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9章 投石问路

引蛇出洞。

或者用‘投石问路’来形容。

这便是程千帆所想到的应对策略。

在这件事情上,他能够有的应对动作很少。

直觉告诉他,此事应该是由特高课运作,课长三本次郎应该只是掌总,具体负责此事的极可能另有他人。

于程千帆来说,在整件事中他更像是一颗棋子,且稍有事情都要向三本次郎及时汇报,他自己并无多少主动权。

在这种形势下,他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可能引来怀疑的目光。

程千帆仔细琢磨了自己在此事中的‘作用’,‘帮助’军统找到任安宁,然后秘密处决,随之李代桃僵,将假的任安宁送出上海。

而具体再深入分析,他在此事中最重要的作用是第一步:

找到任安宁。

按照三本次郎的判断,任安宁应该藏身租界,且极可能是在法租界。

上海沦陷前,法租界有五十万人,现在,不完全统计的话,法租界至少有八十万人,可以说法租界现在人满为患,想要在法租界找一个人,甚至是找一个躲起来的人,这好比是大海捞针。

上海华界沦陷区是日本人的天下,七十六号在上海滩也甚嚣尘上,但是,在法租界,明面上依然是‘法国人的天下’。

法租界巡捕房和各种驳杂的势力控制着拥挤混乱的法租界,而作为法租界的官方暴力机关,巡捕房的作用显然有着别的势力无法比拟的作用。

巡捕房的特殊作用,决定了程千帆这个法租界最重要的巡捕房的副总巡长的重要性,这正是三本次郎非常看重‘宫崎健太郎’的根本原因——是的,红酒礼盒毕竟只是口舌之欲罢了。

简而言之,要在法租界八十万市民中找人,无论是特高课还是特工总部等日伪特务机关,都不如横跨黑白两道的‘小程总’出手。

找人——程千帆意识到了自己在此事中的基础特殊性。

这便是他唯一能够采取动作的切入口。

当‘小程总’被公务缠身,无暇他顾的时候,他倒要看看特高课那边是否会着急……

现在,他已经出招了,就等着三本次郎的回应了。

……

“坦德主任已经在办公室等着急了。”鲁玖翻过来说道。

程千帆点点头,意思是自己知道了。

“帆哥。”一名巡官递过来一份文件,程千帆一边走路一边随意的翻看,随手签字。

就这样,他一路随手签署了几份文件。

“这个怎么回事?”有一份文件他没有签,而是沉声问道。

“帆哥,总务处的罗科长打了招呼,说凯瑞洋行是奉公守法的模范……”一巡的副巡长高第霖低声说道。

“鲁玖翻!”程千帆冷声说道。

“到。”鲁玖翻小跑着过来,立正敬礼。

“凯瑞洋行事涉江洋大盗姜骡子大案,现怀疑其为姜骡子匪帮销赃窝点,查封。”程千帆冷着脸说道。

“是!”

鲁玖翻敬了个礼,转身领命而去。

高第霖面色尴尬,看着程千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蠢货,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程千帆将文件用力甩在了高第霖的脸上,“滚!”

“属下蠢不可及,让帆哥失望了。”高第霖连滚带爬的捡起文件,口中连连说道。

“滚蛋。”程千帆冲着高第霖的屁股踢了一脚。

高第霖这才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的滚开了。

来到会议室的门口,一巡巡长梁遇春,二巡巡长袁开洲已经在等候。

程千帆看了两人一眼,他的面上露出一丝笑容,“两位老哥怎么在门口,用不着等我,先进去就是了。”

“那不合规矩。”梁遇春笑言。

“坦德阁下可是盛怒而来。”袁开洲微笑着,“也就只有程总你这身高马大之人才能抵得住。”

程千帆哈哈一笑,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高级警官制服,又看了一眼自觉站在自己身后的梁遇春和袁开洲,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

乔春桃的手中拎了两瓶白酒,不紧不慢的行走在一个小巷子里。

他的脖子上系着红色的围巾。

乔春桃不喜欢穿戴红色的衣装,这会令他想起遇难师傅师娘、师兄弟姐妹们那嫣红的鲜血。

不过,这围巾是夏小颖织就,非得让他戴着,他推却不得。

来到一处沿河的院落,乔春桃上前敲了敲门。

“谁?”

