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坚守

王建雄点头:“没问题,刘将军,我既然千里迢迢来勤王,自然已经做好准备。此战,一定与西军同进同退,以死报国!”

刘法看着王建雄的眼睛,认真地说道:“王将军,仅仅是这样,还是不够的。”

王建雄有些诧异:“还不够?”

我都同进同退、以死报国了,怎么还不够呢?

刘法说道:“我要你必须守住防线,即便这里成为金人的主攻方向,你也要撑够一个时辰,等到援军到来!”

王建雄脸色不由得一黑:“刘将军,这……这恐怕有些太高看末将了……”

这些勤王军在克服种种困难之后来到京师,论忠诚,自然是毫无问题的。

论勇气、论不怕死,他们虽然谈不上最顶尖的那一批,但也还算是很不错了。

所以,王建雄也只能说这次一定同进同退,绝不溃逃。

可是,现在刘法要的不是一个态度,而是一个结果!

他要求王建雄必须不计一切代价守住防线,拖住金兵,哪怕是被金人作为主攻方向,也要撑够一个时辰!

这是什么概念?

金人,此时在齐朝军队的眼中仍旧是不可战胜的虎狼之师。在此之前,齐朝军队碰上金人,别说坚持一个时辰了,恐怕一个照面没有溃退,就已经可以称之为精锐了。

现在王建雄就算是想坚持一个时辰,也得看手下的士兵能不能做到啊?

如果士兵溃散了,他这个做将领的,也不可能做太多的事情。

刘法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将军啊,本将这次特意亲自前来犒军,就是因为这一点。

“你放心,官家也并非强人所难。只要伱将这些话跟将士们说的清清楚楚,以你的实力加上西军来支援的部队,守住一个时辰,不难。”

王建雄显然还是不信。

守住一个时辰不难?我怎么觉得基本上不可能呢……

刘法在军帐中走了走,然后说道:“王将军,当今的这位官家,可谓是让我五体投地,心悦诚服!他不仅文能考取状元,能取代宰执处理政事,还是生而知之,有着极高的兵法造诣!”

当下,刘法将这位官家在西军领兵和在京师处理政事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王建雄有些疑惑:“刘将军,这些,末将倒是也有所耳闻。只是,官家英明神武,与这次的事情有何关系?”

刘法表情变得严肃:“很简单,此次是官家呕心沥血、废寝忘食之后,为金人设下的一个圈套!此战若成,便可直接断了金人国运,到时候别说是让金人不敢再南下,即便是燕云,也是唾手可得!

“可若是此战失败,那么这样的机会,以后也永远不会再有!

“金人之所以恋战,还是因为轻敌。正是因为他们看不起我朝的军队,所以即便是各路勤王军已经隐约形成包围之势,他们还认为自己可以一波捅穿包围圈,从容撤走。

“而官家正是要利用金人的这种心理,用这次的包围圈,将他们死死地锁住,将金人的十余万大军,全部吃掉!”

王建雄脸色一变:“十余万大军,全部吃掉?!”

这种事情,他梦里都没有想过。

大部分勤王军武将能想到的最好结果,也无非是他们来到京师浴血奋战,取得一些战果,成功地将金人赶回北境。

至于金人还会不会卷土重来,那就只能留待以后再说了。

只能希望朝廷在金人退去后能够整军备战,下一次打起来能更从容一些。

可没想到,这位新的官家竟然直接就要把金人大军全部吞掉?这野心未免也太大了!

刘法点头:“没错,刚知道这个计划的时候,我也十分震惊。

“但是!官家却认为,此事还是很有希望的,而且很值得一试!”

王建雄默然不语。

很值得一试?这确实,毕竟如果真能成功,那简直就是改变齐朝国运的大事,收益太大了,当然值得一试。

可问题在于,成功的几率能有多大?

官家所谓的“很有希望”,希望到底在哪?

刘法继续说道:“王将军,我朝武人,被压抑多久了?

“自太宗年间开始至今,已经有百余年了吧?

“这百余年,我朝武人几乎沦为最底层,不仅受到当朝文官的压制,何尝没有受到异族的压制?

“每次出战,皆是文官在后方掣肘,而面对异族大军,士兵往往一触即溃,被异族肆意屠戮!

“这血海深仇,我朝武人岂能忘记?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就连过去的那些官家,又何尝不是元凶?”

王建雄不由得脸色一变:“刘将军,慎言!”

刘法摆了摆手:“无妨,这些话,这位新官家每天都在说!

“所以,官家之所以派我来犒军,正是因为我在西军中还有一些名望,天下武人都愿意给我一个面子。所以,我说出来的话,你们会更加信服一些。

“总归是要让你们明白一件事:当今官家并非以文抑武,而是要为我等武人恢复地位,甚至要拔得比文臣更高,出将入相,以军功入朝成为宰执,不再是一句空话!”

王建雄恍然。

此时他有些明白为什么官家一定要让刘法前来犒军了。

犒军,只不过是附加任务。而真正的任务,是要通过刘法让这些勤王军的将领和士兵都能相信,从此之后,武人的地位不同了!

而且,刘法说的这番话确实有道理。

齐朝的武人,实在是太憋屈了!

每次出战,竟然还需要从皇帝那里领取阵图,必须按照阵图来列阵,否则就是大罪。

这是何其可笑的事情?

随意一个文官,就敢跟皇帝上奏说要斩杀大臣。

而武将们与异族的血海深仇,更是无法化解!

金人南下,烧杀掳掠,这些将领几乎都在与金人的战斗中有过惨重的损失,或者是损失了大量的士兵,或是损失了心爱的副将,或者干脆就是家乡被战火波及,甚至父老乡亲被金人杀害。

所以,此战不仅仅是立功,更是雪耻!

