取回来。”

声音里倒像是有了遗憾:“这场持续了二十三年的算计,我输了,他终究也没赢。”

肉身已经朽坏,法相也已撕裂,即将被五狱鬼门分食,就连他也感觉不到胡麻身上的半点生机,这当然是死了。

虽然自己未修主祭之法,但对这法门了解却是够深的,生死关里夺命数,便需要有死有生才对,便是死,也得留住身子里的最后一口气,如今哪还有什么气?

“一实二虚三命数,生死之间见玄机。”

但也就在这时,国师忽然隐约听到了一个声音,仿佛带了笑意,在身边感叹。

他骤然身子一僵,难以置信的转过了头去:“师祖?”

“喀喇!”

也就在他这微一分神之际,胡麻的法相,已失去了最后的气力,彻底的撕裂。

也因着法相的撕裂,五狱鬼门都已经在快速的分割,胡麻的神魂会被各自封存,而老君眉的仙命则会被国师回收,一切看着都彻底结束。

但谁也没想到,就在五狱鬼门彻底关闭之前的一刻,忽然有一种莫名的力量,陡乎收紧,再下一刻,一声闷吼,于场间响了起来。

肉身崩溃的一刻,胡麻于无尽的痛苦折磨之间,仿佛生出了些微的平静。

那是一种难得的通透之意,大威师公诸般微妙法门,内中呼神叱神,凶戾霸道之意,流水般在心间涌现。

他没有进入中阴境,这也是国师用五狱鬼门对付他的原因,直接封了他的神魂,便让他没有再去接触生死簿的机会,但这一刻的平静,却仿佛让他用另外一种方法,看见了自己。

一实二虚三命数。

自己改了生死簿,一人有三命,真正的自己是胡家儿孙胡麻,镇祟府之主。

但得了仙命,转生者老白干也是胡麻。

被大罗法教改命,注定成为主祭的也是胡麻。

三条命都是自己的,被这一方天地认可,但也是分散的,是这方天地惟一的变数,而此时,胡麻便要将这三条命,彻底的炼作一处。

呼神叱鬼还不算,既是错误,便将错就错,不仅是自己真正的命炼入大威天公将军,另外两命也炼进来!

心间通透之际,大威天公将军法相便也随之变化。

法相已经被撕裂,却于此时,重新凝聚,只是并未再像之前一样融合起来,而是忽然之间,各生变化,被撕裂开的两端,各自有一颗头颅狰狞着,融动着,慢慢生长了出来。

而肋下,也有被撕裂的魂光,化作了另外两条手臂,虬实精壮。

一首青面獠牙,一首神威荡荡,一首平静祥和。

三头六臂,立定人间。

忽然之间,三首同时睁眼,滚滚魂光霎那之间向外涌去,只听得喀喇之声骤响,那五门之中延伸出来的铁链,忽地节节破碎,就连那五扇门也变得破破烂烂。

下下一刻,胡麻法相下坠,已经被天雷地火毁掉的身躯,也霎那之间,重新生长在了一起。

周身沉寂,非生非死,结结实实踏着了地面。

而同样也在这时,时间忽然恢复了正常,四下里被国师布下的禁制,一片一片的碎裂。

国师都被这动静惊动,他居然向着胡麻,踉跄走了两步,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不知是否错觉,他的眼睛在这时,都仿佛变得暗红,声音颤抖:“真的有第十柱香?”

“这……这样的法,若是由我推衍出来的,那该多好?”

“……”

“喀……”

同样也在这时,身后一声脆响响了起来,国师难以置信,猛得转头看了过去。

那是在祖祠前面,远离这片战场之地,他的道童怀里抱着的竹架之中发出来的,与其他大罗法教的弟子一样,国师也会随身带着祖师爷的牌位,只是由道童代劳,省了自己力气。

但如今,那一声脆响,正是来自竹架。

哪怕距离如此之远,他也看得清楚,正是那牌位之上,裂隙越变越大,最终断开,上半截落到了地上。

……

……

“我的天……”

老宅里面,老算盘也难以置信的看着牌位,忽然跪倒了下来,向着牌位磕头。

“怎么了这是?”

旁边桌前的妙善仙姑都愣着了:“又没过年?”

“比过年事大……”

老算盘压低了声音说着,只是声音再低,也压不住惊憾之色:“刚刚……刚刚……”

“大罗法教,有了新的教主!”

“……”

“……”

“老君眉果然没有骗我!”

而于此时,祖祠之前,胡麻陡乎吸了一口气,难掩心间的震憾。

第十柱香,已然在心底出现,他可以清晰至极的感受到这一柱香的存在,仅是这一柱香,甚至远比其他九柱香还要真实。

他甚至可以感受到自己神魂壮大,渐趋圆满,不受天地拘勒的感觉,尤其是自己的手里,握着的那块无字印,更是于此一刻,分明生出了变化。

早先的“受命于天”四字后面,已然多出了两个字:

“既”“寿”。

而同样也在这两个字出现的霎那间,仿佛有种种无形的因果牵连,同时在身上断开。

偌大上京城里,隐约有腾腾紫气蒸腾,隐约在空中出现了一团团紫云。

而旁边的十姓祖祠,刚刚被影响到的香火,也因为他的存在,缓缓的蛰伏了下来。

胡家祖祠里面的婆婆,也是直到此时,才回归灵性,诧异而慌张的向外看了过来,目光落到了胡麻身上。

然后,慢慢的,诧异变成了喜色:“老头子,你孙子,争气啊……”

“……”

“所以,大罗法教,都容不下我了?”

