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0.第469章 大变将生(五)

第469章 大变将生(五)

雄鸡报晓,天色将白。

三老爷起了,三太太早已梳妆毕,将补服熨好,不假人手,服侍着丈夫穿戴上。

“昨晚梦到大哥……”三老爷的声音有些伤感:“大嫂想大哥,我也想。这个家里,没有大哥都不像是沈家了……”

三太太想着这半年的冷清,固然本就不是喜欢热闹的人,也忍不住跟着叹道:“要是大哥还在就好了……”

“逝者已矣不过是安慰话,我有你同儿子,瑞哥儿还看顾举业,就算再不舍大哥,日子也一日一日的过去,最可怜的就是大嫂。”除了悼念长兄,三老爷还担心长嫂。

或许徐氏昨晚的话,不过是为了让出正房,可却让三老爷辗转反侧、一夜难眠。

三太太闻言,心下不由一酸。长嫂没有亲生骨肉,名份上子女双全,可一个是嗣子,一个是养女。养女乖巧,嫁了就是别家人;嗣子孝顺,可接过来时已经十几岁,亲近也是有限,身为女子,不能亲自繁育子女,总是还有遗憾。

别人家的太太,大半辈子过去,相夫教子,管理后宅妾婢,所谓夫妻感情不过是相敬如宾,搭伙过日子;换做徐氏,与沈沧夫妻情深,相敬相惜,却是都在众人眼中。

要是没有璐哥儿,长嫂的今天,就是自己的明天。想到此处,三太太不由凄然。

三老爷已经穿戴好,道:“每日当差不过点卯罢了,我今儿就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报个病假,咱们陪大嫂去祭庄住着日子,看看大哥,也能让大嫂散散心。”

三太太本是淡薄名利的性子,也心疼丈夫身体,没有啰嗦什么耽搁前程的话,只道:“那感情好,老爷这几个月早出晚归辛苦,也顺便歇一歇。”

三老爷唏嘘道:“倒是真念着以前的日子。”

虽说三老爷如今有了官身,从七品中书舍人,可这舍人与舍人还不同,大明朝中书舍人分五处当值,中书科舍人、直文华殿东房中书舍人、直武英殿西房中书舍人、内阁诰敕房中书舍人、制敕房舍人,其当值不同,指责不同。

三老爷恩萌入官,可因其才气与病弱齐名,上面就给安排了个最清闲的直文华殿东房中书舍人,不涉政务,奉旨写书。

小半年下来,三老爷也算看明白,两殿两房舍人体面是体面,可前程也有限,不能转科道官,熬完资历想要外放就是六部散官或外放佐官。不管是哪一种,想要熬出来都不容易。遗憾虽遗憾,可三老爷也明白,即便自己挣命似的参加会试,熬个进士出身,也没有精力去做掌印官,如今这样闲职对于他来说却是正好。

九如居中,沈瑞也早起了。

在院子里练了半个时辰拳法,接着到书房看看书写字,跟每一日的生活一样。只是因昨天徐氏提及换院子的事,使得练字中的沈瑞有些走神。

大老爷是去年十月走的,沈瑞需守孝二十七个月,到后年一月出孝。今年是弘治十八年,后年是正德二年,正好是乡试之年,沈瑞可以下场了。

因即将到来的历史,沈瑞心存忐忑。沈家二房因沈沧故去,在京中排不上了,算不算躲过一劫?王华父子那边,已经旁敲侧击了好几回,是不是在面对皇权与相权之争时也能便宜行事?

想到有个杨廷和在,沈瑞即便忐忑,也少了惊慌,手中的笔越发稳当了。

早饭过去,沈全来访。

“玲二哥与沈珠怎么走的这么匆忙?”沈全好奇地问道:“是不是沈珠又闹腾了?”