是要告诉这些武人们,现在,朝廷中的皇帝和文官不仅不会再掣肘你们,还会给你们最大限度的支持!犒军的这些金银财宝,以及刘法所传达的皇帝态度,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这是绝不可失去的战机,如果出现任何差池,那就是愧对子孙后代,那就是贻害万年!

如此,对于这些将领们来说,此战就不再是可赢可不赢的战斗,而是绑定了自己所有的身家性命和利益的一战!

王建雄深吸一口气:“刘将军,我明白了!若是要一死以报国家,现在便是正当其时了!”

刘法点头,又摇头:“我们武人此时是要死战,但并不是一死了之就可以的!要守住!

“而且,本将相信我们可以守住!”

他稍微顿了顿:“王将军,你说,上次勤王军彼此互相观望、互不帮助,是为什么?”

王建雄愣了:“这……是因为将领畏缩、兵无战心、无心杀敌、但求自保……”

刘法笑了笑:“王将军说的没错。但,这都不是最根本的原因。

“最根本的原因在于,所有人,都没有信心!

“因为他们不觉得己方能打赢,将领不觉得自己能打赢,每个基层的兵卒也不觉得自己能打赢!

“当所有人都这么想的时候,我朝军队就只是一盘散沙,一碰就碎了,为将之人,又怎么敢去碰金人的锋芒?”

王建雄恍然:“确实如此。”

齐朝的军队,实际上陷入了某种囚徒困境之中。

军队本身因为吃空饷、疏于训练、兵源参差不齐的原因,战斗力本就很低;

将领很清楚这一点,也知道自己打不赢金人,所以不敢主动出战,甚至不敢去救援友军;

知道友军不会来救援,遭遇金兵的将领也不会再出死力;

而兵卒们都这么想,所以每次与金人一撞上,不是炸营就是哗变;

大量军队都是这样的表现,又进一步强化了这种“打不赢”的思想,进入了某种恶性循环。

实际上,双方真的毫无一战之力吗?

当然不是。

在小规模战斗中,英勇奋战的齐军打赢金人的案例,不胜枚举。

可是一旦到了几千几万人的规模,战场就变得一边倒了。

究其原因,士气与战心,还是占了决定性的因素。

此时齐朝的军队数量虽然已经占据了上风,可若还是像以前一样,士气低落、兵无战心,那么再打起来,还是会一触即溃。

刘法继续说道:“所以这次,本将会在犒军的过程中,与所有将领都陈说利害!

“这次官家是御驾亲征,就在西军的军营中!而此时的所有部署,皆是出自于官家之手。

“官家已经说了,战死者有厚赏,偷生者不仅要论罪问斩,还要担上这千古骂名!

“此一战,乃是决定我齐朝国运之战,若是因为谁的怯战而放跑了金人……那是要上史书、遗臭万年的!

“所以,王将军你放心,只要你能不计一切代价守住一个时辰,那么援军必至!若有人敢不来救援,官家先斩他的狗头!

“此话,对其他人也是如此。若是其他将军遭受攻击,王将军你坐视不理、不去救援,一样也是军法从事!”

王建雄点头说道:“末将……明白了!”

……

就这样,刘法带着一支西军精锐和犒军的各种物资,跑遍了所有的勤王军营寨。

除了将这些话跟每一位将军全都说了之外,他还在一些薄弱区域留下了一些西军精锐,用于巩固整个包围圈。

如此一来,一个纸面上看起来不错的包围圈,就成型了。

只要各支军队能互相支援,顶住金人突围的企图,那么刘法率领的西军精锐就能衔尾追杀,让金人损失惨重。

直至将这十余万的金人大军,全部吃掉!

这个疯狂的计划让所有勤王军将领都感到震惊,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一旦成功,给齐朝所带来的,又何止是百年国运。

有威逼,有利诱,有精神上的鼓舞。

再加上这位新官家在这段时间内表现出的一代雄主的英雄之气,大部分如王建雄一样的勤王军将领,全都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而在这段时间内,金人的营寨中,也暗流涌动。

最终,完颜盛压服了军中的其他声音,做出了决定。

突围!

……

这许多的事情,都是在短短的一天一夜中完成的。

事实上,金人的反应不算慢,甚至可以说是很快。

在与西军的那场鏖战之后,双方各自撤退休整。

刘法在短暂的休息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带着精锐迂回到各路勤王军那里去犒军、统一思想。

而金人这边,则是针对下一步要采取的行动,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原本他们一直犹豫不决,没有撤退,就是因为他们刚抢到一半被迫停手,十分不情愿。还想利用手中的齐英宗,在齐朝身上抢到更多东西再撤退。

于是,金人一直等到与西军的这次野战。

本以为野战中西军肯定会一战击溃,到时候扫清勤王军再围攻京师就变成顺理成章的事情。

然而,西军展现出了十分强悍的战斗力,金人不仅没有占到任何的便宜,反而隐约落于下风。

这让完颜盛和许多金人将领,感觉到情况不妙。

但军中仍旧很多人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这些将领认为,金人还能战!

西军之前小胜一筹,只是因为他们运气好而已,这次只要金人的大军全力压上,展开一番血战,最后胜利的一定是金人、西军一定会溃败!

这不能说金人过分自信,只能说,他们已经形成了一种路径依赖。

莽夫撞上铁板,第一反应不是铁板太硬,而是我撞的力量不够大。

以往金人打仗,都是在僵持的情况下继续下死命令硬刚,而硬刚的结果都是以己方胜利而告终。

所以,即便此时在战场上遇到了一些挫折,这些金人将领也仍旧觉得可以用硬刚的方式来解决。

但完颜盛,毕竟是一个长于战略的将领。

他的操作细节虽然不怎么样,后来总是被韩甫岳将军吊打,但对局势的判断,却是一等一的。

在接到齐朝各路勤王军隐约构成一个包围圈的时候,完颜盛已经觉察到不妙。再加上西军表现出的强悍战力,更是让他坚定了要暂时撤兵、来日再战的想法。

只是这个想法要压服众人,还是花费了一些时间。

听到勤王军合围的消息,大部分金人将领都是哈哈大笑。

勤王军?

