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那就杀!

“爹爹!”

“小姜叔叔!”

熟悉的清脆喊叫声如啁啾轻快的小鸟,充满了小女孩应有的朝气。

沉浸在儒家浩然气的姜守中回过神,发现书院门口已经陆陆续续有学生走出,其中便有张云武的女儿张玥儿。

小女孩正朝他和张云武使劲挥手,小脸笑容洋溢。

小姑娘飞奔到张云武怀里。

更准确的说,是飞奔到老张怀里的美食。

“小丫头,小心牙被虫子给吃没了。”姜守中宠溺的揪了揪张玥儿的肉圆脸蛋,这个岁数的女孩子养着特有的婴儿肥,很是可爱。

“没事,反正我能长出新牙。”

以为牙齿会一直换长的小女孩丝毫不怕。

还特意张开嘴巴,露出两颗明显新长出的牙,一脸得意洋洋的。

“原来小玥儿这么厉害啊,让小姜叔叔好好瞧瞧。”姜守中借着看牙的机会,想要故意去抢对方已经抱在怀里的零食,却被眼尖的小吃货转身避开,冲着他做了个鬼脸。

张云武摸着小女孩脑袋,笑容温煦。

在两人嬉闹的时候,书院门口走出几个岁数不大的男孩。这几个小娃看着像是一個小团体帮派,中间簇拥着一个身高马大的壮实男孩。

显然,这位壮实男孩是这群孩子帮的老大。

看到捧着吃食的张玥儿,男孩面色一变,原本走路威风凛凛的他立马扭头,转向另一边。

“切,胆小鬼!”

张玥儿不屑的撅了撅小嘴。

她神气洋洋的仰头对姜守中道:“刚才那家伙是徐家酒楼的小少爷,在学院里可是出了名的小霸王,上次他说娘亲坏话,被我狠揍了一顿,还打伤了他脑袋,现在很怕我。”

听张玥儿这么一说,姜守中想起先前有次和陆人甲前往老张家时,正巧温招娣拿着擀面杖在教训小玥儿。

说是这丫头把徐家酒楼小少爷的头给打破了。

如果不是学院夫子劝解,徐家都差点报官,所以当时温招娣才发那么大的火。

姜守中拧了拧小姑娘耳朵,“挺神气的呀,上次被你娘亲揍的时候,谁往我怀里一直钻?”

张玥儿脸蛋一红,扭扭捏捏。

姜守中耐心告诫道:“以后要量力而行,据我所知那小少爷以前经常待在他二叔的镖局,练过些把式。真惹恼了他,下手不知轻重伤到你,就晚了。”

“听着厉害,就是一草包,还不是被雀儿姐姐——”

意识到说漏嘴的小姑娘猛然闭嘴。

姜守中可不是好糊弄的,似笑非笑道:“原来是有人帮你啊。”

张玥儿讪讪一笑,随即神秘兮兮的说道:“小姜叔叔你要替我保密啊,其实是一个姐姐暗中帮我教训了他,那姐姐可厉害啦,能——”

正说着,张玥儿眼眸一亮,朝着学院门口走出的一位少女脆声喊道:“雀儿姐姐!”

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犹豫了一下,走了过来。

平日对美食抠抠搜搜的张玥儿,很大方的将怀里的一半小吃食塞进对方怀里,笑容灿烂道:“雀儿姐姐,这是我爹爹买给我的,送你一些。”

说着,小丫头扭头对姜守中和张云武介绍道:“这是我在学院最好朋友,叫张雀儿。嘻嘻,和我的名字就差一个字。”

张云武和善的打了声招呼。

姜守中望着面前身着朴素、相貌秀气清冷的少女,微笑点头。

他认识这个叫张雀儿的少女。

是嫪燕子街巷,张记面馆张阿顺的小女儿。

这丫头还有一个姐姐,两年前外出失踪,最终是在丐帮的销金窟中被找到的。据说人折磨的很惨,找到后未着寸缕,还怀着孕,已经没命了。

姜守中之所以清楚,是因为当时负责这件失踪案的是老廖。

那次喝酒时老廖谈起这件案子,神情复杂,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但最终也只是埋头喝闷酒。

