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满门(下)

吕函就在中军帐里接着顾宁,替郭宁解开戎袍,抱怨郭宁明明是跟着晋卿先生去谈判,怎么转眼回来,戎袍又撕开了新口子,还沾了血。

暴躁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郭宁不好意思说自己骤然发怒,把拖雷痛打了一番,还把移剌楚材给吓着了,于是哈哈地说些闲事,顾左右而言他。

两人正聊着,阿多忽然进来。

他也不说话,只往地上一跪,双手捧起装脑袋的木盘复命。

脑袋的血腥气重,吕函微微吃了一惊,连忙去打开营帐两旁的小窗通风。经过时,伸长头颈看看盘上的脑袋:“这又是谁?你杀了谁?打完仗了,又杀人?”

说了两句,她有些着急:“你成天这么凶作什么?哪有这样的将帅!”

“咳咳……”郭宁咳了两声。

这事儿主要得赖阿多,托着个脑袋进来,也不说清楚。

阿多是渤海人,而且应该是出身于松漠深处,保持渤海人旧有习俗的那一批。他虽然年少,身量也没完全长开,但作战勇猛,果然如传闻中粗犷尚武的渤海人那般,不愧“三人渤海当一虎”的称赞。

而他又在数算上头极有天赋,此前在馈军河营地里,就是杜时升的得意弟子之一,据说只用了两个月,就学会了天元术。

但这少年前几年经历坎坷,吃了大惊吓,脑子受了一点影响,总显得比常人古怪些,有时候机敏,有时候迟钝得吓人。

郭宁挥手让他退下,向吕函解释道:“我没乱杀人……这是蔚州守将、那个投降蒙古人的杨万,带兵和郭仲元厮杀过的。他跟着蒙古人来谈判,可不是找死么?”

吕函又追过去让阿多停步,再看看脑袋,的确是汉人面貌而剃了个蒙古人的三搭头,也就是头颅大部剃光,留前发剪断而垂绾两髻的古怪样子。

“那也罢了。”

吕函转身回来,有些不好意思:“六郎,你每次厮杀回来,总是凶性甚足,我就是随口多问一句。”

郭宁哈哈笑道:“应该的,伱愿意问,我总会好好地答。”

这几日里,吕函替郭宁操持照顾傔从们和本部将士们的家眷,也有很多事情需要郭宁决定,这会儿见郭宁有空,便取了本簿册来,准备说说。

两人正待讨论,看到阿多捧着盘子,还呆呆地站在帐门处。

“阿多,还有事么?”吕函走过去问道。

阿多露出了踯躅的表情,抬头看看郭宁,神色又变得有些焦虑。

郭宁自家找了件干净戎袍披上,出来问道:“阿多,有什么事,你就说出来。”

阿多咬了咬牙,好像要哭。

他张了几次嘴,最后说:“六郎还没有问我呢。”

郭宁瞬间就明白了。

他站在阿多身前,庄重地道:“阿多!”

“在!”

“你满门如何?”

阿多挺起胸膛,大声道:“我爹爹姓李……”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郭宁耐心地等着。

阿多的嘴唇颤抖着,露出努力回忆的神情。他继续道:“我爹爹姓李,名字我忘记了……我阿娘是王氏,我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一个妹妹。我还有一个叔叔,叔叔还姓李……”

阿多说到这里,有些沮丧:“他们也都死了。”

阿多猛地松开双手,任凭杨万的脑袋滚落地上。他道:“六郎你认得那么多人,你认得三四百个人!我只认得我的爹爹,阿娘,哥哥,姐姐,妹妹和叔叔……可是我忘记我爹爹叫什么了!我忘记我娘长什么样子了!我忘记了啊!”

他跺着脚,双手乱摆,急躁地道:“他们死了!死了!但我忘记了!”

站在帐门处的吕函哭了起来。

郭宁挽住阿多的肩膀,和声道:“没事,没事,我记得呢。你来馈军河营地的时候和我说过,你爹爹叫李老刮,你说过的,对么?我还认得他呢!”

