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斩神(五千字求订阅月票)

时光……

这是齐平的“本命神通”,然而在过往的日子,却以“还原”的名号存在。

饶是如此,在多方刻意的保密,以及他崛起尚短的缘故下,绝大多数修行者,都不知道齐平的“本命神通”是什么。

喀吉同样不知。

但他心存警惕,就像他为了安全,宁愿在外头枯等两月一样,与外形迥异,他并不莽撞。

饶是在占尽上风时,仍未放松。

故而,在齐平吐出这两个字后,他没再攻击,而是牵引全身每一根肌肉纤维,每一条神经,提防可能到来的危险。

没有天崩地裂。

没有玄妙术法。

冰冷孤寂的雪原上,卷起了一道清风。

吹起漆黑龟裂的岩石上,一层薄雪。

光线开始变幻,先是愈发明亮,然后骤然昏暗下来,周而复始,喀吉疑惑地伫立原地。

隐约感受到,一股岁月浩荡的气息,弥漫开,将他笼罩。

对此,他并不陌生。

雪原苦修三十年,他也曾多次踏足雪神庙,参悟上古壁画,只是……这里分明不是雪神庙,自己也未参悟,为何仍有感触?

喀吉不解,狞笑一声,试图挥拳,然后疑惑发现,自己的动作,竟变得极为缓慢。

仿佛身陷泥沼。

“这就是他的神通?”喀吉心念一闪,继而,他听到了一片惊呼声。

声音来自远处,旁观的众人。

此刻,在他们的视角下,高大如山岳的喀吉拳头被渺小的齐平捉住。

二人仿佛角力。

“不对!”卫无忌失声,“喀吉怎么在……变老?!”

是的,变老。

在众目睽睽下,本是中年蛮人样貌的喀吉,竟肉眼可见地衰老下去。

他健硕的,青紫色的肌肤黯淡,松弛,萎缩,呈现褶皱。

他燃烧火焰纹络的脸庞上,爬满皱纹。

乌黑飘逸的黑发,倏然干枯惨白,继而脱落,两眼浑浊,腐朽衰败。

他的气势仍旧盛大,宛若烈阳,可支撑战力的躯体,却于呼吸间,仿佛衰老了一百岁。

从巅峰,至岁暮。

“你……你……”

喀吉瞳孔骤缩,清楚看到自己肌肉萎缩,身高一寸寸矮下去。

他怒吼一声,体内庞大生机涌动,试图抗衡岁月之力。

但失败了,无论他填补进多少生机,都眨眼被泯灭掉。

他在真切地变老。

“时光……岁月……怎么可能?!”喀吉惊怒,“没有人可以掌控这种力量!”

齐平微笑:“你该重新看看这个世界了。”

就如首座说的那样,在晋级四境后,齐平对本命神通的掌握更加“随心所欲”……

其中一个变化,便是他不再只能“逆流”,还可以“顺流”。

他可以将喀吉变成幼童,也可以短暂剥夺其寿命,令其垂垂老矣。

当然,考虑到双方境界近似,齐平还无法完全改变对方的时间。

那太难。

所以,他在确认了对方的力量,主要依仗躯体后,便有了计较,他没有去碰喀吉的修为,而仅仅针对其躯体。

这种精细的操作,同样是四境带来的改变。

此刻的喀吉,修为并未跌落,但若是他的躯体,腐朽而老迈呢?失去了这件最大武器的他,会如何?

“咔嚓!”

齐平手腕一拧,澎湃真元倾泻。

众目睽睽下,喀吉那条萎缩的手臂,宛若失去水分的枯木,先崩出一道缺口,继而,蛛网般的裂纹扩散,遍布手臂。

然后,在人们惊恐的目光中,整条手臂“轰”的炸开。

喀吉怒吼连连,断臂处肉芽疯狂生长,试图重塑肉身,可老迈的躯体,却已无力支撑。

众所周知,人老后,骨头会变脆,新陈代谢减慢。

此刻,在喀吉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不!”

