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止步(上)

松江府的投机商准备拼缝儿赚朝廷银子的时候,京城里的皇帝则在考虑该怎么赚银子。

这段时间改革的朝议,让皇帝焦头烂额。

此时看着刘钰关于盐政改革的第六封奏疏,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给刘钰批复什么。

最开始,刘钰对盐政改革并不关注。这一点皇帝心里是清楚的,心里或许支持,但并没有主动提过,最多也就属于是朝堂中沉默的少数,这些沉默的少数内心其实都反对现在的盐政,支持改革,但对怎么改与朝堂上改革派的主流意见相左。

皇帝早就想过,改革变法非是那么简单,只需一纸命令就能推行下去只能算妄想。

可也确实对改革的困难估计不足。

不只是改革推行的问题,还有改革带来的细节变动、配套的政策、几乎要重新划分的湖南、湖北、河南、江西的盐业区范围。

还有省份的定位改变、朝廷税收的重点赋税区的变动、重新核定各个盐税区的运盐缉私路线……

每天都要面对巨量的奏折,京官的、地方的、军队的、内务衙门的。

不改不知道,一改才知道要动的问题居然有这么多。

当然,大部分都是些细节问题,六政府存在的意义也就体现出来的。

如今皇帝真正愁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刘钰的第六封奏疏。

枢密院成立之后,参谋有战略参谋、战术参谋,刘钰的奏疏在皇帝看来还是战略参谋的路子,细节问题谈的不多,主要是说朝廷变法的大略。

之前的连续五封关于盐政改革的奏疏,皇帝对刘钰的批复都是赞许:或曰卿有大略、或曰茅塞顿开。

包括川盐入两湖、苏北改农区等等,都没什么问题。

但第六封,就让皇帝有些摸不准是该支持还是该反对了。

粗略上看,刘钰的第六封奏疏,还是关于发展工商业的。

里面提出了一个借鉴,说英国玻璃制造业和羊毛纺织业的发展,带动了采煤业,而采煤业的发展才使得有了大顺引进的海军船坞的笨重蒸汽机云云。

大体意思就是要围绕着四川的煮盐业,带动起来四川的工商业,尤其是采煤等重工业。

这个思路没什么问题。

煤,但凡在北京城当皇帝的,都知道其重要性。

不管是蒙元、大明,还是大顺,当皇帝要是不知道煤有多重要,那这皇帝也就快当到头了。

崇祯十五年时候,祖大寿的养子给后金献围京城策的时候,就说过,只要断了运河粮和西山煤,很快京城就会崩溃。

而对大顺的皇帝而言,最直观的就是前几年对门头沟等地的煤矿加紧了管控,京城立刻爆发了燃料慌,冬天煤最贵的时候,达到了一斤米换一斤煤的地步。

加紧管控的原因,并不是那些玄学的所谓龙脉之类。

加大管控,导致前些年京城出现煤慌的原因,恰恰又是今天皇帝看刘钰的第六封奏疏不知道该怎么批复的原因。

简单来说,八个字。

一抓就完。

一放就乱。

而刘钰,对待工商业的思路,恰恰是放。

不但要放。

而且要彻底的放。

矫枉过正地放。

但,皇帝对“放”,心有余悸。

前朝成化二十三年,礼部右侍郎出于对京城周边树木是防备游牧骑兵最佳的天然拒马的因素考虑,建议京城弃炭用煤。

鼓励开矿。

不到七年时间,弘治七年,就有人上疏,诉说放开矿业的恐怖。

【诱掠良家子女,或收留迷失幼童,驱之入窑,日常负煤出入,断其归路,如堕眢井。有逃出者,必追获杀之】

就黑煤窑,非常好理解。

而大顺几乎把大明成化年、弘治年关于京城煤炭的问题重走了一遍。

缺燃料,这地方冬天没燃料非得冻死不可。

鼓励开矿。

放开管控。

然后……

【开矿者皆遣人于数百里外诓雇贫民入洞攻煤,许以重金。夜则诓入宿食之地,垒石为高墙,加以棘刺,人不能越】