阿多乱摆的双手停下来,看看郭宁。

“哦,我说过的。”

他站了一会儿。

忽然间,阿多好像忘记了刚才的激动。他拿起木盘子,又把杨万的脑袋在上面端端正正放好,两条发辫也左右捋直了,然后双手捧着往外走。

按照郭宁此前的规矩,砍下的脑袋都得挂在军堡外的灯柱上。

不过这会儿战场上到处都是首级,灯柱肯定不够用。郭宁也没去提醒阿多,就任凭他挺着胸,姿态板正地出门去了。

待到阿多的身影消失在拒马后头,郭宁折返回中军帐里,默然坐下。

他拢了拢袍子,吕函捧了杯热水,放在他手里。

郭宁两手握着杯盏,摩挲了一阵。

“阿多的父亲李老刮,是宣德州弓箭作坊的师傅。早年我和我父亲跟随寨使,去宣德州接收军用物资的时候见过他,他的名字本来叫李老鸹……那也不是什么好名字。那一次我也见过阿多的,当时他可机灵了……又聪明,又顽皮。这会儿变成了一个半傻子。”

郭宁轻笑了两声。

“咱们在漠南山后沿线和蒙古人打仗,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蒙古人零零散散杀了我们不少人,我们也杀了不少蒙古人。不过,自从大蒙古国建立,蒙古大军南下,我们就完全不是对手了,一茬一茬地死了许许多多人,界壕长城上许多军堡,都死断根啦!”

郭宁闭上眼睛,身体往椅背上仰:“我爹郭强,就是被蒙古人伏击而死,身上中了十几箭,血都流干了。蒙古人是真小气啊,把他的尸体砍开,好挖走箭簇。你记得吗?我爹手指很细长,吹笛子很好,给我们讲的故事也多。”

“我记得。”

“我娘刘氏,闺名叫燕子,是个大美人,整个乌沙堡里最美,做的饭也好吃。她有个大的六耳铁锅,当个宝贝一样。我爹死后,她头发一下子白了,后来就吃不下饭,越来越瘦,死了。”

“我记得。”吕函揪着两只手,喃喃地道:“那铁锅,是被我们两个弄坏的,你拿铁锅当盾牌,让我用石头砸。”

“那回我娘气坏了,揍了我一顿,却没把这事情告诉你爹娘。”郭宁笑了几声。

“然后是你爹吕和……他的医术是真不行啊,成天背那些乌七八糟的方子有什么用?那几年里,大家动不动缺胳膊少腿回来,死在军堡里的人那么多,他救回谁来了?大家都在背后骂他,要不是你娘人缘好,早就有人打他了!你娘修氏……这个姓少见……她识字比你爹多,待人接物也比你爹强!就是老喜欢抓着我读书……”

吕函又哭了起来,她说:“我爹医术很好,是有用的!就是抓不着药……我娘也没有总是抓你读书……”

“蒙古人头一回攻陷乌沙堡那次,你爹和你娘都死了,咱们回去的时候,扒开院墙才找到他们,都被压在下面啦……你弟弟吕素和吕枢两个,被他们藏在枯井里。不过,我们把他们提上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快饿得没命了。”

郭宁喃喃地说到这里,不再继续。

接下去的事情,便是吕素成了郭宁的阿里喜,跟着郭宁到处厮杀。数载后朝廷大军在野狐岭溃败,吕素和姚师儿、高克忠等人继续跟着郭宁,保护着家眷们且战且退,一直逃到河北安州。

然后数人都死在旧日同僚的背叛之下。

吕素死前,给弟弟吕枢买了个拨浪鼓,郭宁把那小玩意儿带给了吕枢。小娃娃原先不懂,这些日子,却把这个拨浪鼓好好地收了起来,谁也不许乱碰。

郭宁忽然沉声道:“有件事情很重要,阿函,你亲自来办。”

“六郎你说。”