就是那群战斗力连猪都不如的军队吗?

金人已经跟勤王军打过很多次交道了。

上次京师之围,金人虽然未能攻破京师,但各路勤王军在金人周围都不敢主动进攻、只敢围观,而各路勤王军之间互不救援,友军有难不动如山的风采,也给金人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金人之所以没有去找勤王军死磕,仅仅是因为不划算而已。

既然你们又不会主动打过来,只是在一旁看,那我费半天劲去打你们干什么?该攻城攻城、该掳掠掳掠,无视你们就好了。

所以,这次大部分金人将领也觉得,这个包围圈挺可笑。

就勤王军那战斗力,这包围圈不就是一层纸吗?一捅就破。

他们完全不觉得这个包围圈是什么威胁,而只觉得这是齐朝虚张声势。毕竟之前齐朝就没少干这种事情,小聪明耍得一套一套的,结果稍微碰一下,就全都露馅了。

最终,还是完颜盛力排众议,才最终敲定撤军的决策。

三天后,金兵拔寨,开始由牟驼岗向北突围。

当然,完颜盛也想到了西军必然会衔尾追击这种可能性,所以安排了精锐在后方断后。

以金人的单兵素质,不论是突围还是断后,都不该有太大的问题。

至于前军……毕竟打的是乌合之众,也就不需要用太大的力气了。

在完颜盛看来,只要捅破这层窗户纸,从一支勤王军的布防区域闯出去,便可以且战且退。到时候西军就必然不可能再硬追了,他们当然也就安全了。

……

很快,一场激烈的战斗,在齐朝的京师附近打响了。

金人尝试着从牟驼岗撤兵,并开始猛攻北方的勤王军。

原本金人以为,这次的进攻很快就可以结束,他们要防备的,是后方西军的衔尾追击。

然而,情况却与他们预想中的大相径庭!

在进攻时金人并没有刻意挑选主攻方向,而只是选择交通最为便捷的一条大路。毕竟在他们看来,所谓的勤王军都是一群乌合之众,实力不会有很大的差别,又何必去刻意规划突围路线呢?

然而,金人的先锋部队却被这支两万人的勤王军给迎头痛击!

这些勤王军虽然驻扎的时间还很短,来不及挖壕沟、修寨墙、构筑太多的防御工事,但他们仅仅用便携的拒马、临时砍倒的树木和挖出的壕沟,就挡住了金人先锋的第一轮进攻!

而在这个过程中金人也震惊地发现,这些勤王军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

原本这些勤王军都是刚一交战就瞬间溃散,可现在,他们却变得十分顽强,死战不退。

金人还以为这只是自己运气不好,遇到了一支精锐,所以严令士兵硬拼,想着只要时间长了齐军自然会士气崩溃。可没想到,这一仗在打了半个多时辰之后,这支勤王军虽然摇摇欲坠、看起来几次都在失败的边缘,可统兵的将领却身先士卒地拼杀,几次都将临近崩溃的士气给挽救了回来!

而紧接着,周围的两支勤王军也火速赶来支援。

这两支勤王军的人数并不算很多,各自都只有几千人,但对于此时的战场而言,这样的生力军加入却让金人的局势变得恶化,不得已而放弃了这一方向。

考虑到齐军一直占据着有利地形,完颜盛决定,再换一个突围方向。

这次运气不好,遇到了一支战斗力比较强的勤王军,但总不能每一支勤王军都这么强吧?

虽说金人有十多万的大军,但大军中毕竟有着大量的辎重,这都是从齐朝抢来的好东西。更别说从齐朝掳掠来的妇女和奴隶了。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金人还是更倾向于走那些交通便捷的大路,否则行军速度必然会被拖慢,还可能会损失一批辎重和财货。

牟驼岗附近的大路就这么几条,而此时,每一条都已经被勤王军给占住了有利地形。

金人的大军刚一动,西军就已经开始衔尾追杀。完颜盛必须用大量的精锐来抵御西军、掩护大军撤离,所以也没办法集中精锐力量猛攻拦路的勤王军。

再加上勤王军互相之间竟然不再坐视,而是开始互相救援,更是让金人的突围变得困难重重。

连续在两个方向突围不成之后,金人的士兵已经疲惫不堪,而考虑到西军还未出全力,完颜盛也不敢怠慢,只能让军队重新撤回牟驼岗的营寨中。

第一次突围发生了些意外,但没关系,等过段时间选一个合适的时间再突围就可以了。毕竟金人迟早都是要走的,而这些齐朝的勤王军却不可能一直保持今天这般高昂的士气。

然而让完颜盛没想到的是,金人的突围却是一次比一次更加的不顺利!

其实在第一次的时候,勤王军之间还有些犹豫,互相之间的救援还不算特别及时,甚至有些勤王军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只是幸运地没有成为金人的主攻方向。

全靠遭遇战中齐军士兵被刘法和皇帝鼓舞之后的悍勇,才勉强顶住了。

但是,在第一次守住之后,所有勤王军的信心都倍增!

他们震惊地发现,竟然还真的能将金人给围在这里?

一旦刘法将军为他们描绘的那个精彩的蓝图有成功的可能性,这些兵卒瞬间就振奋了起来。

因为他们看到了赢的希望!