喀吉咆哮,干瘪的躯体上,鲜红火焰游走,短暂抵挡时光之力侵蚀,余下一条手臂甩出残影,朝齐平砸下。

齐平笑着拔出战矛,随手掷出。

暗金色的战矛朝天撩去,与拳头针锋对麦芒般碰撞。

嘭嘭嘭……

远处众人只看见,俯身挥拳的喀吉,那余下的手臂,先是拳头炸成碎片,继而,手臂一节节炸开。

第二条,也断了。

不止如此,神符笔雀跃欢呼,余势不减,化作暗金细线,绕着高大的喀吉撞击。

“叮叮叮……”

每一次火星炸裂,都有大蓬血肉炸开,只呼吸功夫,喀吉已露出森森白骨。

这位早年成名的四境战巫,终于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他黄澄澄的双目爆开,灿灿金光从他眼眶溢出,迅速浸染全身。

喀吉骨架与血肉,宛若镀上金漆,断臂处,生长出两条只有白骨的手臂,摆脱了时光流逝的影响,朝齐平轰来。

齐平长笑一声,发足狂奔,大地龟裂,他抬手捞起战矛,狠狠抖出,与喀吉撞在一处。

双方拉起残影,竟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肉搏”……

呜呜。

寒风肆虐,于二人身周汇成风暴,遮蔽了视线,狂猛的风压中,众人只听到火炮般的轰响。

真元迸溅,那散开的余波,便打的不少修士体表罡气溅起火星。

众人骇然。

一退再退,雷老也在其中,给人挤着,朝后退去,整个人痴痴地望着前方,竟失神了。

卫无忌与红豆恍惚,宛若直面海啸的渔夫,感受着那恐怖天威,清楚地意识到。

若自己在其中,恐怕撑不过几息,便会身死道消。

“他……已经强大到这个地步了吗。”

这个念头升起,卫无忌突然失去了追赶的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只有一刻钟,随着一声天崩般的裂响,风暴被按下暂停键。

一具残破不堪的骷髅,发足狂奔,骨架内,喀吉的神魂明灭不定,宛若风中残烛。

失去了肉身后,他再无法抵抗神符笔的攻击。

喀吉转换思路,试图用神魂撞击,可这却成了他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伱若起先便想着逃,我还真没把握留下你,但你偏生要与我比神魂。”

齐平从风暴中走出,他揉了揉眉心,仿佛有些无奈。

喀吉没有回答,眨眼间,已狂奔出数里,几乎消失在风雪尽头。

齐平摇了摇头,收起神符笔,他的身后,一柄沉重,磨砂,造型夸张的“火枪”浮现。

低阶法器:鹰击。

其上,繁复花纹次第点亮,继而,群山间响起低沉轰鸣。

一枪。

两枪。

五枪。

十五枪。

……

在近乎奢侈的真元加持下,人们只看到,远处的喀吉如遭重击,每一次枪火乍放。

都有一块骨头碎裂。

五枪后,喀吉下半身尽断。

十枪后,喀吉只余颅骨。

十五枪后,喀吉头骨炸开,神魂黯淡。

远处,一只镜子鬼鬼祟祟飞来,乘其不备,一声猫叫响起,喀吉破碎的神魂仿佛被细线拉扯。

尽管奋力挣扎,却还是被拖进了太虚幻境。

寂静。

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远处,一名名修士鸦雀无声,过了好一阵,才终于意识到。

“喀吉……死了。”一人颤声。

没人不动容,他们今日亲眼目睹了一位新晋神隐的诞生。

同时,目睹了一名老牌神隐的陨落。

“那可是四境啊……”缘空和尚喃喃,只觉幻灭。

须知,在过往的几百年里,极少爆发这种层次的战斗,即便有,也极少有神隐死去。

可今天,齐平踩着喀吉上位,彻底宣布了一名实力大修士的到来。

卫无忌手中剑颓然跌落,砸起一蓬雪。

突然觉得,此生再也无法追赶上对方了。

寒风吹得红豆凌乱短发飘舞,这个眉眼呆呆的女孩,静静地望着。

突然觉得,本该如此。

缘空等僧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心下复杂。

凉国出此强人,于禅宗绝非幸事。

雷老久久方回神,突然只觉脸庞上泪水涟涟,身周天地元气汇聚。

这一刻,观四境之战,这名修行了一辈子,寿命所剩无多的老道士,竟跨入了神通境界。

厚积薄发。

……

“你小子真把人宰了?!”