张玥儿又将姜守中二人给自己好朋友介绍了一遍。

少女礼貌的朝着二人问了声好,便离去了。

少女走路很慢,很稳,轻轻晃动的青丝飘扬着世间最美好的青涩岁月。

姜守中收回视线,和张家父女一同回去。

——

张雀儿小心翼翼的迈过一片水洼,抱着玥儿给的零食来到自家面馆。

正巧,迎面走来一道熟悉身影。

一袭白衫,气质出尘,相貌也是颇为俊美,只是偏阴柔的脸颊显得几分邪气。

是纳兰邪。

张雀儿水色眸子一亮,秀美的小脸绽放出惊喜笑容,“纳兰哥哥!”

“哟,小雀儿放学回来了啊。”

纳兰邪笑着打招呼。

纳兰邪身边还跟着一位样貌妩媚的女子,正是那个黑葡萄阿晴。她看到灵气十足的少女,眸子一亮,脸上浮起一抹笑容,却带着几分怜悯。

望着少女怀里的小吃食,纳兰邪打趣道:“吃这么多东西,小心长胖没人要啊。”

少女面露羞涩,小声道:“那我不吃了。”

“这丫头,我就说说而已。”

相貌英俊带着几分阴柔的纳兰邪笑了笑,拿出两盒胭脂递到少女面前,“上次来时你不在,正巧这次遇到了,这份小礼物也算有了主人。”

见少女犹豫,纳兰邪柔声道:“你都十二岁了,也该是打扮的年纪,我喜欢看到一个漂漂亮亮的小雀儿。”

张雀儿红着小脸,收下胭脂。

望着低头不敢看他的情动少女,纳兰邪嘴角翘起,恍惚间眼前浮现出与少女相貌相似的那位姐姐身影,下意识伸手去抚摸对方的脸蛋。

“纳兰哥哥,石大哥呢?”

张雀儿没看到时常跟在对方身边的那道身影,好奇问道。

纳兰邪伸出的手摸了摸鼻子,无奈道:“死了吧。”

少女愕然。

纳兰邪哈哈大笑,点了一下少女额头,“吓唬你的,他回老家了。”

张雀儿松了口气。

“走了,还有公务要忙,下次给伱买件新衣服。”

纳兰邪摆摆手,转身离去。

“纳兰哥哥!”

少女忽然叫住他,柔柔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小小的期盼,“初三那天,我想去给姐姐上坟,你能陪我去吗?”

纳兰邪一怔,这才想起初三是这丫头姐姐的忌日。

望着少女苗条纤细的姣好身段,他忽然想着若是能在对方姐姐坟前,把这丫头给办了……想必她姐姐在泉下一定会很安慰的。

纳兰邪嘴角扬起,“好。”

看着男人身影走远,张雀儿转身进入面馆。

少女捧着小零食和胭脂回到自己房间,途中连父亲的叫喊声也没理会。

关上门,她将小零食放在一旁。

然后少女打开窗户,将那两盒胭脂扔了出去。

张雀儿走到水盆前,用力擦洗着额头刚才对方触碰过的地方,似乎要将所有的污秽全部清洗干净,甚至洁白的额头都擦出了血丝。

少女抬头看着镜里沾染着血丝的面容,双目通红,充斥着浓浓恨意。

“我会杀了你!”

“我一定会杀了你给姐姐报仇!!”

啪!

镜子被砸碎。

镜中,少女狰狞的面容碎裂而开。

亦如她充满仇恨的心。

平复了许久,将满腔怒火恨意压下去,张雀儿没理会手上被镜子割破的鲜血,走到暗旧的梳妆台前,打开里面的暗屉,拿出一只小瓶子。

瓶子只有指甲大小,微微透明,可以看到里面流转着的些许氤氲诡异红色气体。

妖气!