前天下午,沈瑞打发人去五房传话,因有沈珠与沈理争执这段,怕下人传话传歪了,就将沈珠先走那段隐下,只说贺家那边的事情了了,是两兄弟放心不下家里,来不及等过节就启程离京了。

五房下上听了,未免思量。

换个多心刻薄的人家,少不得要挑沈玲、沈珠兄弟的礼,毕竟鸿大老爷夫妇是长辈,这兄弟两个连见也不见就离京太过怠慢;不过鸿大老爷性子宽厚,想着沈玲素来周全,这次走得仓促是不是有什么隐情?虽是隔着房头,可到底是族亲,且这次与贺家相争还有四房在里头,要是处理不好,沈瑾、沈瑞兄弟两个面上也不好过,因此,端午节一过,鸿大老爷就打发沈全过来探问。

沈瑞将前因后果说了,听得沈全冷笑不已:“这是连六族兄也不放在眼中了?上门求人还做起大爷来?他以为他是老几?玲二哥也真是的,沈珠愿意滚就滚,还非要追着去侍候,半点顾及六族兄的面子,这是牛马做惯了,连人也不会做了。”

沈瑞道:“你听听也就是了,生什么闲气?”

沈全依旧不忿:“能不气吗?就因他们兄弟两个匆匆离京,我爹节也没过消停,担心的不行……照我看都是多余,三房哪里是能沾上的?六族兄这都卖了力还没落下好,像我们没有出力的,说不得早就被人记恨了……”

沈瑞点点头道:“沈珠心胸狭窄,倒真像是能记仇的,就算不为今年这事,还有之前过继的事在……”

沈全一怔:“我不过是随口一说,倒是不至于吧……”

沈瑞道:“谁晓得,他素来心高,这次夹着尾巴出京,怨恨六族兄是一定的,迁怒二房、五房也并不让人意外。”

沈全与沈珠年纪相仿,打小也算相伴长大,自然晓得沈珠秉性,沈瑞这话并不是信口开河。

沈全拧着眉头道:“晦气,还真是沾不得!”

想着几年前的那次热水,沈珠性子阴毒可见一斑,沈全心中不免庆幸,幸好沈珠卡在乡试上,要是过了乡试进京待考还不知要生什么事端出来,又想起沈瑾道:“不知贺大老爷要找瑾哥儿说什么?真是老狐狸,明明是他们贺家不地道,算计三房,如今卖六族兄一个面子不说,还要瑾哥儿也跟着承人情……”

沈瑞想了想道:“瑾大哥的亲事差不多算定下了,贺家就算想要插手也插不上,剩下的不过是放下架子,叙叙‘舅甥’之谊……”

沈全嗤笑道:“确实呢,贺二老爷在松江一叶障目,只当踩下沈家贺家就是松江首姓,却不想想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沈家不说别人,只说六族兄与瑾哥儿两个,三甲状元出身,说不得以后有入阁那日,贺家有什么?京官只有贺侍郎一个,近十年来出了几个进士都是旁枝庶房,再不联系姻亲,等贺侍郎一退,贺家京中就无人了……”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及四房大老爷,不过想着之前四房母子贪婪嘴脸,不管是沈瑞、还是沈全都晓得就算这次糟心事了了,也难保有下一回,沈瑾以后需要解决的麻烦不会少,四房的顶梁柱可不好做。

*

扬州城,府学。

看着手中的信,沈源哪里坐得住,几乎要手舞足蹈。

李阁老要招孙婿?四房要与李阁老联姻了?长子争气,弱冠年纪一个状元到手,还赢得了当朝阁老的青睐。八年前,沈理回乡守孝时的风光还历历在目,除了府县官员不说,连巡抚衙门都打发人过来探问,除了因是状元,更主要还是的阁老女婿。沈瑾,就是第二个沈理了。

沈源既是得意,也觉得酸楚。自己当年也是相貌堂堂,才华横溢,却是时运不济,又被长房狭恩图报娶了商女为原配,可一个沈理、一个沈瑾,却是运气一个比一个好。沈理且不说,被谢阁老看重,娶了谢阁老幼女;沈瑾这边也不错,虽是隔了辈的孙女,却是李阁老唯一的孙辈。

扬州是繁华之地,消息灵通并不亚于两京,谁不晓得李阁老两子病故,只留下一个长房嫡孙女,如今膝下过继的是嗣子。这李家孙小姐既是李阁老唯一的嫡脉,不说别的,就说嫁妆,也不能按照寻找嫁孙女论。

