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开封府再出阴计

皇城司衙署,此刻衙门大堂上,赵骏高坐主位。

曹修坐在另外一侧。

左右皇城司卫士列阵,指挥使王泽、吴璋若、钟宝、谷茂知以及押司陈忠、提点王赫三人恭敬站在一旁。

下面跪着李斌、周文衍、余纪以及五名指挥使。

赵骏低头看着下方,摇摇头道:“皇城司五位主官,叛了三个,十名指挥使,叛了六个,五千人里,除了禁卫队是军队只奉上命以外,两千多名暗探察子,有六百多人,偷偷去贩卖消息,你们这些人真是好大胆子。”

旁边曹修脸色不太好看。

他作为皇城使,下面的人烂到根子里,跟他没有及时清理蛀虫有很大关系。

不过他也没办法。

皇城司本来就没那么大权限,以前又有皇城副使王世隆掣肘,他麾下能有两名指挥使心腹,有那么两三百听话的察子就不错了,不可能将整个皇城司五千多人管得井井有条。

而下面的李斌、周文衍等人则脸色惨白,难怪之前赵骏在与李德文交谈的时候,说他其实早就已经掌握了这些人罪证,只是在揪出皇城司蛀虫。

没想到知司让他们去调查的事情,本来就是知司设下的一个圈套。

恐怕这些天来,被调查的人一举一动,都在知司的眼皮子底下,他们虽然另外派了人过去与对方交谈,并没有亲自动身,但自己的一举一动,怕也是被看得一清二楚。

这让除曹修的心腹王泽和谷茂知以外的其余人都暗自心惊,吴璋若、钟宝、陈忠、王赫等人更是心中庆幸。

他们那次见赵骏一言不合废了王世隆,便生了畏惧之心,虽然想去倒卖消息赚钱,可犹豫再三,摄于赵骏权势,还是不敢有所动作。

因此面对赵骏给的任务,完成的还算尽心尽力,虽然查的东西都比较表面,但短短十多天的时间,就能查到这些东西就已经很不错了,所以赵骏也并没有责怪他们。

此刻下方八个人作为皇城司的中高层,个个面如死灰,赵骏冷声说道:“你们八个混账东西,给了你们机会却不中用,让伱们去查对方的底细,你们却理应外敌,坏我皇城司权柄,其罪当诛!”

李斌咬牙说道:“知司,我等最多也就是办事不利,没能查到他们的罪证,怎么能说我等里通外敌,坏皇城司权柄?怕是有宵小污蔑我等,还请知司明察。”

赵骏笑了笑,从桌案上将一个册子扔了下去,说道:“死到临头还不认罪,没关系,自己看看这些册子,都是记录了你们最近怎么与对方买卖消息,时间、地点、人证、物证俱在。”

李斌颤颤巍巍地拿过册子,翻开两页就已是苍白无力,瘫痪在地上。

其余人亦是惶恐难安,有人犹自叫道:“知司明鉴,这必是有人在陷害我等。”

“是啊,我等对知司忠心耿耿,绝不敢背叛。”

“还请知司明察。”

他们现在已经不敢狡辩,只能说是被人陷害。

然而赵骏沉声道:“抵赖也没事,你们的那些心腹,该叛的叛了,该打的也打叛了,还是想想怎么老实交代,不然跟李德文一样,一根一根手指头切下来,拖下去!司规伺候!”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皇城司在设立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司规。

赵骏上任后对司规进行了一定改动,对于背叛者自然有应有的处置。

很快就有卫兵将八人拖下去,任他们哭嚎请求,赵骏都不为所动,机会已经给过他们,是他们自己不珍惜,那也没办法。

等处置了八人,赵骏环顾四周说道:“这次引蛇出洞,揪出皇城司内部蛀虫,但还有些事情要做,吴璋若何在?”

“知司。”

吴璋若连忙站出来。

赵骏说道:“刘诚是头蠢猪,又蠢又坏,收了那些人的钱,还无视我的勒令,亲自率人去婆台寺,以便给开封府把柄,你派人去把他给我抓回来。”

“是。”

吴璋若应下,随后领命离开。

接着赵骏又道:“皇城司出了那么多内鬼,曹修难辞其咎,但念在你忠心耿耿,就罚你半年俸禄。名单在这里,该抓的抓,该清退的清退,我需要的是皇城司上下铁板一块,而不是污水横流!”