这瓶妖气是她从张玥儿那只布偶娃娃中意外发现的。

张玥儿的布偶娃娃先前变成了两截,小姑娘很是心疼。但当时因为她家里办丧事,所以不敢麻烦很劳累的母亲帮忙修补。

张雀儿看到后主动帮忙用针线修补,结果发现了这瓶妖气。

得益于以前纳兰邪办案时,有时候会把收缴的妖气带到面馆,她才能认出。据说妖气不仅可以治病,更能提升修为。

所以张雀儿偷偷藏了下来。

她坚信,这东西会帮她杀死纳兰邪。

张雀儿凝视着镜中被割裂成无数碎片的自己,瞳孔渐渐变黑扩散,泛起猩红色的雾气,“纳兰邪,初三那日,便是你的忌日!”

——

青砖灰瓦的幽静小院内,丰态清扬,妆梳雅淡的女子正悠然修剪着一株白玉兰,美人如风景,风景亦如画,浑韵天然。

晏长青进入小院,坐在台阶上淡淡道:“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京城了。”

李观世语调懒散道:“本来是要走的,不过察觉到京城马上要热闹起来,不想错过好戏。”

“最近我感应到几道深不可测的气息潜藏在京城内,你觉得那位燕戎第一高手耶律神野,在不在其中?”晏长青问道。

自古以来,天下高手的排名皆有争议。

有些人只是名气大,沽名钓誉,有些人则隐世不出,有些人故意隐藏实力……不过最为争议的,要数中原以外的蛮夷之国里的那些高手。

因为中原正统的傲气,再加上官方的一些限制操作下,不管是野榜或是正榜,罗列出来的天下十大高手里,唯有燕戎那位耶律神野入榜,排到了第六位,甚至偶尔会放在末尾,其他全是大洲修士。

用某位官员的话来说,天下之天下为大洲,天下高手皆出大洲,岂能让蛮夷神气。

所以大洲的很多市井百姓乃至部分江湖人士,除了知道燕戎有个耶律神野外,其他高手一概没听过,觉得燕戎就那么一个高手。

可真正修行到一定境界的人,了解过内幕后,从来不敢小觑燕戎那些江湖高手。

耶律神野之所以能入榜,是因为这家伙四次闯进过皇宫刺杀皇帝,最后一次甚至距离皇帝仅有十一步,就差一步,便能使出神鬼不可抵挡的成名绝技“十步一杀”。

这四次都被赵无修化解了危机。

而耶律神野却能全身而退,足以证明其修为。

所以在晏长青这些高手心里,那位耶律神野的修为绝对与赵无修相当。

再加上燕戎那位萧太后执政时,大力搜刮收藏中原及其他各国的武学,专门筑建了十三层修武阁,耗费极大心血培养忠于朝廷的武人,如今没有人敢小觑燕戎其他高手。

“耶律神野来没来京城,我不关心,该担心的是京城里的那位皇帝。”

李观世语气充满了幸灾乐祸,歪了歪脑袋笑道,“准确来说,该担心的是能不能保护好太子。除夕皇室祭祖之后,那位太子要守在钦天监观星楼,将昊天神运彻底融纳,这期间一旦出任何问题,对大洲国运都不是好事。”

见晏长青抱着酒葫芦沉默不语,李观世拍了拍柔荑,笑靥嫣然,顿如满室花开,“剑魔大哥难得来找小妹叙旧,不如小妹找个酒馆请你喝一杯?”

晏长青拿出一枚玉簪小剑。

李观世美眸一凝,随即赞叹道:“不愧是剑魔,连本命剑都能修好。”

晏长青直视着女人,“这本命剑是你徒弟叶竹婵的,我去曲江冰湖用千年神石寒脉修补的过程中,发现这里面潜藏着一缕魔气。”

“然后呢?”

