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战场局势

黄昏的光倾泻在银溪矿场的瞭望塔上,照亮了艾贝特伯爵手中那只缴获来的精美雪茄。

他轻轻摩挲着雪茄的纹路,目光越过塔檐,落向下方的矿场广场。

两支军队正在交接防务。

一支是赤潮与北境军融合的军团,黑色军装在夕阳下却如同死神。

艾贝特看着这一幕,心底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几个月前,他还担心赤潮那股死板劲会把北境男儿的血性磨没。

可一路打下来,他看见的并不是被驯服的野兽,而是懂得纪律的狼群。

那种变化让他感到欣慰,却也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十天前的那个暴雨之夜,这是他们第一次战役。

那一天他才意识到路易斯的这个队伍究竟有多强大。

暴雨如瀑,从天顶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闪电撕亮天空时,艾贝特还记得自己站在黑松堡外的泥地里,满心疑虑地看向身旁的兰伯特。

路易斯让一个思想天真小子指挥?太儿戏了。

黑松堡那地势,不用人命去填,根本不可能攻下来,更不可能零战损。

他甚至已经决定,一旦兰伯特指挥不当,他就立刻接管,带头冲锋。

然而兰伯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那个年轻人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封路易斯亲手写的信,然后抬起手,指向黑松堡西北角一段并不显眼的墙根。

紧接着几名骑士像夜色里凭空生出的影子,悄无声息爬上墙。

艾贝特记得非常清楚,只有几声沉闷的弩响,其后便是被雷声掩盖的“轰隆”。

等火光亮起,那段墙已经裂开,石块滚落。

这一瞬间,他震住了。

路易斯仿佛提前把这座堡垒拆解了一遍,知道哪一段石材质量最差、哪些守军会在雨夜偷懒。

艾贝特升起一种近乎荒谬的念头:“如果是我守城,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比破城更震撼的,是赤潮军破城之后的行为。

金库大门被炸开,军饷箱散落一地,金灿灿的一片。

北境的骑士本能地扑上去抢钱。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北境苦寒,能拿命换钱,不丢人。

然而他永远也忘不了兰伯特的背影。

就在堆积如山的财富前,那个年轻的军团长没有丝毫犹豫,只是抬起手。

赤潮骑士从他们身边走过,没人伸手去碰哪怕一枚硬币。

艾贝特当时愣在原地,心口像被什么钝器敲了一下。

他以为的北境骄傲,在这一刻像被剥开伪装的皮。

路易斯培养的,是另一种能在金山前保持冷静的军队,当然他之后得知了赤潮骑士的待遇,就不会这么吃惊了。

他打开灰岩地图,灰岩行省已经有四分之一被染上赤潮军团的颜色。

寒意沿着脊骨爬升。

他想象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假设:“如果我是雷蒙特的封臣……或者北境内战,我选在路易斯的对立面……”

画面一个个在脑海里闪过:

他很清楚一旦站在对立面会是什么光景,情报根本藏不住,所有部署像摊在对方桌上的纸。

设下的那些暗手撑不住多久就会被人拆穿。

城墙面对魔爆弹连第一声警钟都撑不到,至于那些自家骑士,估计还没反应过来,也被钢铁洪流镇压。

艾贝特喉咙发紧,心中得出一个让人无法否认的结论:“撑不过一天。不……半天都撑不到。我的人头会挂在旗杆上。”

雪茄里的烟丝不知觉烧到了指尖,艾贝特被烫得一颤,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伯爵大人。”兰伯特推门而入,带着硝烟味,“银溪矿场清理完毕。按照惯例,粥棚已经搭起,恶霸矿主也在公审中。您的骑士团……这次做得很好。”

艾贝特忍不住笑了,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个出身平凡,比自己年轻一半的人夸得心里开心。

他压下心底那股凉意,对兰伯特道:“兰伯特,下一个目标是哪里?是前面的红叶镇,还是白河渡口?我的骑士团申请打头阵。”

兰伯特没有直接否决,只是走到地图前,取起红笔,在几个前线据点旁轻轻划上叉。

他的语气稳重而礼貌:“伯爵大人,若是平日,我一定支持您带头。但路易斯大人提醒过,现在的局势已经变样了。”

