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三等九级,取富补贫

公元200年,神武二年。

张虞从襄阳班师,走武关道入关中。二者之间有上千里之遥,其中武关道乃是商於之地,因位于两国相交地区,地理多为山岭,故滋生不少贼寇。

关中人刘雄聚众一千余家,割据于京兆、弘农、商郡之界,受袁术招降为将军。张虞下陈国,便遣许褚击破刘雄,将其部曲编户齐民,安置于上雒、商县一带。

故张虞路过商於之地时,便见京兆已有官吏深入乡亭,组织百姓大兴土木,并开垦旧时荒田,一副生机勃勃之景,让张虞颇是满意,遂召见商县长杜袭。

杜袭,字子绪,颍川定陵县人。因天下大乱,逃难至荆州,及张虞统一河北,杜袭见张虞有一统天下之趋势,于是投奔到关中。今随着张虞统一中原,大量郡县官职空缺,杜袭被尚书台看重,遂出任商县长。

杜袭上任仅半年,饱受兵戈之害的商县渐渐恢复生机,荒废的田亩得以开垦,入籍百姓皆有田耕作,人心为之骤安。甚至杜袭借冬寒之时,发动百姓修缮了驿站,以供关中、荆州行人落脚,饱受过往之人好评。

故见到杜袭时,张虞以贤吏为由,大为赞许勉励。而杜袭不用多说,见简在帝心,在张虞离开之后,愈发勤勉做事,立志早日升迁。

经一月的缓慢行军,终在五月时抵达长安,时众文武在钟繇、庾嶷的带领下,出城十里以迎大军。

“拜见大王,为我王一统中国而贺!”

“为我王一统中国而贺!”

上百名士卿在钟繇的带头下跪迎张虞

“诸卿免礼!”

张虞立于御驾上,凭空虚扶众人,沉声说道:“孤能统中国,多赖诸卿运筹帷幄。”

“谢大王!”

“孤离京畿多时,劳丞相上车陪侍。”

“诺!”

钟繇利索起身,在众臣羡慕的眼光下,登上张虞的御驾。

“啪!”

浄鞭十二响,导骑高声道:“唐王归朝,闲人避让!”

精骑开道,手持矛戟,按辔徐行。步卒护卫,肩扛旌旗,挺胸大步。

华丽的车驾内,张虞半坐半躺,而钟繇正襟危坐,不敢失礼。

见状,张虞说道:“今仅你我二人,丞相无需多礼。”

“大王擒袁术,安中原,前后历经一年,便有下五州。今汉末十三州,大王已有九州,繇恭贺大王!”钟繇微微放松,说道。

张虞感慨说道:“昔始皇帝平六国,据有四海,及末年失天下。何况孤仅据中原,而未平长江。故若治下有失,功业亦将倾覆。是故平天下为易,治天下甚难。中国百废待兴,择政当慎啊!”

钟繇说道:“臣闻战胜易,守胜难。大王深思远虑,居安思危,功业既彰,德教复洽,何忧社稷倾败哉!”

“德教复洽?”

张虞心有所得,问道:“孤至荆州时,盖有贤士进谏,言我中国赋税严苛,利大族,而不利百姓。孤今思来,言之有理。我国户赋平收,未有偏差,盖豪强愈富,而百姓愈贫。孤欲制户调新法,不知卿以为何如?”

钟繇捋须微思,说道:“赋税之事,关中士民多有抨击,繇与杜令君多有商讨,欲以户富贫以分取户调,多则多缴,少则少缴,以此施行赋税,不仅能平息民怨,亦能令国库充盈。”

张虞目前施行的税法,虽说以户征收。但却依然秉持‘有田则有租,有家则有调,有身则有庸’的基本税收法则。

眼下天下大乱,田亩荒废众多,百姓不缺田耕作,缺的是具有秩序的环境。因此百姓有田可耕,有耕则能产出赋税。然目前问题在于不能一视同仁,多产者未有多缴,故百姓虽说不会因此造反,但却会因此产生怨言。

当前中国大体一统,张虞治下疆域广袤,如果不能及时修正赋税补丁,后期则就难以更正,既会影响赋税征收,又会令士民生怨,平白肥了大户。

“卿可有细略?”张虞问道。

钟繇说道:“两汉以来,虽无大小户之分,但却有上家、中家、小家之说。繇以为可分三等,上家多出赋税,中家略多之,小家或能减赋。”

“三等之家,安能分高低?”