对于一个从来都打不过的敌人,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当然是跑。可若是看到这个敌人流血了,似乎有杀死的可能性,那么他们的反应就不再是跑,而是要不计一切代价地将他杀死!

当然,整个防线也并不是全无漏洞的,只是盛太祖运筹帷幄,已经尽可能地堵死了这些漏洞。

而此时的金人,又恰恰是全靠一腔悍勇、没什么战术,基本上要干什么都写在脸上,都不用特意地去算计。

只要能调动起勤王军的士气、让他们拼死顶住,那么整个策略就已经算是成功了一半。

……

京师城外。

大量百姓或是推着独轮车,或是赶着牛车,前往齐军的军营。

这都是自发前来运粮的百姓。

不仅如此,京师城内的守军,也已经被整编起来,全都支援到各个勤王军中,用于补充他们的兵员损失。

而在更远处,比如南方,还有更多的勤王军正在赶来。

因为皇帝昭告天下,金人,被围住了!

这对于齐朝军民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喜讯。

金人两次南侵,一路上烧杀掳掠,早已让北地的人民苦不堪言,与金人有着血海深仇。而京师城中的百姓,也受尽了金人之苦。

而现在,竟然有一个将仇人围起来、聚而歼之的机会,他们又怎么会放过?

百姓们简直是箪食壶浆,想尽各种办法来支援前线的军队。

在以往,齐朝的军队从未享受过这种待遇。

一触即溃、只知道吃空饷的军队,凭什么得到百姓的拥护?

但现在,他们与金人浴血奋战,立刻就激起了百姓的同仇敌忾之心。

盛太祖几乎是想尽各种办法,将整个齐朝的全部资源全都调集过来,让整个包围圈不断稳固。

而金人,此时终于开始有些慌了。

他们最开始的时候还是满不在乎的态度,觉得齐军迟早会顶不住,自己迟早能突围。

而他们掳掠了很多粮食和辎重,所以短时间内也根本不担心缺粮的问题,自然也没那么焦虑。

可现在,随着整个包围圈的不断稳固,就像是有一个绞索在他们的脖子上不断收紧。

于是,金人开始更加拼命地想要突围,他们尝试着向多个方向突围,下达了更加严厉的军令,可一次次的突围,最终还是被齐军顽强地守住了。

守得时间越久,齐军的作战意志就越坚定。

在长达月余的拉锯战之后,齐军的战斗意志反而比以前更强了。因为此时,将金人围死在这里已经成了所有齐军士兵的共识。

谁那里成了突破口,谁就是千古罪人!是要被齐朝百姓千夫所指的!

谁能背得起这个骂名?

时间一天天过去,双方的力量不断地此消彼长。

金人军营中的粮草辎重都在快速消耗,而齐朝的军队却能够从京师的漕运源源不断地获得补给。而原本看似一捅就破的防线,竟然真的被齐军打造得有些固若金汤的意思!

在交战的间隙,这些齐军也在不断地挖掘壕沟或是修建防御设施,守方优势越来越明显。

当然,以这些军队想构筑一个对十多万金兵的包围圈,要围得水泄不通,基本上还是很难做到的。

之所以能围住这么长时间,还是因为盛太祖算准了金人的心理,认为他们几乎不可能抛下大量辎重,强行突围。

他们舍不得。

所以,只要让勤王军重点挡住牟驼岗周围的几条要道,让金人的辎重大车等等无法顺利通行,就可以将他们拖在这里很长时间。

就像是钝刀割肉。

但到了现在,再迟钝的人也总该反应过来了。

这一次,完颜盛没有再去强攻那些被齐军占住的战略要地,而是指挥着手下的金兵,对着两支勤王军守卫薄弱处的一处小径强行突围。

这也意味着,完颜盛终于接受了现实,不再奢望能将掳掠来的粮草、辎重、财帛、金银、妇女等等全都带走,而是抛弃掉大部分带不走的东西,以轻军突围,保存金人的有生力量!

此举,也相当于是壮士断腕了。

毕竟完颜盛也看出来了,此时如果再不下决断,那么随着勤王军越来越多,金人真的有可能全军覆没。

而在金人下定决心突围的时候,西军也终于动了。

刘法恭敬地骑着战马,跟在一名年轻人的身后。

而这位年轻人穿着金盔金甲,正是御驾亲征的当今皇帝。

樊存高举长枪,指向金人大军的方向:“传旨!此战将决定我齐朝未来百年国运!

“朕必将身先士卒,三日不解甲,将金人赶尽杀绝!

“雪耻国仇,正在今日,竭忠殉国,岂可顾身?

“杀!!”

刘法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位皇帝,恍若看见了一个赌徒,在最后的关头,将手中所有的筹码都毫不犹豫地押了上去!

(本章完)

第270章 三日不解甲!(8300字)

从高空中向下俯瞰,整个牟驼岗周边的广大区域,已经变成了最为残酷的战场。

这片京师城外的区域并不算很大,但却汇聚了将近四五十万大军。

齐金两国的全部精锐,全都汇聚于此!

说此战将决定齐金两国未来百年的国运,这绝不是一句虚言。

这其中,金人的精锐大约有十五万,剩下的都是齐军。

只不过齐军的数量虽多,但其中有大量的勤王军,本身并不是什么精锐之师。盛太祖真正能指望跟金人硬碰硬的,也就只有手中的这支西军。

而西军,是不能分散的。

分兵是大忌,兵力一单分散,就很容易被敌方各个击破。尤其是面对如此顽强的金军,更是不能冒这个险。

于是,在这一战中,齐军面临的最大的问题是:如何能将金兵留下?

这些金人已经决定抛弃抢夺来的财货、辎重,又选择了一支较为薄弱的勤王军猛攻。而盛太祖和刘法亲率的西军又不可能背后长了翅膀,直接飞过去堵住。

衔尾追击,能取得多大的战果,那就不好说了。

……

“王将军!金人!金人杀过来了!”