李观世脸上依然带着笑意,但眼神却浮动着寒芒。

晏长青淡淡道:“寻常人很难察觉,即便察觉也会以为是普通魔功所致,但只有我知道,这缕魔气是传说中“修罗族”特有。此族之人皆身怀魔血,一旦入魔,将会成为嗜杀绝情之人。

据说修罗老祖曾独创两大魔功,其中一个便是《天魔大法》,前朝那位祸国殃民的九尾妖狐便是修行了此功法,迷惑众生,甚至在紫禁之巅上演了一出,以一人退万军的大戏。”

李观世抬手掠了掠几绺鬓额垂落的发丝,转身又重新修剪花草,语气淡漠,“所以你觉得,叶竹婵是修罗族的人?”

“我不敢肯定,所以来寻你问答案。”

晏长青说道。

李观世轻轻吹掉沾在手上的一片花瓣,笑着说道:“当初我之所以收她做徒弟,只是觉得她天赋不错,关于她的身世我懒得深究。至于你说的什么修罗族,什么天魔大法的,小妹一概不知。”

晏长青又问,“那你觉得,叶竹婵究竟死没死?”

“谁知道呢。”李观世笑道,“死不死的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了,反正师徒情分已尽。”

晏长青见问不出什么,便不再停留,离开了小院。

咔嚓!

刚刚修剪好的树枝被女人一剪子绞断。

李观世注视着地上沾染尘土的花枝,喃喃道:“何苦呢,婵儿。”

……

带着夏荷回到家里,姜守中发现院子又被人清扫过了。男人不禁有些怀疑是不是天下掉了个扫把星,专门扫他的院子。

姜守中打开屋门,忽得定住脚步。

桌上竟插着一把飞镖!

夏荷神情一变,立即查探周围,并没有在附近发现有任何隐藏气息。

“别动!”

看到姜守中要去碰飞镖,生怕飞镖有毒的夏荷连忙阻止,可还是迟了一步。

姜守中拔起飞镖笑道:“放心,我百毒不侵。”

“吹牛。”

夏荷白了一眼,仔细检查了一下飞镖,确认没有沾毒才放下心来。

飞镖根部绑着一根小竹筒。

与很多情报部门飞鸽传信时所绑的很像。

姜守中打开竹筒,发现里面是一条被卷起的纸条,展开后,纸条上只有寥寥几字,显得格外潦草:

“初三日,京城郊外雾云山北坡,杀纳兰邪!”

姜守中神情一愕,不由眯起眼睛。

他走出房门环顾了一圈,轻轻攥紧纸条,暗暗疑惑道:“是西楚馆的人给我设的陷阱吗?还是说,纳兰邪的其他敌人打算与我合作?可他怎么知道我要杀纳兰邪?”

姜守中生出警戒。

他又看了一遍纸上内容,久久无言。

然而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一次良机。毕竟他如今有梦娘暗中保护,即便陷入险境,至少可以保证性命无忧。

回到屋内,姜守中拿出记录本勾勒涂画。将近期所集线索一一整理,试图推敲出谁最有可能与他合作,可惜终是难觅端倪。

一直到傍晚,姜守中终于下定决心,决定搏一把。

毕竟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随着保护期消失,再想杀对方就更难了。

姜守中缓缓握拳,眼神冷冽,“那就杀!”

(本章完)

第119章 我值二两

为了更多的掌握主动权,次日一早姜守中特意前往云雾山北坡进行地点勘察。

山峰亦如其名,常年雾气缭绕。

北坡只有一条狭窄的小径,弯弯曲曲地穿过林间通向山顶。小径两旁,被雾气萦绕的古树尤显得阴森,枝桠如同鬼爪,很适合躲藏刺杀。

“好地方啊。”

姜守中啧啧称奇,也不知道是哪位天才寻到的这种地方。

不过他不明白为什么纳兰邪会来这种地方……直到姜守中看到了一座坟墓,一座经历了两年风吹雨打后的少女孤坟。

张苕儿!