这门亲事,真是极妥当。

李阁老身居高位不假,可李家不过是军户出身,哪里比得上累世宦门的沈家?按照家族看,这门亲事倒也不算是沈家高攀。

沈源想着阁老姻亲的风光,将心中的纠结放下,已经想着聘礼之事。自己虽品级不高,可毕竟是沈家四房嫡支,可不能坠了沈家脸面。

只是四房产业,半数在沈瑾手中,半数是贺氏嫁妆,沈源手上寥寥无几,即便到了扬州后有些积蓄,也不足以置办一副聘礼出来。

好不容易等到下午,沈源在府学打了个转,就匆匆回家,与贺氏商量此事。原本是应该将沈瑾手中那一份先拿出来置办聘礼,可时间不等人,总不好往返京中讨要,少不得先跟贺家这边开口,从贺二老爷处借下活钱出来,过后从沈瑾手中要了地契、房契再补上。

不想,贺氏说了一句话,却使得沈源傻了眼:“老爷不是已经换了瑾哥儿与闫家小娘子的庚帖了?李家再好也应不得啊!”

沈源立时傻了眼的,萎坐在座位,喃喃自语:“换了庚帖?”

贺氏见状,不免讶然:“老爷忘了,还是殿试前的事,难道闫家是骗婚?”

沈源眼睛一亮,“腾”地站起来,咬牙切齿道:“没错,就是骗婚!闫金光那老家伙,故意灌醉了我,骗了瑾哥儿的婚书去,哪里做算?也不看看自家身份,不过是执贱业的商贾,还想要状元公做女婿,痴心妄想……”

沈源说的振振有词,贺氏却听得眼皮直跳。

闫金光就是闫百万,闫百万是商贾不假,却是扬州第一盐商,知府老爷的座上宾。之前闫百万能将不入流的沈源看在眼中,曲折相交,看的不过是沈源有个解元儿子,为的就是联姻事。

这大半年来,吃喝宴请,金玉珠宝,何曾少了?就是贺氏,因占了个未来婆婆名分,闫家女眷也颇为礼敬。

闫家儿孙成行,女儿却只有一个,才这般千挑万选女婿。费了多少心思,如今一个“骗婚”就想白扯干净,到底谁在痴心妄想?

(本章完)

471.第470章 天崩地陷(一)

第470章 天崩地陷(一)

“铛铛……”

漆黑午夜,由远及近的钟声,打破沈宅宁静,各院纷纷亮灯。

沈瑞坐起来,听着外头不断响起的钟声,有些怔忪。

“二爷……”柳芽匆匆进来,神色带了惊恐不安:“这是怎么了?外边都是钟声,好几处都响起来……”

京城内外,钟鼓声不断,这是国丧。

沈瑞一激灵,神台一下子清明起来。

弘治十八年五月初七,弘治皇帝是这个时候驾崩的?!至于张皇后,春秋正好,会一直蹦跶到嘉靖朝。

“不要慌,约束小丫鬟妈妈们,随后听管家安排。”沈瑞迅速穿了衣服,对柳芽道。

柳芽得了话,连声应了。

沈瑞从九如居出来,匆匆前往正院。

正院灯火通明,徐氏已经起了。

皇帝驾崩与皇后薨都是国丧,然而丧制不同。如今这样宫里丧钟一响,京城内外寺庙道观钟声不断,是这帝王丧礼。

“皇上驾鹤西行了……”徐氏并不慌乱,或许是因沈家如今只有三老爷一人在朝的缘故,皇位更替对沈家影响并不大。

沈瑞想起虚岁十五的寿哥,有些担心,随即又自嘲自己操心太多。寿哥看似活泼无害,可真要如此也就不会成为喜怒随心的正德皇帝。在宫里长大的孩子,就算是独生子,没有夺嫡之忧,也不是纯良的小白兔。

这会儿功夫,三老爷一家也到了。

璐哥儿被三老爷抱着,眼角还带着泪光,小脸发白。

看来是被钟声惊住了,徐氏见状心疼,连忙接了过来,摸了摸璐哥儿的头:“璐哥儿不怕,璐哥儿不怕……”