艾贝特皱眉:“周围几个镇子空得像酒桶底。我的人随便挑一个冲,都能直接占领下来。”

“正因为如此,敌人才不会再大意。”兰伯特指向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之前的胜利建立在情报封锁上。他们不知道我们从哪来,也不知道下一刀落在哪里。现在不同了。”

他沿着灰岩行省的主干道缓缓划下:“根据路易斯大人所说,我军进入灰岩行省的情报已经回到灰岩堡。

凯尔·雷蒙特反应一定极快,各个封臣都在往中心缩。他们焚粮、关门,把民夫赶进堡垒,把那些外围据点变成空壳,但是布满陷阱。”

他转过头,看向艾贝特,语气依旧客气:“这是路易斯大人给的判断,再想靠轻装奇袭,只会撞进他们准备好的铁阵。”

艾贝特沉吟片刻:“那就是按部就班?一个堡一个堡拔?”

兰伯特摇头,神情清晰带着敬意:“领主大人另有打法。”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覆着赤潮领印蜡的命令,放在桌上:“全军原地休整两天,马喂饱,弹药清点。然后向中路靠拢。”

艾贝特一怔:“中路?汇到哪去?”

兰伯特的手指越过所有外围据点,像是在抹去无关痛痒的噪音,最终落在地图中央那座庞大的石堡上。

“灰岩堡。”他稳稳地传达了路易斯的意图:“领主大人将在黑石峡谷前与我们会合。所有重火力都会到齐。之后直取灰岩堡。”

艾贝特心口猛地一跳。

直取灰岩堡,那是雷蒙特家族经营数百年的老巢,是西境骄傲的象征。

在他的世界里,那东西从来都不是任何军队能碰的。

艾贝特盯着那条笔直的进军路线,感觉胸腔里有什么被点燃。

血开始沸腾,毕竟他也是北境人,他骨子里的战意在苏醒。

他喃声道:“正面强攻?”

兰伯特挺直身姿,像真正的军官:“对。硬碰硬。这是领主大人的命令,也是我们能做到的事。”

艾贝特大笑,笑声带着豪气:“好!到时候别拦着我,先锋,我来!”

…………

灰岩堡的天色阴得像铅块压顶,军情汇集处却灯火通明,密封的石室里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墙上挂着整幅灰岩行省的巨型地图,密密麻麻的彩色旗帜插满了要道与城镇。

半个月前,它们还是雷蒙特家族掌控秩序的象征,如今却像一张被刀子一点点划开的皮。

凯尔·雷蒙特站在地图前,脸色苍白没有血色。

“报——!”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一名信使跌跌撞撞冲进来。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声音嘶哑却竭力保持清晰。

“白河渡口失守!北境军队没有搭桥,他们在夜里架设了浮桥!守军连警钟都没敲响,还在吃饭时就被一网打尽,全数俘虏!”

密室里一阵窸窣的低语。

白河渡口那段河道水势湍急,按常识,任何人想渡河都要提前调集木料、铁钉、工匠,行军路线一眼就能看穿。

可北境军队就像是凭空在河面上长出了一条路,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岸边。

凯尔的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在地图上代表白河的那面家族小旗上,用力按了一下。

那面旗帜轻轻一晃,他仿佛听见了某种支撑断裂的声音。

“报——!”第二名信使他扑通跪倒,声音发紧,“红叶镇男爵……开城投降了。”

凯尔抬起眼,目光冰冷:“投降理由?”

“北境人夜袭男爵府,没有伤他一根头发,只是把他的独子……绑在他面前。”

信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孩子被架在城墙上,让全城看着。男爵当场崩溃,主动交出了城门钥匙。”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北境军居然可以精确地找到一座城里最软的一块骨头,然后拧断给所有人看。

凯尔的手指捏紧,低声道:“把红叶镇的旗子……也拔了吧。”

“报——!”