曹修面色不太好看地出来接过赵骏给的名单,拱手说道:“谢知司大恩,属下必定全力以赴。”

他脸色不好不是对赵骏的处罚有怨恨。

而是连他也没有想到皇城司内部已经烂成这样。

作为官家的耳目,除了自己的亲信以及少数把持得住以外,大部分人居然都沦陷。

关键是两千多名暗探,有想法的可不止六百多人。

要不是曹修下面那些亲信各自有三五好友,知道赵骏打算来真格的,劝住了一些人,恐怕大半个皇城司的暗探都得先被自己人抓进去。

所以面对这样的情况,曹修的脸上很有些挂不住,拿到了名单之后,招呼了王泽与谷茂知一声,便气冲冲地离开了。

其余钟宝、陈忠、王赫等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庆幸自己之前胆子小,没有站错队伍,不然恐怕也是李斌、周文衍、余纪等人的下场。

赵骏环顾四周说道:“皇城司的任务是肃清宵小,还汴梁一个郎朗晴天。将来不止是汴梁,还要整个大宋都要遍布官家耳目。你们先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很快皇城司就会走上正轨。”

“是。”

众人忙不迭拱手应下。

随后赵骏又处理了一些其它事物,这才离开。

而此刻开封府却已是乱作一团。

李德文忽然被抓,剩余刘远志、廖昱、张鹏飞、詹武等人惊慌失措。

他们万万没想到赵骏这么不讲武德,开封府的七品司法参军就这么直接抓了,几乎是没有把开封府放在眼里。

众人连忙聚集商议,随后在廖昱的建议下,刘远志立即牵头去找另外两位推官马宜和高定一。

开封府右厅后屋内,屋中焚香袅袅,由于害怕在外面聚会会被皇城司的察子发现,所以几个人便躲在开封府的厅堂内,门窗都关得严实。

很快马宜和高定一也被邀请过来,由于开封府是直接管理整个汴梁,官府通过地下黑恶势力间接捞钱,但利益肯定会有分配不均的时候,因此双方派系不同,内部也常有纷争。

可如今大敌当前,刘远志也顾不得其它,就只能邀请另外两人一起过来商议。

马宜和高定一这些日子也正为皇城司的事情而苦恼,赵骏查的可不止刘远志这些人,还有他们以及他们背后之人,因此也是立即答应了刘远志,过来商议对策。

众人在屋内就坐,刘远志环顾一圈后说道:“情况你们也知道了,李德文现在被抓,这厮虽莽撞,却也知道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所以暂时我们还可以安心几日,但之后谁也保不齐皇城司会不会继续再抓人,想想办法吧。”

“这个赵骏到底是何方神圣?实在是猖狂至极,我已经跟我兄长说过,会请御史台诸多同僚一起上书弹劾,必定要让官家将其罢免,只要此人没有了皇城司的权势,到时候还不是要任我们宰割?”

“笑话,若此人这么容易被罢免我们又何必如此担忧?这些日子御史台和谏院上的劄子你看官家理会吗?显然这背后未尝就没有官家的意思,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那你说有什么办法?此人忽然动手抓人,汴梁的天都快被他捅个窟窿,可朝堂上几位相公都默不作声,就只有御史台和谏院在上书弹劾,连我兄长都觉得此事有蹊跷,这般权势,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

几个人一筹莫展。

赵骏的行动得到了赵祯的默许,吕夷简王曾等人只要他去参加科举,便最后也是咬牙不敢阻拦。

这些人是知情人,清楚如今的大宋弊端太多,所以奢求不大,只希望能够保住整个官场的基本盘,至于一些贪官污吏,能舍弃就舍弃了,总比赵骏真的革掉了整个官场的好。

而且在赵骏已经把宋朝未来说出来的情况下,吕夷简他们也不敢有所动作。

明朝士大夫敢这么忽悠皇帝,那是因为皇帝没有直接掌兵权,宋朝皇帝可不一样,汴梁八十万禁军兵权牢牢攥在手里。

有宋一代文官都只敢威胁皇帝,而不敢真正对皇帝下手,所以先不说这些人没那么丧心病狂,里面还是有一些正直的官员,就算丧心病狂也只能憋着。

而吕夷简、王曾等三相三参不做声,其余夏竦、陈尧佐、贾昌朝、王拱辰、章得象、陈执中、刘元瑜、李谘、王德用、韩亿、程琳等朝堂上枢密院、三省、六部、审刑院、三司等高级官员,亦都是有各种不同反应。

