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第213章 奈何天日必昭昭

第213章 奈何天日必昭昭

青山外有座小山村。

柳十岁的家就在这里。

普通百姓自然不知道修行界里发生的事情,小山村里的生活没有受到任何打扰。

柳父柳母依然每日劳作,像过往那些年里一般生活,虽然已经渐老,身体依然康健,发黑齿坚,看着极为精神。

深山林梢站着两位散修。

一位散修微讽说道:“肯定是柳十岁偷了青山的丹药给他们用了,就凭这条也是死罪,不过看来确实很有孝心。”

另外那名散修脸色苍白说道:“柳十岁杀了洛淮南,在不老林里地位必然很高,我们这么做不老林会放过我们吗?”

“怕什么?这里离青山如此近,不老林哪里敢出现?”

那位散修狞笑一声,说道:“我们绑了他的父母,逼他现身,到时候或者杀掉,或者送到青山,拿到中州与青山的功法、法宝,今后还有谁敢惹我们?”

说完这句话,他便准备掠离林梢,捉住柳父柳母,以残忍手段逼出柳的下落。

至于柳父柳母万一真的不知道,他该如何让柳十岁知晓父母在自己的手里……他完全没有想过。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柳父柳母被他凌虐而死,没什么别的坏处。

忽然他觉得有些异样,向脚下望去,神情微变。

夏末时节,梢头的树叶忽然结上了一层冰霜。

然后,他的眉心间出现了一个洞。

片刻后,血从那个洞里溢了出来。

他的眉毛上凝结了一层冰霜,渐渐身上也覆上一层冰霜,早已没了呼吸。

直到死亡来临,他也没能看到那道穿透自己头颅的剑光。

另外那名散修,自然也没能看到剑光。

他看着死去的同伴,身体不停颤抖,恐惧的无法言语。

林间落了一场雪。

那名散修猜到了些什么,在心里不停地狂喊:雪流!雪流!

他的身体被寒意冻僵,再也无法在树枝上站稳,直接摔落到地面。

他哪里敢跑,跪在风雪里对着天空不停磕头,用尽力量,以此表示自己的诚意。

砰!砰!砰!砰!

他的额头破得厉害,随着磕头的动作,血水四散飞溅。

他的神思有些恍惚,不明白为何青山宗的大人物会护着那名弃徒的家人。

还是说这代表着青山宗的威严不容侵犯?

雪流如瀑。

寒意刺骨。

他感受到了那道意志,哪里还敢再作停留,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同时也把那道意志带了出去。

——山村是青山禁地,谁都不准靠近。

……

……

建安郡西面有座小镇。

柳十岁戴着笠帽,行走在镇子唯一的主街上。

被整个大陆通缉是很麻烦的事情,但算不上特别危险。

他没有资格成为遁剑者,青山大阵不会无时无刻地搜寻他的下落。

修行者的数量太少,凡间的官府与衙役又很难发现他。

只要他保持低调,不去朝歌城这种地方,不靠近可能有修行宗派的深山灵脉,便不用太过担心自己会被人发现。

不老林与那些邪派能存在这么多年,自然有其道理。

柳十岁想着这些事情,站到茶铺前,要了一碗凉茶。

街道前方忽然响起尖叫声,有烟尘起。

他向那边望去,发现是一匹马受了惊,拖着车厢四处横冲直撞,已经造成很多险情。

风掀车帘,里面好像是一家人,男子正在用力拉缰试图让惊马停下,妇人脸色苍白,怀里的孩子不停哭喊。

普通人无法拦住惊马,能拦住惊马的必然是修行者。

小镇里很少会出现修行者,一旦出现那便是很显眼的事情。

——所以自己不应该管这件事。

柳十岁想着这些事情,走到街上。

那辆马车眼看着便要撞到街边,车毁人亡。

风起,柳十岁出现在马旁,伸手抱住马颈。

势如野火般的惊马,居然被他看似普通的手臂一拦,便无法再进一步!