【日食两餐,别无所予。有倔强或欲逃者,以巨梃毙之,掷废坑内,尸骨累积七丈有余】

简单来说,就是出了点事,前几年破获了一场案子,影响太大,因为挖出来了一个“千人坑”。

几百或是骗、或是乞丐、或是这样那样的人,被骗去挖煤,累的半死之后,直接扔废坑里了。

有命大的逃出来,举报了,朝廷这边的人去的时候,吓懵了。

毕竟干这一行的官员,许多年都没打过仗了,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坑里堆得满满的尸骨,调集了京城的仵作整理了出来,摆了约莫三亩地的骨殖。

啥叫萌芽?啥叫原始积累?从弘治七年那件事算起,这都叫血腥积累。

但这种萌芽、这种原始积累,是大顺实在容不下的,太骇人了。

一时间舆论纷纷,官员撸了一堆,接着就出台了政策,加大了管控力度。

封建王朝老三样:保甲、官督、印名册。

然后也紧接着就出现了“煤一斤辄合米一斤”的情况,虽上报的官员习惯性地用了夸张的修辞方法,但肯定不便宜。

皇帝很清楚原因是什么,加大监管,负责的官员看到了之前那个千人坑案前任的处境,就该明白,增不增开矿那是小事、再出这样的人命案子那是大事。

前者最多混日子,升不上去;后者直接掉脑袋,以平民怨,总得有个人出来平息百姓的怒火。

从前朝成化二十三年开始,京城的采煤业就经历了这样的来回循环。

放——原始积累的血腥立刻教科书般上演——抓——煤炭涨价,京城百万人口撑不住冬天消费——放——演——抓——贵——放。

就正常人的思维来看,在京城旁边的门头沟,隔三差五就出这么大的事。

那山高皇帝远的地方,真要是放开了,得什么样?

面对着刘钰的第六封奏疏,皇帝没有像前几次一样,都是赞许的批复。

而是在读完了刘钰的全部逻辑之后,在下面,用朱笔批复了第一个问题。

“爱卿言,交由商贾竞争,促进川地工商。”

“朕有一问,若交由商贾竞争,谁的成本低,谁便赚得多、卖的好。”

“成本低,则京城千人坑案必要频发,此一虑也。”

“其二,甲每日三餐,给予工钱足够;乙勾结不法,抓捕乡民,诱骗进井,压低成本。”

“时日一久,恐乙富而甲贫。”

“天下皆如此,岂非鼓励行恶?”

“资本逐利,必要使尽手段作恶。善则亡、恶则兴,此非正道。”

“爱卿言纺织、玻璃等事,朕皆以为善。”

“然而,矿之一物,乃是天下最黑暗之处。杀人、圈禁,本就在幽闭之地,非比纺织玻璃等皆在人口密集处。”

“如前些年西山故事,若其在纺织工场,如此虐待,则可逃矣。而至矿中,无处可逃。”

“辽东挖金、西山挖煤、甘肃水银……此等事频发。”

“资本若兴,必恶胜于善,不可不察。”

朱笔批复之后,皇帝转了两圈,又坐下来戴上眼镜,把刘钰的第六封奏疏重新读了一遍。

这第六封奏疏,既算是前五封奏疏的总结,也算是一个大顺战略转型重新布局的规划。

其中的切入点,就是盐政改革。

苏北由盐区改农区,这个不提。

后续的川盐入两湖,则是整个战略布局调整的西线重点。

而这个布局之内,则是很标准的刘钰的逻辑,皇帝感受不到的被刘钰隐藏了的逻辑——假装在帮朝廷,实则为资本壮大创造条件。

以史为鉴,要清楚,是先有的煤炭业发展,然后才有了蒸汽机,最后才有了蒸汽机的改良。

蒸汽机的出现,就是为了煤矿抽水的。

英国以纺织业立国,大顺为什么一定要第一步先搞纺织业工业化呢?珍妮机也好、骡机也罢,在大顺就是死路,这条路不能照抄。

那么,轻工业的发展,促进重工业的进步,而这个轻工业只要满足两个条件,大顺一样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普及蒸汽机的使用。