“这几年天下大乱,惨烈战事不歇。这一战的战报还没收拾清楚,过几日你就看到了,熟悉的将士们死了许多。而将士们的家眷亲人,没于战乱、死于非命的,不知道有多少。说不定上万,说不定,有好几万。”

郭宁闭着眼睛,一手轻轻敲击着交椅的把手,敲了两下,继续道:“刘成担任军典,做事情很细致。他手里有各部将士入军时登记的簿册,简单记载了将士们的情况。这次由你出面,刘成协助,把簿册清理一遍,将士们的家人亲眷,凡是这些年里死于战乱的,单独列名,再加上咱们在馈军河立营以来折损的将士、百姓,做个完整的簿册。”

“好。”

“簿册保留在军典和你手里,一式两份,日后但有兵灾折损,随时添加人名。有关抚恤的事情,晋卿会按着刘成手里那份去操办。你这份……”

思忖片刻之后,郭宁缓缓道:“我会给进之先生去信,让他攀一攀重玄子的交情,从全真教要一位道长来。依然是你出面,在莱州择一处立庙,供奉死难军民的名册,每逢年节,道长负责隆重祭祀,我亲自参加。”

“好。”吕函心算了个数字,柔声道:“是个好主意,不过,庙宇什么的,欲显庄重,恐怕耗费不小。大战之后,莱州内外处处都要周济,我恐怕……”

郭宁还没答话,外头傔从通报,又是移剌楚材来了。

这书生满脸红光,大声道:“节帅,那拖雷不敢再犟,已经全都答应了,便如纳敏夫先前所说的清单!他还交出了随身的短匕,给纳敏夫作为信物,号令赤驹驸马等人。现在只剩下蒙古军退兵的时日,还有我们交还拖雷的办法尚需最后敲定了!”

郭宁从监房出来,前后和阿多、吕函也没说多少闲话。

看来拖雷是真怕了郭宁,那清单上一条条一款款许多内容,他全没再纠结。待到这些赎物尽数到手,整个定海军的人、财、物各项,就彻底充实了。

“晋卿……”郭宁起身笑了笑:“劳烦你再去一次。”

“额……怎么讲?”

“你就说,因那拖雷挑衅于我,我现在仍然狂怒,刚砍了几个脑袋泻火,便是你也难逃责打。所以,各项数字都要再加三成,否则断然打动不了我。”

“咳咳……”移剌楚材钦佩不已。

他当然也是智谋之士,寻常的伎俩信手拈来。但说起这种耍狠发横手段,移剌楚材书读得多了,顾忌也多,当真是万万不如郭宁这种底层军将出身的人。

移剌楚材当即折返。

郭宁坐回了交椅,懒懒地道:“你看,咱们这就有钱了。”

究竟要从拖雷手里榨出什么?榨出多少?恳请读者老爷们出出主意!就在这里留言就好啦!拜托拜托啦!意见被采纳的,立赠龙套一个,盒饭(可选)一份!

(本章完)

第237章 汉儿(上)