望着石碑上的墓主人名字,姜守中若有所思。

……

为了击杀纳兰邪更有把握,空闲的姜守中再次来到书院,准备多吸收一些儒家浩然气,让自身实力再夯实一些。

然而这一次他却愕然发现,先前还浓郁的浩然气此刻竟无比的稀薄。

别说他傻眼,丹田内的阳符小金人也傻眼了。

嗅了两口,就懒得动了。

姜守中挠着头百思不得其解,“什么情况,难道之前不小心给吸光了?不太可能吧。”

“行了,人家不愿意让你吸,你就别惦记了。”

手里拿着一个葱油饼的晏长青走了过来,一边吃着,一边满脸鄙夷的望着书院,“还浩然气,抠抠搜搜的一点都不浩然,儒家那点胸襟跟个痴女怨妇似的。”

说完后,晏长青又自嘲道:“量小非君子,无度不丈夫,我倒是有些道德绑架了。”

“晏先生!”

望着眼前熟悉的人,姜守中露出惊喜神色。

之前对方带着风忆尘去真玄山,迟迟未归,他还担心对方遇到了麻烦。

晏长青用沾油的手拍了拍姜守中肩膀,笑道:“小子,之前若非是我,早就有人把你腿给打断了。读书人的气,可不好养啊,一两值千金。”

姜守中一脸愕然。

原来这浩然气不是随意能吸取的。

想起那位妖尊说过的话,姜守中气的牙痒痒,暗暗道:“以后这妖尊大妈的话,一点都不能信!尽是坑人的。”

夏荷没认出晏长青,只觉得这个相貌普通的男人有些深不可测,很危险。

她下意识靠近了一些姜守中。

一只手搭在刀柄上。

吃完葱油饼的晏长青瞥了眼夏荷,对姜守中笑道:“几天不见,功力长进了不说,还拐了个漂亮小媳妇,不错,不错。”

夏荷红了脸。

但握着刀柄的手并未放松片刻。

姜守中凑近一些,嘿嘿低声笑道:“晏先生,能不能看出我现在的修为?”

“一品武夫之境嘛,比我想象中的要快很多,你——”晏长青蓦然愣住,咦了一声,仔细打量着姜守中,“不应该啊,怎么会有小玄宗师的气息?按道理道门河图没这么快啊。”

“机缘,机缘。”

姜守中故意卖了個关子。

晏长青被逗乐了,“臭小子越来越得瑟了,小心机缘太多把自己给反噬了。”

一旁的夏荷见两人确实关系不错,也终于放下了戒心。

回到家中,知道两人可能有重要事情商议,夏荷识趣的走出屋子守在院内。

而在夏荷离开后,梦娘现身于屋内。

“梦娘见过剑魔前辈。”

一袭红嫁衣的娇媚女人恭敬施礼,白皙的脸上带着浓浓的敬畏。

当初在京城郊外云湖,她原本要接近姜守中,却感应到一股危机,若非李观世及时出现,她可能就被眼前这人给斩杀了。

后来得知对方是晏长青,吓得不轻。

姜守中看到这一幕,心绪复杂。

果然梦娘说得对,这世上谁强谁就有道理,当初对方来见他时,可是一副倨傲不屑的模样。如今见了晏先生,乖巧的像个小白兔。

“什么前辈前辈的,算起来你真正年龄比我姥姥都大,应该是我叫你前辈。”

晏长青笑眯眯道。

梦娘一脸窘态。

见晏长青摆了摆手,梦娘身影消失在屋内。

“小子艳福不浅啊,家里都有两个大美人了。”晏长青调侃。

姜守中挠头笑了笑,关切问道:“晏先生,真玄山那边没遇到麻烦吧。”

“遇是遇到了,不过搞定了。”

晏长青拿出一枚玉簪子,递给姜守中,“这是你那叶姐姐的本命剑,老夫这些天主要是忙着帮你修复这个了,耗费了不少精力。这个人情我先记下了,该还的时候伱得还。”

望着手中熟悉的玉簪,姜守中怔怔出神。

玉簪上的裂缝已经不见了,变得崭新如初,上面的温度仿佛从来没有消散过。

姜守中问道:“晏先生,这簪子是不是以后就可以随便用了?”

