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小阁老:这下稳了

朝天宫。

严世蕃背负双手,左右踱步。

眉宇间蕴含着期待与焦虑。

天子闭关祈福。

由于事关太后安危,没有人敢冒大不韪闯宫觐见。

群臣原先也觉得,根本用不着。

毕竟才短短斋戒七日。

就算是锦衣卫断案,都没有这么快的。

然而事实证明。

别说七天,短短三个日夜。

严嵩就将那群平日里上蹿下跳的政敌,塞满了诏狱。

严世蕃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一方面震惊于老爹真下起手来,居然如此凶狠,另一方面也大为喜悦。

兴大狱总要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此次的理由,就是霍韬及其党羽,为了争权夺利,不惜以科举作为武器,践踏了规则底线。

这是严世蕃亲自上秤,自己巧妙地污蔑自己换来的。

既然付出了如此代价,那么接下来的拨乱反正,自然该把他应得的贡士之位还回来。

而且原先担心这样会遭到非议。

现在严嵩高举屠刀,大兴刑狱,杀得群臣胆寒。

倒要看看,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三道四!

在这份对功名前程的期待下。

《花营锦阵》都不香了。

严世蕃不断在屋内转着圈,嘴里念念有词。

陶典真通过窗户,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相比起严阁老,严世蕃这碗水,还浅得很呐!’

他暗暗摇了摇头。

上师邵元节已然致仕还乡,没了靠山,想要出人头地,必须巴结权贵。

真要直接投入严嵩麾下,对方不见得看得上自己。

反倒是这位首辅之子,更容易结交。

有鉴于此,他往后退了退,故意弄出些声响来。

稍候片刻,再走进屋子。

果不其然,之前热锅蚂蚁般的严世蕃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端坐案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首辅之子。

严世蕃慢条斯理地放下画卷:“如何了?”

陶典真弓了弓腰,做出汇报工作的姿态,将锦衣卫缉拿的各府官员名单,详细禀告一遍,末了感叹道:“严阁老雷霆手段,当真令人叹服!”

“不过些魍魉之辈,也配与家父斗法?”

严世蕃傲然道:“我父深受圣眷,连锦衣卫都派了,这群蝼蚁竟还妄想蚍蜉撼树!可笑!”

豪言壮语说完,他稍作停顿,马上又问道:“会试官吏如何了?”

严世蕃最为关心的,还是今科会试的情况。

即以主考官黄绾为首的官吏,有没有收到严惩。

唯有定下这群考官的过错,才能拨乱反正,将自己的功名还回来。

陶典真确实打听清楚了:“吏部黄侍郎与霍阁老在北镇抚司大打出手,连太医院都惊动了,黄侍郎是被抬出去的……”

“什么?”

严世蕃不禁啼笑皆非:“当真是颜面尽失,就这还尚书和侍郎呢……”

如此水准,他上他也行!

嘲笑之后,严世蕃又兴奋起来:“黄绾既然有了背信弃义的骂名,那会试舞弊,篡改排名的罪名,自然该由此人担着!”

陶典真也点了点头:“在此恭贺东楼兄金榜题名,青云直上了!”

“哈哈!好!好!”

严世蕃发出爽朗的笑声。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结果终究是好的。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会试高中,以堂堂正正的进士身份入仕途。

父亲也震慑朝堂,接下来父子合力,还不得威风八面,从者如云?

称一句小阁老不过分吧?

如今距离这个称呼,还有最后一步。

严世蕃振袖而起,玉带在晨光中划过一道流虹:

“是时候让这出好戏,收官了!”

……

国子监。

晨钟还未散尽,槐荫下已聚起三五成群的监生。

“听说了么?”

一名监生压低声音:“六部朝官被缇骑锁走的,已经多达七十三位……”

“慎言!”

旁边的监生慌忙环顾四周:“你当北镇抚司的人不会进来?好不容易我国子监安生些,偏要招惹大祸不成?”

先前的监生赶忙闭嘴,却有人面孔涨红,满是愤慨地道:“诸君读圣贤书,就学得这般畏首畏尾?难不成从今往后,天下言路就要断了?严阁老本是士林清流之首,然今日所作所为,吾深恶之!”

“唉!”

对于这种不管不顾的,其余监生有的钦佩,有的敬而远之,有的则下意识地望向不远处的两个人。

胡宗宪与赵贞吉。

今科会试,赵贞吉高中会元,本是众人仰慕的大才子,却很快传出流言蜚语。

因为他们在国子监内,与那位首辅之子同进同出,一起学习。

了解情况的,清楚这是一心会的互助,上一届就有了。

不了解的则颇有微词,认为他们巴结权贵,为仕途铺路,高中会元更有舞弊嫌疑。

胡宗宪不在乎质疑,你们想铺路还没地方铺呢!