王建雄听到这个消息立刻起身,此时的他已经好几天都没有脱下甲胄。

此时他手上,有原本八千人的勤王军,以及后来西军征调过来的两千人。

加在一起,不过万人之数。

不过王建雄已经带着这些人几次去支援其他的友军,也与金兵打过几仗。

只是金兵真的主动进攻这里,还是第一次。

因为王建雄所驻扎的是一处不甚起眼的小土丘,旁边有一条小径,比官道狭窄不少。

虽然也可供军队通行,但大量的辎重却难以快速运输过去。

齐朝京师所处的位置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虽然依靠黄河、有着宽阔的护城河,但周边并无什么特别险要的地形。

金人之所以驻扎在牟驼岗,也仅仅是因为这个小土坡算是周边的一个制高点,而且水草丰茂,适合喂马。

而除了牟驼岗这个最大的土丘之外,附近还有大小土丘一百余处,王建雄所在的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土丘。

高坡、小径,共同构成了一处战略要地。

王建雄快步走出营寨,骑上战马向下看去。

而后,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此多的金兵!

之前他虽然也跟金人打过几仗,但都是作为协防去支援友军的。而且,金人前面几次的进攻,主攻方向是北方,离王建雄这里很远。

而在王建雄周边的这些金兵,大部分都是在试探薄弱处,也并没有真的将大量精锐士兵全都集中起来,非要打开一个破口不可。

而现在,漫山遍野的金兵正在扑过来!

密密麻麻,一望无际,目光所及之处几乎全都是人,而且一个个凶神恶煞,手中拿着各种武器杀气腾腾,为首的都是骑着高头大马、身披甲胄的骑兵,明显是将这里作为主攻方向了。

王建雄瞬间心中一凉。

我这么倒霉?

他本来以为金人多半会继续选择北方的官道作为突破口,毕竟那里最为宽敞,足以让金人把辎重全都运走。

可现在看来,显然是因为那边的三万勤王军太强硬了,金人尝试着啃了几次都没有啃下来,为了避免腹背受敌、被西军猛攻,所以才转变了进攻的方向,想以最快的速度突围!

手下的士兵,已经有不少人在微微颤抖。

他们是打过金人,可跟现在这种情况不可同日而语。

谁都看得出来,留在这里,就只有死路一条啊!

然而刚有人想提议撤走,却看到王建雄脸色铁青地抽出战刀。

“刘将军说了,不计一切代价,守住一个时辰!

“我们若是放跑了金人,让所有将士这一个月的努力白费,那我们就是千古罪人,要在史书上遗臭万年的!

“敢后退者,军法处置,杀无赦!”

看着王建雄有些扭曲的面孔,这些兵卒们也明白了,此战是不可能退了。

守住一个时辰……

没人知道能不能做到,即便他们已经围绕着这个小土丘和小径构筑了一些防御工事,但金人的数量毕竟太多了,而且冲锋在前的全都百战精锐。

但现在,也只有以这种信念为支撑,咬牙坚持下去了!

……

与此同时,刘法也骑着战马,紧紧地跟在樊存的身后。

他们正率领西军精锐,猛攻牟驼岗上负责殿后的金兵,想要尽可能地将金兵杀穿!

完颜盛当然料到了西军会追击,所以刻意留下精锐来阻截。

而双方拼的,就只是时间。

如果金人先一步冲破了包围圈,那么就可以从容退走,就算西军再怎么继续猛追,造成了一定的杀伤,也很难再取得什么决定性的战果。

可如果西军能先一步捅穿金人的后军,而金人还未能突破齐军的包围……那么这支金兵全军覆没,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负责断后的是完颜贤,也是完颜盛的心腹大将,以后被封为盖天大王。

他已经无数次跟齐军打过交道,而以往的每一次,几乎都是以金人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但这次,情况却有些不同。

他发现这些齐军的战斗力简直不要太离谱,一个个都跟不要命一样往前冲,哪怕前面已经死伤枕籍,也毫不退缩!

很快,完颜贤就找到了原因。

因为那个金盔金甲、在阵前连续挑了几名金人骑兵的猛将,正是齐朝的当今皇帝,曾经的郓王!

完颜贤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齐人的皇帝……真的御驾亲征了?!”

其实在之前,就已经有种种迹象表明,西军的军营中,有一位地位比刘法更高的人坐镇。

可是金人始终都不愿相信,那就是齐朝皇帝。

因为在他们看来,齐朝皇帝根本没道理亲临前线,更没道理有如此绝妙的军事才能。

但现在,亲眼见到齐朝皇帝真的披挂上阵,真的展现出一骑当千的恐怖武力值,金人才终于不得不信了。

而连日以来,接连受挫所积累的恐惧,更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所有金兵的身上。

士气此消彼长之下,齐军又怎么可能不拼死作战?

毕竟皇帝都在这里!

刘法更是不甘落后,身上虽然已经被金人的箭矢快要射程刺猬,但身披重甲的他却仍旧没什么大碍,还是在拼命往前冲。

战马战死,那就再抢一匹马。

总之,这些西军的精锐士兵几乎是不管不顾地想要往前冲,而根本不在乎前面到底还有多少敌人!

这其中,不仅是御驾亲征所带来的士气提升,也不仅是赏罚分明所带来的战心凝聚,更重要的是,他们作为齐朝的武人,要出一口气。

被皇帝打压、被文官打压、被金人屠戮……

而现在,他们要推翻自己身上压着的三座山,要在这位新皇的带领下,向着金人复仇!

“完颜贤!纳命来!”