晏长青摇了摇头,“本命受损,就不能再滥用了。这次我想了个折中办法,让它进入到你体内,成为你的本命剑。虽然威力不如以前,但至少可以长存。等你通过道祖考验,加上阴阳二符,就等于有三个本命剑了。要知道,有些顶尖剑修都养不出三个来。”

姜守中眼睛一亮。

威力小点没事,能在体内养着叶姐姐的本命剑,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悦,毕竟能永远珍藏叶姐姐的心爱之物。

根据晏长青授予的方法,姜守中咬破指尖,将血液滴在上面。随着玉簪小剑嗡鸣颤栗,化为一道流光钻进了他的眉心处。

而姜守中也清晰的感应到了本命剑的存在。

玉簪小剑盘踞在一处窍穴之内。

姜守中心念一动,玉簪小剑掠出眉心围着他打转,剑身拖曳着一抹白芒,尤为好看,只是使唤起来还是有些生涩和费力。

“本命剑耗费精力很大,你悠着点用,别动不动就唤出来杀敌。平日里冥想的时候多与它感应,加深一下你们的牵绊”

晏长青提醒道。

姜守中连连点头,将玉簪小剑收回。

“另外,我发现那枚簪子……”

晏长青欲言又止,看着姜守中问道,“姜墨,你对你那位叶姐姐究竟了解有多深?平日里,有没有感觉她有什么异常?”

“异常?”

姜守中皱眉摇头,“没发现啊。”

除了偶尔多愁善感,他没感觉叶姐姐有什么异常。

晏长青点了点头,略过了这个话题,转而说道:“这几天京城不太安全,尽量别和外来人起冲突,我还有些琐事没法一直护着你。好在有梦娘在,一般高手不会对你有威胁。

不过话回来,我也不想太护着你,总要经历一些风雨才能成长。福深福浅,命厚命薄,都是在生死之间获取的。”

“嗯,我会注意安全的。”

姜守中应道。

晏长青习惯性的拧开酒壶塞子,闻着壶中的酒味香气,目光投向窗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姜墨,你觉得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姜墨正襟危坐,双手放在大腿上,目视着对方说道:

“我只知道你是一个很厉害的修行之人,至于是否是好人,取决于你要对我做什么。对我不利,便是坏人。对我有利,便是好人。”

晏长青淡然一笑,“你小子倒是挺现实。”

姜守中撇了撇嘴。

人性三大本质:第一犯贱,第二双标,第三现实。

晏长青收回视线,笑意玩味,“记得当初在云湖畔,那位名剑山庄的三少爷方子衡,已经跟你道歉并愿意和解了,可你似乎并不愿意接受,为何?”

姜守中想了想,认真说道:“他跟我道歉,是因为你的缘故。如果当时你没出现,那么我肯定会被他打成重伤。所以他不是在跟我道歉,而是在跟你道歉。这样的道歉,对我而言没用。”

“所以你想自己讨回来?”

“对。”

姜守中没有隐瞒内心的想法,坦然说道,“我这人就是一个小民,没有太大的容人之量,心胸也不宽广,有些时候会睚眦必报,很自私。

世间的对错我自己会判定,我觉得没错,那就是没错,别人欺辱我,我肯定会讨回来。如果我没本事讨回公道,那是我的命。如果我有本事,那别人就得承担好后果。”

晏长青手指轻轻敲打着酒壶,淡淡问道:

“方子衡要对你出一剑,以你现在的修为,是可以讨回公道的。到时候遇到他,你是打算出一剑,还是对他出两剑,双倍讨回?”