“是我。”乔春桃回答说道,“不是要喝酒么,七宝的酒。”

说着,他扬了扬手中的酒瓶。

房门开了,乔春桃闪身而入。

他将两瓶酒随手递过去,径直进了堂屋。

“队长。”

“队长。”

里面正在无聊的喝茶水嗑瓜子、摸纸牌的十余人纷纷起身。

乔春桃表情冷木的点点头。

卢兴戈离沪赴宁后,乔春桃便再度兼任特别行动队副队长。

“说个事。”乔春桃居中而坐,“肖长官对于弟兄们的表现非常满意,委托我问候兄弟们,肖长官表示会亲自为诸位兄弟请功。”

“忠于肖长官,忠于局座,忠于领袖!”一个留着平头的、中等个子的年轻男子即刻起身说道。

其余众人也赶紧附和说道。

“很好。”乔春桃面色依然是淡淡,“当前租界内局势紧张,所有人不得随意外出。”

他看着众人,“倘若有弟兄落单、遇到意外情况,务必记住了……”

“我们是姜骡子的人。”众人哈哈大笑说道。

有人的额头上贴着白纸条,嘿嘿笑着说,“姜骡子那等江洋大盗,能被咱们借用一下名号,那是他姜骡子几世修来的福气。”

乔春桃清冷的面容上有了一丝戏谑的笑意。

组长令他搞出点动静,然后乔春桃便带人洗劫了‘富中金店’。

这个目标是乔春桃选定的,选择冒用‘姜骡子’的名号,也是乔春桃的主意。

……

“阁下请放心,我中央巡捕房上下当恪尽职守,以维护市民之安全为第一要务。”程千帆郑重表态,“姜骡子匪帮胆敢顶风作案,挑衅我巡捕房之虎威,我等定会重拳出击,将此伙匪帮绳之以法!”

“很好,说的很好。”坦德深深的看了程千帆一眼,“程副总,我希望你的行动能力和你的言语表态匹配。”

“阁下请放心。”程千帆面对坦德的目光,并未有丝毫的退缩,他目光平静,“您很快就会收到喜报。”

“希望如此。”坦德点点头,轻哼一声带着政治处的警官离开了。

“看来,坦德阁下这是来者不善啊。”袁开洲在身侧冷笑一声说道。

“他要交代,我们给他一个交代就是了嘛。”梁遇春在一旁冷不丁说道。

“好了,两位老哥。”程千帆摘下洁白的手套,随手递给李浩,他看着两人,“这一次,姜骡子胆敢犯我等辖区,这是必须要拿出一个交代的。”

他的目光冰冷,竖起三根手指,“三天,三天时间,我要见到人。”

梁遇春与袁开洲对视一眼,皆是正色点点头。

三天时间虽然紧迫,不过,完成任务倒也绰绰有余:

程副总说了,三天要见到人。

……

乔春桃带人假冒‘江洋大盗姜骡子’,洗劫了富中金店。

程千帆还是颇为满意的。

富中金店的东家李福坤是南京维新政府汉奸李敏仪的堂弟,这家金店严格来说算汉奸资产。

同时,李敏仪的权柄主要在南京,在上海并无什么势力,这样的富中金店实乃最佳目标之一。

至于假冒江洋大盗姜骡子,实乃上海特情组的保留节目了。

对于乔春桃这个手下,他很满意。

桃子成长进步很快,已经成为了他的好帮手。

很多时候,他已经不需要事必躬亲,只需要一句话,一个要求,桃子便能心领神会给出最好的解决办法。

当天下午,整个法租界风声鹤唳,巡捕、便衣探目纷纷上街,展开对江洋大盗姜骡子匪帮的搜查工作。

只不过,到了晚间收队时间,并未有查获涉及姜骡子相关情报,反倒是抓了不少小毛贼,其中包括擒获两个拍花子的,救出几个被拐带的孩童。

据说,小程总对于搜查结果并不满意,几乎整个中央巡捕房都能听到‘小程总’愤怒的训斥声。

程千帆将手下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后,阴沉着脸离开了中央巡捕房。

从薛华立路返回辣斐德路程府的路上,程千帆面色愈发严肃沉静。

直到下班,他都没有接到来自特高课的任何指令,更是并未召他过去。

这令程千帆对于心中的那个隐隐猜测,更多了几分确定。

……

中央巡捕房出了此等大案件,程千帆当然不认为三本次郎会没有掌握情况。

且不说巡捕房内必然还有特高课的探目,就说今日记者们云集薛华立路所闹出的动静,三本次郎若是没有收到手下人的汇报,他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特高课课长。

在这种情况下,他却没有接到三本次郎的电话和通知,也并未有任何问询。

这并不符合程千帆对三本次郎脾性之了解。

三本次郎对于是一个要求极为严格的人,甚至在某种程度上,程千帆认为三本次郎是一个有着并不太严重的强迫症的人。

虽然并非严重的强迫症,这也是强迫症!

法租界中央区又闹姜骡子了,作为中央巡捕房实际上的主政长官,程千帆必然首当其冲压力极大,在这种情况下,他能否按照原计划投入更多的人手和精力在寻找任安宁的工作中,这是要被打上问号的。

而以三本次郎的脾性,以他对三本次郎的了解,他最起码会垂询此事,询问进展。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如此,这便给程千帆一个第一直觉回馈:

敌人似乎对于任安宁的下落并非那么急切!

难道三本次郎不担心任安宁早已经成功逃离上海了吗?

程千帆此外的隐隐猜测,似乎有了一个较为有力的印证——

敌人并不担心找不到任安宁!

这是为何?

是日本人早已经掌握了任安宁的下落?

甚至是,日本人已经抓到了任安宁,将此人控制在手中了?

程千帆不知道答案,但是,他倾向于这两种可能性是存在的,并且可能性并不小。

……

而此两种可能性,看似相似,实际上则大有不同。

第一种情况,日本人早已经掌握了任安宁的下落?

如此便可以解释三本次郎为何不着急了。

同时,此也可以佐证程千帆本人是安全的,三本次郎并未怀疑‘宫崎健太郎’。

三本次郎应该会在某个合适的时机,将任安宁的下落透漏给他,亦或是释放线索以便他这边能够发现任安宁。

至于说三本次郎为何不一开始就告诉他任安宁的下落?

程千帆猜测,这应该源自于三本次郎的谨慎。

这是因为,在不提前告知的情况下,他这边会卖力安排人手寻找任安宁,这会在一定程度上迷惑军统方面,取信对方,因为真的是在寻人。

当然,最重要的是,三本次郎是长官,他要做什么,什么时候做什么,自有他的考虑,宫崎健太郎管不着,只有乖乖听命的份。

第二种情况,日本人早已经抓到了任安宁,最起码已经将此人控制在手中了。

倘若是此种可能的话,这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了。

尽管这并非确切意味着三本次郎怀疑他,并不信任他。

但是,这确实是一个并不太美妙的信号。

最起码,既然人已经抓住了,三本次郎为何不明确的告知他?在此种情况下,三本次郎只需要明确告知,命令他配合着演一出戏给军统郑卫龙方面看就可以了。

当然,三本次郎可能也有其考虑,这个考虑就是第一种可能性那般——

为了使得他在并不知道内情的情况下,找寻任安宁的过程更加逼真,如此可以更有助于他取信郑卫龙。

但是,在怀疑永远是特工下意识的第一考量的情况下,倘若特高课早已经将任安宁抓控在手中了,三本次郎却并未告知,此种情况足以引起程千帆的警觉了。

忽然,程千帆眉头一皱,然后露出恍然之色,他觉得自己似乎厘清了心中此前的一个小小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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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80章 一个声音

程千帆的表情沉静,他在静心思考。

此前,三本次郎命令他,一旦抓获任安宁其人,就此处决。

程千帆当是就有一个疑惑:

按照常理来说,抓到任安宁之后不应该先审讯吗?此人很显然是抗日分子,其人是如何进入上海,进入上海后躲藏在何处,是否有其他抗日团体对其有过帮助?