第三声喊几乎压过了所有人的心跳。

“铁壁骑士团在平原遭遇敌方前锋。”信使双手撑地,声音发干,“敌军推着一种喷烟的钢铁怪物向前推进。

我们的骑士才刚开始冲锋,还没接敌,就被成排炸开……尸体连完整的甲片都找不回来。那不是战斗,是……屠杀。”

一瞬间的死寂,只有火盆里炭火炸裂的轻响。

铁壁骑士团是灰岩行省的招牌,是雷蒙特留下为数不多的王牌,重甲厚盾,正面冲锋从未吃过亏。

如今却在平原上被远远地打成了碎肉。

凯尔缓缓抬头,看向整面地图。

白河渡口的小旗被取下,红叶镇旁边的记号被涂抹成一片死灰,铁壁骑士团驻防的平原旁边,也被人用红墨重重圈了一圈。

那一圈圈红色在烛光下晃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纸面底下往上渗。

他的手指停在地图中央,指尖轻轻颤抖。

“怎么会这样……”凯尔低声开口,嗓音嘶哑。

敌人的脚步顺着一条肉眼看不见的脉络,一步步切断联络、夺取渡口、摧毁机动兵力。

仿佛早就熟悉这片土地,熟悉每一条补给线、每一座仓库、每一支骑兵的习惯。

他忽然有种被人站在高处俯视的错觉。

所有他自以为隐蔽的布防、暗藏的屯粮点、备用的退路,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面前,一点遮掩都没有。

“我们有内鬼,而且很多。”凯尔抬起头,胸口闷得发,“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渗透的。”

我们以为自己掌控着行省。可在他的眼里,这里不过是一块成熟的麦田。哪一块先割,哪一块晚一点,都已经决定好了。”

信使们默不作声,没人敢接话。

凯尔缓缓退后一步,仰头看着那面被插得千疮百孔的地图,真切地感到一种与战场无关的寒意

那不是对敌人刀剑的恐惧,而是对方那种近乎全知的掌控。

路易斯·卡尔文。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一遍遍滚动,每滚过一次,压力就重上一分。

他握紧了拳头,却发现自己连应该往哪一块地图上出拳,都已经分不清了。

那么,唯一能动的……就是地形。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眼的那一刻,眼底已经没有犹豫,只有走投无路后的残忍。

“既然挡不住这一头狼,那就让它踩不动。”

凯尔声音低沉,却带着森冷的决绝:“钢铁怪兽虽然强,但它们重,依赖道路。泥泞能吞车,尸体能拖速。只要让那条路变成沼泽和乱葬坑……它们就过不来。”

副官愣住:“少主,您的意思是……”

凯尔猛然抬头,狠狠砸在桌上的拳头震得地图都颤了:“烧掉北部所有村庄!还可以让他们在也没有补给。”

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

“再把难民全赶上那一条必经之路,不管老弱妇孺,全推上去!让那条路……变成沼泽地狱。”

副官脸色煞白:“少主,那会引发大规模民变……”

“那就杀!”凯尔怒吼,“一个敢反的,当场格杀!我不要秩序,我要时间!”

他指向地图上那条通往腹地的宽道,咬牙切齿:“我要让数万人的血肉、行李、牲畜、破碎的家当,把那条路填满。让它烂,让它滑,让它臭到让北境人连呼吸都困难!

我要让路易斯的那些钢铁怪兽……在尸山泥海里寸步难行。”

副官瑟缩着不敢再反驳。

…………

命令下达后,灰岩行省开始了一场人间炼狱般的迁移。

村庄的屋顶被点燃,火光在夜空中连成一条可怕的红线。

哭喊的百姓被赶上大道,婴儿的啼哭、老人跌倒的呻吟、牲畜受惊的嘶吼混成一片。

道路被堵成了一条流不动的血肉洪流。

而凯尔站在高台上,冷冷看着这一切,像是在检查一件粗暴却有效的武器是否开始运作。

“路易斯。”他喃喃低语,声音冰冷,“这都是你害死他们的。”

“你敢南下,我就敢让整条灰岩行省陪葬。来吧,看看你这位北境王,到底是敢碾过去……还是被拖死在我的泥海里。”

凯尔盯着不远处出,胸腔里像塞着一团烧红的铁,灼得他无法呼吸。

他无视底下山谷发生的惨剧,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灰岩堡垒,万不得已……

灰岩堡垒已经六百来年没有被攻陷了,自己得不惜一切手段守住。

(本章完)