蒙古军此番攻金,先破金军主力于怀来、缙山,迫使金军统帅完颜纲、术虎高琪退守居庸关,随即绕行紫荆关,攻入中原。

大军在中原兵分三路,左路遵海而东,攻中都、辽西;右路循太行而南,再入河东南北路;中路军主力则先后横扫河北东西路、大名府路、进而一度深入山东东西两路。

大金国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武装,在这次大战中遭到了又一次重创。

而大金国疆域的十九个总管府路里,最为菁华所在的河北、中原、山东七路,皆系人丁繁茂的膏腴之地、财赋所出,到此时,遭兵灾者七占其六。

千里沃野上生灵俱尽,白骨纵横似乱麻。女真人固然是荡涤惨尽,而世代生活在此的汉儿们,在时隔百年之后,又一次遭逢血腥屠杀,死者人数以百万计。

如此强悍的草原骑兵,如此锋芒的大进攻,如此摧枯拉朽的大破坏,如此全不容情的大屠杀,自古以来,未之有也。

当然,蒙古军也有蒙古军的隐忧。

如果说南下之初,蒙古军便如一头头饥饿嗜血的狼,现在的他们已经吃饱了,甚至有人吃得太多,撑着着了。

他们中的许多支部队,渐渐不复原本进退神速的风格,开始被巨量的俘虏和物资缴获拖慢了脚步,也削弱了斗志。

相对而言,大金国此前在中都的那场政变,固然造成了巨大死伤,却如利刃切割腐肉,使病势深重的肌体稍得新生。

新帝即位后,用徒单镒、胥鼎等人治政,又颇提拔了一批武人。

掌控中都周围军事的仆散安贞、完颜承晖、乌林答与、纥石烈鹤寿、苗道润、张柔等将帅,都有才能,不止抵住了蒙古左路军对中都城的侵袭,甚至还有两路反攻的势头。

一路,是新帝即位后,率军两万入卫的北京留守乌古孙兀屯。

乌古孙兀屯当年与南朝宋人对战,曾以精兵五千击破五万宋兵的夹水阵,自辰至午连夺三桥、拔十三栅,号为虎将。

乌古孙兀屯将所部出中都西进,直抵涿州定兴县,也就是当日杨安儿铁瓦敢战军的驻地,等于同时威胁到了蒙古军东西两条退路。

另一路,则以术虎高琪的经历官李英为首。

李英以宣差都提控的身份纠合宣德州、德兴府等地的残余军民,得壮士李雄等,兵士万人,遂以此军以中都西山为据点,时时威胁居庸关,劫杀由此行进的蒙古军小队兵力。

这两路人,本非大敌,但后头有着大金国的皇帝,有军民百万的中都城作为支撑,又不好对付。

于是十日之前,成吉思汗便亲领怯薛军和作为中路军主力的二十个千户离开济南,全速北上。

军报传到涿州,乌古孙兀屯不敢与成吉思汗正面接战,立即收兵折返中都。结果,他的兵马尚在半路,蒙古军铁骑昼夜兼程,行军四百里赶到。长驱痛杀之下两万兵马尽没,乌古孙兀屯战死于乱军之中。

与此同时,原在涿州的合撒儿等部力求在成吉思汗驾前建功,果然于青白口击败了李英所部,李英重伤回返中都。

至此,蒙古军重新保障了大军的退路,并且继续保持着对中都的半包围态势。

成吉思汗北上中都、四王子拖雷南下山东,济南周边各地的军民百姓便逐渐汇聚反抗。留驻在济南的两个蒙古军千户,于是连连出动打击。

各地军民自然难敌蒙古军的凶威,只济南城西面,便有丰济镇、长清县、归德镇、广里镇纷纷易手,又遭蒙古军焚毁。

蒙古军杀得兴起,乘势继续西进,一直到平阴县的的郁葱山,才遭到东平府守军的阻击。

但守军也不敢久战。待蒙古人千骑云集,守军立即逃散。一个姓严的百户带领部分军民勉力维持建制,一路逃进了平阴县城。

当他登上平阴城头,县令温迪罕土古劈头便骂:“你这厮,把蒙古人引来了!”

严百户知道县令只是发牢骚,懒得多理会。

他脸色阴沉地看看城下,只见百余蒙古骑兵驱赶着大概三四千的汉人民伕朝城墙涌来。另有数百骑勒马停在远处看着,有人指着城头,大声嘲笑。

那三四千的民伕里,忽有几个脱离队伍,拔腿向一侧的林地奔去。还没跑出二十步,蒙古军的箭矢便到。

箭矢没有命中要害,而是射中了他们的腿。他们倒在地上挣扎着往前爬,然后被赶来的蒙古骑兵奔驰来去,踏了两遍,终于不动了。

其他的民伕继续前行。他们的垂着头,既不看蒙古人,也不看前路。待他们到了近处,严百户揉了揉眼,看到队伍里居然还有哭泣着的女人。但前排那些,都是壮丁,他们手里没有武器,一人拿一个竹筐,偶尔有几个提着锄镐之类,慢吞吞地向前走,越来越靠近县城。

“娘的,他们是要填壕。”严百户啐了口唾沫。

温迪罕土古惊道:“那可不行。”

严百户叫了几个部下来:“你们嗓子大,赶紧喊,让他们散开跑!往东面的山里也行,往西面的林子里也行,不要到城下送死!快喊!”