赵贞吉则大为愤慨,他的名次可是真才实学考出来的!

况且真有舞弊行径,严世蕃岂会落榜?

这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却被那些乱嚼舌根之人有意识的忽略……

眼见赵贞吉忿忿不平,大有要去理论之势,胡宗宪拉住他,低声道:“莫与他们一般见识,安心备考殿试便是!”

“备考?”

赵贞吉皱眉:“如今朝堂掀起大狱,殿试都推迟了,严东楼更是渺无音讯,生死未卜,我如何安心?”

胡宗宪也叹了口气。

但他们确实做不了更多的事情了。

唯有等待。

“严东楼……”

恰恰就在这时,集贤门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有人狂奔进来,高声惊叫:“严东楼回来了!”

待得众人涌出。

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身影踉跄扑倒在牌坊下,衣袍满是脏污,露出的手腕上赫然有捆绑的血痕。

“东楼兄!”

胡宗宪率先扑了过去。

赵贞吉慢了几步,但也赶忙上前,左右将他扶起。

“唔!”

严世蕃虚弱地抬起苍白的脸。

那是朝天宫道士调制的铅粉效果,嘴唇干裂出血,眼底还特意抹了姜汁逼出红丝。

“贼人……害我……”

他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突然头一歪,昏死过去。

赵贞吉见状大急:“快!快去太医院!”

严世蕃的扮相可以骗过不通医术的普通人,却不能让太医诊断,等到人群聚集,适时地悠悠转醒。

胡宗宪离得最近,隐隐察觉到他的状态并不是表面上那般差,开口问道:“东楼兄这些日子失踪,果然是为贼人所囚么?”

赵贞吉还记挂着凶杀案,见他苏醒也问道:“洪昌是何人所害?是不是那伙凶手对你下手了?”

“唉!”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大家了——”

“贼人欲将杀人罪名栽赃在我身上,为的正是对付家父……这群人的幕后指使,就是霍韬啊!”

严世蕃暗道两人配合的不错,断断续续地说出了有关会试的“真相”。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霍阁老……霍老贼竟做出这等事情来!”

“抡才大典,岂能为朝堂之争,受这般玷污?”

国子监的学子,终究保持着一份纯真。

对于公理正义有着追究。

况且科举的公正,本就关乎到他们每一位的前程,闻言愈发义愤填膺。

赵贞吉厉声道:“此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绝不容许这等舞弊作假的行径!”

身为会元,能说出这等话来,相当不易。

毕竟这从某种意义上,是否定了此次会试的成绩。

首当其冲的就是榜上有名的诸多贡生。

不少学子肃然起敬。

也有人认为他是嘴上承诺,以直邀名。

“诸位明鉴……多谢……”

严世蕃话已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咳嗽,恰到好处地咳出含在舌底的朱砂丸,在地上绽开触目惊心的血花。

“想不到堂堂首辅之子,竟遭这般折磨!”

“霍韬这老匹夫,为构陷首辅,连读书人的体面都不要了!”

“严阁老也是爱子心切……若我遭此冤屈,家父怕是更要……”

世人多怜眼前苦,难辨幕后真。

就连之前对于严嵩作为不满的监生,都改观了。

儿子遭受这等不白之冤,甚至连生命都受到威胁,难怪一向温和的严阁老下这般狠手!

情有可原呐!

而通报之人很快折返,一辆马车也飞驰而至。

车上正是严府的老仆,激动得热泪盈眶:“少爷总算回来了,老爷和夫人这些日子急得茶饭不思啊!”

“我得快些回去……让爹娘……安心!”

在胡宗宪与赵贞吉的搀扶下,严世蕃上了马车,勉强向同窗告别。

众人纷纷目送其离去,再度转回国子监内,风向已是大为不同。

“桀桀桀!”

而死里逃生的严世蕃,呈大字躺在马车里,发出一连串尽在掌握的笑声。

老仆的神色也淡了下来,低声道:“少爷,老爷这次可是真的生气了!”

严世蕃撇了撇嘴,心里默默地道:‘爹来日还要感激我呢!若无此番逼迫,世人怎知我严氏的威风?’

当然嘴上还是不敢直接讲的,便换了个说法:“这下子内阁里面,再也没有人敢跟爹爹抗衡了吧?”

老仆轻叹一声:“夏学士入乾清宫了……”

严世蕃闻言怔了怔,猛地直起腰来,双目圆瞪:

“夏言?”