姜守中抿了下嘴唇,没有回答。

“道门河图,最讲究顺心修行,最忌讳违心。”

晏长青缓缓说道,“宗师之前的境界,你可以通过开辟窍穴来提升。可之后的修行,更多要靠心了。李观世当年一夜连跳两大境,靠的就是观心证道。而她也是目前唯一,我看好能飞升得道的人。

你想报仇,你想讨回公道,甚至你想做大侠,做恶人,做什么都行。只要想了,那你就去做。

至于未来是步入深渊,或是扶摇于九天之上,都你是从心而选的路,没什么后悔之说。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你失望,或者对你动杀心。

我虽根基于儒家,但对兵家杀伐之道尤为推崇。就像我之前所说的,世间的一切道理,都是用拳头打出来的。对与错,也是如此。”

晏长青犹豫了一下,又道:

”无禅寺的无惠大师曾讲过这样一段话:万境随心转,万法唯心造。无心不可生,无心无处显,我心即宇宙,宇宙即我心。

这段话对我获益匪浅,只是我所理解的,并不适用于你,你可以自己试着去理解。若是有机会,你不妨去无禅寺拜访他,亲自求解。

不过这老和尚出入无踪,往来不定的,想要遇见他只能靠缘分了。”

感受着对方诚心之言,姜守中心中一暖,用力点头。

“好好修行,也要好好修心。”晏长青将酒壶挂在腰间,起身说道,“我会隔三岔五来一趟,看看你的修行进度。”

姜守中起身送行。

晏长青走到门口,忽又回头问道:“那小姑娘是你什么人?”

“什么小姑娘?”

姜守中一头雾水。

“之前我来找过你,你不在家里。”晏长青伸手比划了一下说道:“一个黑黑瘦瘦的小丫头,给你打扫完院子后就离开了。”

望着干干净净的小院,姜守中有些怔神。

原来是她啊。

第一次见面,对方卖身藏爷爷,他给了二两碎银。

第二次是在街道上,被那位蛮狠大小姐恶意送金子试图让对方丢命,是他出手救了那丫头。分别时还告诉对方,去儒门街找个大户人家当丫鬟。

原以为这丫头走了,没想到竟然寻到了自己家。

看着被打扫干净的院落,姜守中环顾周围,没寻那黑瘦小丫头的身影,无奈揉了揉眉头,低声道:“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倔呢。”

回到屋内,姜守中坐在椅子上习惯性的发呆。

他回想晏先生的问话。

若能讨回公道,是出一剑,还是出两剑双倍还之?

姜守中一点一点捏紧拳头,眸光里寒意浮动,“我会出十剑!”

……

日落晚霞如红绸,走在淮兰湖畔的晏长青忽然大声笑道:“臭小子,还挺对我胃口,这半个徒弟总算瞧着顺眼了。”

笑至兴起,他仰头灌了一口酒。

不过还没下咽,他连忙将嘴里的酒吐了出来。

晏长青擦了擦嘴,讪讪笑道:“一高兴,差点又忘了你嘱咐过我不许再喝酒的,该罚,该罚……”

他拿起酒壶,在头上用力敲了两下。

“不过,收徒这种大事,喝一两口也可以的吧。”

晏长青有些犹豫。

闻着浓郁酒香,咽了咽唾沫,晏长青最终还是将酒壶收回腰间,轻语喃喃,“罢了罢了,既然答应过你不再喝酒,失信了一次,不能再失信第二次。”

他抬头望着天际红霞,笑容温柔的问道:“媳妇,等找回咱们闺女,我再喝一次,行不?”