古朴圆镜呼啸飞回,落在齐平手中,一代没有现身,但暗自传音,难掩震撼。

他没想过,齐平可以做到这一步。

毕竟,他晋级没多久……在一代看来,与老牌强者厮杀,锤炼一番也好,有他在,起码齐平死不掉……

可,齐平却当真斩了喀吉。

“这就是时光之道的可怕吗?”一代神情复杂。

大凡来讲,四境修士的“道”彼此不同,或有相生相克,但大体还是平衡的。

这才说,四境难杀。

可齐平的“时光”术法,却近乎克制一切敌。

“先生,回头再说。”

齐平这时,亦衣袍破烂,浑身染血,内伤不轻,不过他方才用“时光”术法,给自己“还原”了下,便也还好。

恩,四境后,第二个升级,就是“还原”的状态,可以长久保留了。

若只是凡俗物品,比如破碎的杯子,还原后,即便撤去术法,也能维持数年很久。

若是法器,就差了许多。

对自身,效果依次递减。

这让齐平不禁畅想,若是能跨入神圣领域,是否可以完美回溯一切,长久维持?

摇摇头,将杂念抛下,齐平神识一扫,突然笑了,突然出现在远处,正试图溜走的佘先生面前:

“此前不走,这时候逃,却是有趣了。”

佘先生绝望,摆出一副英勇就义姿态:

“技不如人,要杀要剐……”

齐平打断他,丢出个封印,然后将其丢尽了“九州鉴”内。

有用没用,先留着。

旋即,他才走到众修士面前,略感讶异地看了眼雷老,没说什么,随意看向一名剑客:

“我有几个问题。”

那剑客很兴奋:“师……您尽管开口。”

他出身书院,按书院规矩,该叫齐平师弟,但委实说出不口。

“我在里面,呆了多久?这帮人又怎么回事?还有你们……”

齐平一口气,问出一堆问题。

剑客仔细回答,听得齐平心头一沉。

自己竟然闭关了两个多月?这个时间,超出了他的预想,大陆局势波澜诡谲。

两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关键这帮修士都是死宅,消息比他还滞后。

齐平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即返回幽州城,他真怕白尊丢了分身后,没被糊弄住,而是看出虚实,从而发兵南下。

不是没这个可能。

念及此,他哪里还愿多留,略一思忖,却是将蛮族入侵,凉国风雨飘摇的情况说了下。

众人惊愕万分,这是他们不知道的。

在场也有少数巫师,登时心慌,担心齐平迁怒,不过齐平并没打算对这帮人动手,并不是仁慈,而是修行界自有规矩在。

这帮人尚未参战,便不好以境界灭杀,否则规矩一坏,蛮族也可以破坏——西南大雪山里,还有不少凉国修士呢。

“我知道诸位修行,不理俗世纷杂,然修行一道,一味避世苦修,也未必是好事……”齐平笑道:

“就如这喀吉,苦修三十年,未曾寸进,而我自始至终,都在红尘,却也晋级神隐……

呵,苦修未必正道……红尘亦有机缘。

昔年西北战役,造就诸多修士破境,如今九州动荡,诸位若有心思,可入世走一遭……”

他就差喊一句:幽州欢迎你了。

具体能有多少人意动说不好,但就算只忽悠几个去幽州,也值了。

说罢,齐平事了拂衣去,抛出飞梭,遁空而走,径直朝南方幽州城疾驰。

只留下一群修士站在原地,看看雪神庙,又看看战后一片狼藉。

苦修未必正道……红尘亦有机缘?

咀嚼着这句话,皆面露思索之意,有些意动。

去幽州城么……

卫无忌突然捡起长剑,迈步朝南方走去,红豆愣了下,喊道:

“你去哪?”

“入世。”

卫无忌语气坚定,他找到了新的方向。

……

……

京都。

景帝从东宫离开后,心情烦躁至极,加之临近正午,便摆驾前往坤宁宫用膳。

坤宁宫。

装饰奢华的房间内,摆放一张圆桌,御膳房的太监将验过毒的精美菜肴依次摆满了桌子。

房间外头,宫娥伺候。

可桌旁却也只区区三人而已,这还是好的。

若是往常,在乾清宫独自用膳,满桌的菜肴,皇帝其实也只动靠近的几筷子罢了。

浪费至极。

此刻,曾经美艳的“王妃”,如今的正宫皇后正捏着汤匙,往一盏深底的瓷碗里盛,然后递给陈景。

陈景登基后,明媒正娶的王妃成了皇后,黄镛家族联姻的女子,封了西皇后。

至于私生子“陈允”的娘亲,则只得了个贵妃的头衔,养在宫里。

陈允拜皇后为母亲,这是规矩。

“陛下莫要动怒,都还是小孩子,骤然得了富贵,性格顽劣些,倒也正常,多加管教就是。”王妃温言细语道。

景帝离了东宫,这会怒气也消了些,闻言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只怕恶习难改。”

王妃想了想,试探道:“或可令蓉贵妃劝导一二?”