啪啪两声轻响,他的鞋底烟尘微作,左臂衣袖上裂开两道口子。

惊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前蹄一软,便跪了下去,被他揽在了左臂里。

马车骤然停止,车厢里的妇人与男子直接跌倒,妇人怀里的孩子飞了出来。

柳十岁伸手抓住那个孩子,抱在右臂里。

惊呼声骤然消失,街上无比安静。

数百道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柳十岁确认惊马已醒,把孩子交还给妇人,走回街边茶铺,喝完碗中凉茶,放下两个铜板,向着镇外走去。

看着那道离开的身影,街上的民众震惊无语,直至那道身影完全消失,议论声才轰然而起。

……

……

来到镇外的树林里,柳十岁觉得有些不对,望着树林深处说道:“出来吧。”

片刻后,两名年轻人还有一位稍显沧桑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一名年轻修行者看着柳十岁不解问道:“难道你不知道整个朝天大陆都在追杀你?为何会因为这种事情暴露行踪?”

“我以为小镇偏远,很少会有修行者出现,就算被人发现痕迹,那时我早就已经走远了。”

柳十岁解释的很认真。

那名年轻人苦笑说道:“我们与这位道兄有些事情要谈,在山门里有些不便,于是约在镇上,恰好看到了那幕画面。”

柳十岁说道:“贵派是?”

那名年轻人指着另外一名年轻人说道:“我们都是三清派弟子。”

柳十岁有些耳熟,心想应该在哪里听过。

那名中年人说道:“吾乃一散修,无门无派。”

“到处都有修行者在找你,结果却被我们无意碰上,真不知道我们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那名三清派弟子脸上露出悲壮的情绪。

另外那名三清派弟子自嘲一笑说道:“我们知道不是你的对手,只想暗中跟着,很是谨慎,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能够找到柳十岁,便有可能拿到中州派与青山宗的奖赏,这当然是好事。

问题在于,柳十岁连洛淮南都能杀死,此时发现他们行踪,又怎会让他们活下来?

那名散修忽然看着柳十岁说道:“或者我可以想办法帮你争取一些时间,当然你首先要承诺不杀我们。”

柳十岁想了想,说道:“好。”

那两名三清派弟子没明白意思,神情微怔。

那名散修忽然出手,法器如阴影一般自袖口里飞出,袭向两名三清派弟子的后背。

轰轰两声巨响,树林里烟尘大作。

两名三清派弟子没有死。

因为一道飞剑静静悬在空中。

(本章完)

217.第214章 朝朝如此谁能活

第214章 朝朝如此谁能活

那件阴毒的法器已经被斩成两截,落在地面,如被斩杀的毒蛇一般。

两名三清派弟子惊怒异常,看着那名散修喊道:“陈道兄,你想做什么!”

那位姓陈的散修脸色苍白,看着柳十岁震惊不解问道:“你为何阻我?”

柳十岁说道:“杀死两名同道灭口,事后再帮我遮掩,顺便把杀人之事栽赃到我身上?”

那名散修焦急辩解道:“如此你才会相信我,不是吗?”

“从道理上来说,我确实应该接受。”

柳十岁看着他说道:“但我不喜欢这样。”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瞳深处忽然燃起两抹妖火,红艳异常,散发的气息变得异常狂野。

那名散修惊呼一声,唤出法器,便想驭空逃走。

轰轰轰轰!

十余道光拳从柳十岁身周生出,向着那名散修轰了过去。

那些拳头并非真实,黑红两色混杂,正是用妖火之力摧动的血魔功!

满天都是妖火魔拳,那名散修哪里能逃。

只听得一阵密集的如击重革的声音响起,散修身体表面出现十余个陷坑,重重摔到地面,顿时没有了生机。

柳十岁望向那两名三清派弟子。

三清派弟子脸色苍白,却没有逃走的意思,手捏剑诀说道:“虽然不明白你刚才为何要救我们,但现在请动手吧!”

柳十岁问道:“你们为何要杀我?”

三清派弟子说道:“像你这样叛门入魔、杀害正道前辈的妖人,当然人人得而诛之!”

柳十岁说道:“说的有道理,你们并非妖人,那我为何要杀你们?”