这两个条件分别是:

一:此行业,需要动力,且已有现成的机械,只需要把动力源从牛马换成铁牛马即可。

二:此行业,需要能源,且非常需要能源,缺乏能源根本无法发展,且此能源需要以燃烧热量为主要被需求方式。

条件一,促进蒸汽机发展。

条件二,促进采煤业发展。

而这两个条件往下推,又能促进冶铁、铁路、水泥等重工业的发展。

英国的蒸汽机最开始,很多不是用在煤矿,就是用在玻璃制造业上磨玻璃、碎料的。而玻璃制造业,恰恰符合这两个条件。

当然,对大顺来说,这个行业最好没有“百万漕工衣食所系”的情况。

那么,显然,最符合的,就是四川的井盐。

前两个至关重要的条件不提,而因为两淮盐区的强势,又使得井盐产业现在并无“百万漕工”。

两淮的百万漕工,则被刘钰的幕后推手,给化解掉了。

即海军发展,夺取南洋,废弃运河,放弃保运冲砂而可以整修淮河,如果今年真的能简单地修好淮河,那么就直接解决了苏北的农业条件。

使得苏北盐民,可以转型为农民。

或者,下南洋,去种植园砍甘蔗。

所以刘钰的第六封奏疏,让皇帝犹豫不决的地方,就是这个思路引申出的:放开四川的开矿管制。以两湖盐的利润,养开盐井的;以盐井的煤炭需求,养开矿的;以开矿的需求,养冶铁的。形成一个循环,快速将科学院的那些“不与民争利”的技术普及。

当然,刘钰的说辞则是四川作为藏、西南、苗等地的轴心,一定要有强大的工商基础,如此大顺才能彻底完成从大明就开始的西南改土归流大业,使得大顺拥有更大的基本盘,可以经得起折腾——再不济,将来若有王自成、孙献忠,李家可以跑路回老家秦川,效汉高赢秦囊川陕而取天下旧事嘛。拳拳赤子之心、忠君爱李,溢于言表,字字可鉴。

(本章完)

第987章 止步(下)

四川问题,这里面有一个特殊的历史背景。那就是大顺开国北伐之初,惨烈的川陕拉锯战,使得四川许多年都没缓过劲儿。

四川号天府之国,应该是理所当然的西南地区中心地位。

然而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四川的人口、财力都不足,大顺之前对西南地区的改土归流,是以西安、襄阳为基地的。

西安做不了西南的中心区。

襄阳也当不了西南的中心区。

只有四川、成都撑得起西南中心这个名号。

现在大顺的情况就摆在这,北方没有战争了,至少百年之外完全看不到战争的可能性了。

朝鲜郡县化,那是早晚的事,但要等实力足够之后,否则怕提前把日本吓到了。

越南北部郡县化,在海军建设之后,也是早晚的事。

但是,终究这些地方和西南地区不一样,西南地区大顺继承了大明的全部遗产,是视作“畿内”的。

北方的事解决了,南下就是大略所在。

四川经过将近百年的休养生息,也已经缓过劲儿来了,足够支撑起大顺的西南核心区的地位了。

皇帝支持刘钰的四川井盐入湘楚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西南改土归流,两淮盐商使不上劲儿。

再往大了说,北方草原两淮盐商也使不上劲儿了;南洋那边,两淮盐商还是使不上劲儿。

又肥。

又卵用没有了。

真当封建皇权的杀猪剔骨割肉刀不存在啊?