这些都是可以深挖的情报啊。

此外,三本次郎明确表态会安排一个人假冒任安宁,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活着的任安宁,或者说是任安宁的口供对于己方安排人假冒任安宁将是极有价值的。

但是,三本次郎却没有考虑这些,直接令程千帆将任安宁就此处决。

这是一个事实上并不太符合常理的命令。

现在,程千帆找到‘支持’此命令的可能缘由——

任安宁早已经在日本人手中了,且可能已经完成了审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没有人比特高课更加了解任安宁的情况了,这也正是三本次郎有底气安排人假冒任安宁的根本原因。

程千帆点燃一支烟卷,他轻轻吸了一口,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很快,思考的眉毛舒展。

既然三本次郎不找他,他就主动去见三本。

……

“点火!”

歌乐山下。

重庆特别市市长何元靖将手中的火把投出去。

提前泼了煤油的报刊杂志瞬间轰的一声燃起了熊熊大火。

“好!”

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打倒卖国贼汪填海!”

“汉奸可耻!”

此起彼伏的口号声也响彻歌乐山。

不远处,戴着茶色墨镜的戴春风沉默的注视着这一切。

就在这一天的上午,中央图书馆杂志审查委员会第二十次会议《处置汉奸汪填海等以前著作办法》通过。

该决议规定:对于汪氏过去著述,“无论何种,一经发觉,概予没收,焚毁。”

于是,在整个重庆,亦或是即将蔓延到整个国统区,都将开始轰轰烈烈的‘剥夺汉奸汪氏文字’的活动。

军统局也接到任务,查勘窝藏、保存汪填海之卖国文字记录违法行为。

“局座,局本部这边从仓库里搜检出半斤文献。”齐伍走到戴春风的身边说道,“我部成功清除汪氏余毒。”

“甚好。”戴春风微微颔首。

浩浩荡荡的剥夺汉奸汪氏文字的运动,军统局本部自然也要积极响应,只是,这搜缴汪填海文献记录的行动,可在别处有重大发现,在本单位自然是有说法的:

不能多,自然是越少越好,但是,也不能一点没有,那是不合理的,最好是有那么一点点。

齐伍的这个‘半斤’,非常合适。

齐伍说话间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电报递给戴春风,“局座,‘夜莺’来电。”

“噢?”戴春风颇为惊讶,‘夜莺’是他特别为程千帆与军统上海区之间留存的特殊联系渠道。

常理来说,军统上海区的桂倩是有资格与重庆局本部联系的,不过,此时桂倩的署名身份是军统上海区电讯科。

‘夜莺’这个身份是不需要,最起码是极少同重庆局本部联系的。

他接过电文看。

戴春风的眉头愈发皱紧,他的表情也愈发阴沉。

“陈功书近日可有来电?”戴春风沉声问道。

“确有来电。”齐伍说道,“前几日,陈功书来电,报称上海区行动四大队万海洋投敌叛国,并且表示他们及时察觉万海洋赴逆之事,成功避免了损失。”

他看了戴春风一眼,“局座还嘱托我回电,嘉奖上海区及时消弭隐患呢。”

戴春风重重的冷哼一声。

此前,陈功书来电汇报该事件,考虑到此前郑卫龙、郑利君等先后领导上海站(上海区)其间,上海方面都因为出现了叛徒而损失惨重。

此次,陈功书以及上海区能够及时发现行动四大队之万海洋叛国投敌,这自然可以用表现不俗来形容了。

故而,他回电上海,特别嘉奖陈功书以及上海区。

然后,这份来自‘夜莺’的电报,则令戴局座有了一种被愚弄的羞怒。

‘夜莺’来电告知其丈夫程续源遇险之过程,并且特别感谢了来自‘候鸟’的示警。

如此,戴春风才真切得知军统上海区此番能够化险为夷,实际上是因为‘夜莺’收到了来自‘候鸟’的示警!