蓉贵妃,便是陈允生母。

景帝摇头:“粗鄙民妇,难当大任。”

桌旁,一直闷不吭声吃饭的安平抬起头,看了父皇一眼,放下碗筷,起身便走:

“我吃饱了。”

王妃竖起眉头:“安平,你……”

她想训斥这般失礼。

景帝抬手拦住她,看着安平离去的娇小背影,默不作声。

良久,只是叹息一声。

时间过了大半年,每次谈及那个“弟弟”,安平总是如此,仿若陌生人。

……

午膳后。

景帝没有休息,而是返回乾清宫中批阅奏章,又与内阁开了会,说明禅宗与道院将派修士援助一事,群臣大为兴奋。

摩拳擦掌,领命散去。

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打过去,这无疑是极冒险的,但若有强大修士开路,便未必不可行。

只凭借书院与军方,还不大稳妥,有了两大宗派支持,底气便足了许多。

只可惜,夏侯家满门抄斩,相关武将也牵连了不少,眼下最会用兵的威武大公爵,还在幽州自立……凉国虽还有名将,可终归缺乏领军人物。

可这个问题,便不好提了。

然而不提,陈景却并非不知。

待群臣离去,他独自一人望着墙上的地图,目光落在临城方向,此刻,地图上贴满了小旗子,良久,深深叹了口气。

其实,有威望领兵的,还有一个人……

“来人,备车。”景帝说道。

外头,阿大走出来:“陛下去哪?”

“祖庙。”景帝回答道,顿了顿,才想起来般:“对了,姜槐还没进宫么?”

他上午时,就下旨传唤,可至今未到。

阿大说道:

“底下人说,口谕传过去了,但姜槐在修行,布下了阵法,外人进不去,说等稍后,晚些时候修行结束,就能来了。”

景帝冷哼一声,颇为不满,心中思忖如何处置。

……

内城,永生教总坛,偌大宅院中,青木如盖,花团锦簇。

宅院内,一处小院门口,永生教徒焦急等待,时而看看太阳,时而瞅瞅紧闭的院门。

咕哝道:“教主今日怎么还不出来。”

他还等着转达旨意,虽是江湖匪类出身,可眼下大家洗白上岸,都知道在京都这一亩三分地,还是要给皇帝面子的。

一墙之隔。

那座没有光,一片黑暗的房间里。

姜槐如野兽一般趴在地上,痛苦地喘息,额头眉心裂开一道缝隙,竟有血光喷涌。

仔细看去,会惊愕发现,他的头颅已经裂开,内部,鲜红的血肉在疯狂蠕动。

“头痛……头痛……头好痛……”

姜槐抱头一遍遍说着,突然,他“彭”的一下趴在地上不动了。

好一阵,他重新一点点坐起来,摊开手掌,盯着看了一阵,低低地笑了起来:

“有趣。”

……

月末了,本月更新惨淡至极,不好意思开单章写总结了,简单说下:

第三卷快收尾了,七月开第四卷,也是最后一卷,对仙侠小说而言,主角的境界就是故事的进度,齐平入四境,实力跻身强者阵营,如果要灌水多写,无非是跳出来一堆神隐,开副本然后打打打……很没意思,所以第四卷会以推主线为主,力求故事完整

另外,因更新太惨,所以之前都没敢看月票,想着肯定不够抽奖的了,结果我小觑你们了……恩,下月又能抽奖了,美滋滋

感谢书友:锐宝宝玲宝宝200币打赏支持!