可在这一片惊憾之中,天地都仿佛变得一团死寂,只有国师望着祖师爷牌位的方向。

表情看起来是无喜无悲的平静,又似乎,只剩了麻木与颓丧。

而在祖祠旁边,守祖祠的老人坐在了黑影之中,手里的烟袋杆,微微泛起了红光,这似乎是他也没有料想到的结局,但慢慢的,他瞄了一眼胡麻所在的方向,只是低低叹了一声:

“洞玄,输了就是输了,有些事情,是不能强求的。”

“……”

而在这低低的对话之中,远处吵嚷声音大起,无数道黑影,如从天降,快速掠至,目光一扫,便已厉声大喝了起来:

“找着了,找着了……”

(本章完)

第798章 万法不伤(三更求票!)

“确实是输了。”

事已至此,国师只觉得无尽疲惫,甚至脸上都带了一抹苦笑:

“二十年谋划,却落得被祖师爷嫌弃,何其凄凉?”

如今,进了城的转生者,早已冲到了跟前,人影晃动之间,这片十姓祖祠所在的清幽位置,也一下子就变得乱糟糟了起来。

而冲在了最前头的,正是二锅头,他神色急迫,深知这群转生者里,多有桀骜不驯,不听命令的,也担心真有哪个拎不清的冒冒然向了胡麻下手。

于是目光一扫间,目光便落在了国师的身上,骤然双臂一振,数十道阵旗洒向了四方。

他却是机灵,一看场间这模样,便知道与胡麻放对的不是好人,更是要替别的转生者找上一个目标再说,于是口中大叫:“都看清楚,就是这老小子,想毁了咱们转生者的小命!”

说着,第一个捏印一指,于坛中请落滚滚阴雷,直向了国师的身上轰落。

“就是他?”

转生者们兴奋的冲了过来,搭眼一瞧,也都看见了国师。

有人见机快,更有人看到了二锅头出手,便急着抢功,也忙大步的冲了上来。

有人气力雄浑,挺枪便向了国师刺落。

也有人大叫一声“剑来”,袖子里面便涌荡出了银光无数,不知多少利刃向了国师刺落。

也有人则是持香拜倒,身后顿时无数阴魂,各持一根铁钉,精准无比,也是阴险无比的刺向国师身上诸般大穴。

看起来乱乱嚷嚷,毫无章法,但实际上已经不知多少人用了手段。

转生者遇到了一起,便习惯于不正经,好像自己太正经了会被别人耻笑一般,但偏偏又一个个的面上糊涂,心里明白,看似嘻闹,但出手都恰到好处。

便如在这时,众人早有许多,看见了胡麻,也知道这一次进上京的名义是打着除掉他而来的,但却无人真向他出手。

反而想的是先把场间之人制住,再徐徐图之。

可没想到,在这滚滚杀气里,国师却仿佛对他们视而不见一般。

只是低低叹了一声,转头看向胡麻,道:“如今,你便是祖师爷承认的大罗法教主祭了。”

“我既然输了,便会食了这恶果。”

“上京给你,祖祠给你,十二鬼坛,也是你的了。”

“只是,白玉京被你毁掉,却是让所有人都少了一条最好的退路……”

“只望你,能撑得住。”

“……”

说话之间,竟是缓缓转身,看起来像是要离开一般。

然后四下里转生者的各路法门,早已落到了他的身前身后,但他看起来却似视而不见一般,只是身边大袖微荡,诸般神光异法,便皆如石沉大海,消失不见。

下一刻,已经靠近了他的转生者们,也忽然之间像是冲进了泥浆之中,周身压抑,动弹不得,又陡乎被弹飞了出去。

各门异法,居然像是变成了玩具,没有可以影响到他的。

“你还想走?”

同样也在这时,胡麻也是大声厉喝,三头六臂,神魂舒展,远远伸手,向他抓了过来。

这一抓之下,天地变色,仿佛连这空气都被他掏了一个窟窿。

隐隐然已有一种天地崩裂之感。

不仅是国师,就连他脚下的地砖,与他身边的风,灯笼的光,都要被这一把抓走,一抓之力,便有了神乎其神之意。

这位国师,一身本领,实在太大了,怎么可能放他走?