第415章 战场上的情报

灰岩行省的清晨带着一股潮湿。

暴雨连绵不绝,雨点砸在行军马车上,发出沉闷而均匀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不停敲着节拍。

马车在泥泞的官道上缓慢前行,车轮碾过积水,轻微的颠簸一下一下传来。

路易斯在这种熟悉的晃动中醒来。

他没有立刻坐起,只是睁开眼,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挥。

“嗡——”

淡淡的轻鸣声在狭窄的车厢里扩散开来。

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如同被拉开的薄帘,安静地悬浮在空气中。

【每日情报更新完成】

【1:帝都惊变。二皇子卡列恩攻陷御宸厅,自冕为帝。】

路易斯的目光只在这行字上停留了一瞬:“比我预想得还急,居然不是自封摄政王,而是自封皇帝,真有意思……”

他心中并没有太多波澜,只是淡淡地给出了判断。

卡列恩终究还是等不及了。

没有走摄政的那条路,没有拉扯各方贵族的态度,也没有试图维持那层摇摇欲坠的体面。

他直接越过了所有中间步骤,把皇冠扣在了自己头上。

这样也好,至少对他而言,这并不是坏消息。

如果帝国还有一个实权在握的摄政王,那局面反而麻烦。

反而成为束缚直接行动的绳索。

“果然如此。”路易斯在心中低语,“一个疯了的皇帝,一个掌兵的权臣。帝都这潭水,算是彻底浑了,而我接下来的行动就有更多合理性了”

接着他将视线下移。

【2:凯尔·雷蒙特烧毁北部几十村庄与城市,驱赶数万难民堵塞黑石峡谷主干道,并在后方部署督战队,意图用平民肉躯迟滞北境军机械化推进。】

光幕的蓝色映在他眼底,却没能激起什么情绪波动。

“凯尔……”

路易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马车扶手,发出低而清晰的“哒、哒”声。

烧村、驱人、堵路,用饥饿和恐惧逼迫人群向前堆叠,再用督战队堵住退路。

这种做法,实在真是畜牲了。

而且表面上是残酷,实际上是一种懒惰,用人命去替代思考和布局。

“把人当成泥浆来用。”路易斯的目光微微冷了几分,“你倒是继承了你父亲那种骨子里的傲慢,还有那点畜牲模样。”

如果换成别的将领,面对这种局面,几乎没有太多选择。

退兵等于将主动权拱手相让。

强行推进,则意味着踩着成千上万的平民过去,名声倒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路易斯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

这是凯尔给他准备的死局。

可惜的是,这个死局,是对一个看不见全貌的对手而言,对于路易斯……

路易斯继续向下看去。

【3:黑石峡谷两侧岩壁已埋设五吨黑火魔爆弹。因暴雨导致炼金点火率下降,被迫改用物理导索引爆。所有导索汇集于悬崖顶端左侧鹰嘴岩,由五名死士骑士负责手动合闸。】

他的视线在这条情报上停住了,随后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因为暴雨,炼金失效改用物理导索,等于把所有引爆点,集中到一个位置。

“对于别人或许是个好主意,可惜遇上的是我。”路易斯笑了,并在心里下了结论。

【4:因难民潮彻底堵死主干道,凯尔的后勤车队无法撤回灰岩堡。三百吨过冬军粮被迫临时卸载于峡谷入口左侧3号废弃矿坑,作为督战队口粮,仅有简易伪装与防护措施。】

路易斯的目光,终于变得专注起来,这批粮食,或许是一条重要情报。

光幕在空气中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后缓缓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路易斯闭上眼,靠回座椅,将四条情报在脑海中迅速拆解、重组。

