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5.第611章 钢铁是怎么炼成的!

第611章 钢铁是怎么炼成的!

朱翊钧在开平煤矿待了两天。

第一天晚饭时,朱翊钧带着张居正、张学颜、胡如恭和杨金水,在煤矿食堂里吃了一顿,工人吃什么,他们吃什么。

吃完后张居正和张学颜居然觉得煤矿食堂厨子,比内阁食堂的厨子手艺要好。

回去后把那帮关系户全部裁掉!

到了晚上,还是晚夏初秋,天气还不是很冷,工人们在广场里围着朱翊钧,舍不得离开。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有的还是建州和海西女真人,以前他们都是无地的“流民”,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被“招募”到开平滦州厂子里来,也是浑浑噩噩的,如同是被发配到边疆,做好了吃苦当劳役的准备。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们成了工人。

按照厂里宣传科的说法,工人是顶天立地的人,是大明强国富民的脊梁。

矿里做事很累,下井也很危险,一出事基本上就出不来。

可是矿里给得多啊!

吃的有食堂,住的有家属楼,穿的有工服,每月还给那么多工钱,养活一家老小轻轻松松。

万一遇到事人出不来,矿里马上给家属安排活干,或去食堂,或去仓库。家里的小子也安排去讲习学校读书学技术,绝不会出现人走家垮的现象。

这么好的待遇,上哪找去?

这么好的待遇,周围的乡民们羡慕得不行,纷纷想着法子进来当个临时工,或者托人说情,把女儿嫁进来。

许多光棍小伙,进厂没两年全成家,卫生所这两年拼命地接生小孩。

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现在却实实在在过上的好日子,全是皇上给我们的!

这些人文化程度不高,但他们的感情是朴实的。谁对他们好,给他们饱饭吃,他们就记谁的恩情。

他们的潜意识也明白,必须跟着皇上走,否则的话今天的好日子,明天就没有,可能要过上昨天的苦日子。

朱翊钧看着这些工人,他的人民,一时兴起,跳上广场的高台,接过一个大喇叭,“今天我们就搞一个联谊会。

谁有兴致,就上来表演一下,吼两嗓子也好,唱几曲也行,你就是在台上翻个跟斗,大家也欢迎。

你们说好不好?”

“好!”众人热烈鼓掌道。

“大家都同意。这主意是朕提出来的,那朕就第一个表演。”朱翊钧举着铁皮大喇叭,想了想,清了清嗓子,大声唱了起来:“真情像梅花开过,冷冷冰雪不能淹没。就在最冷枝头绽放,看见春天走向你我”

当年KTV流行时,谁还没有几首保留曲目。

我也有!

下面的众人一听,皇上唱的蛮好听的。

这曲调优美,朗朗上口。歌词半文半白,很有韵味,关键是不卖弄文采,情感真挚直白。

好听!

朱翊钧一曲歌唱完,指着张居正说道:“大家或许不知道,内阁总理张相张师傅,昆曲唱得好得很啊!我们欢迎他来上一曲,好不好!”

内阁总理唱戏,千载难逢!

不过前面有皇上唱歌,国相唱戏就不显得唐突了。

张居正笑呵呵地上到台上,看着台下兴奋欢喜地不停鼓掌的工人和家眷们,突然意识到。

这些人,就是皇上敢跟江南世家豪右,乃至天下士林儒生掀桌子的底气之一。

天色渐暗,杨金水早就叫人准备好柴火,堆成了十几堆篝火,红色的火光摇曳着,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跳动闪烁着。

这一张张脸被映红,充满了生机,他们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眼睛里也满是对皇上的敬仰和爱戴。

张居正定了定神,唱了一段《西厢记》张生的唱段,咿咿呀呀唱完后,拱手对台下众人说道:“唱得不好,诸位海涵!”

上万的工人和家眷们轰然叫好,热烈鼓掌。

张居正回到台下,胡如恭自告奋勇地上前去,给大家唱一段海盐腔。

由于谭纶的缘故,海盐腔在东南剿倭文武官中,很受欢迎。

胡如恭在台上唱得有模有样,台下众人听得入神,看他模仿角儿的装扮动作却不到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坐在工人家眷中间的朱翊钧跟他们笑得一样肆意畅快!