然后是‘夜莺’不顾危险的向丈夫程续源示警,如此才险而又险的避免了上海区书记为敌捕拿的糟糕局面出现。

也就是说,军统上海区之所以能够发现万海洋叛变投敌,绝非陈功书来电所称乃是军统局上海区内部警醒自查发现的,此实际上是自己那位小学弟、小老乡的功劳!

“无耻。”戴春风冷冷说道。

“上海区接连出事,这次又出了万海洋这么一个叛徒。”齐伍想了想,还是为陈功书辩解了两句,“陈区长履新,上海区的情况是大为改观的,在这种情况下,宜将再接再厉,他为了维护上海区……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这个人啊。”戴春风指了指齐伍,摇摇头说道,“都说你是菩萨心,烂好人,一点也不为过。”

“都是在前线出生入死的兄弟。”齐伍说道,“局座心中其实比我还要心疼和体谅,只是于公……”

他苦笑一声,“局座身处位置不同,只能秉公,至于我的这点私心,实际上是替局座的私心代言……”

“胡闹。”戴春风冷哼一声,“犯了错,就是犯了错,功是功,过是过,岂能这般糊弄。”

不过,戴春风只是冷哼了两下,倒是没有再继续纠结此事。

就在此时,齐伍嘟囔了一句,“程五方身份特殊,反而回电不便,‘夜莺’回电也是晚了两天,奇怪。”

戴春风面沉似水。

好一会后,戴春风淡淡说道,“回罗家湾。”

“是!”齐伍点头说道,表情严肃。

……

上海。

法租界。

吕班路,女人坊的门口,一个女子身着淡紫色的旗袍,双脚微微交叉站立,她的手腕挎着坤包,纤细的手指夹着一跟细细长长的烟卷,不时地会将烟卷送到红唇边,轻轻地吸一口。

这个时候,一辆黑色的法兰西雪铁龙小汽车缓缓驶来,吱呀一声停在女士的身旁。

这辆雪铁龙小汽车的车身上印着电话召车的字眼,后面还有一排阿拉伯数字。

下面有‘友谊’的字样,这是友谊车行的租车。

女子拉开车门,直接上了后排座位。

陈功书坐在驾驶座位上,他一身西装革履,好似高礼仪的司机,正一本正经的开着车。

“桂倩这几天可老实?”陈功书问道。

女子笑了笑,“桂科长生了一场病,身体还很虚弱,她这几天一直卧床休息,不过……”

陈功书没说话,他了解这个手下,不是喜欢卖关子的人,她会继续说的。

“不过,我注意到桂倩实际上不像是她所表现的那么虚弱,她曾经偷偷一个人溜出去”

“知道具体去哪里了吗?”陈功书问道。

“不知道,区座叮嘱我不可轻举妄动,不要引起桂倩的怀疑。”女子摇摇头,“不过我隐约有猜测。”

“什么猜测?”陈功书又问。

“桂科长回来后,我闻到她身上有果脯和面包的香气。”

“她是去见孩子去了?”陈功书皱着眉头,“有打听那两个孩子的下落吗?”

“没有。”女子摇摇头,“属下推测,程书记和桂科长应该有一个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安全屋。”

“成何体统!”陈功书冷声说道,“他们这是要做什么?要在上海区另设机关吗?”

女子不说话。

“再这样下去,上海区就要变天了。”陈功书冷哼一声,“你明天去报馆,登报找权叔。”陈功书沉声说道。

“是。”

“桂倩的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陈功书表情严肃,“或者是桂倩,或者是程续源,尽管程续源在尽力遮掩,想要将我们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身上,不过,我更倾向于是桂倩身上。”

他熟练的转动方向盘,说道,“我估计桂倩手中应该掌握有一个特殊的情报来源渠道,而程续源和万海洋的接头有问题,应该就是这个情报渠道向桂倩发出的示警。”

“有没有可能是程书记临出发前向桂科长交代了什么。”女子解释了一句,说道,“桂科长然后发现了一些异常,然后急忙去了劳勃生路示警?”