张虞摇头说道:“至少需分三等九级,上等之家出金、银,中等之家出粮、绢,下等之家出力、粮。三级之家各有所出,方能令国家畅通,百姓不被重赋所累。”

户出三石粮,又需缴纳绢、绵,加之服徭役,其赋税不能不重。只是之前乃是战乱之时,一切以军事为先,不得不压榨百姓。

而今中原太平,张虞不得不考虑更多,继续用不公平的赋税压榨百姓非长久之计,需制定新税法,以赢天下民心。

其中新税法,经张虞回程路上的思考,已是略有小得。

依照历史进程,或是说依照社会实际情况,准许让人用钱代缴徭役属于历史趋势。而穷苦百姓缺吃缺穿,最不缺力气。因此让最底层百姓出力气,替有钱人服徭役才是正道。

此外,关于缴纳赋税不同,中下层百姓属于是小农经济,自产自销物资,因此缴纳实物税最好。

中上层富家本身就囤积大量金银、铜钱,让他们出生活物资为赋税,恐会不利货币流通中转。缴纳金银需让他们变卖物资,变相促进了地区经济流通,以及丰富地区生产资料。

而以上的三等九级之策,既有蕴含张虞政治思想于其中,又有借鉴历史经验。

历史上,自曹操创立租调制起,以户征收赋税的形式一直延续到隋唐时期。其中因赋税征收不公平,故历代都在修正租调制。

如北齐便因此设立三等九级与九品中正制相对应,唐便延续了九级之制,以为征收赋税。唐代宗时期,唐朝的下下户缴户钱五百文,上上户缴户钱四千文,二者便相差八倍之多。

然其中八倍的差距,并不满足张虞的胃口。对张虞而言,上上户缴纳赋税即便超下下户十倍都不嫌多,必须做到以上等之家补下等之家。

钟繇思索半响,问道:“九等之差如何估算?”

张虞挑了挑眉毛,淡淡说道:“二十税一,大族田亩上百顷,一岁便能有三万石。二十税一,无非六百石。”

“六百石!”

钟繇脸上顿是吃惊,若上等之家年缴六百石,能抵上两百家百姓粮税。但凡有千来家,便能抵得上二十万户所缴纳的粮税。

惊色微退,钟繇脸上露出忧虑之色,对豪强征收如此高额的赋税,怕不是会引起强烈反抗。

“大王,这上等之家赋税能否低些?”钟繇小心翼翼,问道。

“心疼家产了?”

张虞脸上似笑非笑,反问道。

“非是!”

见张虞好似鹰隼的眼睛盯着自己,一向受人推崇的钟繇竟有些不自在。

咽了下口水,钟繇咳嗽说道:“臣虽置办田产,但却不是舍不得。更何况大王赐繇食邑,足够繇衣食无忧,能够令子孙享福。仅是繇以为大王昔户三石,而今骤缴六百石,中间差有三百倍,大户恐会心生不满啊。”

张虞平心静气,说道:“事虽难,但比打天下还难不成?”

“孤年少至王氏习读,其田连阡陌,庄园如城,门客千户。而如此之大户,缴纳赋税不及百户之家,试问后汉府库怎会有钱?”

说着,张虞又生感慨,说道:“灵帝之时,因府库无钱,不得不买卖三公。曹嵩出价一亿,足可见曹氏之富。而大族富庶与国家何干?天下灭亡时,曹氏与汉同休尔!”

“大王所言不无道理,但其中触动大族利益甚大,繇以为还需徐徐而行。待天下承平时,可再行九等户税。”

性情圆滑的钟繇深知此事影响太大,若想干成的话,难度也是很大,只得选择拖延时间。

见状,张虞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从才能上说钟繇有丞相之才,然干事决心上实在差,性情圆滑,不愿干商鞅的活。

很快,张虞将失望之色隐藏,点头说道:“元常之言不无道理,今先制三等九级之家,安抚天下士民。至于上等之家赋税,你等先议,容孤再思量一番。”

张虞虽说开国君主,但不是所有的事都能一言堂。尤其政务之事,张虞需要听取同为创业者钟繇的意见。如果与钟繇产生冲突,胜利者虽说是张虞,但最终结果会让朝廷失衡,反而很多事更难推进。

治大国如烹小鲜,张虞既知此理,他便不介意先推出九级户赋税制,等到时机成熟,再对上等之家加征赋税。

“大王英明!”