“大伯娘……”璐哥儿缩在徐氏怀里,小声哽咽着。

徐氏先叫人煮了压惊汤喂了璐哥儿,安置在暖阁里,看着他睡下,才出来顾得上说别的。

三老爷满脸悲戚,他虽是七品小官,可因有个尚书大哥,又是因荫入仕,也曾有幸面君。当今天子,虽无文治武功,可待臣子宽和优容,堪为仁君。再想起皇帝三十几岁,还不到不惑之年,三老爷想到己身,生出几分惶惶之心。

三太太是当家主妇,想的则是另一回事,问徐氏道:“大嫂,是不是叫人开仓库预备起来……”

国丧,天下臣民百姓具要缟素,文物官命妇要素服二十七日,军民男女素服十三日。沈家年前才经了白事,一应都是现成的,倒是方便。

徐氏点点头道:“先预备起来……”又对三老爷道:“明早开始哭丧,又要宿歇三日,前后还要几日功夫折腾,你先去眯一眯,养一养精神……”

三老爷苦笑道:“大嫂,我哪里能睡得着……”

外头钟声不断,京城内外闻丧日始,寺观各声钟三万杵。

徐氏不再劝他,只吩咐厨房预备素食,又将收着的半匣人参养身丸出来,交给三太太:“这是高丽参制的,最是温补,你装几丸给三老爷带着,在外头精力不济的时候用。”

三太太接了,感激不已。国丧来了,三太太最担心的也就是丈夫身体,哭临、衙门宿歇、食素,几条加起来,好人都得折腾掉几斤分量,像三老爷这样一不小心就要病下了。

沈瑞虽也是读书人,可毕竟不是真正的士人,对于弘治皇帝的死,感觉就是第二只靴子终于落地的感觉,反而隐隐地松了一口气。他并不是喜怒上脸的人,三老爷、三太太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可是徐氏见惯世情,还是察觉出异样来。

等到三太太服侍三老爷回去更衣,徐氏便正色对沈瑞道:“你虽还没有入朝,可也是大明子民,如今山陵崩陷,当面露戚容……”

沈瑞站起来听了,不由羞愧道:“是儿子错了。”

世人重视忠孝礼义,“忠”还在孝前,就算是在自己家中,上下人等看着,要是沈瑞表现出瑕疵,就算无人敢当面指责,难免心中质疑轻视。

徐氏见沈瑞明白过来,神色稍缓,道:“小心无大错,这里是京城……”

外头的钟声还在继续响起,整个坊间人家都动了起来。能够住在仁寿坊高门大院的人家,没有哪家是白身,少不得内外都要挂白。像沈家这样,从库房里寻了东西就能弄齐整的反而不多。

如今还在宵禁时分,出坊是不能出的,大家都在等待天亮。

京城百姓安心的是,本朝是嫡长子继承制,东宫早定,诸王就藩,皇位更替不用担心夺位之变。尤其弘治皇帝活着的儿子只有东宫一个,几位阁臣三足鼎立,没有权臣,不怕生出什么乱子。

天亮了,三老爷已经素服乌纱帽黑角带,往思善门外哭临去了。徐氏是命妇,要在闻丧第四日,也就是五月初十那天入宫哭临三日。至于三太太,三老爷虽得了官职,可尚在嫡母、生母两卷赦命没请封,轮到三太太需要熬到六品上了。

家里大门已经糊白,沈瑞没有闲着,被徐氏打发往沈瑛家去,同行的有半车白布,还有两个积年管事,是经过成化皇帝大丧的。

沈瑛已经哭临不在家,沈瑞跟着沈全去见了这个鸿大老爷与郭氏。

两人都已经换了素服,鸿大老爷眼圈红红的。

鸿大老爷年过半百,历经景泰、天顺、成化、弘治四朝,景泰、天顺年间还罢,他还是少年,不知世事,对于成化与弘治两朝的好坏,只有经历过的士绅百姓才晓得区别。成化年间的苛捐杂税各种摊牌,还有镇守太监的贪婪与猖獗,就是沈家这样的士绅人家也活的战战兢兢。一直到大行皇帝登基,是个爱惜民生的好皇帝,军民百姓的日子才真正好了起来。