自己于死里求活,赚来了这一柱命香,其他好处未见,最想的便是将这人杀死。

而三头六臂法相一起,也确实感觉到了不同,自己没有上桥,某些时候,便是会比上桥的人吃亏。

他们已是非人之境,而自己却还是人。

但现在,则又凭地生出了另外一种感觉,虽然自己是人,虽然自己也在这天地之间,但偏偏的,却已经有了伤到天外之人的本事。

换句话说,那些上了桥的人,哪怕躲到了桥上,躲进了阴府,自己也可以伤到他们。

这简直是一种层次上的提升。

可这一把抓了过去,他却也脸色微变,分明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但他却又从自己的指缝之中溜了出去,手掌收回到了身前,只是只抓了满把的灰尘与光影,此外空空如也。

国师仍是在缓步向前走着,仿佛这一把都未能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你这法比我想象中的高明,是想法上的高明,但不代表你境界上的高明。”

他一边向前走去,声音传了回来:“你会比我强的,但现在,你还缺了一个字呢!”

“我无法再拿下你了,但这不代表你能拿下我。”

“……”

“什么?”

胡麻死死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道心都险些崩溃。

第十柱香已夺来,大威天公将军法相,也终于达到了一个更完整的阶段。

可就算是这样,仍然伤不到他?

“卧槽,这是什么妖怪?”

不仅是他吃惊,那些向了国师出手的转生者,却也同样的吃惊。

国师仿佛都没有看向他们,像是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一般,缓缓穿过了人群,领上了祖祠旁边的道童,先是略略停步,然后便将道童抱着的木架子里面,祖师爷的牌位拿了出来。

微微躬身,拜了一拜,然后便将这牌位放在了祖祠后面的火塘子之前,继续前行。

于此过程之中,赶来的转生者越来越多,皆留意到了他,也看到了其他的转生者在向他出手,便立时跟上了趟,各门异术,杀气森森。

但国师都不见有其他动作,最多只是略略一拂,或是伸手拔开,这些惊心动魄的杀招,便自然而然,离他远去,连他身后道童也未被这些异法伤着。

经过了二锅头起坛的阵旗之时,他略略停步,转头看了二锅头一眼。

低低一叹,抬步迈去,那坛旗便忽地一片片的扑倒在地。

前方有一只黑压压数百人的兵马,跟在身后冲了上来,他也不闪不避,径直向了那群兵马走去。

身边自有滚滚法力,那雪亮的刀兵一时黑气蒙刃,那凶悍的冲撞也一下子陷入了僵硬,就连那混乱嘶吼的马鸣之声,都仿佛被人捂住了嘴巴似的,沉沉闷闷,听不见动静。

国师带了小道童旁若无人,径直穿过了人群,缓缓的走进了上京城的街道之中。

无数向他出过手的转生者,皆被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在了头顶,呼吸都变得轻了,个个神色,都变得冷凝压抑。

直到他离开,才有人呻吟般的叫了一声:“这……这他娘的,是什么本事?”

“不好了……”

而同样也在国师缓缓走了出来之时,上京城里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城西,不死王家正率了人,急着赶在这最后的时间,要将那两只邪祟抓住。

却不料,便在这时,已有问事大堂官脸色灰败,急急的赶了过来报:“邪祟已经入了城,国师……国师也输了,正在离京。”

“什么?”

不死王家主事王长声,骤然听见了这话时,声音甚至都在打颤。

“他怎么会输?”

“他那等本事,怎么可能输?”

“……”

问事堂官道:“可是,可是事实如此,国师已经走到了城南,眼看着快要出城了……”

“我们……”

王长生的脸上,竟是出现了难以形容的慌乱。

他恨恨的转头,看了一眼那无尽飞舞的纸钱,又看了一眼这偌大的上京城,脸上,倒仿佛带了一种心丧若死的感觉,良久,才只狠狠一咬牙,忽然道:“快,快跟上国师……”

“我们,我们跟他,一起离京。”

“……”

“这……”

一句话说的四下里亲近之人,包括他的儿子,都骤然大吃了一惊。

有种听到了天方夜谭的感觉,不死王家,基业便在上京城,为何要走?要往哪走?

“来不及说了!”

而王家主事,则是狠狠一跺脚,满面怨愤,急急道:“国师输了,这上京城里的东西便压不住了。”

“我们,我们赌在他身上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等到事发,哪怕我们也占着十姓的名份,那些人,也……也容不下我们的。”

“若想活,惟一的选择便是跟着国师。”

“他……他走的这么慢,便是在给我们活下去的机会……”

“……”

说着话时,竟是先就扯了一把身边的小东家王紫生,竟是直奔了城南方向而去。

而在他身边,反应快的,也慌忙跟了上来,反应慢的,则还是一脸迷茫,浑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两只被困在了那里的邪祟,难道就不管了?

若要走,那这城里的基业,各种灵丹妙药,还有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家业,甚至连身换洗的衣裳都没收拾,就不要了?

“他倒走的轻巧。”

而同样也在国师离京之时,祖祠旁边的老者,缓缓的敲了一下手里的烟袋锅子。

轻声道:“但他这一走,上京城里的事,却要着落在你身上了,想来,你与你这些天外人,也有事情要谈。”

“处理好了之后,再过来找我吧!”

“……”

他说话之时不看向其他人,其他人也似看不见他,听不见他的声音,由着他说了这番话,便又隐入了周围的黑影之中。

而四下里终于反应了过来的转生者,则也终于将目光看向了胡麻,一层一层,将他围在了中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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