有人继续上书弹劾,有人看出风向不对便选择什么事都不做。

其中最激烈的当属御史台和谏院,他们见三相三参不作为,便一边攻击皇城司,一边又开始弹劾起宰相,奏折如雪花般飞往政事堂。

他们充分验证了一句话。

你不攻击皇城司,那我们可就要攻击你了。

所以说这几天赵祯吕夷简他们算是忙坏了,一边要应付御史台和谏院的疯狂攻击,一边还得把所有的事情压下来,少给赵骏那边拖后腿。

也就是赵骏在眼瞎的那段时间给他们画了不少大饼,又疯狂CPU了众人,换了别人,恐怕早就被撸了下去。

现在的情况是赵骏并没有走大宋所谓的程序正义,也就是御史台和谏台弹劾某人贪赃无法,然后皇帝下令追查,再将这名官员罢黜。

而是走了另外一条路子,直接从民间搜集罪证,有了罪证之后就直接动手拿人,根本不需要走御史台和谏院,这样蛮横粗暴,吓坏了这些官员,让他们惶恐难安。

刘远志看到众人心中戚戚,就沉声说道:“大家也不用着急,昨日宣德门有一位宗女被人掳走,那位宗室来开封府报官,我们说现在汴梁城皆归皇城司管,已经把事情推到皇城司头上去了。”

“这有什么用?”

马宜皱眉道:“开封府每年没找到的失踪丁口数以百计,即便是宗女失踪了,官家震怒,也会牵连到我们开封府头上去,他们不好过,难道我们好过吗?”

皇城司只有巡查、探听,加上最近才有的缉捕、审问、审判权,也只是增派权力。而不像开封府那样,对开封府治安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也就是第一责任人。现在是开封府自己不作为,捅上去倒霉的还是他们。

刘远志笑道:“宗女失踪可是大案,若是宗室找官家去闹,官家必然会责令我们与皇城司限期破案。皇城司找不到人,若我们能找到的话,岂不是证明了皇城司都是一群酒囊饭袋?”

“哦?”

马宜和高定一对视一眼,心里都已经明白了几分,也不得不感叹刘远志胆子是真的大,连宗女都敢下手。

“不过我们也不能指望这些,若是官家铁了心为皇城司撑腰,恐怕也扳不倒他们。”

廖昱思索道:“我们必须再想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詹武问道。

廖昱思来想去道:“此事还是得丁府尹出面。”

“府尹这几日也找诸位相公说过,也曾面见过几次官家,请求收回皇城司权柄,可都被官家拒绝,还能有什么办法?”

张鹏飞一脸无奈。

对方不讲武德,没有按照正常流程来,他们这边还得按正常流程请御史台和谏院出面弹劾,只要官家死保,他们完全奈何不了赵骏。

但廖昱脸上露出一个阴狠的表情,低声说道:“皇城司无故拿了开封府司法参军,且弓弩射杀开封府衙役,这事府尹不能坐视不理,如果官家不管,那府尹就应该管,你们觉得是不是?”

“嗯?”

马宜来了兴趣,问道:“你的意思是?”

“若是府尹带着开封府所有衙役前往皇城司要人,你们说皇城司会不会还像之前那样,开弓弩杀人?”

廖昱环视众人说道:“他们不敢,那就让府尹把人带回去,皇城司颜面尽失,威风扫地,这汴梁城依旧还是我们开封府管。他们敢,一个四品大员若是死在其中,你们说,闹的事该有多大?官家,还保得住他吗?”