看着这一幕幕,张学颜忍不住轻声问张居正:“张相,皇上这是做什么?”

张居正轻轻地答道:“远者亲,近者疏。卑者宽,尊者严。”

有了三人带动,矿长陈庆安,总工程师梁佑平也上台表演了节目,接下来工人们踊跃上台。

有三四个工友打配合,一个拉着二胡,一个打着板鼓,一个弹着月琴,然后一人扯着嗓子唱了起来。

“呼喊一声绑帐外,不由得豪杰笑开怀!某单人独骑把唐营踩,只杀得儿郎们痛悲!哀遍野荒郊血成海,尸骨堆山无处埋啊.”

一声拖腔如同是一枚世子火箭弹冲上了云霄,拖着长长的尾巴,在漆黑如洗墨的天空中越飞越高,最后猛地一声,轰然炸开。

台下上万人,齐刷刷爆响道:“好!”

声音如数十上百颗世子火箭弹同时炸开。

有河南的工人唱本地的曲子,有淮西的唱凤阳调,有女真人唱自己的小调,各个拿出拿手好戏,博得满场彩。

一直到晚上十点,胡如恭、陈庆安、梁佑平等人的再三相劝下,工人和家眷还是围在那里,不肯散去,最后还是朱翊钧带着张居正、张学颜等人在工人家属们的高呼声和掌声中,先行离去,他们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到了第二天,朱翊钧在开平煤矿会堂里,给二十位开平煤矿的年度先进工人颁发了纪念奖章,到了中午时分,这才离开开平煤矿,前往滦州钢铁厂。

滦州钢铁厂在滦河边上,面积是丰润羊毛呢绒厂的十几倍,比开平煤矿还要大两倍有余,

因为它自己就拥有一个煤矿。

高二三十米的烟囱里有十五个,分布在厂区各个部分,黑烟从烟囱里冲出来,散布着浓浓的刺鼻味道。

它们中有十二个是炼铁高炉的烟囱,也就意味着十二个高炉在日夜不停地炼生铁。

有两个是动力车间的烟囱,那里有四台输出马力惊人的蒸汽机,为钢铁厂提供源源不断的强劲动力。

还有一个是烧热水的烟囱。

短袖陆军夏军装,头戴安全帽的朱翊钧,和张居正一行人先参观炼铁车间。

这里就像传说中的火焰山,隔得老远就感受到热气扑面而来,把你紧紧包裹。

一条条传输带,把粉碎好的铁矿石,从远处传送过来,投进熔炉里。

滦州钢铁厂厂长刘建平,在旁边介绍道:“皇上,张相,诸位上官,这些铁矿石是从北边的遵化、迁安采出来,顺着滦河运下来的。

煤是我们自己采的,还有开平煤矿那边运了一部分过来,先炼成焦煤,再运到炉子里点燃使用。”

朱翊钧问道:“遵化、迁安的铁矿石,品质可好?”

“回禀皇上,还行。但是比起天竺运过来的铁矿石,还是差了点。只是天竺那边的铁矿石,有一船没一船的,一点都不稳定。”

朱翊钧点点头:“天竺铁矿石能炼出乌兹钢来,品质确实好。同安伯俞大猷正在打通天竺的海路,相信用不了多久,来自天竺的铁矿石,会一船又一船地源源不断运过来。”

张学颜忍不住问道:“皇上,遵化、迁安有铁矿,我们为何要舍近求远,运天竺的铁矿石回来用?”

“张长史,因为天竺铁矿石品质好。”刘建平答道。

“不,不止这么一个原因。”朱翊钧扫了一眼,指着随从里的杨金水说道,“金水,你给大家说说,其中的关窍。”

“遵旨。”杨金水拱手应道,“皇上,张相,张长史,诸位同僚。刘厂长刚才说的天竺铁矿石品质好,是重要原因之一。

站在他的立场上,矿石品质好,炼出的钢铁品质也好,当然愿意用天竺的铁矿石,无可厚非。

不过站在少府监,站在大明商贸往来的层面上来看,还是不够的。”