鸿大老爷虽一辈子没有出仕,却也崇敬这位好皇帝。

稍后,瑛大奶奶随后与全三奶奶也来了,知晓沈瑞送了人与白布过来,当家的瑛大奶奶感激不已。既是国丧,家家户户都要带孝,白布立时紧俏起来,沈瑛虽在京数年,可到底是外来户,京里没有铺面,库房各种布匹积蓄也有限,如今正缺白布,打发人四处采买。

至于两个积年管事,都是经历过成化皇帝大丧,也是过来帮忙的,沈瑛品级不高,却是东宫属官,正是热灶,多少人看着,这个时候也是半点也错不得。

要是没有徐氏告诫,沈瑞少不得劝慰鸿大老爷一番,既得了告诫,少不得做出一副同悲模样,看着沈全在旁不由注目。

等到沈瑞告辞出来,沈全就捅了他一下,小声道:“小小年纪,怎么也道学起来?我爹他们是上了年岁想的多,你小小年纪怎么也悲悲切切的?”

沈瑞轻哼一声道:“三哥在书院也说这话?”

沈全一噎,半响道:“我犯得着同他们说这个?”

那边都是翰林院子弟,不管有功名没功名,都将忠君报国刻在骨子里。要是沈全真在同窗面前对于帝丧不以为然,那就要被当成目无君父的小人。

沈瑞突然想起徐氏方才看自己的眼神,肯定与自己现在看沈全一样,那就是“恨铁不成钢”,摇摇头道:“三哥,你可长点心吧……”

沈全白了沈瑞一眼,沈瑞道:“三哥别操心别的,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准备恩科吗?”

沈全摇头道:“未必有恩科……”

成化元年有恩科,弘治元年却没有,明年有没有还真是两说。

从沈瑛家回来,沈瑞就闭门守孝。守过之前的家孝,如今又重复一次罢了。三老爷熬过宿歇的三天,其他也是跟着衙门同僚点卯罢了。

这期间,礼部进册宝,东宫登基正皇帝位。

虽还没有改元,可是朝廷已经是新局面。不过新皇年少,朝政依旧是由三位阁老决断。

不过这些,对于沈瑞来说,太过遥远,不过是从三老爷口中听了几句。

沈瑞虽然自诩对寿哥有几分情谊,可是这些情谊有几分是为了利用,有几分是真的,他自己也说不清了。皇城、宫城两道墙隔着,寿哥不出宫,两人就是两个世界,轮不到沈瑞去安慰寿哥丧父之痛,更何况以沈瑞的身份,本就不应该知晓寿哥身份才是。

就是高文虎那边,沈瑞也没有想着去找,毕竟他在守孝期间,不是交游的时候。他只想着以寿哥的性子,最是受不住约束,是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主儿,几位阁老却是把持朝政多年,难免倚老卖老,冲突是肯定的,不过总要等到国丧完了,却不知道,新皇的第一把火已经烧起来,并不是对于内阁,而是对于刚晋了太后位的生母张氏。

坤宁宫中,浑身缟素的张太后再无旧日芳华,双眼肿得跟烂桃一样,脸色惨白,浑身战栗,道:“皇帝这是在指责本宫?”

门口站着的小宫人恨不得缩成个鹌鹑模样,太后是天子之母,就是皇帝,有孝道约束,本也没资格来指责太后,可偏偏新出炉的小皇帝,还没有等到国丧完了,就来太后宫里“兴致问罪”,这要是传到外头,怕要引起轩然大波。

换做个爱惜名声的皇帝,就算是满心质疑愤怨,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换成寿哥,却是被先皇亲自教养大,父子情深非同一般,在看了先皇的脉案后,自然是心火大起。

先皇不是猝死,却是几乎与猝死差不多了,脉案上记载着的是风寒,御医每天也请脉,可谁会想到,就是一场小小风寒,就断送了一代仁君的性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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