平阴县西临大河,东接泰山余脉,县城附近不远,便有山峦岗埠绵延起伏,林地纵横,这三四千人若是不顾一切地奔逃,蒙古骑兵动作再快,总不能把他们都杀了。

几个部下当即连声大喊。

可那些汉儿男女大约是被蒙古人吓得傻了、愣了,竟不理会,大队人群如行尸走肉般迫到城下。他们有的用竹筐铲土,倾倒进壕沟里,有的慢慢地爬过壕沟,用锄镐敲打城墙的墙基。

平阴县是个小县,城墙年久失修,壕沟也浅,哪里经得住这么多人一边填埋,一边挖掘?

城头上无数军民面色如土,看着下面一条条灰色的人影簇拥。

有个士卒忽然叫了起来:“这是长清县的人哪!我婆娘还在长清县里呢!”

谁也没理他。

济南失守后不久,长清县就丢了,后来蒙古军收缩,严百户带人去看,那县城里早就没活人了。眼下这些男女,自然是蒙古人从哪里新劫掠来的,但没人想去问他们的来路,无非是屠城后剩下的一些健壮男女,被蒙古人驱赶来消耗箭矢、填埋沟壑。

他们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而如果平阴县丢了,城里军民百姓的下场也一样。

“放箭!”严百户喝了一声。

百余名弓手立即将身子探出城墙,向着下方的民伕们射击。

这个动作非常危险,皆因蒙古骑士就在百步以外虎视眈眈,他们若想掩护民伕填埋壕沟,只消稍稍策骑靠近城下,就能用重弓长箭覆盖城头、狙杀城头的弓手。弓手们死伤必定惨重。

但,或许是蒙古人有些厌倦了吧,他们居然没有动,只懒懒散散地监视着城下那些挖土的百姓,不准他们逃跑。

百姓们遭到城上弓手的射击,人丛中一朵朵血花绽开,有人大声哭喊着躲避,也有人绝望地叫了两声,反而迎前,大概是想寻死。有个女人疯疯癫癫地笑着,扯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胸膛,示意弓手们往心脏射击。

偶尔又有几人转身逃跑,然后蒙古人哈哈笑着,分出小队把他们杀死。

蒙古人的神情很放松,一会儿用弓箭射,一会儿有弯刀劈砍,如果有人失手,就被被旁人大声嘲笑。

严百户漠然看着这场景,他觉得又痛苦,又愤怒,却又无能为力。弓手们射了两轮,俱都手软,纷纷停下了箭矢。县令温迪罕土古张了张嘴,待要喝令继续射击,只觉得嗓子里干涩。

就在这时,蒙古骑队的后方,传来了尖锐的鸣镝声。

数十名蒙古骑兵同时回头,明显地显出了紧张姿态。又过一阵,一名同时驱策三马的蒙古轻骑狂奔而来,向他们嚷了几句。

也不知他说了什么,蒙古骑兵的首领猛然拔出弯刀,在空中连连挥劈,还有些蒙古人干脆狂怒地喊了起来。

严百户估摸着,不会是好消息。他想,这些蒙古人或许会连夜攻城,然后再屠城泄愤?

他正在焦躁,蒙古骑兵忽然散开,分出几个小队沿着城下疾驰。他们并不探看城头守备情形,反而挥动马鞭长声唿哨着,吼叫着,把民伕们从壕沟沿线聚拢回来,然后领着他们,往来处折返了。

烟尘滚滚,许久未散。

城上守军面面相觑,如在梦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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