一条完整的脉络,迅速浮现,先是放任难民被驱赶进峡谷。

狭窄的地形,暴雨后的泥泞,数万人挤作一团,本就无法前进,更不可能后退。

他们会成为最天然的阻塞物,把整条通道彻底堵死。

然后是等待。

等他不得不停下推进,等补给车队被迫拉长战线,等重装部队陷入泥浆与人群混杂的混乱之中。

最后,再按下那道引爆栓。

五吨黑火药从两侧岩壁同时坠落,巨石与火焰封死前路。

被砸死的,不只是难民。

还有北境那些被迫压上前线的骑士与军队,甚至那些尚未完全展开的蒸汽战车,一旦陷入峡谷,在岩崩与火焰面前都没有任何区别。

一场看似是阻敌的防御,实则是用平民、用自己的督战骑士,去换一次赌命式的歼灭。

路易斯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愚蠢,恶毒。

难民会堵在峡谷里,是因为饥饿,也是因为恐惧。

恐惧,来自悬崖上的炸药,来自身后的督战骑士。

而饥饿……路易斯的思绪停在这里。

那三百吨过冬军粮,就埋在峡谷入口不远处。

就在那些被饿了几天的人群眼皮子底下。

只要那份恐惧稍微松动一点,被饥饿短暂填补,局面就会彻底混乱。

路易斯缓缓睁开眼。

马车外,暴雨仍在倾泻,远处灰岩城堡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一个大胆却精确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不是豪赌,也不需要奇迹。

只是一刀,沿着凯尔自己留下的缝隙,稳稳地切下去。

他偏过头,看向马车旁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距离的护卫骑士:“韦尔。”

韦尔立刻策马靠近,低头应声:“大人。”

“让托马斯过来一趟。”路易斯语气平静,“现在。”

韦尔没有多问,只是简短地点头,随即调转马头,冒雨驰向队伍后方。

…………

狂风裹着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岩壁上。

雨水顺着石缝奔流而下,像一条条失控的小溪,把整面绝壁浇得冰冷而光滑。

能见度被压缩到不足五米,雷声在峡谷间滚动回荡,将一切细碎的声响都吞没在轰鸣里。

托马斯伏在岩壁上,指尖死死扣住一块突出的石棱。

雨水顺着护目边缘流进眼眶,又被他眨眼挤开。他没有抬头,只是贴着岩面缓慢调整呼吸,让心跳重新回到可控的节奏。

这种天气,反而让他安心。

领主大人的情报从来不会出错,而眼前的暴雨,正一条条印证着那些冷静的判断。

精密的炼金引线在这种湿度下,就像一根受潮的火柴。

别说稳定点燃,连反应都难以保证。

凯尔若真想引爆那五吨黑火魔爆弹,唯一的办法,只能回到最原始的手段人力、绳索,还有铁。

想到这里,托马斯的嘴角几乎要勾起一丝不合时宜的弧度,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此行随托马斯行动的,并不只有他一人。

沿着这面绝壁攀行的二十余道身影,全部隶属于白夜骑士。

这是领主路易斯亲手组建的一支特种骑士小队。

没有隶属番号,也不编入任何常规骑士团。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执行那些不能失败的任务。

每一名成员,都是从赤潮麾下数支骑士团中反复筛选出的最精锐者,最低也拥有超凡骑士以上的实力。

托马斯是这支小队的队长。

比起爆发力和斗气强度,他更擅长判断时机、拆解局势,以及在最短时间内,让一项任务成功完成。

此刻他们分散在岩壁上,没有任何队形可言,却始终保持着彼此的距离。

身上的软甲被雨水浸透,紧贴着身体,所有金属扣件都包了皮革,连呼吸都被刻意压低。

没有斗气外放,毕竟在这种距离下,哪怕一丝多余的波动,都可能像火星一样被人捕捉到。

白夜小队们沿着那条早已废弃的采药人山道道向上攀爬。

那原本只供瘦弱山民秘密使用的小径,没有多少人知道,如今被暴雨冲刷得几乎消失。

白夜骑士们却像记住了每一块落脚点,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换脚,都是经过无数次演练后的本能反应。