众人都转头看着他,安静地听着这位少府监太监,号称大明第一点金手,被工商界称为财神的杨金水,娓娓讲述着。

“我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玻璃器皿等货品,在天竺十分畅销,卖得也极贵。但是天竺除了金银珠宝,只剩下棉花和粮食。

棉花可以运回上海纺织棉布,粮食可运不可运,毕竟南海地区的粮食,已经让东南的粮价下跌了四分之一。

因此,能从天竺贩回大明的东西不多,往来贸易十分不平衡。我们拿着那堆金银珠宝,不能当饭吃,不能当衣穿,在实业经济用处不大。

如此不平衡的往来贸易,长期是不行的。我们必须从天竺运回实实在在的东西来,来提升我们的工商实业。

天竺的铁矿石就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项。”

杨金水顿了顿,继续说道:“天竺铁矿石从万里之外海运回来,其实细算成本,比遵化、迁安的铁矿石要便宜。”

众人一片哗然。

万里之外运来的铁矿石,怎么会比一两百里外的铁矿石还要便宜?

张居正先是疑惑不解,猛然间灵光一闪,领悟到了。

“杨公公说得没错。细算成本,遵化迁安的铁矿石,真的不比万里之外的天竺铁矿石便宜。”

张学颜、胡如恭等人面面相觑,张相,你这帐是怎么算的?

张居正迎着众人的目光,开始算起账来,“遵化迁安铁矿老夫没去过,但是想必跟开平煤矿一样,设施齐全,待遇优厚。”

胡如恭点点头:“张相说得没错。遵化铁矿本官去过,确实跟开平煤矿差不多,就连会堂、食堂和澡堂修得都几乎一模一样。

工人有六七千,加上家眷近两万人,吃的穿的住的,跟开平煤矿无异。”

张居正继续说道:“如胡抚台所言,遵化铁矿也是运用机器,尤其是那个蒸汽机。其它成本不贵,花在工人身上的钱却不菲。

在天竺,卖给我们的铁矿石,想必都是商人从当地土著首领收上来的。”

杨金水连忙补充一句,“张相,当地土著首领叫土公。而今天竺名义上有莫卧儿苏丹一统,实际上各地土公自行其是,如东周春秋。”

“好,就是当地土公,他们如何开采铁矿石的,我们管不到。他拿治下的百姓如猪狗一般去挖矿,我们也管不到。

老夫猜想,我们都是用我大明货品去换当地的铁矿石和棉花。我们的货品极贵,他们的铁矿石和棉花价格压得极贱。”

杨金水笑着点头道:“没错,正如张相所说。”

张居正忍不住看了一眼站在人群里,如鹤立鸡群的朱翊钧。

这就是我们大明的自由贸易啊。

张居正心里感叹一句,继续说道:“看着我们用极贵之物,换回一堆的极贱之物,实际上我们都知道,那些极贵之物,都是我们在工厂里生产出来的,造价极低。

它们极贵,贵在何处?老夫觉得贵就贵在暴利上。

所以细细算帐,我们其实就是用造价不贵的东西,以极贵的价格换回一大堆非常便宜的铁矿石,这成本就算加上万里海运运费,比遵化铁矿的铁矿石,也贵不到哪里去。

好用又不贵的东西,当然受欢迎。”

“好!张相说的好,杨金水也说的通透!”朱翊钧带头鼓掌,等大家掌声停下来,他补充了一句,“还有一点,就是好东西肯定是自家的后用,先用别人家的。

就好比朕跟张师傅出去微服逛街,朕肯定是先花张师傅口袋里的钱,再花自己兜里钱。”

众人忍不住都大笑起来。

闲聊完后,刘建平带着大家继续参观。

这时可以看到十二个炉子被底下的焦煤烧得发红,此前的铁矿石变成了铁水,如同浓稠的红色汤汁,时不时闪着光,爆出火星子。

工人用铁链把炉子拉起来,再用长杆铁钩一勾,炉子倾斜,铁水从里面流出来,火花四溅,十分壮观。

这些铁水流进模具里,或被拉成螺纹铁;或被拉成铁丝;或被聚成铁锭,其它工厂需要时,再把它融化,重新成型。

热气腾腾,铁花飞溅,令人叹为观止啊!

张居正、张学颜连连咋舌,这样的大工业生产,真是让人看得心血澎湃啊!