(本章完)

第292章 案件的补完

严府门口,严世蕃一跃下了马车。

连伤都不装了,一路疾行往里面赶。

严嵩端坐在正堂,平静煮茶。

听到如此匆忙的脚步声,就知道是谁回来了,头也不抬一下。

“爹!”

严世蕃到了屋门前,步子终于慢下,低低地唤了一声。

严嵩理都不理。

严世蕃低声道:“孩儿知道错了,你就原谅孩儿吧!”

依旧毫无反应。

严世蕃忍不住了,问出了目前最关心的问题:“此番霍韬倒台,本该由爹掌控内阁,怎的让夏言坐收渔利?”

听到夏言的名字,严嵩终于抬起头来,淡淡地道:“你以为呢?”

“如此说来,是真的?”

当年两人还有过小小的摩擦,严世蕃骨子里挺看不起那位靠着模样俊朗,声音好听,方才得到圣眷的江西同乡。

听得夏言居然要上位了,他眼珠转了转,冷声道:“要不将夏言也给拿入诏狱,我看他也参与到了会试舞弊之中!”

严嵩不泡茶了,定定地看着这个儿子。

严世蕃被看得心有些慌,梗着的脖子缩了回去,缓缓地道:“是不是得等一等……以免触怒陛下?”

严嵩似笑非笑:“原来你还记得陛下?”

“当然记得!”

严世蕃可是在南巡队伍里面,亲眼目睹原锦衣卫都指挥王佐的下场的,很是清楚那位天子的性情。

但此番锦衣卫也是由天子亲自调配的。

既奉皇命,不借由这个大好时机,清除异己……

难道等来日政敌势大,将严家斗倒么?

严嵩一眼就看出了儿子在想什么,淡淡开口:“你既能看清陛下对于臣子的制衡,当知首辅之位不好当!”

“张璁桂萼有‘议礼’之功,尚且受陛下猜忌,入阁不过半载,就被革职外放,事后洗冤平反,再归朝堂,已是如履薄冰!”

“为父没有经历这一遭,为什么?”

“绝不是老夫更受信任,只因为我没有张璁那般强势,颐指百僚!”

他倏地站起,略显干瘦的身躯,却带着千钧压力,扑面而来,一字一顿地道:“这个位置,要先跪着接,才能站着掌!”

严世蕃面色数变,咬住嘴唇。

首辅乃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何至于说得如此卑微?

严嵩却半点不觉得卑微,继续道:“你只看到老夫的示弱,却看不到随着新政的推行,老夫所用的人都借考成法之用,到了关键的职位上,掌控了实权!”

“待得我大明两京一十四省,三司州县皆有老夫的人手,首辅之位,方得权势稳固!”

“那个时候,陛下便是想要制衡,新入阁的阁臣,也远远无法与为父抗衡了!

“可你迫不及待地发难,逼得我也不得不提前发难,坏了大事……”

“现在却觉得夏言坐收渔利?”

“呵!这渔利可是你亲手送出去的,他若是知道个中内情,还要登门拜谢呢!”

严世蕃这下彻底明白了,脸色发白:“爹,你为何不早早告诉我……”

“你是爹,还是我是爹?”

严嵩瞬间暴怒,袍袖翻卷,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摔了出去。

严世蕃下意识地侧身一让,就见一道黑影嗖的一下从头顶飞了过去。

嘭!

在屏风上撞得粉碎,瓷片混着茶叶溅落满地。

严世蕃吓得面色发白,就见老父亲指了过来,怒不可遏:“似你这般心浮气躁,鸡肠鼠肚,一遇挫折,便冒进行险,如市井莽夫般孤注一掷,全无格局,日后怎成大器?”

“爹……”

严世蕃还是首次见老父亲发这么大的火,把自己骂的这么不堪,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去找娘亲。

“站住!”

然而严嵩却没有放他离开:“你接下来是不是,还指望着陛下为你作主,让你今科榜上有名?”

严世蕃心头一沉,涩声道:“难道不成?”

“当然不成!”

严嵩断然道:“我劝你早早死了这条心!”

严世蕃急了:“可我今科确实考得很好,落榜定是有人作祟!是霍韬!就是霍韬派人搞的鬼!”

“如果是霍韬,他就不会让刘淑相盯着你……”

严嵩冷冷揭穿:“若真要深究,此案便是彻头彻尾的冤狱,旁人蒙在鼓里,你莫非也要自欺欺人?”

“落第便是落第,纵有千般隐情,也改不了墨卷已钤礼部大印的事实!”

“与其纠缠已成定局的科场公案,不如想想如何让下一科的贡院官吏,见了你的名帖就战战兢兢,让那些宵小之辈连动歪念头的胆子都没有!”