说完之后,廖昱的神情已满是阴郁。

在场众人细细思索,互相对视一眼,不由得都一脸凝重起来。

这一招虽狠辣,可他们如果不想步李德文的下场,被突然闯进来的皇城司卫队抓走,那也只能如此了。

(本章完)

第97章 老范的帮助

赵骏在处理了皇城司内部事情之后,就前往范府。

结果刚出东华门,就在遇到了在东华门外蹲守的晏殊府邸管家,管家给了他一封信,赵骏一看,信上对他一通臭骂。

显然抄《临江仙》的事把晏殊气得不轻,就算是他在贡院躲了三天,都躲不开这通骂。

赵骏无奈,收了信件让管家回去跟晏殊说声抱歉之后这才离开。

他上午才考完试,下午去老鸦巷抓人,然后再处理司务内部的事情。现在早就天黑,夜幕降临,汴梁夜市开幕,张灯结彩。

大观巷此时也热闹非凡,街面上摆摊的、逛夜市的、开铺子的、搞杂耍的来往络绎不绝。

赵骏一路穿过人流,抵达了范府门口,敲门后范府的管家开了一条缝,见到是赵骏,便连忙说道:“家君在等着小郎。”

“嗯,多谢。”

赵骏礼貌地打了声招呼,随后跨步进去。

一路熟门熟路地到了正厅,果然看到范仲淹正在厅内喝茶,手里头还拿了一张纸张。

“来了?”

范仲淹轻品了一口茶,抬起头瞥了他一眼,笑道:“坐吧。”

“你就这么能算到我会来?”

赵骏纳闷。

历史上范仲淹确实很聪明,比如治理地方、平息水患都很有心得。

甚至他还会经济学,某年杭州旱灾,米价暴涨,他不仅不抑制,还哄抬米价,造成杭州米贵。

当老百姓骂娘的时候,商人们由于看到杭州米价暴涨,就纷纷运米到杭州贩卖,结果由于米来的太多,米价一夜之间跌落谷底。

还曾经大搞基建,请佛寺道观加上官府共同出资对寺庙进行修缮,以此带动大量产业,促进了当地的经济发展。

人们之所以觉得他耿直,是因为他性格比较执拗,认准了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连宰相都敢怼。

但不代表他就不聪明。

不过就算再厉害,还猜得到他什么时候来找他?

这是能掐会算不成?

范仲淹笑着放下茶杯道:“若说千年后的学识与见识,我与你相差无数。但论起官场经验,你还嫩得很,伱遇到了一些问题,自然就只能来找我。”

“好吧。”

赵骏就只好坐下来说道:“确实遇到了一些问题。”

他说着还往范仲淹手里的那张纸瞥了一眼,就看到上面第一句就是“梦后楼台高锁”,不用看了,就是那首《临江仙》。

见到赵骏看到了那首词,范仲淹笑道:“这首词是晏同叔派人送来的,说是他写的,但我觉得不是。”

“为啥不是?”

“晏同叔词风闲雅有情思,此词与他的词风截然不同,颇有些深挚而浓情之味,故而不是,你知道这是谁的吗?”

“我抄了他儿子晏几道的,今天刚听说他儿子前段时间怀上了,托人过来骂了我两句。”

“哈哈哈哈。”

范仲淹听闻此事,捧腹大笑道:“难怪他急着到处写条子,派人送往各家,说是得了首新词,他这是怕你把他儿子的词窃了,先按在自己头上。”

赵骏的脸色就更加尴尬了。

见到他的表情似乎有点不对劲,范仲淹意识到了事情可能不简单。

稍稍思索之后,老范慢慢停下了开心的笑容,面露不善地盯着赵骏道:“你小子不会也抄了我的词吧。”

“那没有。”

赵骏连连摇头否认。

“那就好。”

范仲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抄了你的五言绝句,用来做试诗。”

赵骏老实说道。

“噗!”

一口茶喷出来,赵骏偏头一躲,还好他躲得快。

范仲淹擦了擦嘴,当时脸色就不对劲了,表情像是吃了奥利给一样难受。

“别这么难受嘛,我也没办法,被老晏害了,他说可能会考试词,结果我光想词去了,结果下来一看是试诗。”

赵骏换到了对面的座位,边坐还边道:“你也知道我跟你关系好,当时满脑子都是你的诗,所以就顺手写了,反正那也是你以后才写的诗,你不会怪我吧。”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心里记着我咯。”

范仲淹气得火冒三丈。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对了,宣德门外丢了一个宗女,那户宗室已经找开封府报案了,开封府推到了皇城司头上,估计明天就要闹到官家那里去,能找得到人吗?”