刘建平继续说道:“皇上,张相,诸位上官,请移步,我们取隔壁看炼钢?”

张学颜一愣,“炼钢?我怎么听说钢是锻打出来的。”

(本章完)

616.第612章 你们什么档次,敢跟朕斗?

第612章 你们什么档次,敢跟朕斗?

胡如恭在一旁接言道:“张长史说的没错。

苏钢天下闻名,苏钢又是灌钢法升级而成。灌钢法就是以生铁和熟铁相夹,再铺以草灰等物,反复锻打而成钢。

苏钢是以一生铁放至炉口,来回晃动,等炉火把生铁烧化,滴落在炉中融化的熟铁里,可得钢。

只是此法要求极高,效率很低,与滦州钢铁厂的炼钢法相比,一个地上,一个天上。”

胡如恭为宁波通判时,奉胡宗宪之命,一年间为剿倭大军打造出上万只鸟铳。

炼铁锻钢,他熟。

听了他的话,张居正也很惊讶,同时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钢啊!

好钢抵十铁!

大明新军屡败北虏,尽收漠南草原,好钢打造的刀甲和火枪,是重要助力之一。

“皇上,我们去看看?”

“好!一起去看看。”

大家兴冲冲地移步到隔壁的炼钢车间,首先入目的是一个大铁架子。

不过奇怪的是铁架下面没有焦煤在烧火,只有一个大盘圆,还有八个鼓鼓的管道,通到一墙之隔的外面。

外面是一台小型蒸汽机,看到上面齿轮组,懂行的人就猜得出,这台蒸汽机不需要大力出奇迹,它就是一个字,快!

转得飞快!

铁架子上垂直挂着一个圆桶,不知道什么材料制成的。

刘建平也说得很含糊:“诸位上官,这容器的制成材料是机密中的机密,连下官也不知道。

只有本厂总工程师等一两人知道,他们时刻处在甲级保密状态,进出都有厂保卫科的人陪同护卫。”

“这么严?”

“是的,炼钢的秘密就在这材料上。”

刘建平一边说着,一边做着手势,让工人照着正常流程,炼一炉钢出来,让这些京里来的大官们开开眼。

一个满是铁水的炉子,从隔壁炼铁车间移了过来。

它由一根铁链吊着,铁链拴在厂房屋顶上横着的行车上,行车架在厂房两边墙上的轨道上,下面的人拉着铁链,转动齿轮,驱动它前后左右地直线运动。

红色的铁水倒进炼钢车间铁架子上的圆桶,大家这才看清楚,这是一个一人深的容器,铁水咕嘟咕嘟流进去,没一分钟就装满。

然后炼铁车间的铁炉,像街溜子一样溜回去了。

炼钢车间的圆桶里铁水噗噗冒着泡泡。

刘建平介绍道:“这个炼钢炉高两米,深一米六,可以一次灌进五百公斤铁水。现在开始炼钢了。”

众人屏住呼吸,等待着激动人心的时刻。

一位工人一扳扳手,一墙之隔的小型蒸汽机开始工作,呜呜地作响,像是什么东西转疯了。

“这是鼓风机开始工作。鼓风机鼓动的风,从下面的八个风口吹进容器铁水里”刘建平指着炼钢炉下方的圆盘和八个鼓鼓的管道介绍道。

啊,不烧焦煤,只是吹风就行了?

在众人的疑惑中,清晰可见炼钢炉的铁水逐渐红得发亮,然后看到褐色烟雾飘起来,接着铁水剧烈地喷薄着,铁花四溅,火星乱飞,就像火山爆发一般,吓得众人连连后退。

过了半个小时,鼓风机的声音慢慢静了下来,铁水也肉眼可见地变暗。

这时工人们上前去,用长杆铁钩推勾着炉子,像倒茶壶一般,把铁水,不,现在叫钢水倒了出来。

或制成薄板。

这些薄板送到枪炮厂去,用机器卷成一个圆筒,再溶焊缝隙,就是一根枪管,再用镗孔机床镗光滑,一杆滑膛枪就成了一半。

或做成钢锭,要打造钢刀也好,制作钢制零件也好,重新融化再流入模具就好了。

也有机器厂定制大型钢铸件,它们把模具送过来,安在这里,钢水直接灌进去,再进行排气处理,得到一件初级铸件。

等到钢水冷却,一张张薄钢板出现在众人面前,它闪动着与铸铁不一般的灰白冷光,众人才意识到,这么吹了半个小时气,就炼成四五百公斤的钢?