像一群贴在绝壁上的壁虎。

不知过了多久,岩壁的坡度终于变缓。

托马斯抬手示意,所有人同时停住。

他先探出半个身子,翻过崖顶,立刻压低重心,整个人贴伏在湿冷的岩面上。

雨声在这里更急,却也更杂。

他抬眼望去,远处凯尔设立的明哨堡垒灯火通明。

但他们的目标不在那里,托马斯的视线缓缓移向左侧。

在千米之外的黑暗中,一块向外突出的巨石像猛禽弯曲的钩嘴,死死嵌在悬崖边缘,那就是鹰嘴岩。

岩下方,一点微弱而稳定的炼金灯光,正被雨幕切割成断断续续的光斑。

托马斯眯起眼,趴得更低了一些,让视线更加清楚一些。

那是一座沉重的黑铁绞盘,被牢牢固定在岩石基座上。

绞盘的结构粗糙而结实,数根粗大的钢绞线缠绕在轮轴上,表面涂满了油脂,雨水顺着线缆滑落,却无法渗入其中。

这些钢索像一张向下铺开的蛛网,消失在悬崖下方的岩缝里。

托马斯不需要去看,就知道它们的尽头是什么。

五吨黑火魔爆弹。

守在绞盘周围的,是五名灰岩死士。

他们站位均匀,没有交谈,也没有多余动作。

每个人都像被钉在原地的石像,只在必要时微微调整重心,以对抗狂风。

不是超凡骑士,托马斯在心里迅速给出了判断。

确实这种工作,确实不需要实力,只需要在最后一刻,把手压下去。

让一名超凡骑士来做引爆,确实太浪费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其中一人身上。

那名骑士站在绞盘正侧,右手已经扣在了保险栓上紧紧抓住,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只要他向下一压,绞盘松脱,重锤坠落,底火被击发,整条峡谷,都会被掀到天上去。

托马斯缓缓吸了一口气。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砸在岩石上,瞬间被风声吞没。

他抬起手,在身后打出一个简短而清晰的手势。

白夜小队的动作,在这一刻悄然停滞。

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下一步指令。

紧接着托马斯抬起手,在雨幕中比出几个短促而明确的手势。

不用管其他人,优先处理绞盘手。

必须一击毙命,不能让他有半秒钟压下保险栓的机会。

手势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却被每一个白夜骑士准确捕捉。

二十几道身影迅速用手势回应受到,并悄然从原位调整角度,各自锁定一个目标。

他们呼吸被压到最低,斗气仍旧沉寂在体内,没有一丝外泄,完全与雨夜融为一体,只剩下目光冷静而专注。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乌云在这一刻剧烈翻滚。

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夜空,将鹰嘴岩与那座黑铁绞盘照得惨白。

紧接着,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蓄积。

托马斯知道时机到了在心中默数。

三、二、一。

“轰隆——!!!”炸雷在峡谷上空轰然爆开。

就在雷声吞没一切的瞬间,托马斯动了。

斗气骤然激发,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残影,借着雷鸣掩护脚下泥水被踩碎的爆裂声,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

那名按着绞盘的死士在雷光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本能地转过头。

但他的反应,终究慢了一拍。

“咄。”

匕首自下而上刺出,直接贯穿了他的手掌,将那只扣在保险栓上的手死死钉在绞盘木柄上。

惨叫尚未出口,另一道寒光已然掠过。

刀锋切开雨幕,精准地划过咽喉。

血水被暴雨迅速冲散,那名骑士的身体向前一倾,重重撞在绞盘上,再无声息。

几乎在同一时间,其余四名灰岩死士也被同时逼近。

刀光在雷光与雨幕中一闪即逝。

没有怒吼,没有碰撞。

四具身体在暴雨中相继倒下,软软地滑倒在岩地上,连一声警报都来不及发出。

这些精英骑士,终究不是超凡骑士的对手,一个照面的功夫就被全部解决了

危机解除。

托马斯抬脚,将绞盘前的尸体踢开,目光落在那几根绷紧的钢绞线上。

这就是凯尔最强大的底牌,也是最为阴险的阴谋。

他从腰侧取出炼金液压剪,将剪口卡在导索上。

“崩。”第一根钢索应声断裂。

“崩。”第二根随之断开。

“崩。”第三根。

失去张力的钢绞线猛地弹起,又迅速坠落,像几条被斩断的死蛇,缩回悬崖下方的黑暗之中。

足以摧毁一切都五吨黑火魔爆弹,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哑弹。

托马斯收起工具,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雷雨仍未停歇。

托马斯站在鹰嘴岩边缘,任由暴雨冲刷盔甲与血迹,低头俯瞰下方漆黑的峡谷。

那里,数万难民正挤在狭窄的通道里,在饥饿与恐惧中瑟瑟发抖。

而在更远处,凯尔正满怀期待地等待着按下一个……已经不存在的按钮。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