噗,喷了,我刻意计算的总结字数,卡在5398上,防止多收费,结果不知道为啥,更新后成了5400字……明明后台还是398……算了,之后更新,我多写点免费字数补给你们

(本章完)

第461章 帝陨(求订阅月票)

姜槐说完这句话,一点点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缓慢,仿佛新生儿,在第一次学习走路。

中途甚至摔倒了几次,但很快的,他步伐稳健起来,走到房屋角落,那只硕大的铜镜前,整理了下袍子,用兜帽将头颅盖住。

然后他推开了房门,解除法阵。

当院门开启,几名焦急等候的永生教徒松了口气,弯腰抱拳,不敢直视:

“教主,方才宫里侍卫传陛下口谕,唤您入宫。”

姜槐愣了下,然后低低笑起来:“备车。”

不多时,总坛外,车夫甩动鞭子,驾驶马车朝皇城驶去。

几名教徒站在门口目送。

“今日教主脾气好了呢。”一人说。

“是啊,往日里修行结束,都会骂人的。”另外一名教徒疑惑。

这时候,晦暗的天空上传来滚滚闷雷。

中午时,京都上空便浓云汇聚,压抑闷热。

伴随一道粗大电蛇撕裂灰穹。

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砸下,教徒们“哎呦”一声,忙滚回了总坛。

远处的马车速度不减,两侧车窗垂下的帘子飘动,车轱辘碾过青砖石板上,“答”、“答”地,被一颗颗雨珠侵染。

转眼功夫,便湿漉漉的倒映沿街光火。

内城繁华街道上,行人惊呼着四下避雨,眨眼功夫,便清静起来。

……

与此同时。

皇城内,景帝乘坐的奢华车辇,也停在了“祖庙”外。

祖庙,也唤作“太庙”,伫立于皇城以东,乃是供奉历代皇室宗亲的祭祀场所。

每年新春第一天,都要举办盛大的祭祀。

太庙殿宇均为黄琉璃瓦顶,建筑雄伟壮丽,正殿九间,配殿左右各十五间。

正殿供奉历代皇帝,东配殿供奉历代有功皇族宗亲,西配殿供奉异性功臣。

是的,凡有卓越功勋之臣,死后同样可“得享太庙”,是笼络人心的好手段。

太庙外有禁军把守,远远望见景帝车辇,纷纷行礼。

有跟随的宦官撑起白色大伞,景帝这才迈步下车,在侍卫护送下,朝正殿走去。

“参见陛下!”沿途所过,太庙内侍者恭立。

景帝“恩”了声,走到走廊下,挥手道:“外头伺候。”

“是。”阿大等侍卫应声,转身按刀,面朝殿外,好似门神。

哗哗……

当景帝推开雕花朱红的殿门,淅沥沥的风雨灌入,殿内两侧立地长明灯火抖动。

倏然身后一道闪电燃起,照亮殿内景物。

庄严巍峨的殿宇内,两侧青铜灯座朝前方蔓延,尽头,是一座祭台。

其上从高至低,供奉着一座座灵位。

顶部,最里面,也最高的,正是开国太祖,真武皇帝。

底下,最新,也最外侧的,是一只崭新的灵牌,上书“永和”二字。

景帝沉默了下,身后殿门缓缓闭合,将那一声低沉的雷鸣,以及哗哗的雨声阻隔在外。

安静。

似乎只有这一刻,当身处太庙,这位登基半年的皇帝,才卸下了所有压力。

得到安宁。

他迈步沉默地走过去,纯白的衣袍松垮垮的,下摆拖过纤尘不染的地面。

祭台下方摆放着铜盆与纸钱,原本是没有的,但景帝登基后,有时会来,便准备了。

“当啷。”这时候,他拎起火盆放在地上。

又撸起袖子,拿了一叠纸钱,又从案台上取了一只白色的,燃烧的蜡烛,放在玉石地板上。

这才随意坐在蒲团上,浑然没有君王威仪。

左手捏着一叠纸钱,右手取了一张纸钱,在烛火上一抹,便丢在了火盆中,点燃了里头的纸张。

腾的下,火光猛烈起来,映照的陈景疲倦的面庞上,也泛起火光,略显凌乱的发丝卷曲。

“……皇兄,近来过得如何?有日子没来了,不知你在黄泉可否寂寞,西疆的战事仍未大范围爆发,金帐王庭狼子野心,果然预谋已久。

西北军果然还是不堪大用,只可惜,夏侯元庆提前暴露了,否则,按照我原本的计划,此人还是可用的……”

“西北边军的确是帝国烂疮,但有这个疮,便是病夫,也还能打仗,但给猛地剜了去,便难了。

现在想想,若是你不把我逼迫的太急,再等个一年,稳定了边军,如今也不至于要大举派兵,以至于拖累钱粮人力……你说,这是不是伱的错?”