太容易了吧!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刘建平身上,他双手一摊,“诸公,不要问我,这个天大的机密,我也不知道。”

杨金水敬佩地看了朱翊钧一眼,皇上果真是天命之人,上苍居然传授这等利国利民的天机。

朱翊钧淡淡一笑。

原理很简单,就是吹氧炼钢法。

往铁水里吹氧气效果最好,不过现在没有办法制氧,吹空气也马马虎虎。

铁水得到氧气补充后,不需要焦煤加热,自己从一千三百度升温到一千六百度,在这自加热过程中,燃烧了许多杂质。

刚才腾起的褐色烟雾,是最先被氧化的锰和硅。接着是铁水里的炭被氧化成二氧化碳。炭含量少到一定程度,铁就成了钢。

这个吹氧炼钢法有个天大的机密。

一般铁矿石里的磷含量高,炼出来的钢含磷也偏高,会变得很脆。

现在没法筛选含磷低的铁矿石,只能在炉壁内衬用石灰石,保持高碱性,与磷产生化学反应,自然脱磷,进而能炼出一炉合格的好钢来。

朱翊钧为什么知道这些?

此前说过,资深公务员在大学毕业后,进某家大型机械厂工作两年才上岸的。

那是一家有自己炼钢厂的大型央企,进厂实习就是到各个分厂接受培训教育。在炼钢厂培训实习时,听那里的技术员和工程师聊炼钢的历史时,谈及过这些典故。

带着疑惑,众人继续参观。

一样的大会堂,不过滦州钢铁厂因为工人要多得多,豪气地修了四个一模一样的大会堂,东南西北各一个,中间是一个很宽敞的广场。

生活区是一排排的房子,就像田间一样整齐。

其中最新修的四栋家属楼,更是壕到到没朋友。

六层楼,一层三个单元,一个单元四套房,每套三房两厅。每间房都有对开的窗户,窗户上安的都是玻璃,阳光照进来,房间里到处都是亮堂一片。

有主次卧室、客厅、餐厅、厨房,还有厕所。

厕所啊!

嗯,刘建平称它为卫生间。

连内阁总理张居正都忍不住溜达着进去看看,陶瓷的便盆,直接通到墙外的铸铁污水管里。

门边还有一个陶瓷水盆,上面有个铸铁水龙头,一开里面哗哗流水出来。

张居正、张学颜、胡如恭、还有十几位官员排着队去拧那个水龙头,就像小孩子得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玩具。

朱翊钧扫了一眼,在厨房找到了一个水龙头,拧开后,哗哗水声又引得张居正等人在这边排队.

刘建平介绍说,这叫自来水。

自来水?

这名字恰如其分。

刘建平继续介绍道。

厂子里新修了一个自来水厂,把滦河干净的河水引进池子里,加石灰石粉杀毒,静置再过滤,然后用蒸汽机水泵,抽到三十六米高的大水塔上去。

六层楼才十八米高,自来水轻轻松松就上来了。

这四栋家属楼,每栋楼七十二户,四栋合计二百八十八户,优先住的都是年度优秀工人、九级工、总工程师和副总工程师,

多余的空房子,这才安排厂长、副厂长等管事,住进去四十多户。

这些工厂真是太土豪了!

随行的七八品官,心动不已。

哪里做官不是做啊?