钟繇微垂眼睛,拱手而应。

张虞内心想法,钟繇其实能够猜到一二。然钟繇之所以拒绝,除了自身性格问题外,另与他的政治生涯规划有关。

他年有五十,自知在丞相位置上干不了多少年。而即便想干,等天下太平时,张虞迟早与他产生矛盾。

贤如萧何,遇见年老的刘邦时,都差点晚节不保,何况他遇见的是年轻体壮的张虞。故钟繇准备在合适之时急流勇退,让出丞相之位。

(本章完)

第515章 将进天子位

长安宫,紫宸殿。

殿内,歌姬拨弹箜篌,男侍轻敲钟鼓,其音将将,音色靡靡,是乃歌舞之乐。

既有乐曲,怎会无歌姬。只见舞女长袖飘起,妙臂扭腰,轻佻妩媚,又杂优雅,舞姿绝伦与乐相契。

酒盛大鼎,侍从分斟;烹牛于案,庖丁切食。案呈菜肴,君臣对饮,赏宫廷之礼,钟鸣鼎食,是为宫廷之宴。

“恭贺大王一统中国!”

“赖诸卿效死力!”

众臣向张虞举樽庆贺,张虞举樽回敬。君臣对饮,谈笑欢声,是为君臣之乐。

望着殿中翩翩起舞的舞女,张虞放下酒樽,说道:“元常,相比陈国之舞,我国稍逊一筹。”

“哦!”

钟繇好奇问道:“不知乐者何在?”

张虞指着列席将校,笑道:“八佾舞女皆许于有功之臣为妾。”

“战乱之时,礼乐废弃,故宫廷之乐难寻。大王皆赐于下,实属可惜!”钟繇说道。

“歌舞乃身外之物,安能与人心相比?”张虞笑吟吟,说道:“况将校追随孤多年,功勋卓著,理应与孤同享歌舞之乐。”

“大王待下恩厚,诸将岂敢不效死力!”钟繇盛赞道:“南寇虽有长江天堑,但却难阻大王一统天下。”

在御驾上,张虞与钟繇虽产生了不合的政见,但却非大矛盾。尤其当前的主要矛盾不在内部斗争上,而是在一统天下上。次要矛盾方才是内部矛盾,解决内部的政策问题。

趁着音乐声稍停,郭图起身敬酒,说道:“汉失德政,天下动荡,董卓篡逆,关东大乱。为安黎民,大王自代朔起兵,征战十余年,讨四方之雄,北灭公孙,西安陇右,东平齐袁,南擒陈袁,武功赫赫,威震四方。”

“大王驱逐胡寇,建有德政,一统中国,乃继周德之政。故以臣之见,大王当效高祖旧事,继华夏正统,进天子位,兴平天下!”

郭图神情虽不响亮,但众人却第一时间被吸引,纷纷看向御榻上的张虞,气氛甚是寂静!

张虞心有所动,故意咳嗽说道:“我为汉室旧臣,今天子尚在国中。孤德行浅薄,岂敢谮居大位!”

“大王!”

贾诩说道:“天子已经退位于陈,安有复辟之事?大王承受天命,效高祖登基,有何不可?尧舜之替,盖如此耳!”

张虞脸色微正,说道:“天子尚在,南寇未除,诸君勿要多言!”

张虞早有称帝之念,只是碍于形势迟迟不得称帝。而今灭陈之后,张虞威望大涨,群臣皆欲劝位称帝。

然张虞却不好直白称帝,无非是因刘协在手上,他作为昔日的汉臣,岂能无视君臣名分?

在缺乏合法性流程的情况下,张虞贸然表露登基之意,势必会遭心怀汉室之人抨击。

故张虞要想称帝,必须先请刘协复辟。继而刘协辞让帝位,并上疏张虞,求张虞继位。反复三次,刘协向天下之人明确无意复辟,方才显得张虞‘无奈’登基。

至于天命、祥瑞、谶语,这些不过是流程性东西,根本不是难事。

有了张虞极具暗示性的话,众人的心思活泛起来,思考如何从中获利,从而在新朝中获得更高的爵位。

“大王!”