“哈,你若还在,大概要骂我无耻,但你死了,所以是非功过,便只能听我这个后人评说……无法还口,当真痛快。”

陈景又续了张纸钱:

“幽州的探子发来了情报,北凉小朝廷是愈发的兵强马壮了,妖国竟然没有南下,这并未出乎我的预料,这些神圣领域啊,修行的越高,越脱离人人性。

何谓人性?

贪嗔痴,悲恐惊……他们也贪婪,但不贪世俗权力,所以,如何能反攻九州?

还是太祖皇帝看的明白,只要妖国还是白尊执掌,便没有死拼的可能,就如禅宗掌控的南州一般……”

“但在我预想中,那帮人定会尝试联合北凉,做黄雀,可却出了一点意外,那个齐平……不知用了什么条件,竟令妖国续约暂停,我思来想去,莫不又是首座出面……

哼,又是他……你选的帝国栋梁,当真是一次次给我‘惊喜’……

我对今日一切全无后悔,唯独后悔一点,那就是当初,应该不惜一切代价,杀了那齐平……”

顿了顿,陈景又续了一张,笑了起来:

“不过,如今也未必要我动手了,那齐平消失已久,大概是去了雪原,妖蛮虽蠢,但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也许这时候,已身首异处也不一定。”

说着,他迟疑了下,还是没把话说死,亲眼目睹了齐平创造的太多奇迹,他不愿承认,心底已对齐平忌惮,恐惧。

陈景略过这话题,又絮絮叨叨,说起了朝堂,局势,乃至于“陈允”的表现。

大体,都是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话。

与其说,是与死去的永和帝闲聊,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

向一个早已死去的人,倾吐那些不能说,不该说,不敢说的心思。

外头风雨愈发大了,天空黑暗下来。

陈景手中的纸钱越来越少,火盆里的积灰,越来越高。

“……呵,又啰嗦了这么久,你不要嫌烦,我知道,你纵然死了,也肯定想听这些,想知道,这个帝国在我手里,究竟会走向何方。”

陈景说着,眼神放空,望着前头灵位,轻笑一声:

“不知为何,每次与你说话,我总觉得,你好似还活着一般……你说可笑不可笑?这一局里,算你赢了,死了都不安生,还要在梦里吓我。”

他丢下最后一片纸钱,怕了拍手,正色起来:

“不过你注定要失望的,我与你不同,我不会那般优柔寡断,我与父皇也不同,不会懦弱地任凭战火烧了那么多年,这场仗,我要主动去打,就像太祖那样……

呵,陈家历代皇帝怕是都忘了,当年太祖皇帝,什么时候躲在京都发号施令?西北边军缺一个统兵大将?我便做这个大将如何?”

是的,他已经决定了,要御驾亲征。

有些冒险,但他本就是个骨子里疯狂的赌徒,谁会想到,在战争开启前夕,凉国皇帝便亲自入场?

即便,身为半个“神圣领域”,他的亲自下场,也很可能掀起五境之战。

“轰隆!”

话落,仿佛应和着一般,正殿外闪过滚过雷声,风从窗子里透进来,祭台上一座座灵位,微不可查地震动起来。

在雷声的掩藏下,并不起眼。

“哒哒……”

正殿外,一名侍卫快步奔来,靴子踩在铺满了雨水的地面上,溅起一圈涟漪。

“禀陛下,永生教主姜槐求见!”侍卫拱手,大声道。

殿内,一身白色松垮袍服,黑发凌乱的景帝皱眉,面色一沉:

“他在哪里?”

门外传来声音:“太庙外等候。”

“哼!”景帝冷哼一声,颇为不满,既为姜槐来得迟了而恼火,又为对方擅自来太庙而愤怒。

江湖匪类……果然不懂礼数。

有心命其在外淋着,但理智又告诉他,临战之迹,一名顶级神隐还有很大利用价值。

景帝略一沉吟,压下愤怒,说道:“唤他进来说话。”

外头侍卫一怔,引外人入太庙么……但他没说什么,应声去了。

不多时,披着黑色袍子,头颅笼罩于兜帽里的姜槐来到殿外。

那漆黑的,只有两只红萤的兜帽抬起,朝“太庙”的匾额看了几眼,感受着那若有若无的威压,扬了扬眉:

“陛下,姜槐求见。”

“进。”

姜槐推门入殿,先看了眼最远处太祖排位,这才看向祭台旁,一身白衣,正将蜡烛放回台上的景帝:

“陛下唤我何事?”