这工厂里薪水不低,待遇又好,还有这家属楼,安着玻璃窗户,有自来水的厨房和卫生间,内阁总理张相都羡慕啊。

唉!当初太府寺、少府监从国子监和低级京官里选录工厂管事,自己还不屑一顾!说穷乡僻壤,坚决不来。

现在后悔了,想来也来不了。

接下来参观商店,戏院,卫生所,学校。钢铁厂除了设立小学和中学两所子弟学校外,还设立了一个技术学校,专门培养技术工人。

中学里有一个大大的操场,跟西山军官学院的操场一样大,不仅每年在这里举行运动会,还可以举行蹴鞠比赛。

据刘建平介绍,开滦数百家工厂,成立了上百支蹴鞠队。

只是工人识字少,很多人觉得蹴鞠二字难写难念,于是就改叫脚球,还组织了开滦脚球联赛,几经淘汰合并,最后优选出三十六支球队,轮流捉对比赛。

滦州钢铁厂去年拿到了开滦足球联赛的冠军。

也是去年,杨金水请得皇上御笔,脚球改为足球,联赛也正式更名为开滦足球联赛。

看着空旷绿茵的足球场,还有周围一圈的跑道,随从官员又忍不住羡慕嫉妒恨。

我们以前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啊,开滦藏着一群土豪啊,壕无人性,壕到没有朋友,深在滦河无人知!

转了一圈,张居正忍不住感叹:“皇上,这工厂吃住穿行,自给自足,完全是一座城,臣也去过不少城,感觉一般的府城,还比不上这里。”

这里的工人和家眷们,跟开平煤矿一样,对朱翊钧有着真诚、朴质的感情,非常爱戴和崇敬。

他们安静地站在路边,焦急又激动地等待着。

等朱翊钧一行人走过来,都会兴奋地鼓掌,激动地高呼“皇上万岁!”

朱翊钧应对这种场面,太游刃有余。

看到老人,就攀谈几句。

问他高寿,家里有多少子女儿孙,祝他儿孙满堂,寿比南山、福如东海,把老人家欢喜得眼泪水直流。

看到小孩子,上前去抱起来,掏出糖块给他吃。会说话的小孩问他几岁了,有没有上托儿所?

朱翊钧超时代的平易近人作风,直接点满的天赋魅力,让旁边的工人和家眷无不为之倾倒,各个激动得又跳又叫,好几个人激动得昏厥过去,被紧急抬到一边,由随驾御医救治。

看着和蔼可亲的皇帝陛下,工人和家眷心里的忠诚和爱戴指数蹭蹭往上窜。

张居正看着站在工人和家属人群里,被众星拱月的朱翊钧,心情复杂。

到此时他才明白,胡宗宪、谭纶巡抚九边,戚继光编练新军,逐渐尽收兵权,只是明棋,至关紧要的暗棋是这里,开平滦州,太原上海。

皇上在这里,通过杨金水等人,重新打造了诸多“新城”,它们完全是一个新的社会。或许它们就是皇上所说的新生产力和新生产关系。

又或许,皇上一直心心念的新大明,将从这里开始!

下午,朱翊钧带着张居正等人在食堂里跟工人和家属们一起进餐。

晚上,在大广场上点起二三十堆篝火,举行联欢晚会。

朱翊钧率先上台去,拎着铁皮大喇叭,高声唱了起来。

这一次他不唱《梅花三弄》,改了一首。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咳咳参北斗哇!生死之交一碗酒啊,说走咱就走啊!”

朱翊钧在台上唱得慷慨激昂,颇有我局第一麦霸的风范!

从今天开始,朕要做大明第一麦霸!

下面的工人和家属们听得哇哇叫好,掌声如雷。

第二天下午,东巡队伍离开滦州钢铁厂。

坐在马车里,从车窗眺望逐渐远去的钢铁厂,张居正忍不住感叹道。

“皇上对这些工人们,真是优待有加啊!”

朱翊钧笑着答道:“朕当然要对他们好,他们是强国富民的主力军。我们国强民富的梦想,主要靠他们去实现了。”

张居正也笑了。

皇上,你对他们如此推食解衣,完全是把他们当自己的心腹嫡系来培养。

此前,天下人都被你蒙在鼓里,都没有察觉到你在这里,还藏着一支足以颠覆天下大局的势力。

朱翊钧心里呵呵一笑,我当然要对他们好,他们都是工人,是大工商业主的死对头!

别人还需要摸索着过河,我直接从桥上过河。

那些工商业主什么德性,我是知道的,得意便张狂,也要防你们一手。

工厂这边稳了,接下来就是利用重新清丈田地、推行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缴税等机会,把农村争取到自己麾下。

大多数人都站在朕的这边,你们什么档次,敢跟我斗?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