长空流云去无声,映衬着岸边清瘦身影愈发寂寥。

——

年前的最后一夜,又下起了雪,北风呜咽。

距离姜守中小院不远处空荡荡的草棚内,黑黑瘦瘦的少女蜷缩在破旧的草席上,将半个发了霉的馒头小口小口地吞咽下腹。

时间是治疗悲伤的最好良药,对于不过十二岁的少女而言,爷爷去世后的悲伤已经不再如之前那般锥心,虽然偶尔还会一个人躲在角落偷偷的哭,哭着哭着又睡过去,梦见了爷爷,然后又开心的笑了起来……醒来后,只剩茫然无助。

自懂事起,她就和爷爷相依为命。

偶尔跟着爷爷去给大户人家干活挣几顿口粮,偶尔陪着爷爷在土屋前看日落或星辰,偶尔背着小竹篓与爷爷进山砍柴……最开心的莫过于听爷爷讲故事。

而记忆最深刻的,是有次过年的时候,爷爷送给了她一串糖葫芦,那时的她才惊奇的发现原来世上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舍不得吃的她小小咬了一口,又偷偷存下,偶尔拿出来解解馋……

那段时间,她真的很幸福。

哪怕很久没有新衣服穿,一年也难尝到香喷喷的肉味,小小年纪的她依然觉得很满足。

虽然有时候爷孙两会饿几顿肚子,但总归是没有太多烦恼的。

可随着爷爷生病,一切就变了。

年幼的她想要帮忙给人干活挣钱,却没人要她。看着躺在硬榻上病重爷爷,她只能抱着碗去乞讨些吃的,有时候能讨到,有时候只能空着碗回来,碗里只盛着一些少女委屈的眼泪。

这期间她被恶狗追过,被调皮的小孩子拿石头打过,被心情不顺的路人踹过撒气,有次她被踹到腹部,趴在地上疼的老半天都没能站起来……当然,也遇到过好心人。

爷爷死后,她只剩下孤独与彷徨,甚至想着要不躺在坟前,随爷爷一起走了。

可她又想起爷爷常对她说过,不要心安理得的去享受别人给你的恩情,这世上没有哪个陌生人必须要无缘无故的对你,该还的恩情你要记得还上。

于是,少女又有活下去的动力。

老天爷确实给了她希望,让她遇见了那位帮她葬了爷爷的恩人,可惜的是恩人却并不想要她。于是,她又变成了那个无措无助的少女。

不过那晚她还是偷偷跟着,记下了恩人的家。

她听从恩人的建议,前往儒门街希望可以在大户人家当丫鬟,好多攒些钱给恩人还回去,但依然没有人愿意要她。

她就像是一只苍蝇,被人随意驱赶着。

没人要。

除了爷爷以外,没有人会要她的。

渐渐的,少女终于想通了,或许她在这个世界上本来是多余的。

少女想去陪爷爷了,爷爷也肯定会很孤单。

不过心里有愧的她决定先给恩公还些恩情,不然下去之后爷爷肯定会骂她。可她又不知道能做些什么,最终却也能帮忙清扫院子,毕竟这是她唯一会做的。

棚外,大雪皑皑,覆尽万物,装点尘寰如童话世界。

棚内,少女寒苦如贱草。

虽然肚子依然饿,虽然身子依旧冷的哆嗦,可少女想着明天又可以帮恩人清扫院子,心里还是很满足的……

她又想着明天就要过年了,要不给自己堆个小小的雪人,这样就有人陪她一起过年了。

想着想着,疲惫的少女闭上了眼睛。

恍恍惚惚中,想起爷爷背着年幼的她上山砍柴,哼着她最喜欢的歌谣……渐渐的,她又想起那晚恩人拉着她手的一幕……

“恩人的手好暖和。”

额头发着高烧的少女呢喃着,缓缓倒在了地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少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趴在一个宽厚温暖的后背上,寒风呼啸,飞雪如絮,男人的侧脸很好看。

察觉到少女醒来,姜守中柔声问道:“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容颜白如残纸的少女声若蚊蝇,“二两。”

二两?

姜守中脚步一顿,面色古怪。

不会是因为自己给了二两银子就改名了吧。

少女眯着眼,呢喃的声音轻的仿佛连自己都听不清,“爷爷说我生下来时,有个算命的老先生说过……我值二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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