“可能性不大。”陈功书沉思,“我后来仔细琢磨了,我们都有点小看这位程太太了。”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我准备不日向重庆去电,将程续源以及桂倩调离上海。”

“要不要缓一缓?”女子思忖说道,“这两个人都是人才,目前区座您手里也正是用人之时。”

“这两人是已经露了相的,不能久留上海了。”陈功书沉声说道,“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不是自己人,能耐越大,未来的隐患越大。”

陈功书表情严肃,“上海区屡屡遭遇挫折,现在正当精诚团结,一致抗日之时,容不得再有内部的蝇营纷争了。”

“明白。”女子正色说道,“上海区只能有一个声音,如此才能够紧密团结在区座身边,为抗日事业迸发最大之能量。”

“生我者父母。”陈功书微微颔首,“知我者,小曼也。”

说着,他忽而心中一动,“我怀疑桂倩手里还握有一个秘密电台,这个事情很不好,此事交由你去查证。”

他之所以一上来就剥夺了桂倩的电讯科科长的职务,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将电台从桂倩,亦或是更直接说是从程续源的身边抽走,以兹来隔绝程续源越过他直接同重庆局本部联系的渠道。

而现在,倘若桂倩手中真的掌握有一个秘密电台,这对于陈功书来说是无法容忍的。

他的脑海中已经可以想象上海区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被人秘密汇报于重庆,尤其是当他向重庆所汇报的情况与其不同之时——

此乃背后打小报告,形如锦衣窥伺,小人也。

“明白。”女子点点头。

……

“属下明白。”程千帆毕恭毕敬的对三本次郎说道。

他此番来特高课,特别向三本次郎汇报法租界中央区‘闹姜骡子’之事。

同时向三本次郎诉苦,表示自己现在在公务上面临上司严令限期抓捕姜骡子的命令,故而在派人搜寻任安宁之事上则多多少少会有精力被牵扯。

故而,程千帆委婉的向三本次郎做出‘求援’的姿态。

意暨请三本次郎和特高课能够提供更多的有关任安宁的情报和资料。

宫崎健太郎的求援之举,却是令三本次郎颇为不快。

三本次郎批评宫崎健太郎缺乏攻克艰难险阻任务的决心和信心,并且直接表示,他不想理会‘程副总’在公务上的忙碌,他只有一个要求,尽快找到任安宁。

看到宫崎健太郎的恭敬态度,三本次郎的面色稍缓,他看着宫崎健太郎,“宫崎,本部这边自然也会加紧搜寻任安宁的踪迹,一旦有所获,会即刻通知你的。”

“是!”程千帆赶紧说道,“属下只是因为公务缠身,而在搜寻任安宁的任务上更是并无太多进展,深怕误了课长的神机谋划,一时急切了。”

他现在更加确定,任安宁一定就在三本次郎手里了。

或者说,程千帆进一步确定了,任安宁应该没有开口,亦或者说,日本人还未达成从任安宁的身上获取他们所需要的情报的目标。

这也正是三本次郎训斥他,并未向他提供寻人的任何帮助的原因——

现在这个时候,任安宁还不能‘放出来’,无论是是放出来这个人,还是放出一些风声、踪迹。

随后,宫崎健太郎又委婉的询问课长,特高课这边有无掌握到有关‘姜骡子’的相关情报……

然后,程千帆就被三本次郎骂了个狗血淋头,驱赶出去了。

……

三本次郎站在窗台,他伸手勾起窗帘一角,看宫崎健太郎下楼出现在院子里,然后直接上车离开。

三本次郎的眉头就那么的皱起来了,并且表情也愈发凝重。

“原司,你怎么看?”三本次郎忽而开口,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问道。

“不是说这位宫崎君最喜赚钱,并不那么热衷(特务)机关事务吗?”千北原司冷声说道,“叔叔并未找他,按照叔叔所说此人的脾性,他本可以趁机偷懒的,现在却主动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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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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