两淮盐商自己把路给走绝了,那也怪不得刘钰和皇帝下黑手——如果他们还有卖盐、市场、销售、运输的价值,那么这一次未必会动的这么狠。

问题是他们自己躺着赚钱赚的太舒服了,既不卖、也不运,走向放贷、租盐引的路了,运河一废,他们已然毫无价值了。

是以皇帝支持刘钰的这个非常大胆且激进的盐改政策,并认为别人的改革方向都是战术上的,唯独兴国公在战略上看了一步,这才是真正的朝廷重臣。

但是,激进的盐政改革皇帝支持。

激进的矿业放开发展,皇帝却不支持了。

除了一放就乱的因素外,还有个很重要点的,那就是……因为战乱恢复政策和交通不便的缘故,使得四川这几年实在有点“仁义王道”的样板模样。

这一点,虽在刘钰看来,就是不可持续的,难道人多了再来一场大顺开国的川陕拉锯战,用马尔萨斯的死亡骑士来一波?

但皇帝看问题可不像刘钰这么理性的冰冷,是以在给刘钰奏疏的第二条朱批上,则着重说了这个问题。

“自本朝开国以来,蜀中人口凋敝,多行宽纵之策。人丁、地亩、盐井,皆轻税,多行休养生息之策。”

“初年人口凋敝,本朝又多次蠲免,人少而地广,是以中人之家,非耕即读,鲜有大贾。”

“爱卿前几日之奏疏,言西商入川,如入无人之境,便源于此,不善经商,民不言诈。”

“天下皆有溺女婴之恶习,惟川省民人,无论贫富,生女必举,此习俗之大美者,若如桃源。”

“而至爱卿所谓‘工商发达’之地,溺女之最盛处,莫过广东、江浙。”

“前朝成化年间,便有臣子言:温州、台州、处州此三府溺女婴之俗最甚。此弊不独三府,延及宁、绍、金华,南直隶亦然。”

“爱卿言,欲治溺女之俗,唯有发展纺织。”

“让生女可做工,可为父母丈夫公婆赚银钱,可卖为包身工,则溺女婴之俗可轻矣。”

“朕每读至此,不由慨叹:爱卿常言的进步,竟是要进到人皆无情,皆以银钱利论,乃至父母子嗣之亲且不能免的地步吗?”

“这就是爱卿心中的虽九死其尤未悔的大道?”

“天下有变,朕亦知之。值此大争之世,诸侯纷争。然天朝地大,以东南之进,亦可敌西夷诸国,爱卿何不为仁义王道,留一片净土?”

“此批,非以君臣论,而以百家之鸣辩。儒谈仁义、墨谈兼爱、法言术势、道论绝圣,爱卿信的又是什么?”

“爱卿不谈仁义,少论兼爱,法术势之学更是叫人莞尔。”

“儒有三代之治,墨有兼爱大同,道有小国寡民。乃至于释有转世轮回、耶回皆有天堂奶蜜……爱卿所预所推之世,如此冰冷,人皆言利,乃至亲情都可置于秤上,朕实不知是什么撑着爱卿往前走。”

这是皇帝少有的性情流露,他说这不是君臣在谈事,而是算是百家明辨的交流。

皇帝从一开始就知道,刘钰是个心中有道的人。这个道,可能包括忠君、社稷、天下、但这只是道衍生出的德。

而道本身呢?

为什么西人教不用地狱来吸引人?因为都知道那不好。

可从当初刘钰对发展纺织业是减少江浙溺杀女婴的最好办法的说法;从皇帝知道刘钰是在骗日本人但看了之后也胆战心惊的人口四凶论……种种这一切,都让皇帝觉得,刘钰想要的那个世界,比起小农经济的大顺,更像是个魔窟地狱。

所以皇帝想不明白,为什么刘钰对魔窟地狱这么热衷?

你说信耶教信回,那都可以理解,为了天堂;信儒,是为三代之治……那都是美好的。

人皆有爱美之心,怎么就有人把相对于三代之治的魔幻鬼窟,作为毕生之道去追求?