刘法怒喝一声,一夹马腹挺枪而前,直扑完颜贤。

而在他的身边,亲兵则是同样拼死往前掩护,硬是挤进金人的军阵之中。

长枪、弯刀纷纷招呼过来,刘法只是用手中的长枪拨打威胁最大的,而后一刻不停地往前冲去,对着完颜贤就是一枪!

完颜贤手中的长枪把刘法的长枪拨开,大声喊到:“围住他!杀了他!”

其实,作为金人的将领,完颜贤的枪法和骑术都是很强的。若是在其他时候,他或许会直接上前跟刘法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单挑,然后将刘法挑于马下。

但现在,他怂了。

因为双方的士气已经失衡,而完颜贤也已经心中没底。万一有个差池,就是瞬间崩盘的局面,所以完颜贤不敢赌。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侧翼似乎也骚动了起来。

等他勉强架开刘法的长枪,转头看去的时候,只看到一身金甲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差点晃瞎了他的眼睛。

而后,一支长枪在猝不及防间刺了过来,从他两肋的甲胄缝隙处刺入!

强大的冲击力从枪尖传来,将他挑落马下!

樊存震声大喊:“冲进去!让金人片甲不留!”

……

哪怕是西军中最底层的普通小兵,也都已经杀红了眼。

在金人后军的主将完颜贤被皇帝挑落马下之后,这些士兵的士气已经来到了一个无比高涨的地步。

而负责殿后的金兵,已经完全支撑不住了。

在混乱、溃败和杀戮中,西军的先锋部队闯入了牟驼岗。

一名小卒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身上的甲胄已经有了几处被砍斫撕裂变形的地方,其中也隐隐透出血迹。

但他却丝毫都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只觉得握刀的手正在充血,有一种微微酸麻肿胀的兴奋感。

刀尖仍旧在滴落血迹。

他这一生杀的金人,都没有这一仗杀的多!

“这就是金人的营寨吗?

“这就是金人在京师城中掳掠金银财货和妇女之后,囤积的地方吗?”

金人的营寨就在牟驼岗上,整个延展开来。

这还是齐朝的士兵第一次进入金人营寨的内部。

在以往,他们甚至没有远远看一眼的资格。

然而就在穿越金人营寨的时候,这名小卒却突然看到了一些东西。

一些让他暂时忘记了金兵,有些移不开眼的东西。

几个大箱子被堆在一旁,箱盖打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这显然是金人没来得及带走的。

这其中有不少的金银珠宝和字画,很显然,相较于必须带走的军粮和更加贵重的物品,它们是被迫放弃的那一部分。

这名小卒的眼眶,有些发红。

他知道,这里面随便抓一把,都够他未来十几年的军俸了。

他快步走到箱子跟钱,想要在其中翻找。

然而就在这时,一杆长枪从侧面横扫过来,重重地抽在了他的身上!

小卒被拍得七荤八素,被抽中的后背更是火辣辣地疼痛。

他怒而转身:“谁!”

但下一秒钟,森然的枪尖指着他的胸口,小卒瞬间懵了。

“陛,陛下……”

樊存冷然道:“这些财物,打赢之后皆会论功行赏,全部赐给将士!

“现在,敢私下掳掠财物者,军法从事!杀无赦!

“还不滚?”

小卒瞬间醒悟过来,赶忙跪在地上匆忙磕了个头:“感谢陛下不杀之恩!”

说罢,他再也不敢看地上的那些珍宝,快步向前冲去。

再往前,更多的诱惑出现在将士们面前。

金人掳掠来的大量金银财帛、古玩字画、各类物资,还有掳掠来的妇女,有很大一部分都无法带走,全都扔在了军营中,以及从军营出去的路上。

要说齐军士兵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都是最基层的大头兵,何时见过这么多的好东西?

但在军法队的监视下,在看到那些偷拿财物的士兵真的被斩首之后,大部分齐军还是咬着牙越过了这些,不管不顾地继续往前冲过去。

樊存则是继续向前,他也很难控制住这些士兵完全不为财货动心,军法队也不可能一个不漏地把偷拿财物的士兵全都杀掉,但这些事情可以秋后算账,此时更重要的,自然还是继续追击金军。

此时已经快要离开金人营寨的范围,而前方的战斗还在持续。

完颜贤虽然已经死了,金人的后军也已经陷入崩溃,但零星的金兵却还在负隅顽抗。

而且越往前追,遇到的金兵就越多。

不得不说,此时这些金人的战斗意志,确实比齐军要强得多。

但对于盛太祖来说,此时大势已成,再强的战斗意志,也都已经不起作用了。

但是……又跑了一阵,前方突然变得拥挤起来。

樊存不由得眉头一皱。

进攻受挫了?

难道金人不只是让一个完颜贤殿后,还有其他负责在后方堵截的精锐?

然而他骑着战马闯入人群中,却并未看到什么金人的精锐,反而是大量齐军停止追击,面面相觑,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樊存不由得脸色一沉:“怎么停下来了?”

一名小卒有些磕绊地说道:“陛下,那……”

他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抬手指了指前方。

樊存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发现前方有一小撮金兵。

这些金兵的数量并不算多,正常来说,西军的先锋早就可以碾过去了。

然而此时,这些金兵的手上,却抓着一名身穿龙袍的人质。

正是在樊存带领西军来到之前,就已经进入金营成为人质的齐英宗。

此时的齐英宗,脸色不是很好看,很显然,他在金营中没少吃苦头。

但即便如此,即便成为了人质,他的脸上却还是露出一丝喜色。

因为他觉得,自己肯定是要得救了!

“皇弟,竟然真是你?

“你果然来救朕了!