这点其实已经办到。

经此大狱,相信下一科再也无人敢在此处动手脚。

“不!不!!”

然而严世蕃连连摇头:“我不愿再困守科场,我要入仕,现在就要!”

事实上,科举之道,本就是万鲤争渡龙门,多少白发童生至死犹抱憾。

严世蕃能考中举人,对于许多士子来说,已经是不容易。

而从举人到进士,多的是数度应试,接连落榜,依旧再接再厉,不愿放弃的。

就连严嵩自己,也不是第一次中举后,就高中进士的。

可严嵩也清楚,对于这个满心仕途权势的儿子来说,再等三年会有多么煎熬,干脆道:“那你就入仕吧!”

严世蕃瞪大眼睛。

严嵩接着道:“以举人选官,从地方七品县丞起步,待得三年考满无过,为父自会让你回京为官。”

“爹,你要赶我走?”

严世蕃呻吟道:“你可就我这一个儿子!”

严嵩心里当然有不舍,更知道欧阳氏也不愿意独子在外,况且地方不比京师,斗争往往更加赤裸裸,顺势道:“那你就再备考三年,下一科有了状元之才,便是厚积薄发!”

严世蕃眼眶已经红了:“就这两条路,没有别的选择了?”

“没有!”

严嵩收敛情绪,淡淡地道:“你去地方任职,若是吃不得那份苦,也可挂印辞官,回来再考!”

明朝在职官员原则上不得参加科举,但未实际任职的候补官员或辞官者可以获得机会。

这也是一番好意。

先去地方历练,尝尽民间疾苦,再考功名未迟。

可严世蕃听罢,面色骤然灰败如纸,踉跄转身,一脚踩在地上的碎片。

身子一歪,他恍若未见,只失魂落魄地朝门外走去。

严嵩望着儿子踉跄的背影,稀疏的白眉皱起,重新冲了茶,浅呷一口——

那涩味恰如眼下局势。

恃宠者危,权重则殆。

随着内阁首辅的权势日盛,朝中暗处的刀光也愈发森然。

身为宰辅之子,注定要承受无数明枪暗箭。

阿谀奉承者如蚁附膻,虎视眈眈者伺机而动。

以此子的心性,稍有不慎,就会落入彀中。

所以这是选择,也是考验。

“若连这道坎都迈不过……”

“还是当个闲散之士,安然度过余生,给我严家开枝散叶吧!”

……

严世蕃回到内宅,又受了欧阳氏一顿数落。

这位娘亲同样是为了儿子。

不希望再担惊受怕,更不希望看到他有个三长两短。

可那些絮絮叨叨的话,严世蕃显然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回到屋内,往床上一倒,呆呆地看着屋顶。

事实上,几年之前,他并没有那么高的心气。

彼时的小祭酒,莫说进士及第,便是科举应试都未曾想过。

只待及冠之年以恩荫入监,做个太平监生,在六部混个闲职,潇洒地度过接下来的日子。

然人心最是微妙。

一旦尝过蟾宫折桂的期许,又曾为之呕心沥血,再要退回从前那般庸常,便如强令江河倒流。

登云梯既已踏过半步,纵是刀山火海,也再难甘心退回平地!

“三年之后又三年……”

“如今夏言上了位,谁知道三年后,他是不是与我严家斗得厉害?会试考官又是不是他的党羽,到时候只要稍加偏颇,我就会落榜?”

如果说三年前的那一科,是因为自己懈怠导致榜上无名。

今时今日的经历,就让严世蕃不再信任科举的公正。

明明他的水平能考上的。

明明胡宗宪和赵贞吉也认可的。

最终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呵……”

“好一个为国取士!”

他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眼底血丝如蛛网蔓延。

当指尖触到怀中那封密信时,狰狞笑意骤然撕裂了苍白的脸。

就在三天前,严世蕃于朝天宫的道观苦读时,一封信件从窗外飞入,准确地落在案前。

好奇地展开看了后,上面的内容却让他即刻将信件贴身收好,连陶典真都没有告诉。

因为那是对此次大案的补充。

外界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大狱之上。

阁老霍韬是不是为了争权夺利,暗算严家父子?

此番锦衣卫缇骑四处抓捕,还要牵扯多少人?

陛下的态度又是如何,斋戒出关后,能否宽恕诏狱内的囚徒?

唯独严世蕃清楚。

此案尚有一个重大的疑点。

国子监生洪昌,这个号称有门路提前弄到会试考题的监生,是如何死的?

答案揭晓。

信件展开。

墨迹殷红如血。

“洪昌已殁。”

“君恨未雪。”

“青云路断。”

“吾门可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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