如果用后世的词,皇帝甚至要怀疑刘钰是不是心理变态了。

虽然皇帝支持刘钰的很多政策,但支持的原因是因为皇帝心中“无道”,只是个政治动物,维护统治,维护君权。

无道,自是就都无所谓,合用就好。

偏偏皇帝很明白,刘钰根本和他不是一路人,是内心真有点什么信念支撑的,这就让皇帝一直就颇为不解。

当然,皇帝也不准备用这一套道德、小农、田园美好的东西来说服刘钰,因为皇帝知道要真这么说,刘钰肯定又得继续上疏。

指不定心里还在想,得,这年月皇帝讲道德、儒生谈利益,也真是奇葩了。

所以皇帝又提笔写了第三段朱批,开头先引用了一首对联的下阙。

【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

这一次则不谈道德了,而是纯粹恢复了政治动物的姿态,给刘钰分析了一番为什么四川不能搞激进的资本产业发展的原因。

四川地处西南,西边是藏、南边是云贵、东边是苗,都是些“夷”民聚居区。

大顺的改土归流政策,很严厉。

而之前的夷汉分离政策,使得双方的矛盾很深。

保持这种“分离之下,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过得去,别闹腾,就挺好的。

改土归流是改土归流,可这玩意儿不是游戏里的政策,点一下就完事了,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积累改变。

矿业发达的地方,可不是成都平原。

在那种地方办矿,肯定会引发严重的汉夷矛盾。

远的不说,就说京城不久前发生的“千人坑”案件,这在京城,只是恶人问题。

但放在那边,会演变成什么?

搞工商业的什么鸟样,皇帝心里一清二楚。

靠着之前的“以商控蒙”政策,趋利的商人,在大顺收复漠北之后的短短二十年,改变了一个词的意思。

原本的“安答”,在草原上,是个挺好的词。

但就像是后世的“小姐”变“小姐”、“公主”变“公主”一样,词还是那个词,但意思却彻底不一样了。

大顺收回漠北才二十年,然后“安答”这个词已经成为“奸诈”、“无义求利”、“不讲诚信”、“放高利贷的汉人”、“和你交往是为了骗走你的羊”等等的代名词。

在四川搞这么激进的工商业政策,皇帝觉得只怕肯定是打不完的官司、扯不完的淡,闹不完的民变。

这是其一。

其二,大顺在四川的休养生息政策,以及改土归流和之前的夷汉之防,都使得四川的官员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思路。

最好保持原样,否则交流多了,两边肯定闹矛盾、出问题。

到时候,稍微一碗水没端平,就得打起来。

打起来之后,官员心说可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这辈子升迁无望了。

是以这种环境之下,四川的官员一个比一个保守,这都是政治智慧。

要搞激进改革,就得把四川的官员轮换,来一场官场换血,派支持改革发展工商的那一派去。

但是,那群人又太激进了。

觉得现在军改完成,巴不得闹点军功,打起来才好呢。

不打,不故意制造矛盾,怎么立功发达?

开个矿,出点事,怕就不是息事宁人了,而是添柴加火,干干干!

之前的官员,是担心“少一失检,动起边衅,利未得而害生”。

激进派,则根本就是“动起边衅,闹起来就打,反正如今有好枪好炮,怕他鸟甚?”

和稀泥的中间派?和稀泥的中间派,能处理好民族交错地区的种种问题?皇帝根本就不考虑。

而朝中坚定支持改革的,都是些什么人?都是些今天喊着要复汉唐旧域、明天嚷着要血染梵蒂冈复传教案之辱的——夷可往,吾亦可往。

为啥?

因为刘钰的这一套,既没给出三代之治,也没给出大同兼爱,更不是天堂美好。

但凡讲点“仁义道德”、“王道政治”、“以民为本”的,就没有个彻底支持的。办事总得有个目标吧?为啥要这么办?

显然,刘钰总不能说是为了挖坑埋大顺,那唯一似乎能算是个目标的,也就是汉唐雄风、对外征服,起码这是个目标。

虽然松江府的商人欢欣鼓舞以为又要打仗,可皇帝压根没这打算,改土归流也不全是暴力手段,再说也需要时间,皇帝不希望在这种时候、在这个已经找对了路慢慢消化、“花苗”的时间里,用这么激进的政策,直接激化矛盾。

打,倒是不怕。但打得有目的啊,如果是为了“化苗”、“稳定”,显然,似乎在皇帝看来,开矿纯粹是往反方向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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