“快,快让这些兵卒退下,等这些金人成功离开,便会将朕放回去了!你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这段时间,齐英宗的心情也如同过山车一般,经历过太多的跌宕起伏。

在他进入金营之后没几天,就已经后悔了。

因为这次金人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对他礼遇有加然后放回去,反而是将他软禁了起来。

在软弱无力地抗议过之后,齐英宗很快就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不断地向城中发去诏书,让官员们掳掠财物和妇女,送入金营。

刚开始,一切都还很顺利。

齐英宗还觉得,或许达成了金人的要求,自己就还有回去的机会。

但很快,前来索要诏书的金人,表情不再和善,反而变得暴躁。

再后来,金人压根不要他的诏书了。

后来齐英宗才从看守他的金兵口中得知,郓王进城了。现在城中,已经不认他这个皇帝的诏书了。

这让齐英宗暴跳如雷,破口大骂。

乱臣贼子!

现在,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变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在金营,是爹不疼妈不爱的孤儿了。

随着双方的战事不断升级,金人对他这个齐朝皇帝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看。只不过考虑到他或许还有些用处,所以才没有对他动辄打骂或者直接杀掉。

而现在,金人已经打算退去,也终于认识到齐人是彻底不打算要这个皇帝了。

于是,齐英宗也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只是这些殿后的金兵认为他或许要会有些用处,想尝试着用这位先皇来挡住齐军。

而齐英宗,还真的挺配合他们。

因为在齐英宗看来,齐军既然已经胜了,金人既然已经要撤兵了,那就没必要再追击。大家开开心心地回到京师,继续过自己的日子不好吗?

他满心欢喜地觉得,郓王虽然已经谋篡了他的皇位,但碍于手足兄弟之情,总还是要救下他这个皇兄的。

然而,他只看到眼前的郓王沉默片刻,然后对着身旁的西军说了几句话。

声音并不算很高,所以没有听得真切。

这些士兵们似乎也在犹豫,但很快,他们还是动了起来。

是要退兵放我们走了吗?

齐英宗有些惊喜。

他知道自己作为人质,是这支金兵的救命稻草。只有等这支金兵逃到安全的地方,自己才有可能被释放。但不管怎么说,多半还是会被释放的。

只是紧接着,他却看到这些西军精锐排成整齐的队列,纷纷举起了手上的神臂弓。

……

“神臂弓手,列阵!”

樊存一边说着,一边翻身下马,从旁边的侍从手上接过神臂弓。

神臂弓是偏架弩,而且因为磅数太大,所以需要用脚上限,没办法在马上使用。

“吱吱吱……”

弓弦发出声响,樊存将开好的神臂弓举起,对准前方。

自从穿越过来之后,他用这幅身体南征北战打了不少的仗,平时也没少进行锻炼,所以身体素质相比最开始那个弱鸡,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

现在不论是骑马冲杀还是张弓搭箭,都已经不在话下。

其他的士兵,自然也都看着皇帝。

皇帝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皇帝让搭弓上弦,他们就搭弓上弦。

皇帝举起神臂弓对着前方,他们也就纷纷举起弓,对着前方。

但接下来……

士兵们都有些不敢想象。

齐英宗也不敢想象。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伱们,你们要干什么!皇弟!你快让他们停下来!”

樊存面无表情地说道:“放箭!”

说罢,他直接扣动扳机!

“嗡”的一声,神臂弓的弩箭离弦,瞬间以极快的速度向着齐英宗飞了过去!

这些金兵显然也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有因为这名人质而有任何的犹豫,反而……直接对着人质出手了?

其实这些金兵此时已经基本上走投无路,四面都已经被齐军包围,他们被落在后面,想要杀出去已经不可能了,要么做俘虏,要么就是绑着齐英宗做人质,或许还会被放走。

但现在,他们最后的幻想也破灭了。

“噗”的一声,神臂弓正中齐英宗的胸口。

神臂弓本就是当今时代,甚至后世中威力也最为强大的一种弓弩,近距离使用甚至可以穿透铁浮屠的重甲,更何况齐英宗根本没穿甲胄。

这支弩箭不仅射入了他的胸口,甚至还直接透体而过,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血洞!

紧接着,万箭齐发!

大量的神臂弓射出弩箭,如雨般落下。

这些金兵瞬间崩溃,他们本来以为自己博得了一线生机,可现在,却只能哀嚎着、痛骂着,被漫天的箭雨给射成了筛子。

齐军中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那位先皇,就这么死在了乱箭之下……

这事,有点不太好评价。

虽然这些士兵都对这位齐英宗恨之入骨,但真看到他像条死狗一样地倒在地上、口吐鲜血,却还是有些心情复杂。

而樊存则是丝毫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愣着干什么?继续追!

“不管金人用什么人要挟你们,一概不管,杀无赦!

“从进金营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已经是死人了!”

樊存再度翻身上马,直接策马从齐英宗的尸体上踩了过去。

而这些聚集起来的士兵们也终于反应过来,齐刷刷地迈动步伐跟在樊存的身后。

没再去看倒在地上的齐英宗一眼。

而此时的齐英宗,身上插着数支箭矢,双眼仍旧圆睁着,似乎还无法相信临死前看到的一切。

……

“该死,还是被金人突围了吗……”

刘法浑身浴血,骑着战马来到这处小土丘。

地上满是尸体。

在最高处的尸体中,刘法找到了奄奄一息的王建雄。

他的身上插着好几根箭矢,手中的长刀也已经砍得卷了刃,但还是死死地握在手中。

“刘将军……我撑住了……一个……时辰……”

王建雄的眼中,有自豪,也有不甘。

虽然他手下的万余名士兵都在浴血奋战,虽然周边的勤王军也在拼命赶来,但最终还是未能拦住金人,被他们给突围了。

而从刘法的状况来看,西军也已经在拼尽全力地攻击金人的后军,一路拼杀至此,竭尽全力。

只是终究,还是差了一点。

这也没办法,毕竟那是金人的十五万大军。

困兽犹斗,更何况是这些百战的金兵。

刘法握着王建雄的手:“对不起,王将军……你撑住了一个时辰,但我终究还是没能在一个时辰之内赶到……”

王建雄微微摇头。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刘法身后响起。

“刘将军,还没有结束。”

刘法回头一看,只见金甲沾满了鲜血的皇帝正站在他的身后,看着远处金人逃走的方向。

“朕说了,三日不解甲!