赵骏摆摆手道。

范仲淹勉强压下火气道:“这事我也听说了,应该是鬼樊楼干的,鬼樊楼以前从不敢对宗室下手,现在却冒着如此大的风险,这背后说不准就是开封府那帮人在作妖。”

老范虽然今年四月份因为弹劾吕夷简的事情而被撸了下来,但好歹在开封府干了近两年时间,培养了一些得力下属,里面自然有他的眼线。

说不好赵骏下午才抓了李德文,情况就已经报到了范仲淹这里,所以赵骏也没奇怪他的消息为什么能这么灵通。

问题是李德文没有交代宗女的事,剁了手指头,又拿那两个不学无术的儿子开刀后,李德文其实就已经交代得差不多,宗女的事情他矢口否认,其余事情都一五一十交代。

按照李德文的说法,这估计是廖昱的手笔。廖昱为人阴狠,如果赵骏直接动手抓人,知道掳走宗女是什么下场,很可能打死不认,到时候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赵骏倒不是投鼠忌器,他现在一应罪证都在手里,直接拿人也无所谓。主要是怕宗女出了事,到赵祯那里不好交差,毕竟害了自家一个老祖宗嘛。

“我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说没想到这帮人会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连宗女都敢掳走,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事情。”

赵骏挠挠头道:“我只能想到他们应该是为了逼皇城司就范,不可能真对宗女下死手,所以那名宗女应该没有被送去鬼樊楼,但汴梁那么大,想找个人太难了。”

范仲淹说道:“你可以先调查这位廖昱常出没的地方,不过他不会亲自动手,应该是吩咐手下人去做的,我若是你,就可以对他手下动刀。”

“我也是这么想的,早就派人去跟踪他那些手下了,现在就怕直接行动的话,他的手下会对那名宗女下手,害了人家性命。”

“那你还这么鲁莽?直接抓了李德文?”

“一是看看李德文是否与这宗女失踪有关,听说此人最莽撞,我怀疑是他干的,没想到不是。二来也是打草惊蛇,也许这些人看到李德文被抓,惊恐之下会选择去转移那名宗女,我好伺机而动。”

“唔这么想也对。”

“可惜我暂时就想到了这两个办法,依旧觉得不是很保险,这才来找你。”

赵骏摇摇头。

古代案件当中,就经常会出现这种掳走幼龄漂亮女孩的事情发生,像鬼樊楼那种手段,曾经在宣和年间就用在了一个宗女身上,把宗女卖给了富豪做妾。

这是史料中记载的事情,只是如今景祐年间,鬼樊楼还没那么猖狂,一般情况下,别说宗女,就算官员家的小姐都不敢下手。

没想到这次为了搞垮皇城司,背后的人居然丧心病狂到了这个地步,这是赵骏考虑不到的事情。所以他除了做两手准备外,还要问问范仲淹的意见。

范仲淹沉思片刻,说道:“倒还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

“无忧洞、鬼樊楼、丐帮、鬼市等地方虽是宵小横行之地,但里面也大多都是无家可归没有去处的可怜人,有些人依附其中,专门做些官府禁止买卖的物品交易,因而繁衍出了鬼市,鬼市不仅买卖东西,也买卖消息。”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鬼市买消息?”

赵骏睁大了眼睛。

虽说后世那种买消息的间谍新闻常能看到,但现实生活当中确实少见。

即便史料中记载过无忧洞、鬼樊楼、鬼市、丐帮等宋朝地下黑恶势力组织,却也往往多记载他们有多么凶恶,干过哪些坏事,少有记载里面具体情况。

所以赵骏自然不知道鬼市消息买卖的事情。

范仲淹笑道:“不错,鬼樊楼最喜欢往富豪府邸里安插奴仆,从而盗、骗、拐带财物、丁口。那些富豪要想把拐走的公子小姐赎买回来,自然就要托人找关系去问,从而诞生了这种中间人。”

“懂了。”