……

……

柳十岁回到了镇上,两手提着两名昏迷的三清派弟子,就像提着两只鸡。

通过那辆已经破损严重的马车,他找到了那家人住的客栈,让满脸惊恐的掌柜带着去了房间。

房门开启,那名男子揉了揉眼睛,发现是刚才救了自己全家性命的仙师,面露惊喜,直接跪到了地上。

那位妇人也赶紧跪了下来,按着孩子的后脑勺,不停地说着感谢。

“麻烦你们帮着照看一下,等他们醒来,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柳十岁把两名昏迷的三清派弟子放到地板上,留下些散银子,转身离开。

……

……

不能驭剑,剑光太显眼。

也不能走路,那样太慢。

不能走太热闹的地方,容易被人发现。

也不能走太幽静险峻的山崖,那里容易遇到修行者。

所以柳十岁选择在离官道不远的山林里高速奔掠前行。

但他没想到的是在这种地方很容易遇到一种人:盗贼。

他停下脚步,看着那十几名正围着火堆喝酒吃肉的盗贼,神情微怔。

那些盗贼的身后有一辆车,没有看到尸体,但有着很明显的血腥味。

十余名盗贼神情惊恐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们很清楚,在这样的深山老林里敢独自前行的,绝对不是凡俗之辈。

柳十岁问道:“你们劫货杀人?”

一名盗贼反应奇快,连声喊道:“没有!不敢!我们只是抢了这车绸布,商人受了伤,没死!”

另一名盗贼颤声说道:“商人就在十里外的官道上,仙师尽可以去看!”

柳十岁的视线落在那些盗贼割羊肉的刀上。

那些刀上也都有些血。

那两名盗贼急的青筋毕露,嘶声道:“羊血!绝对的羊血!”

那两名三清派弟子与死了的散修,还没有来得及通知别处,只要自己不再弄出什么动静,便应该是安全的。

至少在明天那两名三清派弟子醒来之前。

柳十岁这般想着,准备离开,忽又想着小镇上的那家人如果在道路上遇到这群盗贼,只怕会有危险。

他问道:“谁是带头大哥?”

盗贼们惴惴不安,没有人应声,但好几人都悄悄望向了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

那名汉子恶狠狠地瞪了回去,从烤羊上取下铁刀,绝望地喊了一声,便向柳十岁砍了过去。

一声脆响,那名盗贼首领的头没了,直挺挺地摔落在地。

“以后不要当盗匪了,那样不好,而且危险。”

柳十岁指着地上那具无头尸体,对盗匪们说道:“你们看,就像这样。”

他本来还准备说些什么。

盗匪们发出惊恐的尖叫,如鸟兽一般散开,逃往山林深处。

柳十岁想了想,没有去追杀。

他的行踪即将暴露。

他不能再去不老林的联络点。

天高云淡。

妖火从他脚下生出。

风起,山林间出现一道残影。

数息之后,他已经变成下一座山里的一个小黑点。

……

……

两日后。

某座无名野山下方有道溪谷,山势极陡,水势极凶。

河道里遍布着或大或小的石头,水浪拍击在上面,发出轰隆如雷的声音。

如雷般的水声里忽然传来一道沉闷的撞击声,就像是装满米的麻袋,从城头直接落在了街道上。

片刻后,柳十岁从湍流里浮了出来,有些困难地把身体藏在石缝里,确保不会被天空上的人或异禽发现。

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衣服上还残着血迹,胸口微陷,明显是受了极重的伤。

他胸口的陷落不是被溪谷里的石头撞出来的,而是被一件法宝击中。

昨夜他被几名散修强者追上,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战斗,最后他被逼入绝境。

眼看着便要被围杀的时候,他咬着牙跳进了山里的一条暗河。

那些散修强者不敢在那般黑暗的环境里继续追杀,只好再作想法。

暗河穿过山脉腹部,分作无数条,其中一条从这座无名野山的崖壁里落了出来。

他相信那些散修强者应该无法确定自己的位置。

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并不代表安全,他能感觉到危险还在。

他的视线穿过石缝,落在天空里。

远处隐隐可见剑光。

不知道是青山宗还是无恩门,这里离海州应该不远,西海剑派高手的可能性也很大。

如果这时候他被这些宗派的高手发现,必死无疑。

一名老书生忽然出现在溪谷里。

他看着石缝里的柳十岁感慨说道:“真不明白像你这样的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柳十岁开心地笑了起来,牙很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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