“少一个时辰,都不算数!

“传令,西军和勤王军的所有将士,给我追!”

……

在靖平之变中,齐朝战败后,以齐英宗、唐钦和张静邦为首的统治阶层,变成了金人的傀儡,对京师的百姓肆意搜刮,造成了如同人间炼狱版的景象。

而这些事情,在正史中都被简单带过。

唯独在《靖平纪闻》中,却详细地记载了下来。

这本书以一个小人物的视角来叙事历史,虽然没有署名,但作者当时就在京师之中,亲历了这场大事件。

据后世考证,此人的作者可能是当时的一名太学生,那时候他尚未进入官僚阶层,所以几次上书朝廷,都是石沉大海。

在这个历史切片中,《靖平纪闻》前面部分的记录,与历史上的原文完全一致。

十一月十七日,金军侦查渡过黄河。

二十日,金军抵达岑桥驿。

二十七日,金军抵达京师近郊。

闰十一月二十五日,六甲神兵出城,金军成功登城,烧毁城门,但不敢下城。

二十八日,公开讲和,京师百姓捐献财物犒赏金军以求罢兵。

三十日,齐英宗前往金营议和,初二方回。

直到靖平二年正月初十,整整月余的时间,齐英宗都在搜刮城中财物、妇女送入金营,以求罢兵。

而在初十当天,齐英宗再度进入金营。但这次,他一去不回,只是不断地传来消息,要求城内继续筹备金银布帛。

然而,后面的记载,开始与真实的历史变得大相径庭。

靖平二年正月十四,郓王带领西军精锐赶到,金人退兵至牟驼岗,郓王进入京师,杀宰执唐钦,即位称帝。

正月十七,罢免宰执张静邦,召太学生入宫批阅奏章,兴大狱,杀朝中奸佞,尽皆斩首弃市。

二月十九,与金人对峙了月余的西军发起攻击,大捷,金人退回牟驼岗。

二月二十三,金人向北突围,被勤王军阻拦,西军猛攻,金人不得已撤回。

三月二十八,被困住月余的金兵数次尝试突围均未能成功,不得已抛弃掳掠来的辎重物资,再度突围。

三日后,金军撤退至岑桥驿,连续三天逃亡,损失过半,士气几乎全面崩溃。

又三日,金军撤退至黄河南岸,仓促渡河,淹死者不计其数。

巧合的是,在真实的历史中,金人同样是三月二十八日撤兵。

只不过在撤兵之前,他们整整索要了数月的财物,吃得盆满钵满,又将齐朝的皇室贵族全都掳走。

而在三月初七,他们还派了五十人入城册立张静邦为帝。

二十八日撤军之后,金兵优哉游哉,驱赶着从城中掳掠来的百姓,慢悠悠地往北境折返。一路上,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

由于大量被掳掠来的妇女都只是步行,所以走得并不快,十日才走到岑桥驿。

不得不说,在这个历史切片中,金人的潜能被大大地激发了。

齐军整整三日不眠不休的追击,让金人爆发出极限潜能,三天内就跑到了岑桥驿。

甚至比他们来的时候还要更快。

……

完颜盛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齐军会像疯了一样,紧追不放!

在最初,金人边战边退,整整打了四五个时辰,才觉得总算是安全了。

然而,筋疲力尽的金兵才刚刚停下准备休息、吃饭,齐军又杀到了。

金人只能再打、再退。

混乱之中,金人损失惨重。完颜盛收拢残部继续逃,两个时辰之后,再度停下来休息。

因为在他们看来,齐军已经不眠不休地几乎打了一天一夜,他们也该歇歇吧?

然而连煮饭的锅都还没架好,齐军又到了!

就这样,完颜盛越是觉得齐军不可能再来,齐军就偏偏又追了上来!

没有任何一名金兵能够想清楚这到底是为什么。

要知道,十个月前他们第一次围攻齐朝京师的时候,临走时一直退到黄河,京师城外的那些勤王军也都连个屁都没敢放。

可这次,这些齐军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不需要吃饭和休息,就是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而更让完颜盛感到震惊的是,每次战斗,他都能看到冲锋在前的刘法,以及……那个穿着金甲的齐朝皇帝。

三日,退到岑桥驿。

又三日,退到黄河南岸。

此时的金兵,已经是惶惶若丧家之犬。别说是粮草辎重,就连完颜盛身边的精锐亲卫,也都损失了不知多少。

大部分队伍,都已经重新整编了数次,甚至都没有整编的机会,就只能像是乌合之众一样仓皇地裹挟着,向北逃命。

原本兵临城下的十五万大军,此时到了黄河南岸,勉强还剩五万有余。

可即便是这五万,齐军似乎也没有打算给他们剩下!

在最初的三日不解甲之后,齐军已经到了极限,不得已扎营休息。而金人,却也跑不动了,同样获得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而在樊存和刘法睡醒了之后,就再度带着士兵追了过来,一直追到黄河南岸。

金人本就没有多少船只,在齐军的猛追之下,被留在南岸的金兵要么被杀,要么被驱赶到河水中,淹死了不计其数。

而完颜盛,最终只带着两万多的残兵,仓皇退回黄河北岸,继续向着金国的国境逃窜。

而此战,被称为“靖平大捷”!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