身后殿门缓缓合拢。

景帝窥见他小动作,眼底冷笑,脸上堆起温和笑容:

“这般天气,姜教主不必急着来的。”

讽刺。

姜槐沙哑一笑:“陛下有命,岂敢不从?”

二人寒暄片刻,景帝并未提起永生教在京都为恶,肆无忌惮之事,而是直入正题,说起即将与金帐王庭交战,请永生教出力。

姜槐笑了笑:

“陛下,当年我在西北战役中,出力不少,先皇却是如何对我?如今你又来找,倒当真有趣。”

这里的“先皇”,不是永和帝,而是陈景的父亲。

当初因姜槐修行秘法失控,下令书院老院长缉捕对方的那一位。

景帝正色道:

“昔年种种,非我皇室本意,先帝本欲回护你,暂避风头,却不想,书院院长竟痛下杀手,此事……当初朕与你说过。”

顿了顿,他又安抚道:

“朕知你要开宗立派,做一教之主,如今也予了你,朕答应你,只要立下战功,便将帝国每年遴选出的修行种子,分你教派一些,如何?”

政变大业中,各方皆有诉求,姜槐的诉求并不是报复,毕竟当初追杀他的老院长也死了。

至于书院其余人,迁怒是有的,但姜槐也知道,景帝不可能答应灭掉书院。

故而,退而求其次,诉求开宗立派,成为正统修行传承……这个野心不可谓不大,更有些赌气意味:

你们当初,不是都说我走邪路么,如今,偏要开山做祖,缔造一个新的传承来。

政变后,景帝也与姜槐长谈过,永生教便是许诺他的报酬。

“哈,哈哈。”

姜槐却突然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笑得肆无忌惮,甚而疯癫。

景帝心生不安,他突然觉得,今天的姜槐有些不对劲。

以往,两人也有许多次交集,尤其书信交换更久,在他的印象里,姜槐虽神神秘秘,但其实是个极冷静、理智的人。

而且很有分寸。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选择不老林联手,而且,当年那个书院小师叔,也的确是类似的性格。

聪明,冷静,理智,果决……

可今日的“姜槐”,却明显不对劲,超出了“失礼”的范畴,而是有些疯狂的迹象。

就好似……入魔一般。

景帝心头一跳,垂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握住传国玉玺……面对一名顶级神隐,他从未放松过警惕。

尤其,身处太庙,他的力量可以达到最大程度。

“你笑什么?”景帝问。

姜槐的笑声停了,他弯着的腰直起来,头顶兜帽掉落,露出一张惨白扭曲的脸庞,以及,没有任何毛发的头颅上,那裂开的缝隙,以及其中蠕动的血肉:

“我笑你可笑,你既知道,当年我被老院长杀死,那可知,我为何能复活?”

景帝一怔:“不是因修成了秘法的缘故?”

姜槐笑了,一步步走近。

景帝没来由心生恐惧,朝后退去,握着玉玺的手举起:

“你要做什么?你……”

他突然灵光一闪,失声:“你不是姜槐!你是谁!?”

“姜槐”笑了起来,透出神祇般的意味:

“真武琢磨出的法子,的确有趣,以地脉为基,以血脉为引,后世子孙虽无法修行,却可借力成圣……可这种神圣领域,也配叫五境?

与那所谓‘朝廷术法’一般可笑,只要趁其不备,令其无法施法,便只是凡人……”

景帝一步步后退,“咣当”一下撞在祭台供桌上,几只牌位抖动跌落。

他瞳孔骤缩,一遍遍催动传国玉玺,可往日不往不利的力量,却未降临。

他竟无法调集力量,为什么?

“姜槐”说道:

“你甚至都没有发现,在我进来时,你就中了‘血毒’,如今血脉枯竭,如何能用?”

景帝一怔,突然只觉浑身发冷,手中玉玺“砰”地掉落。

他惊恐看到,自己浑身血液,从毛孔中抽离,被对方吞噬。

“你敢……首座……他不会放……”

“姜槐”张开双臂,微笑地抱住陈景,靠近他的耳朵,轻声呢喃:

“本王这具分身,本就没打算要啊。”

说着,“姜槐”浑身血肉一点点剥落,燃烧起熊熊火焰,吞噬了一切。

写的有点糙,但马上零点,来不及了,先更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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