赵骏立即就明白了,这种所谓中间人,就是犯罪分子的一道保险,如果直接派人去人家府邸谈,说不好人家直接报官抓人。

而有了中间人的话,就算抓也是抓中间人,跟那些犯罪分子没什么关系,自然方便好用。

因此这种中间人在古代一般称为牙行,有些黑牙行就干着人口买卖的活计,帮人贩子处理拐来的人口,因此古代就常有“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的说法。

“那名奴仆你也可以去查查。”

“这事已经在做了。”

“看来你做的还算稳妥,能想到的办法都已经想到了。”

“实在没招,就只能先弄死那廖昱再说,除非此人丧心病狂到连子嗣都不要了,不然就不信他不开口。”

赵骏无奈摇摇头。

范仲淹说道:“嗯,你自己去办吧,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可能要小心一下丁度。”

“小心他做什么?”

赵骏纳闷。

这老家伙确实固执,最近这段时间天天吵赵祯,但有什么用呢?

范仲淹笑道:“开封府那些人的手段我都了如指掌,他们背后站着哪些人我也清楚,但他们上面的人是不会出面的,所以肯定会找一个傻子去。”

“那个傻子就是丁度?”

“不错,若以我对那些人的了解,大抵会以皇城司带走李德文为由,激那丁度强闯皇城司抢人,到时候你弓弩还开不开?”

“这倒是个问题。”

赵骏皱起眉头,开封府那帮人的背景老范其实已经告诉过他。

比如那马宜,门荫入仕。他有个伯父叫做马亮,宋真宗末,仁宗初期的一个大贪官,在地方和朝廷为官虽有政绩,可史书记载他“所至无廉”,意思是到哪里就假公济私给自己谋福利捞油水。

上行下效之下,家族子辈当然也是如此。仗着自己亲兄长马元和堂兄马仲甫一个在御史台,一个三司度支判官,加上伯父留下的门生故吏照顾,马宜在开封府为非作歹,常与刘远志和高定一他们这两派争权夺利,谋取私利。

刘远志的背景倒是一般,家族没出过什么大官,但据说上面却常有官员照拂,似乎是与朝中某位大员关系匪浅。

剩下的高定一则是原来推官韩远的亲信,他只是个同进士出身入仕,但娶了韩家一位族女,傍上了韩家大腿。这位韩家就是韩亿家族,韩远是韩亿的侄子,从这里就能看出开封府水有多深。

不只是开封府,整个朝堂上下的水都深得很。像马亮家族,韩亿家族,与现在朝中不少大官权贵有姻亲,因此整个朝堂都可以说是一张难以言说的关系大网。

这也是赵骏举步维艰的重要原因。

即便是连吕夷简、王曾、王随这些知晓他真实身份,按理来说应该支持他改革的人都在后面耍小手段,希望让他科举入仕,将他也拉入这张大网里,更别说旁人。

所以赵骏要想对开封府动刀,就必然会触碰这张大网,而这张大网显然还摸不清楚他的底细,不一定立即和他干仗。

但丁度现在是开封府尹,很有可能这些人就会利用此人,来试探赵骏的底线。

到时候丁度这个糊涂官被人利用,真带着人来皇城司抢人,那他该怎么办?

杀了的话,这丁度确实是个好官,只是蠢了点。

不杀的话,丁度带人强闯皇城司,如果真让他抢走了人,那皇城司颜面扫地,还怎么树立威信?

“老范,你有啥办法没?”

赵骏看向范仲淹。

论起官场,还是他更有能耐。

范仲淹笑道:“你放心,我会劝住他的,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事了之后,亲自向人家赔罪。毕竟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动人家的职权,抓了人家的人,确实有些过分了。”

“行。”

赵骏嘟囔道:“虽说我也是在帮他清理开封府的毒瘤,但我确实没跟他商量就抓人了,算是我理亏,到时候我请他吃个饭就是了。”

如果是个贪官污吏,别说请他吃饭,不请对方去皇城司喝茶都算不错了。

可这丁度傻是傻了点,但私德确实没得说,自己住在一间破屋里,发了工资就接济贫困百姓,大好人一个,只是请客吃饭而已,也不算什么大事,就当是敬佩对方人品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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