宴会热闹之时,赵咨趋步入堂,凑至张虞耳畔。

“何事?”

赵咨低声说道:“据益州细作上报,孙策遇刺身亡,二弟孙权继位大位。孙权拒绝与曹、刘两家联盟,并语属下,言天下大乱,能安天下者非大王莫属,故已遣使谒大王。”

“哦?”

张虞神情微惊,下意识看了眼郭嘉。没想到本孙策依旧难逃被刺客所杀,今郭嘉在这件事上预测倒是精准。

张虞沉吟了下,问道:“若无记错,巴蜀诸郡多为孙氏子弟出任,今时州内可有动荡?”

“暂无具体消息!”

赵咨说道:“可要让汉中郭淮广遣斥候探查巴蜀细情?”

“可!”

张虞吩咐说道:“巴蜀如有消息,即刻上报于孤。”

“遵命!”

赵咨趋步徐徐而退。

“大王,莫非有紧急军情?”钟繇及时问道。

张虞神情不变,说道:“巴蜀有变,孙策遇刺,孙权继位。曹刘遣使谒巴蜀,孙氏拒绝同盟,使者不日或至长安。”

“噫!”

钟繇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说道:“若未记错,孙权未统兵,且年纪甚小。今无威信,仓促继位,巴蜀人心浮动,诸孙如若分裂,则巴蜀岂不倒戈而降大王!”

张虞说道:“巴蜀之事难说,今先观望一二。但不论如何,孙策野心勃勃,今蹦猝乃大利我军。”

孙策兵略不用多说,有其父孙坚之风。之前汉中之所以能击败孙策,唐军占有解围之优势,及张鲁固守南郑。而若反过来,唐军南征巴蜀,孙策领兵应对,唐军如欲取胜则是不易!

故今孙策遇刺身亡,换上善用人,而不善将兵的孙权,对唐军而言利弊皆有。

钟繇点了点头,笑道:“看来大王一统天下不远矣!”

张虞无意在宴上谈事,与钟繇浅聊一番,便继续与诸将谈笑。

时至黄昏,宴散微醺,兴尽而返。

在侍从的引路下,张虞至长信殿就寝,王霁盛装出迎。

“大王!”

张虞牵着王霁的柔荑,笑道:“夫人可有收到琴曲?”

王霁笑道:“时过多年,大王仍记诺言,出乎妾之意料。”

说着,王霁微白了眼张虞,说道:“二桥美艳,大王有齐人之福。今大王能至长信,可舍得二桥?”

张虞安抚说道:“夫人与孤共甘同苦,非余者妃嫔所能比,何必在意她人呢?”

随着宫中妃嫔变多,张虞宠幸王霁的时间没以前那么多。但张虞依旧惦记王霁,毕竟糟糠之妻非她人所能比,何况王氏给予他的政治资源,对他入仕之初多有帮助。

入了殿内,张虞环视一圈不见二子,问道:“二子何在?”

“家母生辰,妾让二子回府看望二老了!”王霁替张虞更衣,说道。

张虞问道:“二子学识如何?”

“学识皆有所增长,先生多有好评!”

“洛儿骑术如何?”

“精进不少,大王不妨抽空考察一番!”王霁说道。

被张虞呵斥一顿,王霁在培养孩子上不敢再自作主张了!

“与夫人一同!”

老夫妻相见絮絮叨叨,所问多是家庭之事,不是孩子,便是老人。

聊了半响,王霁贴了上来,环抱张虞胸腰,微声说道:“许久不见,大王出征思念妾否?”

“怎会不想?”

张虞嗅着诱人的香气,转身抱住王霁丰腴的腰肢,火气渐起,挑逗道:“夫人想我否?”

“怎会不想呢!”

王霁柔声说道:“大王陷阵擒袁术时,妾知大王中箭,甚是担忧。幸大王身体无事!”

“不是让人不准外传吗?”张虞眉头微皱。

“大王之事,便是我之事,我怎不能过问?”王霁抬头说道。

“怕你等担心而已!”

张虞虽不喜消息泄露,但碍于王霁关心,倒也没有多说。

“妾闻大王即将称帝?”

“嗯!”

张虞的大手上下游走,轻声微应。

继而,张虞吹着热气,说道:“我为帝,夫人将母仪天下。”

“那洛~”

“呜!”

话没说完,张虞便及时堵上去,不让王霁多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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